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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 風 沙

                      【第十五章 龍溝傳說】
    
      夜幕剛剛張起不久,碧藍如海的蒼穹裡,滿佈著燦爛的星光,一彎眉月正似來
    自夢幻的小船,載著時間老人與滿船的希望緩緩向中天搖去。
    
      小城的夜來得早,接近大漠邊緣,氣候上也都受了大漠的影響,晚上冷得在街
    上找不出一條野狗的影子。
    
      靜靜的夜,靜靜的小城,突然自一座牆角下鑽出一個人影來。
    
      他抬頭望了望天空,星光照射在他身上,使他的臉孔顯現出來,敢情就是黃昏
    時住進客店的那個醜怪少年。
    
      他輕輕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怎麼一個人都沒看到?他們若是見到我在每
    一個重要的地方所留下的記號,應該會趕到的,他們不來,教我一個人面對這兩個
    高手,豈能全身而退?」
    
      靠在牆邊,他呼吸口氣,忖道:為了那冤家,說不得只好拼了!
    
      他身形一閃,便沒人牆角邊的一個大洞裡。
    
      停了約有半個時辰,只聽到一聲輕響,一把鐵鏟被拋在路上,隨即便見那醜怪
    少年鑽了出來。
    
      他動作迅捷,俯下腰去,將一個長長的包囊給拖了出來,然後將那背包背在背
    上,朝城外飛奔而去。
    
      淡淡的一條人影掠過地面,已沒人城牆的黑影下,那醜怪少年沿著城牆奔行出
    約三丈多遠,飛身躍起,跳過城牆,撲向東南方而去。
    
      過了一個小小的山丘,背後便是一條低陷下去的深溝,好像是被人用巨斧硬生
    生的砍了一斧,筆直得很。
    
      在那深溝旁邊,一座傾圯的神廟頹立著,那座神廟後還有一株高大的松樹,向
    四外延伸的樹枝,好似一枝巨大的傘,將星光和月亮都擋在濃密的枝葉外。
    
      這醜怪少年在山丘上略一停留,便朝那條山溝躍去,他知道這條溝被附近的百
    姓稱為老龍溝。
    
      當然,由這個地名,必然會帶出一段神話似的故事出來——
    
      許多年以前,一條老龍自空而降,盤踞於此,殘害生靈,後來有一個仙人手持
    斬妖劍,將這條老龍斬為兩截——
    
      因為那柄仙劍過於鋒利,所以地上都現出一條長長的筆直的山溝,那老龍的血
    流進山溝裡,經過許多年,也就化為泉水——
    
      而當地居民也就在這山溝旁建了一座「屠龍廟」,來祭祀那個仙人的神跡……
    
      每一個地方都會有許多奇妙美麗的神話相傳,因為人對於自己的力量都是覺得
    很渺小。
    
      山川河岳改變了一點形狀,或者是有些什麼超越人力範圍之外的事發生,人們
    都會將之視為神跡。
    
      人類的精神寄托在渺渺茫茫的神身上,以求獲得心靈上的安慰——因為人的力
    量畢竟是渺小的,人的精神畢竟是不安的。
    
      於是,許多的神話被人編了出來,而又流傳開去,傳誦於後代,成為人類文化
    的一部分……
    
      那醜怪少年腦海裡掠過今日午後聽到附近居民說的關於老龍溝的神話,嘴角浮
    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忖道:既然這條山溝是又長又深,我可以躲在廟裡替他除去衣
    衫,洗去身上沾的毒……
    
      他眼中掠過羞怯的表情,忖道:若是有人前來,我還可以到溝裡去,誰都沒法
    找到我……
    
      他主意既定,飛身往下奔去,到了樹蔭之下,略一停頓,然後緩步走進屠龍廟
    裡。
    
      這座神廟大概有數年都沒人進來,連大門都已被人拆走了,裡面有一堆堆的馬
    糞,還有些高梁桿,鬱積成一股股的臭氣。
    
      那醜怪少年一進廟門,立即將手中火摺子點燃,搖曳的火光下可見到他嫌惡地
    皺了皺眉。
    
      走到廟右的側房,他突然發出一聲驚叫,可是當他看清楚那被自己揮掌擊落在
    地的是幾隻蝙蝠時,不禁為自己感到好笑起來。
    
      他暗暗對自己說道:「宇文夢呀!你一向自命是女中豪傑,不畏任何危險,怎
    麼今天卻變得如此膽小起來了呢?」
    
      她定了定神,走進屋去,只見室內蛛網塵封,地上全是一堆又一堆的高梁桿和
    雜草,凌亂得幾乎插不進足去。
    
      她皺了下眉頭,忖道:這兒怎麼如此凌亂?想必是附近的牧童在此牧羊,逢著
    天雨就進來歇息,以致把屋內弄得如此骯髒!
    
