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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 風 沙

                      【第二章 神劍瘋魔】
    
      關夢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人就撲了過去。
    
      只見百里居混身是血,臉孔已經扭曲得不成人形了。
    
      她有如遭到雷擊,整個神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事而震得潰散,腦海裡僅餘下一
    片空白。
    
      兩行淚水自她的眼中滾滾流出,宛如決堤的河水似的,轉眼便已沾濕衣襟……
    。百里居發出一陣呻吟,勉強地自地上掙扎著起來,顫聲道:「夢……夢萍……」
    
      關夢萍「啊」的一聲,趕忙俯下身去,也不管他滿身血污,抱住他的身子道:
    「居郎,居郎……」
    
      霹靂神拳關山怔怔地停立著,他沒想到天下尚有人中了他的「霹靂神拳」竟不
    致當場斃命。
    
      他的目光一閃,瞥見躺在地上的父親屍體,頓時湧起一股煞氣,深吸口氣,大
    聲道:「夢萍,你讓開!」
    
      關夢萍正自低頭為百里居擦拭臉上的淚痕,聞聲抬頭,緩緩地側過臉去瞪了關
    山一眼。她這一眼裡含著無限的怨毒與仇恨,有如冰冷而鋒利的劍刃,彷彿要刺穿
    對方的心底。
    
      關山一怔,怒道:「夢萍,你若不走,我發第二拳,你就……」
    
      關夢萍冷冷地道:「你是大英雄,霹靂神拳無敵天下,何不也將我殺了?」
    
      百里居那微弱而顫抖的聲音傳進她的耳裡:「夢萍……」
    
      關夢萍聞聲轉首,只見百里居滿臉淚痕,氣息微弱地凝望著自己。
    
      她心痛如絞,柔聲道:「居郎,我會跟哥哥要丹藥給你,可惜我們得自藥王成
    老爺子的『大還丹』已經用完了,否則你便可以……」
    
      百里居搖了搖頭,苦笑道:「什麼藥都救不了我了,我自己曉得臟腑已碎!」
    
      關夢萍顫聲道:「不!你……」
    
      百里居喘了口氣,苦笑道:「我百脈俱斷,心脈尚存一息而已,僅是仗著三十
    年苦練的功力與生命的意志勉強撐持著,我不能就此死去,我有話要對你說!」
    
      百里居雙眉一揚,臉上泛過痛苦的表情,啞聲道:「你……你無論如何要保存
    我們的骨肉,夢萍,答應我,無論如何,你不能死……」
    
      他的眼中露出哀求懇祈的目光,那渙散無光的眼神裡,湧出無限的痛苦與哀愁。
    
      關夢萍咬了咬嘴唇,搖頭哭喊道:「居郎,我怎能一人獨生……」
    
      百里居臉上的肌肉一陣抽搐,痛苦地道:「這是我臨死前最後的祈求……我…
    …」
    
      他全身一顫,吐出一口鮮血,啞聲道:「答應我,快逃……保存我們的骨肉…
    …」
    
      關夢萍淚如雨下,輕輕替百里居將嘴角的血漬擦去,點頭道:「居郎,我答應
    你!」
    
      百里居那已經渙散的眼神裡漾起一絲興奮之色,輕聲道:「那塊玉石……」
    
      關夢萍擦擦淚水,點頭道:「我曉得,我曉得,居郎你放心!」
    
      百里居苦笑了一下,顫聲道:「我對不起你!清原諒我是無意的,我不曉得你
    爹……」
    
      關夢萍忍不住心中的悲慟,眼睫毛一陣翕動,淚水又湧了出來,她柔聲道:「
    居郎,你是無心的,我曉得你對我好,我們是心心相印……」她話聲一頓,突地捂
    著肚子,呻吟了一聲。
    
      百里居顫聲道:「你是……你……」
    
      一陣輕痛過去,關夢萍搖了搖頭,道:「沒什麼,是孩兒在肚裡打了一拳……」
    
      她的臉上漾起一絲淒艷的微笑,心裡如同刀割,痛得她全身直顫。
    
      百里居的眼角流出兩行血淚,凝望著關夢萍,喃喃低語:「我不能見到孩子了
    ,他將像我一樣,是個孤兒……」
    
      「孤兒,孤兒……」他喃喃地道:「夢萍,我的眼前好黑……」
    
      關夢萍渾身一顫,道:「夫君,你別怕,有我陪著你!」
    
      百里居已經閉著的眼睛,突然睜了開來,大聲道:「不要管我的屍骨,快向西
    逃去……」
    
      他一把抓起關夢萍的衣衫,喘著氣道:「不要讓孩兒習武,不要替我報仇……」
    
      「嗶剝!」火堆裡一聲輕響,那跳躍的火花退去,只剩下餘燼閃動著微弱的火
    芒……百里居話未說完,那緊抓著關夢萍的手指鬆了下來,頭一垂,氣息立即中
    斷。
    
