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世外桃源】
百里雄風嚇了一跳,來不及加以考慮,自鷹背上躍起,右手一抓,攀附在籐上。
「唰」的一聲大響,枝葉蕩動,那隻大鷹已經沒入山壁不見。
百里雄風的身子斜斜掛在壁上,定了定神,仔細一看,才知道在石壁上有一個
很大的巖洞,因為那些濃密的山籐垂掛下去,將洞口遮住,因此剛才沒有發覺到有
這座山洞,以致慌忙跳下鷹背。
他不禁為自己的這個行為感到羞慚,搖了搖頭,他自嘲地笑了笑,目光轉動,
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視線所及,他頓時愕住了。
敢情他所攀的這個石壁,彷彿從天外飛來的一塊巨石,剛好卡在兩座山峰的中
間,懸空在山澗之上。
俯視底下飛濺的水流,彷彿是自地底噴出的泉水,雪白的泡沫顆顆渾圓如珠,
一條條游魚隱現於潺潺流動的澗水裡往來如梭,時時跳躍出水波之上……
幽深而謐寂的峽谷裡,琴音和著水聲,再加上山風低吟,籐蔓晃動發出的沙沙
之聲,使得吊在石壁上的百里雄風呆住了。
他暗暗忖道:天下真有這種幽美深邃的環境?若是在這洞裡辟一石屋,壁上鑿
有石梯,那麼隱居於此,豈不是個很好的陶情冶性之處……
這個念頭才一泛過腦海,他立即便想到字空大師的話。「唉!師父說我孽緣深
重,還需經歷許多劫難。」
他深深歎了口氣,道:「何況父仇未報,絕藝未成,對於夢妹的責任尚未交待
清楚,我豈能就此歸隱修養?」
不過他卻想不出誰會找到這等美好的洞府潛修,而且養了那麼多的鳥……
他拋下紛杳的思潮,換了下左手抓緊籐蔓,右足撐在壁上,昂起頭來,只見蔓
籐之下的四個朱紅大字竟是古甲骨文,加上被蔓葉掩住,一時之間。倒沒能認得出
來。
他正要撥開籐蔓仔細看看,突然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童音:「那是『碧漪古洞
』四個字,你不用再看了,看來看去還是互不認識,又有什麼用呢?」
這聲音來得突然,百里雄風一怔,連忙循聲一聲,只見洞口站著一個六七歲的
孩童。
那童子身穿碧綠棉襖,下著湖綠的綢褲,腳上套著一雙繡著老虎伏地的布鞋,
頭上紮著一個沖天小辮,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仰首凝望著他。
百里雄風看到那童子叉著腰瞪著自己,不由笑了笑道:「喂!小弟弟,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那個童子嚷道:「喂!你叫誰小弟弟?
誰又是你的小弟弟?我來問你,你跟個蜘蛛似的倒掛在那裡幹什麼?是不是想
要偷點什麼?」
百里雄風可真沒想到這稚齡童子的嘴巴如此刻薄,竟說自己是賊,他笑了笑道
:「天下有哪個賊會跑到這個窮山僻野來偷東西?那也真是天下第一大笨蛋了……」
那童子嘴角綻起一絲笑容,卻又強自被他壓抑下去,鼓起個小嘴,道:「說得
一點都不錯,正有你這個大笨賊來這裡偷東西,喂!大笨賊,你吊在那上面幹什麼
還不下來?」
百里雄風見到那童子硬裝成一副大人的樣子,卻又忍住不笑,鼓起了個紅潤有
如蘋果的腮幫子,實在逗人喜愛。
他笑了笑,也推想不出這個童子從何而來?以及為何住在這等奇險深幽所在?
家中大人何在?他倒想逗一逗這個童子。
他故意皺了皺眉頭,為難地道:「這麼高,我可不敢跳下去……」
那童子看到他這副樣子,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笑,指著他道:「說你是個笨
賊,可說得一點都不錯,你不會攀著籐蔓慢慢下來麼?哼!真是天下第一大笨蛋!」
百里雄風伸了伸腳,故意一腳踩空,「啊喲」一聲,吊在籐上,蕩動了一下,
沒有再繼續下去。
「笨蛋!」那童子罵了聲,道:「這麼大的一個人,枉你長得這麼漂亮,卻連
這麼粗的籐都抓不穩,喂!你又是怎麼爬上去的?」
百里雄風自下日月山後,所遭遇的全是驚險之危,拼灑熱血的搏命之鬥,何曾
有這麼個機會可以與幼童逗笑,不用花費一點心機?