      搖曳的火光下,她目光掃過那些高梁桿,落在靠牆壁的一張神案上,頓時臉上
    泛起一絲喜色。
    
      越過堆積滿地的雜草,她走到那神案邊,將挾在脅下的包囊放在神案之上。
    
      噓了口氣,她自腰囊裡拿出一個摺得扁扁的硬紙殼,略一拉伸便將之撐開,然
    後將火熠子點燃插在紙盒裡的燈芯上。
    
      敢情那是她行走江湖自己所做的油燈,用硬錫紙所做,下連一個貯放豆油的皮
    球形小囊,可以摺起來的,攜帶甚為方便。
    
      在微弱的燈光下,她將包囊解開,露出緊閉雙目的百里雄風。
    
      看到他那蒼白的臉龐,宇文夢憐惜地道:「雄風!雄風!你是何等英雄?怎麼
    現在卻像一個嬰兒似的被人戲弄於指掌之間?」
    
      她此刻心中混雜著憐惜與怨恨的特異情緒,正是每個少女心中所相同的愛恨交
    加時的情緒。
    
      可是她到底還是愛的成份佔得多一點,否則不會冒那麼大的危險,跋涉那麼遠
    的路程來追躡於他。
    
      此刻,看到百里雄風這種可憐的樣子,這許多日子裡的辛苦與幽怨,也都化為
    烏有。
    
      怔怔地凝望著他的臉孔,好一會兒她才深深的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冤家
    呀!冤家,不管你如何對我,我都不會恨你的……」
    
      她眨了兩下眼睫,抬起頭來,濃密的睫毛上已掛了幾顆晶瑩的淚珠,使得她那
    醜惡的臉孔看來有柔和的美!
    
      在神案後的神像依然靜靜地動也不動,積滿灰塵的長髯,在燈光下看來是雪白
    的。
    
      宇文夢喃喃地道:「神明在上,小女子此心唯天可表,絕非虛妄,如果我爹有
    什麼對不起雄風的事,願我能替他承擔,我原是不希望與他成仇的呀……」
    
      她也不知道百里雄風對於白駝山有何深仇大恨,但是她卻抱著要化解這層仇恨
    的心,來做她自己認為應該做的事。
    
      默默祈禱了一下,她將流在臉上的淚水擦去,自革囊裡掏出一個白玉小瓶,揭
    開瓶塞,從裡面倒出一顆丸藥。
    
      她柔聲地道:「這是師父給我的一顆『大羅丹』,我留了四年之久,也不捨得
    服用,今天……」
    
      她話聲一頓,拍了自己的頭一下,苦笑道:「他被那老鬼封住穴道,不能動彈
    ,已經失去知覺了,你怎麼還跟他說話,唉!我今天怎麼啦,做事如此顛顛倒倒的
    !」
    
      她探手在百里雄風身上按撫,運指察視他身上被點住的穴道。
    
      伽音師太以拂穴手聞名於武林,宇文夢得其真傳,自然深通打穴解穴之法,略
    一察探,她不禁恨恨地暗罵道:「好狠毒的呂老鬼,竟用出截脈封穴的手法,把他
    的兩條巨脈全都閉住!再拖個兩天,雄風非要功力全失,經脈收縮,那時……」
    
      她不敢繼續想下去,因為她可以知道百里雄風武功全失後會如何做——那必然
    是死路一條,以百里雄風的個性來說。
    
      打了個寒噤,她瞑目運功,於剎那間,將百里雄風渾身穴道全部點遍。
    
      燈芯漸短,火光漸弱,她渾身汗水將衣服全部浸濕,可是卻依然不敢鬆手,右
    手一托百里雄風的腦後「玉枕穴」,左手迅捷地敲開他的「承漿穴」,嘴含著「大
    羅丹」吻著他的唇,將丹藥送過去。
    
      此時,她已顧不得羞恥了!因為百里雄風的生命全繫於這一剎那,若是有所疏
    忽,他體內真氣不能配合經脈的拉長,必然會前功盡棄,經脈抽縮而死!
    