      一條烏黑的血水自他嘴角流出,這一代劍客便帶著滿腔的憤恨與遺憾離開了這
    個世界。
    
      他雖然到死才領悟出江湖的無情與武者的悲哀,可是他卻依然不能瞑目,想留
    戀地再看看美麗的妻子……
    
      關夢萍木然凝望著睜大空洞的雙目已經死去的百里居,整個心靈彷彿經過無數
    次地獄的煉火無情地淬煉。她的眼角流出兩行血淚,默默地淌下……
    
      在這剎那,她像是經歷幾個世紀那麼長,在痛苦的漩渦裡掙扎、掙扎……
    
      沒有悲哀,她的悲哀已經超越任何人所能負荷……沒有痛苦,她的痛苦絕不是
    凡人所能容納……
    
      夜林裡微風穿隙而過,帶著血腥,像是發出聲音歎息,不忍卒睹這悲慘的一幕。
    
      關夢萍緩緩伸出手指,將百里居怒張的雙目闔起,柔聲道:「居郎,你安息吧
    !沒有風,沒有月亮,你安息吧……」
    
      她的話語是如此的溫柔,可是令人聽了卻不由得為之鼻酸。
    
      悲哀與痛苦到了極至,便無可形容地表現在動作上,就像那無邊的大漠,僅是
    怔怔地望著這淒慘的一幕。
    
      關山凝滯地呆立著,他那魁梧的身軀像是巨石雕成的,沒有動彈一下,僅是怔
    怔地望著這淒慘的一幕。
    
      這一剎那,他領略到了什麼,卻又像失去了什麼,只覺心中有一股難以言喻的
    激動情緒在洶湧著。
    
      關夢萍擦去百里居眼角流下的兩行血淚,溫柔地道:「居郎,你別哭,聽夢萍
    替你唱一首歌……」
    
      她俯下頭去,把臉頰貼著枕在她腿上的百里居臉上。她那潺潺流下的血淚沾在
    百里居蒼白枯瘦的臉上,也濡濕了自己的衣襟,只聽她曼聲吟道:「昔君與我兮,
    形影潛結,今君與我兮,雲到雨施;
    
      昔君與我兮,音響相合,今君與我兮,落葉去柯;
    
      昔君與我兮,金石無虧,今君與我兮,星滅光離!
    
      ……」
    
      她的吟聲猶如子規夜啼,杜鵑泣血,血淚湧出,歌聲沉幽,使得整個樹林裡的
    空氣都為之凍結。
    
      關山怒喝一聲,道:「你鬼叫什麼?還不起來隨我回去?」
    
      關夢萍宛如未聞,低聲喃喃自語了幾句,然後親吻了百里居那冷冰的嘴唇,才
    慢慢地站了起來。
    
      她像是一縷幽魂,輕飄飄地向著林中繫馬之處走去,經過關山身邊,連頭也不
    側一下。
    
      關山一把拉住她,喝道:「夢萍,你要到哪裡去?」
    
      關夢萍木然站定身子,冰冷的目光盯著關山,緩聲道:「還不放開手?」
    
      關山被那怨毒的眼光一瞪,心中一寒,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歎口氣道:「
    夢萍,你跟我回家去吧!」
    
      「回去?」關夢萍臉上綻出一個比鬼臉還要難看的苦笑,道:「天涯茫茫,何
    處是我家?」
    
      關山道:「你跟我回到洛陽去……」
    
      關夢萍目光一寒,冷聲道:「關山,你還不放開手?」
    
      「你……」關山全身一顫,放開了手,道:「你怎能這樣對我說話?」
    
      關夢萍道:「你殺了我丈夫,你是我的仇人!」
    
      「你……你瘋了?」關山怒道:「他殺了爹爹!你沒看到麼?」
    
      關夢萍冷冷地一笑,道:「二十年後,我孩兒會到洛陽找你報殺父之仇,關山
    ,如果你害怕的話,不如今晚就殺了我。」
    
      關山兩眼煞光湧現,大喝一聲道:「氣死我了!」
    
      他一揚雙拳,欲待發出霹靂神拳,可是看到關夢萍那種無懼的表情,頓時將兩
    臂垂下。
    
      「你走吧!」他頹然道:「把那塊玉石留下,隨便你到哪裡去!」
    
      關夢萍淒冷地道:「原來你還是為了那塊玉石而來?關山,你殺了我吧,玉石
    就在我身上!」
    
      「好!」關山深吸口氣,目中煞光倏現,沉聲道:「這是你咎由自取,不能怪
    我!」
    
      他右足斜跨,一拳上揚,右拳斜引,便已發出那剛猛無儔的「霹靂神拳」。
    
      倏地——
    
      勁風急響,一條龐大的人影自林外疾射而來,霹靂連發聲裡,有一道輝亮的劍
    光穿射而去。
    
      「砰」地一聲大響,關山馬步一浮,被一道洶湧奔瀉的狂風震得退了兩步。
    
      那道劍光乍閃即沒,幽暗裡顫出一縷淒迷的光弧,便已隱沒。
    
      關山大吃一驚,只見一個身穿水火道袍、高冠黑髯的中年道人,手持長劍凝望
    著右側的一個和尚。
    
      那和尚生得虎頭豹額,鷹鼻凹目,身軀較之關山還要高出半個頭,一身黃色大
    袍,從耳邊垂下長長的鬢毛,使他看來與普通和尚不盡相同。
    
      關山怔了一下,暗忖道:這和尚是誰?看他剛才那一記神功絕非中原所傳,連
    武當派第一劍道高手無塵道長都像是吃了虧似的。
    
      無塵道長目光冰寒,沉聲道:「請問大師法號如何稱呼?」
    
      那老和尚呵呵一笑,道:「佛爺盤星伽,老道,你是武當派的人!」
    
      無塵道長面色一變,暗自忖道:這盤星伽傳說是藏土第二高手,為前藏天龍寺
    的主持,怎麼今夜也來這裡參與奪寶之事……他還沒答話,林外風聲響起,四條
    人影穿射而過。
    
