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春夢難醒】
輕霧繚繞,將那隱蔽的洞口全都遮隱住,朝陽初起,眼看這陣霧可能要有好一
段時間才能散得了。
春眠不覺曉,百里雄風抱著那瑟縮在他懷裡的喬天漪依然酣睡。
他的夢中儘管沒有繽紛的色彩,但是卻也沒什麼惡夢產生,昨夜的歡樂使得他
的身心都得到了舒暢,短時間內他不會醒來的。
突然,他被一陣喧嘩之聲吵醒,那陣喧嘩裡尚還夾雜著野獸的吼叫,彷彿正在
他耳邊。
睜開惺忪的眼睛,他的意識還沒十分清楚,耳邊已響起一聲慘叫。
那是人類臨死的叫聲!
生命被奪去,該是何等痛苦的事!
百里雄風悚然驚醒,那僅有的一絲睡意也被驅除乾淨。他霍然坐了起來,循聲
望去。
這一坐起,使他突然覺得自己身上竟是赤裸裸的沒有一物。
愕了一愕,他還沒想出自己怎麼會變成這樣,身旁酣眠的人兒嚶嚀一聲,發出
嬌柔的囈語:「雄風,雄風……」
百里雄風悚然一驚,側臉望去,只見喬天漪也是全身赤裸躺在自己身邊。
洞內雖然陰暗,可是他練有黑暗中視物的本領,目光這麼一轉,一眼便看到她
那豐腴的胴體,修長的大腿。
說也奇怪,那喬天漪臉色黝黑,身上肌膚卻是如此的白,瑩白如玉,躺在那裡
有如一座玉石雕成的浮雕,是如此的動人。
百里雄風全身如遇電擊,起了一陣顫抖,慌忙閉上眼睛,拉起放在她腳邊的衣
服,替她蓋在身上。
一接觸到她那滑膩細緻的肌膚,他又忙不迭地將手縮了回來。我!他震愕地忖
道: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眼光掃過自己的身上,他羞澀地搜尋自己的衣服。
在她那豐腴的臀下,壓著他的衣服和長袍。
他的心裡莫名起了陣顫抖,伸出顫抖的手,將自己的衣服抽了出來,動作是如
此的輕巧。
他不停地喃喃道:「我……我做了什麼?」
自昨夜的逃奔想起,他陸續想出了自己在迷亂慌張的情形下,陷入對衛冷虹的
迷惑,幸好遇上了盲道人的解圍。
就在他神智稍稍迷惘時,他遇上了喬天漪,但當時他卻已不知道批是誰了。
他施出暴力手段將她制服,然後拖進這隱蔽的山洞裡。「哦!」他痛苦地道:
「我到底做了什麼?」
他也知道自己昨夜到底做了些什麼!
依稀在夢裡,他瘋狂的奔馳,彷彿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羔羊般的喬天漪撕
碎。
他傾竭全部的野性,去污辱一個失去反抗的女孩,將自己的歡樂建立在她的痛
苦裡。
他唯恐她會被自己所驚醒。
當他的目光瞥見自己的衣服裡夾著的一條白色絲絹時,他腦門陡然一震,如遭
雷擊,震得他魂飛魄散,不知所云。
敢情那條白色的絲娟上染著一片猩紅的血,紅得如此鮮艷,如此動人,彷彿在
絲絹上繡著幾朵玫瑰花。
那鮮艷的花朵一跳進他的眼裡,他的整個心靈都為之凍結了。
世界上沒有任何書畫名家能夠畫出如此動人心魄的花卉,這是一個聖潔的少女
,以她十六年所保有的聖潔所畫出來的。
這是整個心靈的虔誠,加上至愛所描繪出來的,從此她將向少女告別,將向純
潔的處女生涯告別,跨進另一個境界裡。
面對那茫然的未來,她是一無所悉,但是為了他,她卻願意奉獻出自己最寶貴
、最值得珍惜的節操。
這份愛,足可以感動任何人了!