      百里雄風身軀微微一動,已將那顆「大羅丹」嚥下肚去,宇文夢左手一托,立
    即將他的牙關闔攏。
    
      駢掌如刀,她毫不停頓,砍在百里雄風肩上。
    
      「呃——」
    
      百里雄風痛苦地呻吟一聲,醒了過來。
    
      他急促地喘了口氣,目光掠過那頹壞的屋頂,轉到如豆的燈光上,然後才看到
    了宇文夢。
    
      「你……」他詫異地問道:「你是誰?」
    
      宇文夢欣喜地道:「你醒來了?」
    
      記憶裡他仍然停留在呂韋化的厲聲追問上,頓了一頓,他問道:「這到底是什
    麼地方?你又是誰?」
    
      宇文夢也顧不得擦汗,一把揭開臉上戴著的面具,興奮地道:「你看我到底是
    誰?」
    
      「你……」百里雄風道:「你是宇文夢?我是你救的?」
    
      宇文夢點頭道:「你感到好一點了嗎?」
    
      百里雄風苦笑道:「渾身骨頭酸痛,幾乎要拆散了似的!」
    
      宇文夢道:「這是一定的現象,你被呂韋化那老鬼閉住穴道太久了!而且還用
    奇毒的截脈手法,使你經脈收縮……」
    
      百里雄風低聲道:「謝謝你!」
    
      他黯然道:「這下把你害苦了!我不知道要怎麼說……」
    
      宇文夢眼泛淚光,道:「你不要再多說了,現在快閉目運功吧!」
    
      百里雄風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道:「我很渴,不知道這裡有沒有水……」
    
      「哦!我倒忘了這個!」宇文夢道:「外面就是一條山溝,我這就去取些水來
    !」
    
      她話還沒說完,門外已響起一聲朗笑,道:「哈哈!我道是誰能將百里雄風搶
    走!敢情是我們的白駝公主,看來我不老神仙這個觔斗栽得還不冤!」
    
      宇文夢臉色大變,一個旋身,只見毒神祈靈靈已悄無聲息地站在門口。
    
      他陰笑道:「宇文姑娘!你好!」
    
      宇文夢將百里雄風向神桌後推,反手便將長劍拔出,雖然聽得身後一陣低沉軋
    軋怪響,也無暇計較。
    
      宇文夢長劍握在手中,左手護胸擋在神桌前,以防毒神祈靈靈和不老神仙呂韋
    化欺身近來。
    
      祈靈靈嘿嘿一陣冷笑,道:「宇文大小姐,你還想要跑到哪裡去?」
    
      不老神仙一拉祈靈靈,道:「老毒!你讓開一旁,讓老夫來與夢姑娘說話!」
    
      他那紅光滿面、似是嬰兒股的臉靨上堆滿笑意,緩緩向前欺進,柔聲道:「夢
    姑娘,別害怕,老夫保證不會傷害於你,只要你能將百里雄風那小子交出來……」
    
      宇文夢見到呂韋化那如春花綻放的開朗笑靨,心中暗暗警惕,腦海裡映起在天
    心莊前梁龍死於不老神仙手下的情形。
    
      她厲聲叱道:「呂韋化,你不怕天心教中的十三種厲刑?」
    
      祈靈靈陰笑:「老夫等人反出天心教,自然有辦法可以逃過他們!」
    
      呂韋化又向前欺近兩步,道:「老夫就是因為害怕令尊的手段太過毒辣,所以
    才懇求宇文姑娘救救我。」
    
      宇文夢劍尖—挫,長劍伸得筆直,指著呂韋化道:「你給我退後兩步。」
    
      呂韋化微微一笑,道:「老夫保證不會傷害於你,你害怕什麼?」
    
      宇文夢怒道:「你聽到沒有?退後兩步!」
    
      祈靈靈怒喝道:「好個不知輕重的丫頭,你不知道老夫的手段?嘿嘿!別以為
    你是伽音老尼姑的徒弟,憑你那兩手三腳貓的玩意,老夫十招之內便可要了你的命
    !」
    