      無塵道長目光一閃,喜道:「各位道兄都來了。」
    
      關夢萍一見那五個人,臉上漾起一抹痛苦的表情,忖道:他們這般快便自折回
    ,唉!居郎,你陰靈有知,保佑我逃出去……那當頭一個老者見到關夢萍,冷哼
    一聲道:「我們中了百里居那小子的計,向北方多跑了三百多里冤枉路,若非點蒼
    齊白石老弟從一個走方郎中那兒探聽到他們已經出了玉門關,哼!今晚我們恐怕已
    到了蒙古……」
    
      點蒼神劍齊白石面目冷峻,他瞥見躺在地上的幾具屍體,沉聲道:「孤星劍客
    百里居已經死去,莫非是霹靂神拳關大俠所為?」
    
      關山一見這趕來的人,全是四大劍派自掌門以下的第一把好手,他心中微寒,
    忖道:看來今晚寶玉不可得了……青城丹丘子一揮道袍,說道:「據貧道所見,
    百里居是與天山三劍力拼之後,繼又遭洛陽大豪與霹靂神拳夾攻致死!」
    
      華山冷虹一劍吳一平點頭道:「丹丘道兄所見與小弟相同,現在我們……」
    
      霹靂神拳關山怒喝道:「吳一平,你敢侮辱家父?」
    
      那立在一旁沒有開腔的中年漢子冷哼一聲,倏地斜跨一步,長劍出鞘,一片劍
    網倒灑而下。
    
      劍式凌厲有如電光飛閃,關山話未說完,那片劍幕已經射到面前。
    
      關山臉色一變,喉間低吼一聲,那龐大的身子陡地飛旋而起,在不足三尺的空
    隙裡,他連劈三拳。
    
      風勁旋飛,氣流激盪,隱隱的霹靂聲裡,那中年怪人劍法倏地一變,連換三種
    劍法。
    
      這奇詭莫測、陰險滑溜的劍法一出,逼得關山身形連轉,先機全被對方搶盡。
    
      關山怒吼一聲,那魁梧的身子不再隨著劍光轉動;雙拳一揚,他猛吸口氣,掌
    路突變,把「開山十拳」施將出來。
    
      這「開山十拳」乃是昔年嵩山樵子參酌天下六種剛猛的拳法,以少林「百步神
    拳」為主,所改創的一路劈金裂石的拳法。
    
      空氣裡響起一陣隆隆巨響,劍芒顫動,關山連續三拳揮出,全都擊在那人的劍
    上。
    
      點蒼神劍齊白石雙眉一皺,道:「鄭兄別驚,小弟助你一劍!」
    
      他腳下一移,長劍顫處,幻起三枝劍影,截住關山迫退之勢。
    
      這一劍聲勢浩大,凌厲無匹,劍勢一發,空中響起另一陣怪響,彷彿要將空氣
    撕裂一般。
    
      關山拳勢一頓,那無邊的劍影倒捲回來,他沉喝一聲,正待連環施出第四式「
    裂石飛土」。
    
      只聽得一聲大喝道:「大師欲待何去?且將百里夫人留下!」
    
      點蒼神劍齊白石聽得是無塵道長的聲音,目光斜瞄,只見一個和尚正挾著關夢
    萍往叢林行去。
    
      他向那中年怪人喚了一聲,兩枝長劍倏地交叉,劍勢一轉,「鏘」地一聲,便
    已分了開去。
    
      那中年怪人狠狠瞪了關山一眼,道:「今晚留下你一條狗命,下次見面,我要
    親手殺了你,替我那師弟報仇!」
    
      關山眼睛一斜,只見無塵道人、冷虹劍客和丹丘子,已成犄角之勢,將那個鬢
    毛齊眉的老和尚擋住。
    
      他心念一轉,忖道:剛才我跟無塵兩人等於同時出手,結果還被這怪和尚擋住
    ,看他那一掌之力,已非在此任何人所能匹敵的……
    
      那中年怪人的話聲這才入耳,把關山的思路打斷。
    
      關山一挫雙拳,冷冷道:「崆峒劍法不過如此,在下已經領教過了,至於浮雲
    劍之死,乃是家父所為,有什麼事你衝著我來好了,在下隨時候教!」
    
      敢情崆峒客鄭丹與其師弟浮雲劍,曾經為了追索孤星劍客百里居,而闖入洛陽
    「霹靂山莊」,結果浮雲劍被洛陽大豪關石亭所斃,只鄭丹一人逃出。
    
      由於關石亭是少林俗家弟子,為此,崆峒掌門紅雲上人曾直闖少林寺,質問少
    林掌門明遠大師,而幾乎形成門戶之爭。崆峒客剛剛領教過關山霹靂神拳的厲害之
    處,心知此刻若是與之相爭,必然討不了好。
    