百里雄風握著那條薄薄的絲絹,整條手臂都在顫抖,彷彿那條絲絹有千斤的沉
重。
似乎,他在回憶中還可以聽到她那嬌柔的喘息,她那痛苦的呻吟,可是他卻毫
不憐惜的將她撕裂成片片。
一想到這裡,他臉上的肌肉痛苦地抽搐了一下,低聲嘶喊道:「哦!我還是人
嗎?」
他手腕一顫,手指松處,那條絲絹已飄落在地上。
一股強烈的痛苦幾乎撕裂了他,他撕扯著自己的頭髮,喃喃地道:「我該怎麼
辦?我該怎麼辦?」
此刻,他真恨不得將頭撞在牆壁上,就這樣的死去。
但是,他能夠這樣做嗎?
他自言自語道:「我不能這樣做!」
「可是——」他雙眉更皺,痛苦地道:「可是我該怎麼辦呢?」
紛至沓來的意念一齊充塞在他的腦海裡,使得他捧著的頭,幾乎要脹裂開來……
他霍地跳了起來,失聲狂吼道:「我不是人,我是禽獸!」
吼聲迴盪在石室內,驚醒了酣睡中的喬天漪。
她還沒睜開眼睛,便已噘著嘴道:「誰在吵什麼?」
百里雄風一震,眼光移處,已見到她翻轉過身來。
那濃密微闔的睫有如一道黑色的簾子,此刻正自輕輕翕動著,眼見就要啟開。
百里雄風心裡一慌,忙道:「天漪,你別睜開眼來。」
喬天漪愕然睜開眼來,一眼便望見百里雄風那副樣子。
「呀!」她驚叫一聲,又慌忙閉上了眼睛,心頭小鹿噗噗跳動,彷彿要跳出口
外。
她忙不迭地將手捂在胸口。
「啊呀!」緊接著又是一聲驚叫,叫聲裡她拉起地上的衣服,蜷曲著赤裸的胴
體,掩住了胸前驚慌的白鴿子。
百里雄風趕忙轉過身去,口吃地道:「你……你不要怕,我不會看你的……」
他抓起衣服穿好,他突然聽到喬天漪低低的哭泣聲。
心亂如麻,他搓著手,卻又不敢回過頭去,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要說什麼話來
安慰她。
好不容易,他的嘴唇嚅動了幾下,方始進出一句話來:「你,你不要再哭了好
嗎?」
真是傻蛋!現在怎能說出這種話?
果然他這一開口,便聽到喬天漪哭得更加淒慘起來。
「我!」百里雄風強壓住滿腹的難過,說道:「我昨夜……」
他實在難以說出口,在記憶裡昨夜他是野獸,他能為自己不恥的行為而向她道
歉嗎?
喬天漪哭聲稍斂,沒聽到百里雄風把話說完,便又放聲痛哭!
百里雄風很難堪地捧著頭,艱辛地道:「我!我實在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那樣…
…」
這又是一句什麼話?簡直是愈描愈黑。
他話一出口,也就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長長地歎了口氣,敲著自己的腦袋道
:「我罪該萬死!我該死!」
喬天漪在哭聲中已將衣服穿上,她抓著那塊染著鮮血的絲絹,禁不住又痛哭起
來。
百里雄風頓足道:「唉!我該死!我這就去死!」
他轉身便待衝出洞外,卻被喬天漪尖聲叫住。
她尖叫道:「你要到哪裡去?」
百里雄風腳尖一頓,道:「我不該污辱你的清白,我這就去尋死!」
喬天漪道:「你若要如此,還不如先把我殺死!」
百里雄風一愕,道:「這話怎說?」
喬天漪嬌艷地一笑,道:「我出身微賤,沒有任何人疼愛我,沒有人關懷我,
我知道自己終生將會很寂寞的生活著……」
