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玉扇血笛】
百里雄風這一式乃是「魔笛十三式」中的絕招,笛聲一響,血影瀰漫,笛尖顫
出的圓弧已罩定毒神胸前六大死穴。
毒神回頭沒見到絕塵居士,便已知道上了百里雄風的大當。
他怪叫一聲,毫不考慮,左臂往上一揚,右臂往下一壓,兩隻大袖如同靈蛇般
一合,「啪」的發出一聲悶響。
這式「陰陽乾坤」乃是「千毒掌」中唯一的自保救命之招。
大袖合處,兩道迴旋的勁風在他胸前流轉凝聚,頓時宛如平空生出一面鋼板,
護住正面。
百里雄風笛尖連顫了六下,全都點在那合起的兩隻袍袖之上,觸處如鐵,硬是
攻不進去。
他心中大駭,手腕振處,長笛突劃起一個半弧,轉往毒神祈靈靈的面門敲去。
毒神怒吼一聲,左掌一立,斜斜切下,右掌一縮,化掌如指,已將「毒龍爪」
施出,向百里雄風血笛抓來。
百里雄風深吸口氣,血笛一橫,剎那間,順著招勢,連擊七招之多。
他這一連幾招,時而像蛾眉刺,時而如點穴,時而又像鶴嘴鑽、點、戳、截,
已將短兵刃的長處全都發揮出來。
毒神祈靈靈呱呱怪叫道:「他媽的,白老鬼真是收得好徒弟,氣死老夫也!」
他左掌右指,身形不動,但見綠袍飄飄,竟將百里雄風那有如狂風暴雨似的七
招完全擋了回來。
攻勢一挫,百里雄風正待變招再攻,卻忽聽龍玲玲驚叫一聲,接著喀喇聲中,
那張祭桌已被秦海虹劈成粉碎。
百里雄風心中一驚,側眼一瞥,只見龍玲玲被秦海虹逼得退身到神龕上,右邊
衣袖裂開一大片,露出那雪白如玉的手臂,驚愕地望著秦海虹。
「玲玲!」他大喝道:「你怎麼啦?」
龍玲玲沒有理他,望著秦海虹道:「你是東海『絕域門』的弟子,這種『回空
斬』奇門掌力正是我的剋星,所以……」
秦海虹狂笑道:「女娃兒眼力倒是不錯,曉得本堂主是『絕域門』來的,乖乖
的下來,本堂主不殺你……」
龍玲玲目光一閃,忽然驚叫道:「公子小心。」
百里雄風心中一凜,連忙側身斜步,尚未閃開,毒神祈靈靈冷笑聲中,那悄無
聲息返到他面前的手掌,已倏然翻身,「砰」的一下,拍在他的背上。
百里雄風身軀一傾,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毒神祈靈靈正待乘勢將他擒住,邊突然響起龍玲玲的一聲大喝道:「祈靈靈!」
這一聲呼喝,像是一個巨雷,使他心中起了激烈的震盪;整個神智為之一泯,
悠悠忽忽的不知身在何處。
百里雄風何等聰明,一見毒神被龍玲玲一喝,便愣愣的怔立不動,頓時曉得她
又施出「攝魂大法」來了。
他深知像毒神這等絕頂高手,本身精神意志力極強,僅在不及提防之下才會著
了她的道兒,稍稍定過神來,必能立即脫出這種精神禁制。
這一剎那的功夫,他腦海裡一連數轉,忍著胸中激盪的氣血,反手一笛揮出,
「叭」的一聲,擊在毒神額頭上。
「呃!」毒神祈靈靈痛哼一聲,雙手撫腦,彎下腰去。
百里雄風移步換掌,在毒神上身一俯之際,雙掌飛拍而出。
一陣劇痛過後,毒神凶性大發,眼見對方又是一掌拍到,直氣得吐出一口鮮血
,五指如勾,疾抓而至。
百里雄風手掌剛逼近對方鼓起的綠袍,已見到那黑中泛藍、滿是粗筋、有如鬼