「我可不記得怎麼爬上去的。」他故意裝成一副為難的樣子,道:「喂!你快
告訴我一個辦法;怎麼才能下去,不然我一個失手,便會跌進山澗裡淹死的!」
「淹死你這笨賊活該!」那童子恨恨地罵了一聲,可是卻又不忍見到百里雄風
跌死,搔了搔後腦袋,道:「你等一等,我進去把姊姊叫來,忍耐一點,千萬別跌
下來!」
他返身朝裡走去,隱沒在洞裡。
百里雄風淡淡一笑,飄身落在洞中。
眼前出現一道淡淡的珠光,他定晴望去,只見這個山洞是被人工開鑿出來的,
洞壁之上留滿了斑斑斧鑿之痕,在洞壁正中嵌著一顆渾圓的大珠。
那顆明珠足有鵝卵大,泛著一層濛濛的光芒,照射著洞內纖毫畢露,可見價值
匪淺。
百里雄風恍然忖道:哦!怪不得那個童子會說我是賊,敢情這洞中主人確實是
個富豪?
他緩緩向裡面走去,僅僅走了不到十丈,便已看到內洞洞口掛著幾根蔓籐,耳
邊的泉水聲愈來愈大……
撥開掩在洞口的籐蔓,眼前豁然開朗。
展現在他眼底的是一個四周被峻挺山峰環抱的一個山谷,谷中一片青綠平原,
疏林繁花,雜樹叢叢,更有翠竹修篁掩遮著一幢幢房舍。
隨著微風吹拂,那些雜樹搖晃不停,時有花絮落下。
左邊一條瀑布恍如銀龍騰空,張牙舞爪,直飛溪澗,纖細的水絲隨風吹來,拂
在臉上,清涼舒爽……
百里雄風剛從佈滿雪花的銀白世界而來,眼見這紅花綠草,瀑布奇峰,房舍櫛
比的景色,真有如到了世外桃源。
他深深吸了口氣,任由細細的水絲飄在臉上,舒意地忖道:若是我能夠住在這
裡,那真是一件美好的事!
站在這美麗的山谷邊,他忍不住心中的歡愉,信步走了進去。
拂開掛在洞口的蔓籐,他跨進谷裡,迎面撲上一片溫暖的熱氣,將方纔站在鷹
背上翔飛時留在身上的寒氣,全都驅除乾淨。
芬芳的花香撲進鼻端,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只見右邊竹林裡兩條人影穿躍而來。
僅僅一瞥,他便看到那右手的較矮人影,正是剛才罵自己笨蛋的童子,而左手
的一個,身形裊娜,頭紮青色包頭巾,顯然是個女人。
他的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忖道:這小傢伙大概把家裡人拉來了!不過他怎麼拉
個女人?嘿!想不到他年紀小小,竟會有如此高明的輕功!
轉眼之間,那個童子便已奔到面前。
他一見百里雄風便大聲嚷道:「喂!笨賊!你怎麼跑下來了?」
百里雄風淡淡笑了笑,但是他目光一瞥站在童子旁邊的少女,頓時倒吸了口氣
涼氣,移開視線,對那童子道:「我看你跑了,嚇得心裡一慌,莫名奇妙的倒讓我
下來了!」
那個童子睜大烏溜溜的眼睛,盯著百里雄風,道:「我不相信你的話!」
站在他身邊的少女嗔怒道:「龍弟,人家是騙你的,你這傻蛋,倒真的相信了
!」
她的聲音清脆有如出谷黃鶯,輕柔的嬌嗔使得百里雄風掉過視線望著她。
這下他才仔細的打量這個身穿藍布短襖的少女,隨即他又皺了下眉頭,暗自頓
足,忖道:老天怎麼如此不公,偏偏給這麼美的女子長成這麼黑的樣子。真是遺憾
之至……
敢情那個少女雙手雪白如玉,眼睛皎潔明亮,有如秋水無塵,鮮紅的朱唇,雪
白的貝齒,再加上一雙彎彎的柳眉,和挺拔的瓊鼻,真是個絕色美人。
但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一張臉孔,卻好似剛剛浸在黑色的染缸裡一樣,
皮膚黑得發亮,使人一見頓興有瑕之感,會覺得老天真個不公,使這麼一個美麗的
女孩子,長成這麼一張漆黑的臉孔……