她話聲頓了頓,又道:「當我昨晚看見你是那樣的瘋狂時,我曉得你就像我爹
當年中了毒香一樣,我明白你的渴求,明白你的痛苦……」
她苦笑道:「世界上有許多人都是這樣!明知道事情會有什麼結果,卻偏偏要
去做,我娘臨終時並不後悔,所以我奉獻我自己,我也永遠不會感到後悔……」
百里雄風痛苦地大叫道:「哦!你別再說了好嗎!是我該死!」
喬天漪看著他道:「你不要再自責了,我絕不會怪你的……」
雖然她是如此說,但是一想到昨夜所受的委屈,又不禁悲從中來。
她泣道:「這都是我自願的,你不用負任何責任!」
百里雄風見她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心中原本亂如麻,這下被她一哭,更是亂
得不可開交……
他欲待說幾句話安慰她,可是面對這種情勢,他還能說得出什麼話來?他豈能
向她許以什麼保證或承諾。
怔在那裡半晌,他才從牙縫裡進出了幾個字:「我……我該死!」
喬天漪聽他說來說去,也就僅僅那麼一句話,恨聲道:「你去找那什麼夢的吧
!你別管我死活了!」
「哦!夢妹!」百里雄風全身大震,被她這句話說得心裡一陣絞痛。
腦海中映起宇文夢那張醜惡的臉孔,他胸中氣血立動沸騰難禁,發出裂帛似的
一聲大叫,衝向洞外。
喬天漪驚惶地抬起頭來,見他已扯斷了幾根籐蔓,衝了出去。
她驚叫道:「雄風!」
她沒有把百里雄風喚住,她猛然立了起來,便要想隨後跟了出去。
可是剛要跨步追去,下體卻像要撕裂似的一陣劇痛,痛得她再也立身不住,一
下子撲倒在地。
伏在地上,她努力站起來,向外追去。
百里雄風剛衝出洞外,立刻便見到眼前百丈開外有一片叢林,林中傳來陣陣野
獸的咆哮之聲,林外圍著一大群人。
一堆人背對叢林,似正以它為後援,另一群人則面對叢林,雙方對立著沒有一
方稍有退讓之勢。
他站在洞口,一眼望去,只認得背對林的是寒天釣鰲客喬天龍。
此時他手持那根通體碧綠的釣桿,正與另一個身穿蓑衣、頭戴草帽,拿著一柄
鋤頭的老者並立,在他們身後則是七、八個手持兵刃的中年漢子,形勢似乎很單薄。
面對他們的人卻有二十個之多,除了當中立的一個手持開山大斧、樵者打扮的
瘦�嬰悛怳坏~,最引起百里雄風注意的便是一個身穿紅袍的和尚。
那和尚長得豹額獅鼻,身高八尺開外,耳朵上掛著兩個金黃色的耳環,形像怪
異之極,威猛之態活現。
他身後立著四個中年和尚,也是同樣的裝束,可是比起他來。氣勢神態都差得
太遠了。
百里雄風的目光自那大和尚身上掠過,驚忖道:這個和尚顯然不是中土和尚,
大概是來自藏土的喇嘛……
他幼居青海,青海雖有喇嘛教,可是那兒的喇嘛與西藏的喇嘛裝束稍有不同,
氣度威嚴也都遜色多了。
所以他敢肯定那喇嘛是來自藏土。
寒天釣鰲客揚聲道:「大師為出家之人,為何要干涉本谷私事!老夫……」
那紅衣大喇嘛朗聲笑道:「老僧盤星伽,身居藏土飛龍寺主持,此次應長白掌
教孫玉奇和白山劍客趙博之邀來此主持公道,並非干涉貴主私事……」
喬天龍哦了一聲,道:「原來大師乃是藏土密宗第二高手.老夫昔年曾在青藏
邊境見過令師兄一次……」
盤星伽呵呵笑道:「這樣說來,你我都是自己人,不必爭論什麼!」
他臉色一正,又道:「據孫兄提及,此谷遠在五十年前便為長白柴隱劉兄所尋
獲!」