      宇文夢冷笑一聲,道:「只要你不用毒,本公主相信三十招之內,你都無法動
    我一絲一毫!」
    
      她一振手中長劍,道:「你如果不服,我們可以打賭試一試!」
    
      祈靈靈陰陰一笑,道:「老夫便不用毒,你也絕不能逃出十招之外!」
    
      宇文夢接口道:「如果我能夠的話,你將如何?」
    
      呂韋化見宇文夢三句話便激得祈靈靈動火,眼見便將墜人宇文夢的圈套之中。
    
      他暗罵道:「好個刁鑽的丫頭!」
    
      他正要出言阻止祈靈靈墜落宇文夢的圈套中,卻聽得毒神怒沖沖地道:「老夫
    如果十招之內不能贏你,今日便放過那小子一次!」
    
      宇文夢心中暗笑,面上不動聲色,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是前輩,可
    不能反悔!」
    
      毒神一揚雙掌道:「好吧,我倒要試試你是靠什麼小視於老夫!」
    
      呂韋化心裡暗暗罵了一聲,忖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你竟要與她打賭,若是
    讓那鬼丫頭拖過了十招,豈不糟糕?
    
      他的眼睛掠過躺在神案上的百里雄風,心中一動,忖道:老毒不知好歹:我理
    他做什麼?現在老夫身上的毒還未除淨,若是能夠趁他們決鬥之際將那小子擒住,
    便可藉百里雄風要老毒將解藥拿出來!
    
      他奸詐無比,許多意念在腦海裡轉了兩轉,立即便默不出聲,向旁邊退了一步。
    
      宇文夢看見呂韋化眼中的狡詐,尖聲叫道:「呂韋化,你別想搗什麼鬼!」
    
      祈靈靈被這尖叫所震,心中猛然一動,忖道:我本想拖延時間而使呂老鬼體內
    所潛之毒慢慢發作,然後再趁與宇文夢動手之際施以『無影之毒』,除去呂老鬼!
    可是他這人狡猾無比,別讓他得了漁翁之利。
    
      他略一沉吟,側首道:「呂老鬼,你不會在老夫與這丫頭動手之時趁火打劫吧
    ?」
    
      呂韋化哈哈一笑,道:「老毒你放心好了,不在你施展絕藝之前,老夫絕不會
    動那小子一根毛!」
    
      毒神祈靈靈嘿嘿一陣冷笑,道:「這個我可信你不得!」
    
      他眼珠一轉,道:「還是等老夫將毒粉在地上布起一圈,免得你趁機將那小子
    搶走!」
    
      宇文夢見他們兩人在勾心鬥角,各用心計,竟然絲毫不將自己看在眼裡。
    
      她知道就算他們兩人之中只來了一個,自己也不能全身而退,何況還要將百里
    雄風救走。
    
      現在她只希望百里雄風盡早恢復功力,合兩人之力還可作拚命之一搏,否則就
    只能眼見百里雄風再度落入毒神或呂韋化手中了。
    
      呂韋化束手於袖,道:「老毒,你我認識數十年之久,難道還不清楚老夫之為
    人嗎?」
    
      祈靈靈冷哼道:「就是對你太瞭解了,所以才不得不防上一著!」
    
      「呵呵!」呂韋化笑道:「那麼你可說是我平生唯一的知己了!」
    
      他笑聲未完,已沿著牆邊飛撲過去,向那睡在神案上的百里雄風抓去。
    
      宇文夢在怒叱聲中挺著寶劍,移身攻出二招,劍氣嗤嗤,層層劍光已將身前一
    丈處全都佈滿。
    
      呂韋化因為忌憚毒神在旁,所以他這一撲之勢有如箭矢脫弦,正好與宇文夢迎
    上的劍光在空中相遇。
    
      他大袖一拂,凝聚一身功力,右拳一吐,左掌微收,向下一按,往那彌然的劍
    光搗去。
    
      他這一式乃是海心山獨門絕藝「金拳銀拳」中的一記絕招「天地同歸」,其中
    那攻拳之勢雖是脫胎於少林百步神拳,但是揉合了天山的「冷梅掌法」於其中,威
    力大得驚人。
    