      若是弄成兩敗俱傷,則對參加此次追索星月雙劍之事,更無絲毫好處,所以他
    恨恨地瞪了關山一眼,跟隨點蒼神劍齊白石圍住那來自藏土的盤星伽喇嘛。
    
      盤星伽左手拉著關夢萍,沉聲道:「你們圍住佛爺,有什麼打算?」
    
      他說的話甚是難聽,且發音不純,彆扭之至。
    
      冷虹劍客吳一平冷冷道:「把人留下,什麼事都沒有,否則……」
    
      盤星伽大喇嘛陰沉地道:「她快要生產了,你們這些人竟還逼迫她,難道這是
    中原劍派的一貫作風?」
    
      無塵道長道:「大師說的極是,不過這……」
    
      盤星伽濃眉一揚道:「今晚有本佛爺在此,誰也別想動她一下……」
    
      點蒼神劍齊白石詫異地道:「無塵道長,他到底是什麼人?」
    
      無塵道長說道:「這是盤星伽大師……」
    
      崆峒客鄭丹吃了一驚,忖道:原來他就是盤星伽呀?傳說他就是藏土第二高手
    ,師父當年到天龍寺去找他較量武功,竟然在五十招之內便已落敗,看來今日……
    。他惟恐齊白石不知道盤星伽的厲害,而貿然出劍,故先打個招呼道:「齊兄,原
    來這位是藏土第二大高手盤星伽大喇嘛!」
    