束手老農余半農道:「盤星伽大師,此話並不確實,五十年前發現此谷的並非
劉兄,乃是老農在下,後來老農以飛柬通知兩位兄長……」
那作柴者打扮的長白柴隱道:「余三弟,你這就不該了,明明是我發現此地,
通知大哥及你,我的原意是願我子孫後代能居住於此,同享安樂,誰知……」
他語音一變,厲聲道:「自從本門掌門人避難以來,三弟你便視之若眼中之釘
,尤其上個月大哥竟教唆衛老乞婆殺害小弟長子驥兒……」
「嘻嘻嘻嘻!」
林中傳來幾聲怪笑,道:「誰叫那小雜種犯我禁忌,踏進我所劃之界限內,守
門靈獸自然會將他殺害,這又怪得了誰?」
長白柴隱憤怒地道:「方纔我門下弟子又沒侵犯到你,你為何要驅使畜生將之
殺害?」
「呵呵!」衛婆婆在林中笑道:「誰若不得老娘允許,一踏進林中,便將被靈
獸所噬!」
盤星伽冷哼一聲道:「貧僧足跡遍及中原及藏土,還沒見過有誰如此混帳地驅
獸吃人之事,今日……」
林中傳來衛婆婆冷漠的聲音道:「今日就讓你見識見識也不妨。」
她話聲一頓,又道:「誰若未得老身之令,進入林中的,必將被毒蛇猛獸所噬
!」
盤星伽怒道:「你縮在樹林裡面作什麼?若是有本領便給我滾出來。」
「無知蠢貨!」衛婆婆在林中冷冷道:「你想要見老身,至少要連過十二道攔
截,別瞧你的塊頭不小,餵我的靈猿還不夠!」
盤星伽臉色通紅,全身紅袍氣得不住波動,他沉了沉氣,對喬天龍道:「喬大
谷主,請容貧僧人林一行,關於貴谷糾紛,當有孫兄在此……」
喬天龍眼看這場為了爭奪谷中主權之戰還沒發生,卻又另生枝節,變成盤星伽
與衛婆婆的意氣之爭了。
他意念一轉,說道:「依老夫之意,既然劉二弟要獨佔此谷,我方卻又是最初
發現此地者,不容退讓,現在既以兵戎相見,還不若先定如何……」
盤星伽不耐道:「這是你們雙方之事,貧道就此入林……」他話聲一頓,側首
道:「你等守候在此,聽候孫施主之吩咐!」
兩道濃眉一揚,一抖雙掌,昂然道:「誰若想擋貧僧入林,便是佛爺超渡之鬼
!」
白山劍客趙博和長白派掌門孫玉奇一直沒有說話,冷冷地注視對方,衡量雙方
局勢,預備施以致命決勝之一擊。
這下不料盤星伽竟然如此沉不住氣,真的要進入林中。
孫玉奇趕忙踏前一步,道:「大師請慢!」
盤星伽道:「孫掌門有何吩咐?」
孫玉奇湊在他耳邊道:「林中盤踞的野獸,依小弟之意,原來預備以烈火攻之
,並已命門下弟子多帶燃火之物……」
他話聲一頓,看到盤星伽臉色不大以為然,忙道:「若是大師執意人林一行,
請切記人不與獸鬥,如遇情勢不退,即退出來。」
盤星伽還沒答話,突然聽到左方不遠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女聲:「百里雄風,你
給我站住!」
他愕然轉首,只見左側的山壁上,一個年輕人正在往下飛馳,在年輕人身後一
個女子滿臉淚痕地追趕而至。
喬天龍臉色一變,罵道:「不要臉的賤人!」
他還沒決定該如何處理此事,那站在一旁的余繼賢已高聲喚道:「漪妹,我來
了!」
他飛身奔去,向那聳陡的山崖躍去,似欲對喬天漪施以助力。
他腳步剛一跨出,那站立在氏白柴隱身後的劉祺竟然也大叫一聲,向喬天漪奔
來的方向迎去。
在他們的心裡,是佳人有難,需要他們援手,絕不能失去一奪青睞的好機會,