      呂韋化知道必須在時間的拿捏上爭取絕對優勢,不能同時受到兩面攻擊,所以
    方一出手,立即便採取了最猛烈剛強的進攻。
    
      他這聚合了四十年以上功力的一拳,畢竟非同小可,拳勁一發,有如浩浩江濤
    ,洶湧奔騰,擊在那爍亮的劍幕之上。
    
      空中起了一陣錚錚急響,劍光一黯,隨即聽到一下清脆的劍折之聲,宇文夢已
    被這剛勁的一擊,震得身子往後倒飛而起,撞在神桌之上。
    
      那擺在桌上的油燈,被漩激於屋內的狂風吹熄,室內立即一片漆黑。
    
      呂韋化拳勢一發,身在虛空,那下按的左掌已倏然伸出,變掌為爪,依照他剛
    才所估量好的部位,向百里雄風躺臥之處抓到。
    
      他身形毫不停滯,變式更是迅捷逾電,可是這一掌抓出,竟然抓了個空,心裡
    一驚,隨著飄落之勢,右手又是向下一撈,可是卻仍然沒有抓住!
    
      「呃!」他一撲個空,不由得使他大吃一驚。
    
      敢情依他剛才撲來之勢,這下他應該處身在神桌上,但他卻沒碰到有什麼神桌
    ,身邊是一片空蕩蕩的,彷彿在這剎那,神桌已經被人移走。
    
      他的驚詫之聲,引來了毒神祈靈靈的攻擊。
    
      一股腥風逼到,呂韋化僅僅怔了一下,祈靈靈斜劈的右掌已距他背心不及五寸。
    
      危急之中,他轉身一斜,右肘急撞對方關節,硬生生地將身子扭轉過來,左掌
    順勢拍出。
    
      「啪!」黑暗中雙掌相交,發出一聲大響。
    
      呂韋化在匆促中發掌,功力未能提足,被毒神這一掌震得氣血浮動,往後退了
    三步,方始立穩腳跟。
    
      高手過招,不容有絲毫疏忽,稍有不慎,立即便是生死關頭,所以對敵之時全
    都是爭取一線的先機,以謀得勝利。
    
      毒神祈靈靈一招得手,毫不停滯,跟著便又是三招發出,招中連招,式裡套式
    ,有似狂風暴雨,猛攻而進。
    
      呂韋化痛苦之極的連擋帶退的讓過對方三招,背後已觸及牆壁,再也無路可退
    ,一陣冰涼的感覺立即自背心傳遍全身。
    
      就在這時,他才發覺自己所靠之處是一塊冰涼的鐵壁。
    
      「老毒!」他大驚喊道:「你快住手!」
    
      毒神祈靈靈陰陰地道:「你也有求饒的時候?」
    
      說著,五指如鉤,一爪抓擊,往對方面門扣去。
    
      他這下施出的是「毒龍經」指上功夫,舒捲在十指之上,那長長尖尖的指甲突
    然彈出來,擦過對方胸口,往面門而去。
    
      呂韋化再也沒有後退之路,深吸口氣,用左袖擋住面門,背貼著牆,使出武林
    中最為平常的「壁虎游牆」身法,向屋頂逃去。
    
      他這下完全是死裡求生,不得已才如此,因為以毒神祈靈靈這等絕頂高手,絕
    不能容他再從牆上跳下來。
    
      只要他身掛壁上,那麼他將永遠處於被攻擊的地位,而無絲毫還手之機,直到
    死為止。
    
      若非此刻室內一片黑暗,他絕不會冒這個險,而會拼著與對方同歸於盡。
    
      他上游之勢雖然極快,可是祈靈靈一爪飛擊,已將他胸前衣襟扯破,在他胸前
    留下五條血痕。
    
      「錚」的一響,祈靈靈發出一聲怪叫。
    
      呂韋化曉得祈靈靈一定是將手指插進了鐵壁之中,而且還受了點傷——因為那
    聲怪叫裡是摻雜驚詫與痛苦的複雜情緒。
    
      呂韋化雙肘一撐,飛身躍出七尺,落在地上。
    
