【第七章 血谷熱泉】
秋天,天黑得早,昏黃的夕陽,逐漸向西沉下去了。
滿天的彩霞,照得一座偌大的楓林,更加嫣紅了。
血谷裡,貫穿一條小河,河水是紅的,從山的盡頭流向谷口,匯成一個湖沼,
湖沼四周,便是楓林。
楓葉是紅的,河水是紅的,晚霞是紅的,映得整個峽谷都紅了。
岳文海等四人進入谷口,已經過七道卡樁了,但是他們很巧妙地點了守樁武士
的穴道:無聲無息地便已來到那座楓林的邊緣。
洪七公用傳音入密之法對岳文海道:「進入楓林,你可以看見那道『熱泉』,
你不必脫衣服,就跳進泉裡,身上的毒一泡,便會消散,我老叫化三年前曾在這泉
裡泡過一次,一直到現在,三年不洗澡,身上也不癢,不長虱子……」
驀然,一陣冷哼之聲傳來!洪七公身形一晃,便不見人影……
片刻後他又奔了回來,吁一口氣道:「剛才三個守林的人,都被我點了穴道:
現在我們三人各看守一方,岳文海你放心下河去泡澡吧!」
岳文海依言躍入林中,向前一看,一片紅光照眼,他仔細一瞧,楓林裡果然有
一個紅色池沼,寬約十丈,泉水是從地底冒出來的。河的兩岸,俱是紅色楓林,綠
草鋪地,兩岸花木扶疏……
岳文海暗忖道:「這深秋時節,那來的百花盛開,葉茂樹青呢?」
他沒有時間考慮這些,稍一定神,便「噗通」一聲,躍入「熱泉」之中。
果然如老叫化子之言,河水異常溫暖,片刻之間,體內奇寒立刻全消。
心中感覺無比的舒暢,暗忖道:「乾脆連頭也潛下去,洗個痛快吧!」
他頭一鑽,便沉入水裡。
突然,一陣「噗通」之聲,在他身邊響了起來!岳文海急忙鑽出水面一看,不
禁看得一呆!
原來,一個身材修長、皮膚雪白的女子,好似一條美人魚似的在水中游了起來!
那裸體女子並沒有發現岳文海,直等岳文海頭一鑽出水來,她才尖叫一聲,嚇
得又潛入水底去了。
岳文海突覺得面上一陣羞紅,急忙游上岸去。
這時他才知道:老叫化叫他不脫衣服下河的用意了。
驀地,林中飛出來七八個少女,宛如一陣風似的,向岳文海撲來,來勢奇快,
四周掌風響起呼嘯風聲。
岳文海口中「嘿!」的一聲,急快地躍上岸去,身形向四週一個迴旋,猛然雙
手拍出勁風……
七八個女子口中俱發出驚咦之聲,向後飄退。
這時那個在河中游泳的少女,已經上岸穿好衣服,靜靜地站在那裡看岳文海與
七八個女子打鬥。
岳文海見到那些女子被他掌風擊退,輕輕地吁了一口氣,拍拍身上的水漬,向
楓林外走去。
驀地,一聲沉喝之聲響起,道:「站住!」
岳文海聞聲一怔,停步轉身,只見那少女對他嫵媚地一笑。
岳文海眉頭一皺,問道:「姑娘有什麼好笑的?」
那少女越發大聲地笑了起來,其餘七八個少女俱停下手,愣愣地望著那少女。
岳文海看看自己一身,突然恍然大悟道:「姑娘是笑我像個落湯雞的樣子吧! 」
那少女收斂笑容,明眸向他深深地注視,點點頭道:「你真聰明!」
岳文海再看看啟己這副狼狽樣子,也忍不住好笑,回想剛才看到那少女裸體游
泳的一幕,搖搖首,啞然失笑。
那少女問道:「你在笑什麼?」
岳文海道:「笑我自己冒昧,也太巧合了……」
那少女嫣然笑道:「你覺得是巧合嗎?倒不如說人生在際遇,有時……」