      青城丹丘子冷哼一聲,道:「若是他不將人放了,管他是藏土第一高手還是第
    二高手……」
    
      話未說完,盤星伽低喝一聲,大袖一拂,一股勁風從袖底飛起,往丹丘子拍去。
    
      丹丘子腳下一滑,劍尖劃起一個扇形圓弧,擋在身前。
    
      「啪」地一響,長劍折為兩段。
    
      那飛起的袖角,如同一枝利箭,點向丹丘子的「肩井穴」而去。
    
      冷虹劍客吳一平欺身而上,道:「大喇嘛,看劍!」
    
      話聲中,劍華灼爍,他已施出華山派鎮山的「太清劍法」,一連兩式疊去,氣
    勢萬千地向盤星伽攻去。
    
      劍勢宏闊,遍及丈外,森森劍氣倒捲飛瀉,的確不愧是華山第一劍道高手。
    
      盤星伽低喝一聲,那已掠到丹丘子「肩井穴」的袖角有似一條怪蛇,倏然倒捲
    而上,露出滿是青筋的手掌。
    
      他發現吳一平那浩瀚的劍勢,一氣之下,生似要將丹丘子立即毀於掌下。丹丘
    子臉色變得蒼白,上身一扭,後仰六寸,想要避開對方那如電的一掌。
    
      盤星伽低喝一聲,兩條長長的鬢毛飛起,全身衣袍恍如鼓滿氣一般,突然隆了
    起來。
    
      他那已經伸到丹丘子胸前的手掌倏地向前一沉,好似突然長了半尺,正好擊中
    丹丘子的胸膛。
    
      「呃——」丹丘子嘴角掛著一條血水,痛苦地低吟一聲,一個身子飛出丈外,
    摔進叢林之中。
    
      冷虹劍客吳一平一劍切在盤星伽背上,卻似撞到一面鋼板,劍刃一顫,被那突
    然鼓起的衣袍碰得反擊回來。
    
      他暗暗吃驚,忖道:不好,他已練成了護體罡氣。他劍刃一轉,便待抽身退回。
    
      盤星伽一個旋身,右掌反拍而出,帶起一陣呼嘯的勁風,直往吳一平拍去。
    
      崆峒客鄭丹叫道:「這是『大手印』奇功!」
    
      吳一平眼見那只拍來的手掌泛起暗紫之色,他心裡大驚,沉身揮劍,顫動之際
    ,一排劍影擋在身前。
    
      無塵道長剛才與霹靂神拳兩人接了盤星伽一記藏土「大手印」奇功,曉得厲害
    ,心知吳一平必然抵擋不住。
    
      他上身一傾,揮劍使出武當「瘋魔劍法」裡威力最大的一式「神劍瘋魔」,向
    盤星伽攻去。
    
      點蒼神劍齊白石心意與無塵道人相通,配合對方出劍之速,自左側也是一劍劃
    將出去。
    
      他們兩人全都是派中一流高手,雙劍一發,有如迅電奔雷,契合一起,密無絲
    毫空隙。
    
      可是盤星伽那只碩大的手掌發到空中,卻較吳一平的長劍之勢還要快。
    
      「啪」的一聲,吳一平手中長劍一折兩斷,胸前宛如中了長錘一擊,心脈震盪
    ,整個身子被擊得飛出五尺,噴得滿身是血……
    
      盤星伽一掌傷了吳一平,身形毫不停滯,像是一隻陀螺飛轉而起,自齊白石與
    無塵道人兩枝長劍交叉之際閃了開去。
    
      無塵道人低喝一聲,劍尖上揚,與齊白石施了個半圓,向盤星伽飛起的身子交
    擊而去。
    
      盤星伽左手提著關夢萍,身在空中,底下劍光急旋,密如蛛絲,電射而至。
    
      他沉喝一聲,左手輕輕一送,已將關夢萍的身子輕巧地推出三丈開外,正好落
    在那匹繫在樹幹上的黑馬背上。
    
      關夢萍處身這五大劍派高手的劍網下,受著盤星伽的庇護,卻要竭力避免震動
    胎氣,故此精神非常緊張。
    
      她身形飛出,一落在黑馬背上,便「啊」地一聲,捧住肚子,陣陣刺痛使得她
    的眉梢聚起……
    
      那一直處身爭鬥之外的霹靂神拳關山,這下一見關夢萍被盤星伽送出三丈落在
    馬上。他的臉上湧起一層得意之色,身形飛起,便待往那匹黑馬撲去。
    
      盤星伽身在空中,眼光一閃便已看到關山急躍的身形,他怒喝一聲:「回去!」
    
      一股洶湧的掌力劈向騰躍於空中的關山,他悶哼一聲,身形一挫,落在地上,
    雙拳連發四下,方始擋住盤星伽那如長江大河滾滾而來的剛猛掌力。
    
      盤星伽一掌逼退關山,大喝道:「你快去,外面有人接應!」
    
      關夢萍心神一震,把韁繩削斷,一扯韁繩便往夢外馳去。
    
      她也不曉得盤星伽對自己究竟是好意還是惡意,但是她心中還記住百里居所叮
    囑的話,馬蹄一揚,便往西邊急馳而去。
    
      蹄聲一響,樹枝上響起一聲長笑道:「你要到哪裡去?」
    
      盤星伽長眉一揚,怒歎道:「黑崎、黑楚,你們也來了?」
    
      兩條人影一閃,在空中一合即分,一條人影如電光乍閃,已向關夢萍追去,一
    人則現身子林緣。
    
      關山目中泛起驚怒之色,脫口叫道:「海天雙奇!」
    
      星宿海海天雙奇之名,真是如同一聲悶雷,響在林中各人心裡,無塵道人與點
    蒼神劍倏然分了開去;齊往來人望去。
    
      那人身材修長、瘦如枯竹,穿著一襲泛著銀光的長衫,目光冷若寒冰,正自掃
    過關山臉上。
    
      關山心中一跳,面對這僅三招便已毀去父親武功的絕頂高手,他心裡有一股莫
    名的畏懼。
    
      黑崎目光掃過四派劍手,落在盤星伽身上,嘴角現出一個冷漠的微笑,道:「
    你天龍寺不待,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盤星伽冷冷道:「佛爺來此有何用意,大家心裡明白!」
    
      黑崎嘿嘿冷笑道:「中原四大劍派是為了得到黃龍上人的劍訣,而以劍訣、珠
    寶作為條件,那武林一美因為仇恨百里居而以自己作為條件,你又為了什麼?」
    
      盤星伽寒聲道:「本寺天龍劍在九十年前被黃龍上人盜走,此次……」
    
      黑崎又嘿嘿冷笑道:「大概是劍法不敵,而將寶劍讓給人了吧!」
    
      盤星伽雙眼一瞪,怒道:「黑崎,你敢辱及先師?」
    
      黑崎低喝一聲道:「盤星伽,你那師兄沒來?」
    
      盤星伽目光一轉,道:「章魯大師兄已經……」
    
      話聲未了,林外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嘯,黑崎面容微變,身形一仰,便自飛躍出
    去。
    
      盤星伽忖道:莫非是大師兄真的已經趕到?
    
      意念如電掠過腦海,他大喝道:「黑崎,你到哪裡去?」
    
      空中傳出一聲悶響,盤星伽大袍揮起,「大手印」飛拍而出,威猛至極的勁風
    所過處,一排矮樹齊腰折斷,殘枝殘葉飛得滿空都是。
    
      黑崎那瘦長的身子虛虛一晃,半空裡飛起六尺,倒撲而下,一股柔軟陰寒的罡
    風自空射下。
    
      「砰」的一聲巨響,盤星伽大袍獵獵飛舞,他的身子晃動一下,兩足已陷入地
    裡數寸。
    
      黑崎在空中翻了兩個觔斗,腳尖點在狂灑空中的殘枝上,衣衫泛起爍爍銀光,
    恍如神仙中人,凌虛躡行。
    
      盤星伽長笑道:「十年不見,你的功力精進不少!」他昂立不動,連發二掌。
    
      在他身後的四大劍派高手,眼見盤星伽每發一掌,雙足便向地裡沉下半寸,衣
    袍飛揚,長髮飄拂,一股威猛神武的懾人之態自然流露出來。
    
      他們心中暗暗吃驚,凝視著飛身空中的黑崎。
    
      「啪!啪!啪!」一連三聲悶響,一大片矮林搖曳晃動,細枝樹葉全部飛去,
    只剩下枯瘦的枝幹在這飛旋激盪的勁風裡擺動。
    
      淡淡的星光下,那些飛舞的殘枝碎葉像是只只蝴蝶,翩翩於月暈裡……黑崎
    冷笑道:「密宗『大手印』奇功不過如此,盤星伽,你也吃我一掌。」
    
      他身形飄落,虛虛的拂出三掌。
    
      這三掌是星宿海震懾武林的絕藝「玄陰十二掌」,陰森冰冷的氣勁裡,響起尖
    銳的聲息,宛如要將人的心撕裂開來一般。
    
      盤星伽龍形虎步,在那陰柔的勁風裡連跨三步,已自行出兩丈開外。
    
      他雙手在胸前劃弧,身形行「之」字形,三步之下,已脫開黑崎的玄陰掌力之
    下。
    
      林內群雄何曾見過這等怪異的功夫,全都睜大了眼睛,凝望著盤星伽走出矮林。
    
      黑崎乾笑兩聲道:「好個盤星伽,想不到連『瑜珈術』神功也練成了!」
    
      「老鬼!」林外響起一聲尖叫道:「你在嚕嗦什麼?海心山呂老鬼來了!」
    
      黑崎厲嘯一聲,虛空之中,身形劃了個大弧,投入茫茫的沙漠裡。
    
      盤星伽渾身一震,驚忖道:海心山不老神仙呂韋化也來了?
    