他方才一瞥還以為來了個女周倉,這下定神細看,卻被她那面上浮起的嗔怒之
色所吸引,使得他發現隱藏在她黑色如鍋底的臉孔下面的美麗輪廓。
此時,他實在恨不得將她臉上那層黑色剝下來,好看看她面皮變白後是什麼樣
子……
那個黑面少女被百里雄風如此炯炯地注視,窘得連忙將視線移開,扭開螓首望
著自己的手指。
一層薄薄的紅暈自她面上湧起,很快地便一直紅到耳根,使她看來,另有一種
特異的風韻。
百里雄風雖然見過的女孩子不多,但是龍玲玲和宇文夢都可算是絕色佳人,他
是不會為這嬌羞的少女神情所迷的。
不過他卻從沒見過這種黑裡透紅、好像黯紅色寶玉的臉色,一時之間,倒也看
得目不轉睛。
那個童子站在一旁,抬著望望百里雄風,又看看自己的姊姊,覺得非常有趣,
竟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真是殺風景!他的笑聲一發,立即將愕住的兩人驚醒了。
那個黑臉少女將頭一拋,眼睛狠狠盯了那童子一眼,啐了一口,道:「有什麼
好笑的?我臉上又沒長花!」
百里雄風定了定神,躬身施禮,歉然道:「姑娘請恕在下冒昧,一時忘情,以
致有失禮之處……」
那個少女臉上紅潮漸退,也躬身還了一禮,肅容道:「請問公子從何而來?須
知此處與世外隔絕,若無地圖,絕無方法可以知道路途,而公子非本谷故人……」
百里雄風道:「在下系乘鷹而來,實非有意……」
那個童子驚道:「什麼?你就是殺死大姊老鷹的那個人?我去告訴奶奶……」
他拔腿便要跑回那竹林去,被那少女一把抓住衣服後領,道:「小龍,你別走
!」
那童子被硬生生的拉了回來,噘起了嘴,望了望百里雄風道:「剛才大姊用琴
聲喚回老鷹,發現少了兩隻,聽到大灰告訴她,有人在山上殺鷹,那人非常厲害,
連大灰都吃了虧,所以大姊很是生氣,騎著鷹去山頂找那人了……」
他不相信地問道:「喂,你就是那個非常厲害的人?」
百里雄風笑道:「我只是一個笨蛋,一點都不厲害,這是你剛才說的……」
那個童子一愕,道:「我問你,你到底是不是那個人嘛?」
百里雄風正要答話,那個少女道:「請公子別再逗他了!他還小,雖然聰明,
卻仍然有些不懂事……」
她的目光掃過百里雄風,正顏道:「請問公子是無意中來此的,還是故意闖進
這隱賢谷?」
百里雄風見這少女臉上莊重,話聲極為嚴肅,也正色道:「在下說過並非有意
,只是一時好奇,登上鷹背,以致隨著老鷹闖進此谷……」
那少女肅容道:「本谷自家祖於五十年前遷全家隱居於此開始,即訂下規章,
如非得本谷主之允許,絕不容人入谷,若有人犯此谷規,將處以死刑……」
她話聲一頓,道:「奴家看公子亦是正人君子,雖然將大姊所養之鷹殺死兩隻
,卻亦非本意,所以不忍公子落此下場,請公子趁著現在家祖他們在坐關,其他的
叔叔伯伯在講武堂練功之際,立即離開,從原路出去……」
她話未說完,那個童子嚷道:「什麼?二姊你要放他走?我告訴奶奶去……」
「龍弟!別嚷。」那個青放少女叱了聲,道:「你假使告訴奶奶,我不但不帶
你到後山抓猴子,不陪你到洞口釣魚,而且還不把白玉觀音手教給你……」
那個童子眼珠一轉,道:「好,我就不告訴奶奶去,不過你還要將『玄天十八
掌』一併教我。不然我就要——」
青衣少女自鼻孔裡哼了一聲,道:「你這是威脅我?」
「不敢!」那綠衣童子伸了伸舌頭,道:「小弟不敢威脅姊姊,這只不過是交
換條件而已!」
「調皮鬼!」青衣少女輕罵一聲,轉首道:「那麼公子請快走吧!不能再耽擱
了,不然我大姊回來可就麻煩了。」