岳文海笑道:「姑娘說得太玄了,在下不懂,不想多打擾,就此告辭了。」
他轉身正想挪動身形。
那少女又叫道:「站住!」
岳文海停身轉首問道:「姑娘還有話說嗎?」
那少女突然冷冷道:「你為什麼到熱泉裡來洗澡?你叫什麼名字?」
岳文海朗聲道:「在下岳文海,因為有不得已的苦衷,才冒險來貴谷熱泉沐浴
,隆情以後圖報!」
那少女面容一整,淡淡一笑道:「話說得很委婉動聽,倒不失為一位君子。」
她頓了一下,緩緩念道:「岳……文……海……這名字很好聽,文海?必定是
才藝超群,文高北斗嘍……」
岳文海笑道:「姑娘過獎了,在下幼承母教,略通文字,談不上才藝出眾。」
那少女微笑道:「岳文海,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名字。今日奇妙的遇合,但願若
干年後,成為美麗的回憶……」
岳文海暗暗覺得好笑,也覺得驚訝,眼前一位這麼漂亮的少女,竟然大方得使
人不敢相信,他自幼便很少接近女性,對方對他這樣一說,岳文海反而尷尬得抬不
起頭來。
那少女笑道:「岳文海,你怎麼還未去掉世俗之見,看你的武功,倒像一派宗
師氣魄,可是談到兒女之情,你好像……」
岳文海抬頭目光與那少女相接,覺得那少女明眸皓齒,面似芙蓉,好一個動人
美麗的女孩!他心中一動,怦怦狂跳不已。
沒有等那少女說完,他拱手一禮道:「在下有要事待辦,就此告辭了。」
那少女黛眉一皺,正要想說什麼,突然聽到有人高叫道:「師妹!師妹!」
片刻間,楓林中閃出來一個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一見那少女與岳文海在談話,不禁一愕!
那少女轉面冷冷問道:「什麼事?」
白衣少年道:「師妹,找得我好苦,剛才師父傳授一招絕學,已經學會七八成
……」
那少女不屑地說道:「那有什麼稀奇,值得大驚小怪的。」
白衣少年心頭微有不悅,他目光觸及岳文海,又看到他的師妹正對岳文海頻送
秋波,露出嫵媚的笑容。
白衣少年頓起怒火,指著岳文海問道:「師妹,他是何人?竟斗膽敢闖進血谷
來?」
那少女冷哼一聲道:「你能來他為什麼不能來?楓林禁地,誰要你闖進來的?」
岳文海本來預備離去的,但他見到白衣少年這樣咄咄逼人之態,不覺激起他心
中的怒火。
要知道:此刻他經「熱泉」沐浴之後,陰風指的歹毒已完全療愈,四肢百駭,
舒泰已極。
白衣少年一愣,劍眉一軒,陰森地笑道:「郝黛雲,你不要忘記我們是師兄妹
,他是什麼東西?」
岳文海再也忍耐不住,接口道:「閣下,你說話最好放客氣點!」
白衣少年本來滿腔怒火,無處發洩。
他藉機暴喝一聲,躍向岳文海面前,道:「不客氣怎麼樣?還要揍你!」
岳文海重重地哼了聲道:「你敢!」
白衣少年大怒,喝道:「有什麼不敢?」
他伸出右手,一掌向岳文海面上拍去!
岳文海身形一閃,躍開七八尺,朗聲道:「開口罵人,動手打人,十足的野種
蠻子!」
白衣少年見一拍未中,怒不可遏,身形一晃,拳掌交攻,向岳文海遞了兩招!