      大步急跨,步履如飛,他一連奔出六丈,便看到自己從天龍寺帶來的三個二代
    弟子全都倒臥血泊之中。那關夢萍像是木偶似的端坐在馬背上,動都不動。
    
      在淡淡的月光下,沙漠一片昏暗,一個長髯短衫的老者正自與一個黑衣中年婦
    人搏鬥。
    
      盤星伽怒喝道:「黑楚,是你將本寺弟子殺死的?」
    
      那中年婦人厲聲道:「盤星伽,你想要人還不快追,在這兒跟我嚕嗦什麼?」
    
      盤星伽抬頭一看,只見黑崎飛掠過來道:「呂韋化,你這老鬼也來跟我們作對
    ?」
    
      不老神仙呂韋化笑道:「你這小子來得正好,這惡婆娘交給你。」
    
      黑楚叫道:「老鬼別跟他走,那女娃兒被他連人帶馬都制住了!」
    
      黑崎冷哼一聲,倏發三掌,將不老神仙呂韋化截住,道:「呂韋化,你還想管
    我們的事……」
    
      不老神仙呂韋化在海天雙奇的圍攻下,連攻三拳四腿,將圈子拉大一丈。
    
      他揚聲道:「你們兩個老鬼,月暈三重,颶風就要來了,還在這兒胡鬧幹什麼
    ?」
    
      盤星伽抬頭望望天色,只見月色濛濛,在月亮外邊,三重淡黃色的暈圈正自逐
    漸擴大,暗忖道:我不若趁他們爭戰之際,去將那婦人擒住……他身為密宗高手
    ,本不該有此念頭,可是在這三個絕頂高手之下,要想能擒住關夢萍,真是一件困
    難之事,所以他也就有了這個不太光明的念頭。
    
      可是他身形未動,那像是泥塑木雕樣的黑馬突地長嘶一聲,向前急馳而去,關
    夢萍的一聲尖叫像是拉長的細線,搖曳在空中……
    
      不老神仙呂韋化大驚,嚷道:「是誰解了我的禁制?」
    
      盤星伽大袖飄拂,也沒多想,向著黑馬馳去的方向急奔而去。
    
      三條人影一分,呂韋化衣袖晃起,凌虛飛躍而起,有如天馬行空,急跨六丈,
    追躡而去……
    
      黑楚微微一怔道:「這是怎麼回事,那女娃兒明明被呂老鬼禁制住的!」
    
      黑崎目中閃過一縷驚駭之色,道:「追!」
    
      他追字一出口,已躍出四丈開外,黑楚尖叫一聲,也自追了過去。
    
      他們躍出二十多丈,已望見盤星伽那龐大的身形,像是石像似的呆立在沙漠裡。
    
      掠飛而過,他們駭然問道:「大喇嘛,怎麼啦?」
    
      盤星伽搖了搖頭,突地吐出一口鮮血,道:「有高人在此!」話聲一完,他身
    形一傾,跌倒地上。
    
      海天雙奇驚駭無比,想不到以盤星伽那等武功,竟也會被人在這一剎那間打傷。
    
      他們身形並未停頓,互相對望一眼,那匹仍在奔馳的黑馬已可看到,呂韋化自
    凌虛追躡而去。
    
      眼見呂韋化的身影已將接近那匹黑馬,突地在空中一窒,直墜下來。
    
      像海天雙奇這種絕世奇人,也僅看到一條淡淡的人影閃動,那不老神仙品韋化
    便已自空中跌落。
    
      黑崎飛躍而去,只見呂韋化雙手捂著丹田,正自運功,他駭然問道:「是誰傷
    了你?」
    
      呂韋化搖了搖頭,身後黑崎已自厲聲叫道:「老鬼,颶風來了。」
    
      黑崎猛然抬頭,只見一條如龍尾般的風柱,上連月暈,下連沙漠,捲起漫天黃
    沙,如萬馬奔騰,向這邊而來。
    
      他臉色大變,一拉黑崎伏倒地上,兩手抓進沙中,閉氣埋首,伏在呂韋化身上。
    
      沙礫飛舞,狂風漫卷,天昏地暗,有如世界末日來臨,漫天的沙礫自空中落下
    ,打在他們身上。
    
      在颶風的狂嘯聲裡,他們三人清楚地聽到一聲宏亮的佛號,可是僅僅一剎那間
    ,自空而落的黃沙已將他們埋住。
    
      颶風依然刮著,無數的沙丘消失了,無數的沙丘又在另一個地方形成……
    
      清晨,微曦初起,橘色泛金的彩雲在蔚藍的穹空裡悠閒地游動,朝陽未升,空
    氣裡尚留有清涼的風之信息。
    
      黃沙漫漫的大漠無涯地展露在蒼穹下,昨夜的風暴所留下的痕跡,僅是一堆堆
    新砌的沙丘。
    
      那柔和的弧線蔓延而出,給人一種美的悅目之感,可是在柔和裡卻顯出了大漠
    的神奇雄偉——惟有粗獷與溫柔的和諧之美,才是真正的美。
    
      大漠靜寂,天籟無聲,那飄浮在空中的雲彩漸漸淡了,在地平線上,射出萬縷
    金光……
    
      這時,在一個沙堆之後,響起一聲嬰啼,打破朝陽升起前大漠的沉寂。
    
      沙丘顫動了幾下,細碎的沙礫滾落下來,太陽升起,一顆顆黃沙泛起金光,滾
    動之中,一隻顫抖的手伸了出來。
    
      那是一隻滿是血痕的手,纖細而瘦小,白皙的手腕上沒沾起一顆沙礫,彷彿像
    是一截美玉。
    
      關夢萍滿頭汗水,黏著顆顆細沙,在朝陽下掙扎著坐了起來。
    
      她的身邊是那匹黑馬,由於昨夜的風沙,使得那匹隨著百里居奔馳過數千里路
    的黑馬死了。在它倒下去的時候,關夢萍自馬上栽下,正好跌在馬腹的凹入處,以
    致於漫天風沙自空傾落,並沒有使她窒息而死。
    