百里雄風一直在看著那少女與她弟弟逗著玩,他從她的話中聽出兩種,玄門深
奧的武功,因而驚覺出她身懷武技。
從她如此隨意地便將這兩種玄門高深的武功說出來,他可以推想到山谷裡的長
者所具有的武功,必然更為高強。
他暗忖道:師父大概快要打完了坐了,我也該回去……
望著那青衣少女那琥珀色的明亮眼珠,他的一縷幽思,倏然飄散得老遠老遠,
似乎在記憶裡他也存留著這樣一雙美麗的眼睛。
細一忖想,卻已如春夢晨霧,了無痕跡可尋。
他的臉色痛苦抽搐了一下,忖道我真是個薄情的人。
青衣少女何嘗瞭解他心中的意念,見到他這樣子,驚詫地問:「你怎麼啦?」
百里雄風苦笑一下,道:「在下只是想起一件痛苦的事!」
「痛苦的事?」
「嗯!」百里雄風迷惘地道:「是一件我永生不該忘記的事,而我卻偏偏把它
忘了……」
「哦——」青衣少女恍然哦了一聲,表示一切的意思都盡在不言中。
百里雄風也不知道她的意思,搖了搖頭,道:「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不必再
去提它!」
他話聲一完,默然舉袖一揖,返身便走。
那青衣少女心情突然一陣激動,叫道:「喂!你停停。」
百里雄風腳步方起,便又落了下來,他回過頭去,問道:「姑娘呼喚在下,有
什麼吩咐?」
青衣少女臉色一紅,道:「請問你尊姓大名?」
百里雄風淡然一笑道:「在下複姓百里草字雄風。」
青衣少女道:「奴家喬天漪……」
那綠衣童子伸手招呼了一聲,道:「喂!你記住,我叫喬百齡,不過家裡的人
都喚我小龍!」
百里雄風道:「小龍弟,再會了!」
他朝喬天漪點了點頭,返身朝洞口奔去。
百里雄風剛一舉步,還沒走到洞口,就聽到天空傳來鷹鳴之聲。
他舉目一看,只見一個紅衣女子坐在當頭的一隻大灰鷹上,後面跟著十幾隻老
鷹,自山峰那邊有如電掣般飛了過來。
那些老鷹老遠便已見到百里雄風,紛紛大聲嗚叫,打破了谷中的寂寞,壓過了
飛瀑的的潮聲。
百里雄風猶豫了一下,終於一個箭步,躍進山洞。
他的腳尖還未立穩,身後傳來喬天漪驚悸的叫聲。
他腳下微微一頓,已聽到在尖細的叫聲裡摻雜著暗器排雲破空之聲,這下毫不
猶疑,他猛然一個回身,挺身屹立在洞口。
身形剛轉過來,眼角便已瞥到那隻大灰鷹如流星飛近,迅急地沖瀉而下,向著
洞口撞到。
在灰鷹之前,一排五枝繫著爍亮紅帶的銀色小叉,成梅花瓣形,向著洞中射來。
他深吸口氣,蓄勁於掌,大袖往外一拂。
掛在洞口的蔓籐被這股急嘯的勁道揉得根根斷去,像是紙絮樣飛散入空中。
那五枝飛叉一碰百里雄風發出的激旋勁道,在空中微微停頓一下,有如被人投
入漩渦的樹枝,聚合一起,穿過剛猛的風勁,成一束射進洞來。
百里雄風臉色微變,忖道這區區飛叉也能一遇迎面撞到的力道,而改變弧度,
加快速度,真是出人意外……
這個念頭比電光還快的掠過腦際,他腳下斜跨一步,往邊壁讓了一下,右掌駢
合,急勁的斜斜一劈。
恍如刀刃破空,掌風低嘯,那一束飛叉已經射進洞來,正好被這剛猛的一掌劈
中。
銀叉互撞,發出一股悅耳顫曳的聲響,立即便像是被捏緊脖子的雞一樣,鳴聲
戛然而止。
敢情那一束五支銀叉已經被百里雄風掌上所蘊藏的無限力道,震得變成一團銀
條,沒入地中。
掌勢發出,他目光掠過,已看到紅衣女子騎著大灰鷹衝向洞口,距離自己立身
之處還不足七尺。
形勢極為緊張,他知道只要容那隻大鷹衝進洞來,自己必然會被那經過數十尺
衝刺所匯聚的巨大力道所逼退。
而那時身在洞中,毫無閃挪騰躍之處,必然會被活活壓死,沒有一絲生機!