所以兩人全都不管雙方對立之勢,趕去衛護。
余半農和劉雀連喚兩聲,都無法喚回自己的兒子,他們和喬天龍面面相覷,一
時之間,三個人不知如何是好。
盤星伽朗聲一笑;跨開大步子向叢林走去。
喬天龍沉喝道:「請大師留步!」
碧杖一揚,金鉤數點爍耀而出,迎著盤星伽前進之勢點出。
盤星伽目光一亮,左手斜撩金鉤,右掌立胸,原式不變,向林中走去。
余半農腳下斜跨半步,擋住盤星伽去路,手中尖鋤一拋,連發三鋤,在身前橫
起一重鋤山。
盤星伽沉喝一聲,當胸而立的右掌陡然脹大,雙眉一揚,翻掌平拍而出。
一股呼嘯奔騰的氣勁,颯然飛旋,彌然疾湧而出。
喬天龍臉色一變,大呼道:「三弟小心,那是密宗「大手印」!」
活聲剛一出口,余半農身前鋤影已突然散去,被那股千鈞的力道所擊,鋤柄斷
成三截。
一聲慘叫裡,余半農噴出一片鮮血,兩條手臂自肘部斷去,飛出三丈之外,一
個血肉模糊的軀體也跌進林中草叢。
喬天龍悲憤地大吼一聲竹竿去勢一變,桿影萬千,碧波泛浪,片片翻騰,將盤
星伽整個人都罩在裡面。
盤星伽狂笑一聲,身上紅袍一陣波動,左手一擺,四指駢起,隨著腳下一個旋
移,那粗壯的中指緩緩點出。
喬天龍眼見對方自滿天碧影裡穿了出來,微微一怔,已見到對方那根中指,霍
地變成火紅。
一縷指風倏然射到,他面容驟變,忙揮左掌擋去。
「嗤嗤」兩聲,那縷尖銳的指風,穿過他的掌勁,射在他的左掌之上。
喬天龍只覺一陣巨痛,左手手掌已被指風洞穿,鮮血進出,整個經脈倏然一陣
抽搐。
盤星伽冷笑道:「中了佛爺的紅花指,你還想活命……」
他撥開碧綠的桿影,正待繼續向林中走去,耳邊忽又聽得一聲慘叫,略一猶疑
,連續傳來第二聲疾叫。
他愕然側視,只見那從崖上躍下的年輕人,在這剎那間已連斃兩人,正向右側
的峽谷飛奔而去。
那種英勇豪邁之氣,真個使人心動。
他暗讚道:「這是誰的徒兒?真是不同凡響!」
劉雀眼見愛子死於百里雄風掌下,大吼一聲,飛躍追去。
孫玉奇臉色大變,沒料到情勢又是一變,不知從何處鑽來一個如此厲害的年輕
人,一時愕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
百里雄風心中充滿羞慚、悔恨和憤怒之情,此時,他一心一意的想要離開此處
,回到師父那兒,將這一切的苦惱都向空空大師傾吐。
他劍眉緊皺,眉宇間凝聚一片殺氣,沉聲喝道:「擋我者死!」
百里雄風在悲憤之下,心中只想要衝出這個隱賢谷,回到萬鈞洞去侍奉師父,
待師父歸天之後,便自殺以謝自己之罪。
他認為自己不但已經毀滅了一個純潔少女的一生,而且還使自己的師父和自己
的一生都蒙上了羞辱。
腦海裡意念紛沓,有如江波翻滾,使得他無法平靜下來。
此刻,他唯一把握住的念頭,便是盡速離開此地,回到師父身邊。
他向右側山坡行去時,眼前本來已經沒有任何人的影子,所以一遇上余繼賢和
劉祺攔阻他,立即便施出殺手,將他們擊倒。
身後傳來喬天漪那撕裂心肝的淒慘呼喚,百里雄風全身一震,忍不住回頭向後
一看。
他的視線一觸及那連翻帶滾、行動艱難的喬天漪,心坎好像被人射進了一箭,
痛得他打了個哆嗦。
喬天漪滿臉淚痕,衣衫由於跌倒而刮在樹枝上,拉破幾條裂痕,形像狼狽之極
,再加上頭髮披散,如同女鬼,哪有平時的俊俏模樣?