      她頭上的髮髻已經散亂,柔雲似的黑髮披落肩旁,有些黏在額上,可是她已沒
    有閒暇去理一下那紛亂的髮絲了。
    
      天色未明之際,她被驟痛驚醒,產下一個男孩。
    
      她撕下衣裙包裹他,用自己的牙齒咬斷臍帶,然後納他入懷,哺她的乳……
    
      一切的痛苦在她彷彿已經過去,眼見那個嬰兒閉著眼睛埋首在胸脯時,她感到
    一陣前所未有過的滿足。
    
      輕拍著懷中的嬰兒,她倚在馬腹上,目中射出溫柔如水的光芒,雖然她的面孔
    蒼白憔悴,可是卻另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聖潔光輝在她臉上閃現。
    
      她仰首望著初起的朝陽,喃喃地道:「居郎,你可曉得我們的孩兒已經降臨這
    個世界?在這萬里無涯的大漠裡,他面對著朝陽,正像你一樣,一生都面對著光明
    ,從不走向黑暗……」
    
      在冉冉飄散的雲絮裡,她彷彿看到百里居正自含著微笑望著她——那深情的微
    笑,曾使她拋棄一切,跟隨他奔走天涯、到處飄蕩。
    
      她從來都沒有怨尤、沒有不滿,就因為她知道自己是憑著他的愛而活著,她是
    他的影子,永遠不能離開他。
    
      「居郎!居郎……」她輕柔地呼喚著,低聲道:「你有沒有看到我們的孩子?
    他是這麼的像你,將來長大也會像你一樣,英俊、瀟灑、仁慈……」
    
      她那滿佈血絲的眼睛中映現出淡淡的淚光,低幽地道:「居郎,你看看孩子,
    他正如你所期望的是個男孩子,你若英靈不遠,不久將會聽到百里雄風的名字震懾
    在每一個武林人物的心裡……」
    
      雲絮漸淡,消失在蔚藍的蒼穹,關夢萍眼前的幻影消逝,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呼
    叫:「居郎,你回來,回來看看孩子……」
    
      她抱起孩子,仰面向天,朝陽的光芒照射在那孩子面上,使得他緊閉著眼睛,
    發出了急促的啼聲。
    
      在璀璨的光芒下,那個嬰兒眉心裡一顆鮮紅的痣痕,顯得更加艷麗。
    
      「寶寶乖,寶寶別哭!」關夢萍柔聲呵護,哄著臂中的嬰孩,眼中淚水有如泉
    湧,洗淨了臉上黏著的沙礫。
    
      啼哭之聲未停,關夢萍舉起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自腰際懸著的革囊裡拿出
    一塊鎖片形白玉,放在嬰兒面前晃來晃去。
    
      她那長長的頭髮由於垂下頭而散開,遮住斜射在那嬰兒臉上的陽光。
    
      啼聲漸歇,那個嬰兒睜開兩顆烏溜溜的小眼睛,望著在他眼前晃蕩的白玉。
    
      「寶寶好乖!」關夢萍溫柔地道:「將來長大了,你要照著這寶玉上面的路徑
    ,尋到那劍聖黃龍上人的藏寶之地,去取出他留下的劍訣秘笈……」
    
      她的整個心靈都沉緬在未來的夢想裡,已忘記自己處身於何地,更不在意沙漠
    逐漸上升的溫度。
    
      喃喃地念了一陣,她又幽幽地歎了口氣道:「可惜孩子你生來苦命,縱使將來
    能有所成就卻永遠不能見到父親一面,你是一個孤兒……」
    
      她閉上眼睛,耳邊響起百里居臨終前的哀求聲,頓時她的心如被刀割,雙手也
    無力地垂下去。
    
      這些日子的經歷,已使她心力交瘁,加上一天未進滴水,更使得她為之暈眩,
    幾乎昏倒過去。
    
      可是嬰兒的啼哭又使她清醒過來,她疼愛地摟著他,把乳頭塞進他的嘴裡,小
    傢伙停止了哭聲,在母親輕吟的兒歌裡睡著了。
    
      那塊鎖形的白玉落在沙上,映著陽光,上面顯出一條條水紋形的圖案。
    
      「唉!」關夢萍深深地歎了口氣,收起那塊玉石,自言自髓:「我若是死在沙
    漠裡,這塊武林中追索不已的寶玉,便將永遠伴隨我埋葬在黃沙裡……」
    
      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苦笑,她收起玉石,將那疲憊的目光投落在層層堆疊的沙
    丘上。
    