岳文海左右兩閃,又躲過白衣少年攻來的兩招。
白衣少年從懷中抽出一柄短劍,在手中揮動,寒光閃閃。
郝黛雲見她師兄抽出「白虹劍」來,心頭一懍。
她明白「白虹劍」削鐵如泥,鋒利無比,她急忙大聲叫道:「師兄,你怎麼動
起刀劍來了?」
她目光掃向岳文海,只見岳文海泰然挺立在場中,對白衣少年拔劍之事,晃如
未見。
她心頭又是一懍,忖道:「這年輕人不但長得堂堂一表人材,威儀出眾,而且
有過人的機智,深沉莫測……」
白衣少年白明敏陰寒地笑道:「小子敢接我白某幾式劍招?」
岳文海淡淡一笑,似乎毫不在意地回答道:「那有什麼不敢呢?」
郝黛雲見岳文海並未帶兵刃,忙道:「徒手對劍刃,這是不公平的比試。」
她轉身對身邊的丫環道:「你們快去取柄長劍來給岳公子。」那丫頭去取了一
柄長劍,雙手捧給岳文海。
岳文海接過長劍,看了一眼,食中兩指在劍面一夾,「卡嚓!」一聲,長劍折
為兩斷。
岳文海笑了一笑道:「這把劍不太濟事,還是徒手來得舒服,姑娘盛情在下心
領了。」
白明敏獰笑道:「小子豪情,我白明敏佩服了,接劍!」
岳文海冷喝一聲,掌招揮出。轉眼之間,二人拼了七招。
岳文海雖是徒手,但未敗落,相反愈打愈勇。
郝黛雲暗暗稱奇,嘴角掛起一絲微笑。
岳文海一面與白明敏搏鬥,一面看了郝黛雲幾眼。
他忖道:「這女子怎麼一見面就喜歡我呢?她笑起來真好看!可惜我早已認識
韓翠,我怎麼能負情?」
他一失神,寒光一閃,對方劍尖劃向他的右臂,「嘶!」的一聲,衣服劃了一
道長長的口子。
恰在這時,郝黛雲尖叫一聲道:「岳文海快向右閃呀!」
白衣少年白明敏陰寒地一笑道:「好戲還在後頭呢!」
岳文海大怒,大喝一聲,雙手掌招同時如雨般的攻了過去。
二人鬥了五十多合,殺得飛沙走石,鬼哭神嚎……
白明敏武功不弱,鬥到百合時,突然劍勢一轉,唰地攻出一招——「劍氣震五
嶽」!
岳文海心頭一懍,急忙打出一招——網天掌!兩股勁力碰在一起,頓時發出石
破天驚的巨響!
白明敏慘叫一聲,栽出一丈開外。
岳文海身形晃了幾晃,才穩住身形。
郝黛雲趕忙過去扶住岳文海,極關心地問道:「你受傷了?」
岳文海搖搖頭道:「不要緊。」
就在此時,突然有人高聲叫道:「雲兒!有誰在這裡打架?」
郝黛雲面色大變,對岳文海道:「我爹來了,快走呀!」
叫聲未落,一個身穿儒衫的中年人,如電掣般地閃入楓林!栽跌在楓林裡的白
明敏,面色蒼白,口角流出血絲,顯見他的內臟已經受了重傷。
岳文海體內氣血一陣翻滾,他急忙閉目調息,壓抑體內浮動的氣血。
血谷之主郝不世,宛如天際神龍,御風而來,飄落場中!
郝黛雲聰明絕倫,她連忙跑到郝不世面前,嬌聲叫道:「爹!天黑了你來幹什
麼?我們回去吧!」
郝不世濃眉一皺,指著場中問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郝黛雲笑道:「他們比劃比劃玩的,想不到竟認真起來了。」
血谷之主郝不世雙目暴射兩道冷芒,掃向岳文海問道:「你是何人?」
岳文海朗聲笑道:「在下岳文海!」
郝不世皺了一下眉頭,道:「岳文海?江湖上好似沒有聽到過有這樣一個名字
?」
他冷哼一聲道:「明敏是你打傷的?」
岳文海道:「在下並非有意傷人,可是他欺人太甚……」
郝黛雲不等岳文海說完,便插口道:「爹,不能怪他,是白師兄先動手而且還
先使劍……」
郝不世一揮手道:「不要你多嘴,快回去!」
「爹!」郝黛雲頗似受了委屈,撇撇嘴道:「我說的是實話,白師兄先用劍想
殺他,人家不能不還手呀!」
「哼」郝不世重哼了一聲道:「還要說,不給我快走!」
「走就走!」郝黛雲嗚咽地說:「人家說句公道話也錯了嗎?」
她轉身緩緩地挪動身子。郝不世見郝黛雲在月色下長長的影子,微微一驚,喃
喃自語道:「她長大了,我還把她當作小孩子……」
「十八歲的孩子了,本來就不算小了,芸娘!我們有十八年沒有見了,你離開
血谷,那時她只有一個月……」
岳文海見郝不世在喃喃自語,似陷於沉思中,於是他抱拳一禮,道:「在下不
打擾谷主了,就此告辭!」
說罷,轉身向楓林外走去。
「站住!」沉喝之聲,如似悶雷般的響起!