      本來他是可以趁這機會加以反擊,但是他卻唯恐毒神是故意如此,而誘自己撲
    下,再突然施出毒手。
    
      他是極為奸險之人,絕不願意做盲目的攻擊,是以方一落地,立即便將從不使
    用的兵器——量天尺拿了出手,護住胸前。
    
      眼前火光一亮,毒神祈靈靈已點燃了火摺子。
    
      室內重複光明,情景都看清楚了:呂韋化只見剛才那擺有神案的神龕之處,此
    刻是一塊塊的門扉也都變成鐵板,神桌與百里雄風和宇文夢全都失蹤了。
    
      祈靈靈望著全是鮮血的右手指尖,又望望鐵壁上留下的五個半寸深的指印,喃
    喃地道:「這是怎麼回事?」
    
      呂韋化目光掠過將大門整個遮住的鐵板,苦笑道:「這室內是有機關佈置的,
    我們觸動了機關,被困在室內了。」
    
      祈靈靈心中一冷,詫道:「人呢?他們兩個又跑到哪裡去了?」
    
      呂韋化想了一下,拍拍腦袋,道:「我想到了,剛才我將宇文丫頭震飛開去時
    ,燈光一熄,似乎聽到一陣輕響,大概就在那個時候,她撞上了機關設置之處,所
    以……」
    
      毒神祈靈靈愈想愈恨,惱怒地道:「所以你媽個蛋,若非你這個老鬼,我已將
    他們兩人擒住了,現在竟讓他們跑了!」
    
      呂韋化眉梢一揚,道:「老夫又何嘗知道會有這等變故?
    
      哼!若非你來多事,老夫此刻恐已將那寶藏之處尋出來了!」
    
      「哼!」毒神冷笑道:「那等絕世之寶藏,豈是你這奸詐的老兒能夠得到的?
    別殭屍鬼臉上擦粉——臭美了!」
    
      呂韋化怒火勃發,正待發作,可是身上傳過一陣酥癢之感,目光掠處,他已見
    到剛才被祈靈靈抓破的五道爪痕,此刻全都泛出紫黑色的血液。
    
      他乃是大奸之人,知道此刻若是再與祈靈靈發生衝突,自己絕不是對方敵手,
    尤其最可怕的是他那一身千奇百怪的毒,更是使他顧忌不已的!
    
      他將滿腔怒火強自抑下去,淡然一笑,道:「好了,你我幾十年交情了,還這
    樣下去呢?當前之急是要找出這屋裡機關何在?反正我們已經困在這裡,只要你我
    到機關的樞紐之處,立刻便可以出去!」
    
      祈靈靈餘怒未消,恨恨地道:「依老夫的脾氣,今日便要將你殺死!」
    
      呂韋化心中蘭跳,那酥癢之感愈來愈是嚴重,可是他又不能用手去抓它,因為
    他只要讓祈靈靈看出中毒已深的徵兆,今日可逃不過了!
    
      他哈哈大笑道:「老毒物!你那幾手,老夫又不是不知道。現在人已走了,你
    我拚個三天三夜,到最後兩敗俱傷又有何用?還不如我們合力找出樞紐所在!」
    
      毒神雖然陰險毒辣但是絕不若呂韋化那等心計深沉,他一想對方話中之意頗為
    有理,哼哼幾聲道:「我老毒今日便放過你,等找到那兩個小王八蛋,再跟你算帳
    !」
    
      呂韋化哈哈大笑道:「老夫絕對奉陪!」
    
      他目光一轉,投落在鐵牆之上,道:「老毒物,你看那牆上是否有什麼凸出或
    者凹人之處,此外再跟我在四下找找,老夫試試這門下鐵板厚度,看看是否能以掌
    力震開!」
    
      毒神一翻白眼,怒道:「老夫還要你來指揮不成?」
    
      呂韋化轉過身來,裝作沒有聽見,逕自向鐵門走去,腳步移動中,他在自己袖
    裡將所藏的「七步還魂散」掏了出來,倒些在手掌上,敷在胸前傷痕上?然後將所
    剩的一齊倒入口中。
    