      灼熱的陽光,使得沙地上都蒸起縷縷的熱氣,關夢萍挪動身子,側身躲進後面
    一個沙丘的陰影下。
    
      她的目光空洞,滿是血絲的眼睛裡儘是一片茫然,怔怔也凝望著那縷縷上升的
    熱氣。
    
      倏地,遠處傳來陣陣淒厲的狂叫,大漠的沉寂,被如雷的奔騰聲所打破。
    
      關夢萍一愕,仰首望去,只見黃沙尺頭,黑漆漆的一片像烏雲奔馳,正自朝她
    飛快地移來。
    
      那淒厲的嗥叫,愈來愈近,雜亂的奔騰聲,使得大地都為之震顫。
    
      關夢萍臉上湧現恐怖之色,駭然呼道:「狼群!」
    
      那急奔而來的正是一群野狼,成千成萬,掩蓋著大地,急亂地奔馳而至。
    
      「天哪!」關夢萍喊道:「我這番命休矣!」
    
      她很早便聽人說過大漠之中,野狼與颶風是兩大災害,沒有任何力量可以抵擋
    得了。
    
      尤其是那些野狼,成群結隊而行,所過之處,白骨盈野,沒有任何生物能夠活
    下去,全都成了它們爪吻之下的犧牲品。
    
      是以來往沙漠的旅人,只要一提到狼群,無不面無人色。
    
      眼看那成千的野狼衝來,關夢萍幾乎當場暈倒過去,她雙臂緊緊摟住懷裡的嬰
    兒,生恐會被狼群攫去。
    
      那群野狼急奔之勢突然一緩,當頭一條壯碩的灰色大狼長嗥一聲,狼聲散開,
    將關夢萍圍困在中間。
    
      這種突然的轉變,使得關夢萍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以為是處身夢境,她咬
    了咬嘴唇,忖道:我不是在作夢,我是活著的,這些狼……
    
      那被狼群急奔所帶起的灰塵,瀰漫揚起,隨風飄過天際,狼群圍在四周,不再
    前進,竟像是在護衛著她似的。
    
      灰塵蔽日,空中一片灰茫茫的,狼群緩緩的移動開,有的坐了下來,有的互相
    嬉戲,有的躺下,有的昂首對著太陽狂嗥。
    
      它們無視於這孱弱的婦人和她的嬰兒,彷彿根本沒有看見一樣。
    
      這種情形任何人都不會相信,但是事實上卻是發生了。
    
      關夢萍忖道:傳說這些野狼殘忍無比,不管任何時候遇見生物,都群起攻之,
    到死不休,怎麼今日會如此安靜,莫非它們吃飽了?
    
      她從未到過大漠,不知道這些野狼乃是極其殘暴的獸類,同類尚且互相殘殺,
    哪會因為已經飽食,而不侵犯人?
    
      關夢萍一顆懸起的心才剛稍微放了下來,便見那領頭的一條灰色大狼,緩緩地
    向自己存身處行來。
    
      她臉色一變,反手疾探,想要取出自己所帶的暗器,直到手伸進懷裡,她才想
    到暗器已經被百里居拿去了。
    
      他原是為了她的身體健康著想,不想要她動武,但是這時卻害得她手無寸鐵,
    一點可倚賴的兵器都沒有。
    
      沒有時間傷感,她眼光覷處,瞥見馬鞍旁繫著的馬登,那塊鋼鐵泛起淡淡的銀
    芒。
    
      她一咬牙,抓起那塊馬蹬,五指之力一發,鞍上皮帶咯的一聲斷去,她那只白
    皙的手上,幾條青色的細筋,隱隱暴現出來。
    
      那條全身灰毛的老狼張著血紅大嘴,露出白森森的利牙,繞著關夢萍打轉,不
    時自喉間發出低低的嗥叫。
    
      關夢萍左手緊摟著懷中的嬰兒,罵道:「你這畜生,只要再過來一點,我便砸
    死你!」
    
      那條大狼像是在跟她鬧著玩,僅在八尺之外處轉來轉去,並沒有立即撲過來。
    
      好一會兒,關夢萍只覺一陣暈眩,差點跌倒於地,她喘了兩口氣,舔了舔乾裂
    的嘴唇,忖道:就算沒有這些野狼,我處身在這茫茫的大漠裡,也會飢渴而死……
    
      意念未了,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清晰的長嘯。
    
      那條灰狼立即向著太陽,發出一聲高昂的長嗥,似是與那嘯聲應合。
    
      關夢萍見那大狼抬起頭的時候,喉間現出一條白色的帶狀疤痕,她不再多加考
    慮,嬌喝一聲,振臂將手中馬蹬打了出去。
    
      一道光芒,直奔那條灰狼喉間的疤痕而去,有如脫弦之箭。
    
      那條大狼警覺無比,風聲響動,它便低嗥一聲,全身趁著上竄之勢,縱起八尺
    ,避開那塊馬蹬的襲擊。
    
      它四肢落地,猛嗥著露出白森森的尖牙,全身的灰毛有如根根鋼針豎起,一時
    群狼齊嗥,震耳欲聾。
    
      關夢萍沒想到區區一條狼竟能夠如此巧妙地避開自己運足手腕之力擲出的馬蹬
    ,頓時臉色死灰,心弦緊繃,被那狼群慘嗥之聲嚇得渾身都不能動彈。
    
      正在這時,一條灰色的人影,自十丈之外凌虛躡風而來,半空之中,響起一聲
    宏亮的佛號:「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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