她眼見百里雄風轉瞬之間,將余繼賢和劉祺擊斃,竟毫不在意那一群長白高手
的攔阻,還要衝向前去。
心中不由大驚,她顧不得悲苦之情與下體的劇痛,尖叫道:「雄風,回來,不
要向那邊去!」
百里雄風看到她那狼狽的樣子,痛苦地呻吟一聲,急忙轉過頭去,再也不願多
看一眼,繼續向前飛奔而去。
他心裡的愧疚之情使得他不敢在這谷裡多耽擱一刻,他知道以自己此刻精神上
的負擔,若是繼續停留下去,必將崩潰而死。
縱然身後喬天漪的呼聲是如此急迫,他卻強制自己,不使自己停下步來,依然
沒命似的向前急衝而去。
他正在狂奔,眼前紅影一現,那兩個紅衣喇嘛已經擋在面前。
百里雄風虎目睜得老大,怒吼道:「擋我者死!」
他左掌一發,以血笛之招連發兩掌,右手五指駢合,一招「金龍探爪」向那右
首的紅衣喇嘛擊去。
他這一式兩招發出,有似奔雷馳電,掌風力起,招式已攻進那兩個喇嘛身前不
足兩尺之內。
那兩個紅衣喇嘛似沒想到百里雄風發招如此迅捷,臉上掠過一絲驚訝的神情,
腳下一滑,各自兜了個半弧,閃了開去。
百里雄風雙臂一振,沿著那兩個紅衣喇嘛讓開的空隙而進,急掠而去。
耳邊勁風急嘯,他的腳步還沒落地,身後兩側已傳來兩股雄渾的勁道衝擊聲,
那兩股勁道是如此的強烈,像一座山嶽傾倒下來,往他背上壓到。
百里雄風猛然側首,身在空中已看到那兩個紅衣喇嘛身上紅袍飄起,那劈出的
兩隻手掌,也都脹得如蒲扇般碩大,泛出紫褐色……
他駭然道:「是密宗「大手印」!」
不容他再考慮,那霸道的氣勁已經襲上身來。
他吐氣如雷,臉上泛現一個極其痛苦的表情,雙掌一升一沉,身子在空中倏然
翻轉近來,雙袖舒捲,剛一闔起便又吐了出去。
一股沛然氣勁森然凝立,空氣裡響起一絲尖銳的異嘯,隨著三股氣勁的碰撞,
平空響起一聲巨響,震耳欲聾。
那兩個紅衣喇嘛身上飄鼓而起的紅袍整個撕裂開來,隨著他們面前飛揚的砂土
灰塵,他們悶哼一聲,兩個龐大的身子倒飛出一丈開外。
兩條鮮紅的血泉自他們嘴裡吐出,灑在空中混雜在泥塵裡。
這震耳的巨響,使得林邊混戰的雙方全都停了下來。
他們愕然回首,便已見到百里雄風以一對二,將那兩個喇嘛擊得飛出去的駭異
情景。
盤星伽正好施出藏土絕傳的「紅花指」,將寒天釣鰲客擊傷,他一雙腳已跨進
樹林還沒進去,卻已見到百里雄風在空中運功發掌的情形。
他愕然道:「般若真氣!」
當他看到百里雄風被那兩股大手印的獨門勁道擊得退出八步時,吁了口氣,忖
道:幸好他的功力還不夠!
他不需再多看一眼,便知道自己的兩個隨從格巴和格榴不會受什麼重傷,轉過
身去,便待進入林中。
可是他一眼瞥見喬天龍突然又從林中奔出,兩眼呆滯,怔怔地凝住著的神情,
不禁愕了愕,詫異地順著喬天龍的目光所凝視之處望去。
他的目光一閃,只見一個頭髮披散、衣衫破襤、狼狽無比的黑臉少女正連叫帶
滾的向前移行,卻又被格巴喇嘛撞倒於地……
喬天龍痛惜地喊道:「漪兒,快走開!」
他眼見自己所疼愛的孫女變成這等模樣,痛心之至,顧不得身上所受之傷,移
步飛身,便待奔過去將她扶起。
可是身後傳來盤星伽一聲冷笑,道:「老傢伙,讓佛爺助你一掌吧!」
他猛然覺悟出自己尚在與人拚鬥,忙不迭地回掌護身,移步換位,防護盤星伽
突施襲擊。
但那盤星伽是何等人物,若要存心暗算於人,豈能容他躲開?