他很快便已判定這種可能性,決定了自己的作法。
狂邁地低吟一聲,他昂然挺立洞口,雙手虛虛合抱,攏在胸前,然後深吸口氣
,猛然往外一推。
洞外起了一陣悶雷,隆隆之聲連串不息,直震得洞壁都搖動起來。
般若真氣的巨大力道,有如奔騰的江流,洶湧澎湃,激嘯而去,帶起壁沿震落
的塵灰,瀰漫得方圓四丈都是。
騎在灰鷹上的紅衣少女,一看這種驚人的氣勢,驚得臉色大變,一拍鷹背,飛
身躍起四丈,自背上拔出一柄長劍,在空中一個翻身,捧著長劍倒躍而下,向著百
里雄風射到。
她這一舉劍和身撲下,使得竟是御劍之術,劍上光華爍爍生輝,燦爛絢麗,幾
乎將她的身子全部包纏住。
百里雄風經歷過許多風險,見識過更大的危難、更高的武功,早就將自己的生
死置之度外,更不在乎這區區的御劍之術。
雖然他見到這紅衣女子所催動的劍上光華竟能包纏全身,微微的驚愕了一下,
可是稍一怔神,立即便回復正常。
耳邊響起喬天漪呼喚姊姊之聲,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隻大灰鷹未能躲閃開去而
被般若真氣擊得如彈丸般拋擲開去,散落一地的羽毛。
嘴角泛起一絲微笑,他的心情有如老僧靜坐,揣量著那爍亮犀利的劍芒已衝過
般若真氣的核心力道,方始提起雙掌。
他嘴角的笑容很快地斂沒,低吟一聲,手掌連振三下,三股不同的勁道有如層
層海潮疊起,奔騰而去。
勁力一發,那閃爍的劍去陡然一黯,衝擊之式一緩。
百里雄風的內勁一接觸到對方的森森劍虹,暗暗忖道:她是一個年輕女孩子,
竟然練成如此霸道的御劍之術,功力之深厚較之宇文仇並不遜色……
顯然,他自認本身的武功較這同母異父的弟弟宇文仇還要高上一籌,尤其在他
經過天機密室裡的磨練後,他更是有這種自信。
信心就是力量,他手腕一轉,右手順著對方衝來之勢往後一拽,右掌斜劈而落。
劍芒乍縮又伸,隨著他左手一拽之勢,射上身來。
她衝刺之速度快逾奔雷,咻咻的劍氣急響,正好迎上百里雄風劈下的一掌。「
錚」的一聲脆響,劍光斂退,那柄長劍被百里雄風的鐵掌一切兩斷,紅衣女的身形
一斜,往洞上石壁撞去。
百里雄風不忍見到如此一個美艷少女,頭撞石壁而死,香消玉殞,碧血斑斑,
他皺了一下眉頭,伸出左手拉住她的手臂輕輕往身邊一扯。
紅衣少女嚶嚀一聲撞進他的懷裡,腳下一個踉蹌方始站穩腳步。
她的臉頰因為受到驚嚇而變為蒼白,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驚愕地望著百
里雄風。
當她看清了自己所追殺的人竟然是一個如此年輕、如此俊逸不群的青年時,不
禁震懾住了。
豐潤的面頰飛起兩片紅雲,她娥眉一豎,叱道:「誰叫你這樣看人?」
話一出口,她這才覺察出自己正投身在這個年輕人的懷裡。
無限的羞怯加上情感的渲洩,她身子一掙,右手握著的斷劍一轉,迅速狠辣的
朝百里雄風小腹刺到。
這下變故突生,百里雄風豈會知道她竟倏施辣手,在如此的距離下,使得他根
本不及防備。
急促之間,他上身一偏,右足抬起,以膝蓋骨向她持劍的手腕頂撞而去,左手
使勁往外一推,爭取多一絲的空隙可以擋住這潑辣的一招。
「嗤啦」一聲,斷劍劍刃劃破他的長衫下擺,擦過他的右肋,留下一道淺淺的
傷痕。
他痛苦的呻吟一聲,右足膝蓋也頂在紅衣少女持劍的手腕,長劍脫手墜地,她
的右手從腕到肘,全都麻木,尖叫一聲,罵道:「該死的東西!」
百里雄風劍眉上揚,右掌一揮,在她臉上打了一個耳光,「啪」的一聲脆響,
在她的臉上留下五條紅色印痕。
這真是她有生以來都沒有遭遇到的事——竟然會有人在她那有如玫瑰花瓣般柔
軟的臉頰上揮掌歐打!