岳文海心頭一震,如遭巨錘撞擊了一下,停身問道:「谷主還有什麼指教?」
郝不世冷冷道:「岳文海!你知道本谷的谷規嗎?」
岳文海面色一整,道:「在下初涉江湖,不知道貴谷曾立下什麼谷規。」
郝不世冷哼一聲,叱道:「擅入此谷者,在身上割肉三斤,擅入『熱泉』者挖
掉耳、眼、鼻、嘴!」
岳文海冷笑道:「在下現在犯了貴谷兩條谷規,不知如何處置!」
郝不世嘿嘿冷笑幾聲道:「岳文海,你現在既然明白了所犯的谷規,就乾脆自
己動手吧!」
岳文海劍眉一皺,忖道:「這老傢伙窮凶極惡,今夜應藉機把他除掉……」
忖思中,岳文海苦笑道:「谷主心狠手辣,動作乾脆俐落,還是請谷主動手吧
!」
說著,從白明敏身邊拾起了一柄長劍,拋給郝不世,面不改容地笑道:「執行
你的谷規吧!」
郝不世伸手一抄,接住長劍,心頭一懍,忖道:「這小子不怕死的豪情,倒是
我生平所僅見……」
岳文海卓立場中,泰然自若,面色不改。
郝不世手握長劍,一步步向岳文海走去。
岳文海面色突然嚴肅起來,一字一字地問道:「谷主除了割肉三斤、殘去五宮
之外,還有其他附帶的谷規沒有?」
郝不世搖頭道:「就是這些,沒有別的了。」
岳文海迅速地解開胸脯前的衣衫,拍了一下胸膛,道:「割吧!」
郝不世暗暗驚奇,覺得眼前這位年輕人,不但豪情使他佩服,而且有一種超凡
的威儀,使他震懾……
但是,他身為一谷之主,是經過風浪之人,豈會在乎一個年輕人?一定神,劍
尖便指向了岳文海!
突然,一道人影撲向郝不世,抓住郝不世的劍柄,惶叫道:「爹!不能割!不
能殺死他!」
岳文海淡淡一笑道:「請姑娘放手,讓他割吧!」
郝黛雲一愣,問道:「你真的不怕死?」
岳文海微微一歎道:「誰不怕死?世上的人,有想找死的人嗎?姑娘說的話,
在下不懂。」
郝黛雲怒道:「那你為什麼還讓我爹割呢?」
岳文海深深一歎道:「在下身負血仇,傷在仇人陰風指下,本來沒有活命的生
機,可是在你們的『熱泉』裡沐浴一番,歹毒盡除……」
郝黛雲冷笑一聲,打斷岳文海的話,道:「以後記得報恩就行啦,何必一定死
在這裡?」
岳文海搖頭道:「姑娘勿慮,貴谷訂下這兩條谷規,不會死的!」
白明敏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咬牙切齒恨聲道:「師妹放手,讓師父割那小
子的肉!」
岳文海笑道:「郝姑娘放手閃開,讓他們割吧!我不會死的。」
郝黛雲愣了一愣,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出來。
郝不世拉開女兒道:「別人又不領你的情,走開吧!」
郝黛雲一跺腳,怒道:「好!看你是不是金剛之身?」
岳文海朗聲道:「姑娘盛情,在下心領,谷主,你還等什麼?」
郝不世冷哼一聲,手中長劍指向岳文海的胸膛。
郝黛雲尖叫一聲,頭偏到側面,雙手蒙住臉,不忍看下去。
驀地!一股勁力阻住郝不世長劍,冷喝道:「住手!」
郝不世微微一怔,撇劍問道:「為什麼?」
岳文海面色一整,冷冷道:「在下同意給你割肉三斤,但是你的谷規上沒有說
明割肉時能流血,所以只准割肉,不准流血!」
他頓了一下,又道:「而且只有三斤,割下來的肉,不得多一兩,也不能少一
兩!」
「說得對!」降龍神丐洪七公從楓林外躍了進來,大笑道:「我在此作證人!」
郝不世、郝黛雲以及白明敏等人聞言俱為之一愣!