爪般的五指抓了過來。
他手掌一沉,變掌為爪,「嗤啦」一聲,把毒神胸前衣袍撕下了一大塊,悶哼
一聲,他那縮回的手背也挨了毒神的一記「毒龍爪」。
他喘了口氣,嚥下一口湧到喉間的氣血,眼中射出凌厲的目光,凝注著毒神,
一瞬不瞬。
他曉得以毒神這等身居天下有數絕頂高手之一的身手,會被自己撕裂衣袍,完
全是得力於龍玲玲猝然而發的一聲呼聲。
若依真實功夫,他絕非毒神的對手。
毒神那張青滲滲的怪臉,此刻更是拉得長長的。
他陰陰地一笑道:「好個女娃兒,老夫今天倒著了你的道兒!」
他憤憤地將身上破袍三把兩把的扯去,怒罵道:「他媽的,秦堂主替我將她活
擒,老夫要她嘗嘗我毒門的三大酷刑。」
此刻龍玲玲站在神龕裡,目光凝注著秦海虹,正自施展她那「攝魂大法」,冀
圖以精神力量制住對方。
毒神說完後,沒聽到秦海虹回答,大感奇怪,側目一看,見他站在神龕上,正
呆呆地望著龍玲玲出神。
他心知不妙,大喝道:「秦堂主!」
秦海虹呃了一聲,回過神來,只見龍玲玲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
他臉上一紅,怒喝道:「你使得什麼妖術?」
龍玲玲輕輕地道:「秦海虹,你說什麼?」
秦海虹一聽她叫自己的名字,心神不由得又是一蕩,彷彿三魂六魄全都被這一
聲呼叫吸引得離開身軀而去。
他沉氣凝神,呼地劈出一掌,腳下連進兩步,接著又是一掌劈出。
勁風激盪,神龕上的神像和牌位悉被震倒。
龍玲玲驚叫一聲,百里雄風連忙如同鬼魅般的衝了過去。
他大叫道:「玲玲別怕!」
龍玲玲見他不知何時已撤出一柄摺扇,左扇右笛,神妙無比的自毒神一撲之下
閃身過來。
秦海虹右掌劈出,正待連環發出左掌,忽見眼前一片扇形弧影,百里雄風已揮
扇擋在他的面前。
他微微一驚,後退半步,右掌一立,護住面門,左掌沉肘往外一頂,繞過扇形
,猛地向百里雄風脈門劈來。
這一招兩式,是「回空十二斬」中第五式「亂石開雲」,是立地發掌的最後一
式,接下去的,全是騰空出掌之式。
是以他一掌劈出,身形微弓,已暗伏著下面的連環七式截斬。
百里雄風冷哼一聲,手指一分,摺扇倏然張開,扇沿切處,反截對方脈門,右
手一揚,往秦海虹脅下點去。
他這一式較諸秦海虹更加快捷,彷彿知道對方招式的變化路數,奇妙無比的截
住對方躍起之勢。
秦海虹呃了一聲,未及變招,已驚覺百里雄風點向自己脅下「章門穴」的這一
招十分厲害。
他臉色一變,雙臂陡然一振:腳下一滑,上身往後斜仰,一個「臥看巧雲」式
,倒竄出丈外。
可是儘管他退勢快捷,卻仍被百里雄風的扇沿敲中左手脈門,站定之後,整條
左臂已是抬不起來。
百里雄風急喘了口氣,強忍住胸中翻湧的氣血,喝道:「玲玲,你還不快走?」
龍玲玲忽地發現百里雄風胸前鮮血沾濕破裂的衣襟上和臉上都是灰塵,嘴角還
掛著血水,不禁驚呼:「你……你受傷了?」
百里雄風背向神龕,不讓她看到自己的傷勢,又喝道:「你不要管我,快走!」
龍玲玲飄身躍下神龕,站在他身旁,關心道:「你不走我也不走!」
毒神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首,陰笑道:「嘿嘿,本教這些弟子敢情都是你們殺的