極度的震怒與驚駭使得她的嘴唇打顫,撫著左頰,愕愕地望著這英俊的男人。
百里雄風一掌出手,立即便已後悔,他緩緩的放下了手。
看到她那美麗的臉孔因驚駭而僵硬,圓圓的大眼睛充滿盈盈的淚水,他暗暗歎
了一口氣,道:「唉!我又何必與她一般見識呢?」
一絲歉疚後悔的感情湧上心頭,他的嘴唇嚅動了一下,正想說句什麼好話安慰
她一下,也好表示自己的歉疚。
話還沒說出口,紅衣少女已像積鬱的火山突然爆發,尖聲大叫道:「我跟你拼
了!」
她指掌齊施連發五招,睜大雙眼,潑辣的撲了過來,所施的招式竟完全是與敵
俱亡之勢,使人看了不寒而懍。
百里雄風大驚失色,曲肘於胸,以短打之招護住胸前要害,在對方連續進逼下
,一連退了七步。
他吸了口氣,怒喝道:「你瘋了是嗎?」
紅衣少女一面哭著一面反覆地叫道:「我跟你拼了!」
說話聲中,她又換了一種拳法,在這周圍不及兩丈的洞裡不斷地猛攻而去,對
於自己本身的防衛竟然一點都不注重,完全是一副拚命之態。
百里雄風又擋過對方狂風暴雨似的三招拳法,一直退到洞壁鑲著明珠之處;
淡淡的珠光之下,他可以很清晰地看出那倒豎的娥眉、雪白泛紅的臉、秀麗的
環鼻朱唇,以及她那含著嗔怒的倔強之態。
這是一張與喬天漪完全不同的臉形,喬天漪面色雖黑,臉形輪廊卻是很美,而
且眉目之間顯露出端莊嫻淑的神態,使她令人一見便生肅然起敬之心。
這紅衣女子卻完全相反,她長得更美,美得有點媚。明艷的容貌使人不敢逼視
,可是眉目之間所蘊藏的那種輕佻妖媚之色,卻又令人為之神魂與授。
她若是擺起一副正經樣子,沒有人敢凝視著她,但是她的臉色假使稍微和緩一
些,便會使人興起非非之想……
不過,她若是發起脾氣來,那也是很令人難堪的!百里雄風忖道:她是一個多
變的女人,具有多變的性格,無限的魅力……
許多意念掠過他的腦海,他一時也在奇怪自己為何會有這種念頭產生,連擋對
方五招之後,他雙掌一架,沉聲喝道:「你真的不住手?」
紅衣女子柳眉一挑,厲聲道:「我要殺了你!」
百里雄風朗笑一聲,道:「喬大小姐,我想沒有那麼容易吧?」
紅衣少女嘴角一噘,道:「你假使怕了,便快向本姑娘求饒,說不定會饒了你
……」
「豈有此理!」百里雄風喝道:「我這是在讓你,你反而不知好歹,哼!十招
之內,我要將你逼出洞外……」
紅衣少女尖聲道:「有本事就試試看!」
「大姊!」洞中傳來喬百齡的呼喚聲,道:「爹爹來了!」
紅衣女子大聲道:「小龍!快叫爹進來,我抓到個……」
話才說了一半,她已被百里雄風發出的一招絕技逼退。
眼前掌影疊起,有如重崖峙立,森嚴堅固,使得她退一步之下,竟沒有絲毫空
隙可以再攻得進去。
她大驚失色道:「你這是什麼掌法?」
「掌法?」百里雄風冷哼一聲,道:「我讓你見識一下天機劍法,看看我說的
話對不對?」
他目送飛鴻,手揮五弦,神色凝重的將天機十四神劍,連續施出兩招。
這種以臂作劍的招式,混雜著天下十四個門派中劍法的真髓,此刻在這峽窄的
山洞裡施出,「嗤嗤」的氣功揚溢四散,每當碰到石壁,便削落一大片岩石來。
洞中除了迴響起尖銳的勁氣嘯聲外,便是石片落地聲。
看到百里雄風那種睥睨天下的無畏神態,紅衣女子心中砰砰直跳。
她連對方掌式的來源都看不出來,又如何能抵擋得過他固如金湯、堅若鋼牆的
連環攻勢?