喬天龍身軀還未扭轉過來,盤星伽那烏黑的手掌已悄無聲息的擊在他背心。
掌心力道一吐,喬天龍全身一顫,痛苦地大吼一聲,吐出一口鮮血,身子向前
飛出兩丈,跌在喬天漪的面前。
喬天漪大叫道:「爺爺!」
她撲倒在他的身上,還沒哭出聲來,已沾得一手一身的鮮血。
喬天龍臉色一片死灰,鮮血灑得整個胸前都是,他氣息微弱的道:「漪兒,我
……不行了……」
喬天漪泣道:「不,爺爺你不會死的……」
喬天龍的眼角沁出血淚,搖頭道:「我知道的……我的內臟已經全碎……」
喬天漪痛哭道:「爺爺,你不能死,你死了讓漪兒怎麼辦?」
喬天龍艱難地喘了口氣,道:「我本想在這裡替你們打下根基,讓你們……可
是……」他臉上肌肉痛苦地抽搐了一下,道:「可是我……我再也不能看到了……
」他氣息微弱,說到這裡,眼角血淚又潺潺流下。
喬天漪淚如雨下,忍住哭聲問道:「爺爺,我爹呢?還有小龍……」
喬天龍低聲道:「他們……」
他的話聲未能說完,臉上肌肉僵硬地抽動了幾下,自嘴角流出一股鮮血,眼睛
都未閉上,便已死去。
喬開漪震愕地望著自己祖父那張得大大的眼珠,好一會兒始放聲痛哭道:「爺
爺……」
哭聲是如此的悲苦,如此的淒慘,此時,她只覺天地悠悠,卻載不下自己的滿
腹悲衷,世界如此寬闊,卻沒有自己容身之所。
因為,唯一疼愛她的親人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身邊「砰」的一聲,一個紅衣喇嘛自空中跌下來,噴出的鮮血濺得她滿頭都是。
她抹了抹臉上的血水,冷漠地望了那紅衣喇嘛一眼。
格巴一條右臂齊肘而斷,一跌落地上便站立而起,驃悍地揮舞著僅存的左臂,
想要飛撲過去……
當他一眼瞥見喬天漪冷冷地凝望著他時,一股凶煞之氣瀰漫在他的臉上,轉過
身來,狂吼一聲,單掌高舉,朝她頂頭劈落。
喬天漪長吸口氣,身子微動,右掌向上一翻,左手一縮,已將袖中藏著的沒羽
箭握在掌中。
她知道那格巴喇嘛身受重傷之下,雖然仗著一股驃悍之氣沒有倒下,甚而發掌
想要擊斃自己,可是自己運集全身之勁,必然能夠擋住那劈下的一掌。
在如此近的距離之下,格巴喇嘛必然不能閃躲開去,將會被她發出的一手沒羽
箭射中。
可是當她眼皮撩起,看到格巴喇嘛那斷去一臂的兇惡形像之時,心中突然掠過
一絲奇異的感覺。
她似乎已經不怕死亡,不怕那種最使得人類恐懼的威脅。
既然在這世界上我已失去了一切,我還不若死吧!
她暗暗又忖道:反正我已不是完整的女人了……
她不後悔於奉獻出自己,但是她卻不能忍受百里雄風那樣棄她不顧!