      走到門前,他深深吸口氣,用手掌撫著鐵門,運勁推了推。
    
      那座鐵門卻仿如萬載千斤,他力道發出,擊在門上,不但毫無反應,反而被反
    彈之力震得手肘發酸。
    
      他心中大為吃驚,暗忖:眼下被困於此,絕路一條,再無機會可以脫生,恐怕
    要就這樣死了……
    
      眼前掠過一幅自己飢餓而死的畫面,他已聽到祈靈靈的大叫之聲。
    
      「呂老鬼,你過來看看,真他媽的王八蛋!」
    
      呂韋化轉過頭去,煩惱地道:「什麼事情這樣大驚小怪的?」
    
      祈靈靈怒吼道:「他媽的,你不會自己過來看看?」
    
      呂韋化眼射精光,揮揮量天尺,怒道:「老毒物,你別他媽的亂叫亂吼,老夫
    不必買你的賬,大不了同歸於盡,誰也別想活了!」
    
      祈靈靈見到呂韋化態度突然改變,愕了一愕,氣焰被壓了下來,一指鐵牆道:
    「你自己看看就明白!」
    
      呂韋化走到牆前,只見鐵牆之上被人刻著兩行小字:「不敬我神,不進我門,
    鐵屋捉鱉,地火燒人。」
    
      這一句似詩非詩,似偈非偈的怪文,使得呂韋化皺了下眉頭,他目光一移,只
    見後面題著那刻字之人的姓名:「川西邋遢書生天機子為烤鱉屋落成恭題。」
    
      呂韋化還沒念完,毒神已開罵道:「恭他媽的屁!他怎不進來烤烤?」
    
      他伸出手去,一掌拍在牆上。將鐵壁打了個深約兩寸的痕印,左掌一揚,又待
    揮掌發出,將鐵牆上所刻之字打平。
    
      呂韋化在旁突然驚叫道:「我想起來了,這天機子是與劍聖黃龍上人同時代的
    人,傳說他最精於土木建築、機關埋伏及消息,曾經在黃山之巔以『九子連環白石
    陣』連困十四高手達八天之久,是個絕代的怪人……」
    
      祈靈靈將舉著的手緩緩放下,懷疑地問道:「我怎麼沒有聽見過有這麼一號人
    物?」
    
      呂韋化冷笑道:「這還是四十年前,我拜師學藝不久,家師告訴我的,那時候
    令師還未到中原地,你又從何得知?」
    
      祈靈靈也是冷笑一聲,道:「大概你師父就是那被困的十四個人之一,否則也
    不會這麼清楚!」
    
      呂韋化坦然道:「一點都不錯,老夫並不需要隱瞞這點!」
    
      祈靈靈嘲弄地道:「那時若是我師父在,他必然不會被困達八天之久,老夫此
    刻懷疑那第九天將那些蠢蛋從陣裡救出來的人,是不是本門的長輩……」
    
      「好個馬不知臉長的老毒物!」呂韋化暗罵一聲,道:「只可惜第九日是由天
    機子親自將他們釋放,而並非貴派之人下的手,這點倒真是遺憾!」
    
      他腦海裡映過師父昔日之言,心中已有主意,緩緩道:「剛才我們並未發覺有
    何變故,現在據老夫觀察,恐怕這間鐵屋已不是我們剛才所處之地!而是像一個鐵
    箱子樣被沉入地裡,否則怎會不脫困而出?你還是老實點!」
    
      祈靈靈怒道:「我不相信會長困於此,而找不到機關樞紐之處!」
    
      呂韋化冷冷道:「若是別人的機關還可以找得到,可是在天機子所設的機關中
    ,便不容易找到關鍵所在,我勸你還是別費心吧!」
    
      他知道天機子生平從不傷人命,用機關困人,僅是一種防禦的必然手段,只要
    等他將事情辦完,必然會自動將人釋放。
    
      只是,他在這裡,花費如此大的心力,佈置出這個機關呢?他暗中應該有什麼
    原因吧?
    