僅僅為了躲過對方的兩招,她已退出七步之遠,面對那銜接而來的招式,她幾
乎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應付才好。
「喂!」她喘了口氣,叫道:「你這是什麼鬼招式?」
百里雄風朗笑一聲,左掌反拍,封住對方雙肘,右掌擊出半途,變劈為掌,已
探入對方空門之內,按在紅衣少女的右肩。
紅衣女子驚叫一聲,喬天漪已自洞外飛身躍了進來。
她見紅衣女子已經落得束手就縛的情況,連忙叫道:「百里公子,請手下留情
!」
百里雄風冷哼一聲,手掌之中力道微發即收,道:「這是教訓你下次不可目中
無人。」
紅衣少女被他手上發出的力道推得退出八步之外,才被喬天漪扶住。
喬天漪道:「碧姊,你沒事吧?」
喬天碧只覺胸中湧起一股莫名的酸苦難堪,把喉嚨都哽住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只是點了點頭。
喬天漪對百里雄風道:「謝謝你,百里公子!」
百里雄風道:「請漪姑娘原宥在下冒昧!」
喬天漪道:「百里公子不需多禮,家父已經趕到,請公子火速離開……」
喬天碧突然反手一掌,打了喬天漪一個耳光,怒道:「好啊,你這賤貨倒幫助
外人,什麼百里公子?還不過是臭傢伙一個……」
喬天漪嚶嚀一聲,愕然退了一步,怔怔地望著喬天碧,連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
出來。
百里雄風實在看不過去:「你敢再說我一句?」
喬天碧果真被他這種懾人的雄偉氣勢所震,嘴唇嚅動了一下,狠狠瞪了喬天漪
一眼,返身便走。
她一面向洞外奔去,一面叫道:「姓百里的,你有種就不要走!」
百里雄風大喝道:「你敢再胡說?」
喬天漪見到喬天碧已經遠去,忙道:「百里公子,請息怒……」
她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水,道:「家父適才已得老鷹通報,恐怕馬上就要來了
,請公子快走!」
百里雄風憤慨地道:「謝謝姑娘關照,不過,令姊對你無禮,實在……」
「奴家苦命,又有何怨?」喬天漪道:「公子已經觸犯本谷谷規,死罪絕難免
除,請不必多言,火速離開為要!」
百里雄風一拱手道:「請恕在下就此告別,願姑娘保重!」
喬天漪斂枉道:「願公子珍重!」
百里雄風深深地注視了喬天漪一眼,從她那楚楚可憐的神態上,他似乎領略到
一些什麼。
可是一瞥之下,他已無暇多想,拱一拱手,飛步向著洞外奔去。
這一個早晨的遭遇,使得他幾乎不相信,那一白一黑的兩位佳麗卻在他腦海裡
留下很深的印象。
兩種不同的個性,各有不同的風韻。他一面跑著,一面暗想道:人世間也偏有
這麼許多奇事。
眼前出現條條籐蔓,他吁了口氣,一顆心已飛到白雪皓皓的山頂萬鈞洞裡清寂
的獸爐邊。
「我想以後恐怕再也沒有機會來了!」他伸手撩起籐蔓,正想鑽出洞來。
猛然頭頂暴起一聲震天大喝,一股重逾千鈞的力道壓了下來。
猝然不及提防,百里雄風已走出洞外,再也無法縮了回來。
他悶哼一聲,上身斜扭半弧,右掌一架,左掌護住胸前,使出渾身力量,接住
那道開山裂石的兇猛力道。
眼角閃處,他已看到那站在石壁上,左手拉著籐蔓,右手握拳下追,向自己擊
來的人,是一個紅衣大漢。
那個大漢一臉虯鬚,形相威猛至極,一拳擊下,足有千鈞之力,而百里雄風身
居劣勢卻硬生生的接下了這一拳。
「砰」的一聲巨響,百里雄風身形一陣搖晃,差點跌下澗去。
他的雙足深深陷進石地上,一隻腳在洞外,一隻腳在裡面,整個人懸空掛著。
那個虯鬚紅衣大漢猛地大喝一聲,右拳劃出一個圓弧,又是一拳直搗而下。
山壁之間迴盪著一連串的霹靂,百里雄風整個身形倒飛而起,斜斜穿出。
他人在空中,左手一牽一帶,已將那個中年大漢的手肘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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