郝黛雲想了一想,拍手笑道:「岳文海說得對呀!」
她轉面對她的父親道:「爹!既然如此,就不要割了吧!」
「哼!」郝不世冷哼一聲道:「鬼丫頭,少廢話,還不快給我回去!」
郝不世搖搖頭,突然轉身對岳文海大喝道:「都是你小子招惹我,今夜本谷就
是不按谷規,你小子還是不能活著出去!」
岳文海笑道:「血谷為江湖二谷之一,料想不到我一個名不經傳的小人物,竟
能逍遙於谷規之外,豈不值得發笑嗎?」
「嘿嘿!」郝不世發出冷喝道:「小子狂得好!你能逃脫谷規,可是卻逃不脫
谷主手中的寶劍!」
他手中長劍一抖,寒光閃閃。
洪七公冷笑道:「郝不世,你身為一谷之主,怎麼連江湖打鬥的規矩都不懂?」
血谷之主郝不世冷哼一聲道:「臭老叫化子,你少管閒事,否則今夜連你也不
放過!」
洪七公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我老叫化這把老骨頭,埋在你們『熱泉』
,免得到陰間受那寒冷刺骨之罪再好不過。」
血谷之主郝不世轉面對白明敏道:「速去傳下我的命令,三大長老,五大護法
,十大高手,一百名武士,先封谷口,後集楓林!」
白明敏此時起而躬身答道:「是!師父!」
他探手入懷,取出三顆紅色信號,指彈射入空中!俄傾間,三朵紅色火焰,在
空中爆裂成三朵火花!
郝不世口中發出陰森的冷笑。岳文海朗聲問道:「郝谷主,你怎麼不動手?」
洪七公呵呵怪笑道:「郝不世,你如果想依仗人多,算不了英雄,現在如果有
膽識,咱們比劃比劃!」
血谷之主冷哼一聲,根本不理會他二人之言,轉身走進楓林。
岳文海低聲對洪七公道:「他似乎在等候谷內高手趕到。」
洪七公道:「不要理他,咱們走吧!」
岳文海審忖眼下情勢,如果血谷大批高手趕到,封鎖谷口,恐難脫身,他點點
頭,跟在洪七公身後,向楓林外奔走。
就在此刻,郝不世厲聲大喝道:「老叫化,你還想逃嗎?看看四周有些什麼?」
洪七公猛地抬頭一看,只見楓林中怪嘯四起,人影幢幢,空際突然出現許多信
號火焰……
他悚然心驚,忖道:「血谷組織非常嚴密,僅片刻之間,大批高手便能趕到,
今夜將有一場惡戰。」
他吁了一口氣,取下酒葫蘆,咕嚕咕嚕喝了起來。
岳文海道:「老前輩不要只顧喝酒了,他們大批高手已經趕到了呀!」
洪七公用髒衣袖擦了一下口角酒漬,漫聲應道:「我知道:你急什麼呀!」
岳文海一皺眉頭道:「不是晚輩著急,我們要設法脫身,還有呂枝梅母女呢!」
洪七公冷哼一聲,手指前方道:「她們不是來了嗎,這樣大驚小怪幹嗎?」
他又仰起脖子,狂飲起來。
果然,呂枝梅母女飛奔而來。
綺兒氣喘吁吁地奔到岳文海面前,道:「文哥,情勢不妙,血谷已經發現我們
,現在谷口已經被封住了。」
岳文海低聲道:「我知道:你冷靜點吧!」
呂枝梅一看降龍神丐在拚命喝酒,搖頭道:「老叫化,此時你怎麼還有閒情逸
致喝酒?」
洪七公放下酒葫蘆,小眼一眨,問道:「你們急又有什麼用?」
綺兒道:「話不是這樣說,我們必須想個法子脫身才好,總不能坐以待斃呀!」
岳文海點頭道:「呂姑娘的話說得不錯。」
洪七公卻淡淡笑道:「老叫化已逾古稀之年,生死早已忘懷,對眼前之事,並
不放在心上……」。
岳文海微慍道:「你不想活,可是……」
綺兒接口道:「對呀!你活得倒夠本了,可是我們並不願意死呀!」
洪七公一收笑容,面帶嚴肅地說道:「螻蟻尚且偷生,這句話的意思你懂嗎?