      他瞥了祈靈靈一眼,盤坐於地,瞑目垂臂,調息真氣。
    
      祈靈靈輕輕地敲打鐵壁,試圖找出一點痕跡,可以使自己脫出被困之境,但是
    半個時辰過去,依然徒勞無功。
    
      偏偏眼睛又要屢屢投向牆上刻字,使得他在急躁中更加重了惱怒的情緒。
    
      他怒吼一聲,連發七掌,向那兩行字拍去,硬生生將一片鐵板打得凹入一大塊。
    
      「他媽的天機子!」他破口大罵,道:「我操你十八代祖宗菩薩!」
    
      呂韋化自瞑坐中睜開眼來,冷冷地望著祈靈靈,暗自思忖道:像他這樣急躁,
    毫無忍耐力,必然將是他的致命之傷,老夫相信可以預見,也可加以利用……
    
      人每每在危難之時,便將平時從不一露的本性顯露出來,這種人性中的弱點,
    最能被人利用而加以攻擊,也最最難以防備。
    
      祈靈靈怒罵了一陣,似乎還嫌不夠,從呂韋化開始,將他所認識的人裡,一個
    一個的加以痛罵,罵聲中還不時夾雜苗疆俚語及川西土話,以加重話中的份量。
    
      所有他認識的熟人罵完後,他開始從老天爺罵起:「他媽的混蛋,天王八,天
    狗屎,什麼如來佛祖,觀音菩薩,燃燈古佛,老子李耳都是他媽的男盜女娼……」
    
      無數的髒話從他嘴裡飛出,凡是他所聽過的往聖先賢,全部在他開罵之內,彷
    彿天下的人全都得罪了他似的,那種憤世嫉俗之態,全都形諸於色。
    
      呂韋化緊皺雙眉,忍不住開口道:「老毒物,你別再罵了好不好?何不歇歇呢
    ?」
    
      毒神祈靈靈飆然轉身,眼中射出犀利狠毒的目光,緩緩向呂韋化走來,咧著嘴
    唇,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像一隻野獸般的朝呂韋化獰笑。
    
      「呃!」呂韋化驚立起來,忖道:老毒物大概是早已中毒過深,以致受到這種
    突然刺激而失去了常性……
    
      他深吸口氣,將量天尺拿出,戒備地盯住對方。
    
      毒神祈靈靈緩慢地向前走了五步,距離呂韋化不及七尺處站定,以充滿獸性的
    狠毒眼神死盯著對方。
    
      呂韋化默不出聲,全神凝注於毒神的眸子,只要在對方眼中看出了什麼意念,
    他必然會先下手攻擊,在最有利的機會下擊斃毒神——因為一個失去理智的人對其
    他人是最大的威脅!
    
      這種劍拔弩張的情勢持續了約半盞茶的光景,祈靈靈突然凶態盡斂,放聲大哭
    起來。
    
      他一臉的虯髯如猥,加上穿著那身大夫衣衫,已是不大相襯,此刻這一放聲大
    哭,更加的難看。
    
      呂韋化怔了一下,立刻便想到祈靈靈這種發洩情感的原因,他眼中射出凶光,
    暗忖道:我何不利用他無法控制自己情緒之際加以重擊,相信必可致他於死命!
    
      惡念陡生,他便待放手一擊——可預料他只要一出手,便將是如狂風暴雨一般
    ,非至將對方擊倒,而不休不止的。
    
      毒神祈靈靈依然毫無所覺,在大哭之中直哭得涕泗橫流,淚滿面頰,悲苦而無
    從遏止。
    
      呂韋化向前跨了一步,量天尺斜舉而起,沉喝一聲,便向對方頭顱擊下,眼見
    毒神在毫無防備的情形下將會腦漿迸裂,陳屍於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突然地底傳來一陣隆隆沉響,整座鐵屋起了動搖,彷彿
    便將立即傾覆。
    
      毒神哭聲一止,怔愕地望著對他揚起量天尺的呂韋化,道:「你,你要做什麼
    ?」
    
      呂韋化臉上泛起驚愕駭懼的情緒,沒有理會祈靈靈的追問,喃喃地道:「地火
    來了!地火來了!」
    
      祈靈靈怒吼一聲,霍地一掌飛拍而出,印在呂韋化胸前。
    
      呂韋化吐出一口鮮血,被這一掌擊得身子倒飛出去,撞在牆上,然後萎頓於地
    ,接著便是毒神的狂笑之聲充塞室內。
    
      「轟隆!」一聲巨響,地上裂開一條大縫,火紅的蛇焰飛竄起來。
    
      毒神狂妄的笑聲倏然而停,他還沒轉過身去,地上火焰飛揚,軋軋聲裡,整塊
    地皮從中間裂開的大縫,突然變得更大,立即便將他吞了下去。
    
      烈焰狂舞,火蛇亂竄,四壁的鐵牆立即被燒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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