這使得她記起了自己的血統——她那異乎常人的肌膚,原就被認為是來自卑劣
的人種遺傳,她的血液裡有一半是崑崙奴。
她淒然忖道:連他都是如此的鄙視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許多意念在剎那間充塞在她腦海裡,她自心底暗暗歎了口氣,頹然放下手,將
那長長有如一排簾幕似的睫毛闔了起來。
在這一刻,她已將世上的一切憎愛恩怨,自己平生所經歷的痛苦歡樂全都拋棄
,是如此平靜安恬的接受那即將來臨的一剎。
她那凌亂的髮絲在格巴喇嘛的掌風下飛了起來,那凌厲的勁道使得她的呼吸都
為之窒息,眼見掌勁一落,她的頭顱就要進裂開來。
倏地——
一聲大喝傳來,格巴喇嘛痛苦的呻吟一聲,那急速劈落的手掌軟軟的垂落,掠
過她的右耳邊,按在她的肩上。
喬天漪詫異地睜開眼睛,正好見到格巴喇嘛那張因痛苦而扭曲得變了形的臉孔。
他那濃濃的眉毛下,睜得圓圓的眼珠裡,充滿了對生命絕望的神氣,對痛苦無
力的掙扎。
喬天漪驚愕地瞥見他的背後插著一柄長劍,劍刃自背後射進,穿過胸腔,半截
劍尖露出胸前,尖刃上還滴著鮮血。
她的身子一偏,格巴喇嘛已吭不出聲來,仆倒於地。
喬天漪順著那柄劍柄望去,只見百里雄風有如凶神,一掌劈出,將一個中年漢
子震得飛出五尺之外,倒地死去。
格榴喇嘛趁著百里雄風側身之際,自腰際解下鋼鈸,連發三鈸,有如狂風暴雨
似的向他的後腰砸去。
百里雄風神智幾乎已經陷入昏迷狀態,尤其在連斃五人的情形下,更使得他喪
失了理智。
一掌劈死一個長白弟子,他順著前仆之勢,一式「塞外飛鴻」五指如鉤,抓向
一個手持長劍向他劈來的中年道人胸口。
「啊!」一聲慘叫,他那五根手指沒入對方胸膛之內,頓時折斷那個長白弟子
胸骨,鮮血湧了出來,手中長劍也墜落地上。
百里雄風還沒將手撤回,耳邊忽聽得喬天漪尖聲叫道:「雄風,小心——」
他心頭一震,神智頓時一清,立即使感覺到背後那犀利的鋼鈸破空之聲。
不容考慮要女口.何躲開,他虎吼一聲,右臂一掄,藉著上身前傾之勢,將那
個中年道人整個軀體舉起,迎擋那擊來的鋼鈸,右手在地上一撈,便將那柄長劍抓
住。
格榴喇嘛一連三鈸發出,眼見便可將百里雄風斃於鈸下,卻不料眼前一花,一
個碩大的軀體急撞而來。
他不及收鈸,那連發出的三鈸,一齊砸在那已經死去的中年道人身上,頓時鮮
血進濺,血肉橫飛。
力道過於兇猛,他那鋼鈸陷入那具屍體中,還未來得及拔出,眼前劍影片片,
銳利劍風已刺面生寒,向他攻來。
他狼狽無比的連退五步,避開那犀利的劍鋒,一振手腕,將掛在鈸上的屍體拋
了出去。
百里雄風手中持著長劍,把握住這一瞬的先機,豈能容許格榴喇嘛躲開?
他左掌一揮,將迎上身來的屍體撩開,右手長劍毫不停滯,轉瞬之間,連攻兩
劍。
這兩劍全是留在「天機密室」裡,天機子畢生精力鑄成的石人手中的劍法。
那「天機十四神劍」幾乎可以說是天下第一劍法,這下百里雄風連發兩招,豈
是格榴喇嘛所能擋得過的?
他只見那片片劍影凝合而起,疊湧出一道劍幕,耀人眼目,幾乎使他睜不開眼
來,更不知該如何應付了。
身軀一挫,他揮動手中兩片鋼鈸,在胸前布起兩層鈸影,護住身子。
可是那縷尖銳的劍氣,卻自他的鈸影中透進來,迅如電掣,向他胸口逼到。
他暗道一聲不好,還未轉念變招,一聲輕響,手中鋼鈸被絞得粉碎,雙手十指
也被銳利的劍刃削斷。
他慘叫半聲,咽喉又被那疾射而來的劍尖貫穿,全身一顫便即倒地死去。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