我老叫化何嘗不願意壽終正寢!」
岳文海悟性甚高,他悚然心驚,忖道:「眼前這位老人,面對大敵當前能不動
聲色,臨危不亂,置生死於度外,這是何等修養……」
他面顏一層,抱拳一禮,道:「錯怪老前輩了,老前輩這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
變的修為,晚輩由衷佩服!」
洪七公拍拍岳文海。的肩頭,笑道:「孺子可教也!」
呂枝梅把頭偏到一邊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還互相吹捧,可笑!」
洪七公不理呂枝梅諷刺之言,他拍拍兩隻大酒葫蘆,又嘻笑幾聲。
岳文海問道:「老前輩如此高興,大概已經想出退敵之策了吧!」
洪七公答非所問道:「還有兩大葫蘆酒,足供我老叫化喝上一天,死有何撼也
!」
呂枝梅冷笑道:「死到臨頭,還滿口胡說八道!」
她牽著綺兒的手,大聲道:「孩子,我們走,趁早衝出去!」
洪七公突然厲聲喝道:「慢走!血谷已經封住谷口,你就算插翅也飛不出去,
何必白送性命呢!」
呂枝梅怒道:「總比陪你這個老酒鬼等死好!」
洪七公道:「現在情勢雖然危險,可是,我老叫化剛才一邊喝酒,一面已經想
出了退敵之策……」
「哼!」呂枝梅冷哼幾聲,怒道:「少吹牛,四面楚歌,最後還不是硬拚那條
路!」
洪七公手指四周的亂石道:「你們快幫我搬石頭來!」
呂枝梅奇問道:「搬石頭幹什麼?」
洪七公道:「少嚕嗦,搬石頭,越快越好!」
岳文海、綺兒、呂枝梅等三人迅速搬了許多石頭來,這時喊殺之聲,震天動地
,滿谷俱點起了火把……
洪七公迅速推起四堆石頭,對三人道:「你們都躲坐在石堆之中,沒有聽我吩
咐,不准出來。」
他又在四堆石頭之外,橫向擺了幾條石頭線,然後他自己也走入一堆石頭之中。
呂枝梅坐在石堆之中,嘟囔道:「難道我們龜縮起來,他們就找不到了嗎?」
洪七公哈哈大笑道:「我在石堆中,已埋伏十萬兵矣!」
綺兒笑道:「我看連一個老弱的殘兵都沒有!」
呂枝梅怒叱道:「綺兒,不要理那老醉鬼,他說的完全是酒話。」
她幽幽一歎,繼續道:「可憐你的血仇未報,便冤枉送了命在這荒山血谷之中
……」
岳文海道:「洪老前輩才智超人,在破寺之中,那一幕,老前輩大概不會忘記
吧!」
呂枝梅冷笑道:「那是瞎貓碰上死老鼠!」
「嘿嘿!」降龍神丐洪七公嘿嘿冷笑幾聲道:「騎著驢子看唱本,咱們走著瞧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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