!」
接著又狠聲道:「今天你們兩個是誰都別想走了,統統給我留下!」
百里雄風神色凝重地望著毒神,推了推龍玲玲道:「你聽到沒有?再不走就來
不及了!」
「不!我偏不走!」
百里雄風怒道:「混帳!你怎麼這樣不知死活?」
龍玲玲一愣,哭道:「嗚!你罵我!」
百里雄風直急得滿頭大汗,他真沒想到女人如此難纏,而且不分輕重緩急,任
性使性……
他跺足道:「好了,就算我對不起你,你走吧!」
龍玲玲嘟著嘴道:「不!我要跟你一塊走!」
秦海虹這時左臂已經復原,獰笑道:「小子,你們兩個還是一塊死吧!」
說著正要撲出,毒神喝道:「秦堂主,他是絕塵居士的徒兒!」
秦海虹嘿嘿冷笑道:「原來是白老鬼的徒兒,怪不得敢和天心教作對!」
祁靈靈道:「教主急於請出白老鬼,今日若將這小子抓住,豈是大功一件?秦
堂主,你且攔在旁邊,讓我來親自抓住他!」
見秦海虹面有猶豫之色,怒道:「這小子已得白老鬼的真傳,你豈是他的對手
?走開,別礙老夫的事!」
秦海虹臉上微微一變,只好往旁邊退去,心中雖然不服,卻知道護法與四大長
老是教主以下最有權力者,身份超出三堂主、外三堂主之上,自己絕不能得罪。
此外他也為剛才百里雄風那扇笛並用的一記絕招所驚,自知不敵,樂得讓毒神
出頭。
百里雄風見毒神逼近,而龍玲玲依舊毫無去意,急道:「玲玲,你若不走,我
們今日都完了!」
龍玲玲道:「我寧可與你一道死……」
百里雄風幾乎氣破肚子,怒道:「你若死,誰去替你報殺父滅門之仇?」
「可是!」龍玲玲眼圈一紅,道:「可是我放心不下你。」
百里雄風急道:「你不要管我,我有辦法走的!」
毒神陰陰地笑道:「小子,你中了我的『毒龍爪』又加上『千毒掌』,還有辦
法走?」
百里雄風默不作聲,左手玉扇一仲,貼住龍玲玲的纖腰,大喝一聲道:「你去
吧!」
龍玲玲藉著他一揮之力,雙臂一振,自剛才劉紹強穿身逃出的破洞中飛身穿射
了出去。
卻傳來一聲淒惶的呼聲:「你要小心呀……」
毒神沒想到百里雄風會突然來此一手,微愣之下,喝道:「秦堂主,快去追!」
秦海虹身形一起,正待跟龍玲玲一樣自屋頂破洞中穿躍而出,百里雄風已一揚
血笛,喝道:「你往哪裡去!」
眼前血影浮動,秦海虹一咬牙,雙掌一合,弓身份掌,劃出兩個半弧交擊而出。
銳利的掌風帶著尖嘯,迅快地向百里雄風撞到。
百里雄風左手玉扇一浮一沉,承住對方交劈的雙掌,卻在距離對方胸前五尺之
處,扇面倏然張開,正好切在對方雙掌的虎口上。
他這一式神妙無比,時間、火候拿得極為準確,在對方掌力還未完全發出之際
,便冒著扇骨全被擊斷的危險,展開扇門,擊中對方虎口。
本來依他目前的經驗是不應在這時發出如此險絕的一招的,可是為了幫助龍玲
玲逃走,他只得冒險一試了。
不料就在這一試之下,竟發揮了這招「鬼玉撥扇」的全部威力,在此千鈞一髮
之際,傷敵兼且自保。
秦海虹悶哼一聲,雙掌虎口被扇骨割裂鮮血涔涔流下,真氣一洩,上躍之勢立
即反變為墜落之勢。
百里雄風進步撩笛,叭地敲在對方膝間軟骨之處。
他這一式順水推舟,連環進擊,全然不顧毒神在旁,心裡毫不憂慮他的威脅,
是以特具威力,只見秦海虹大叫一聲,「叭噠」摔倒地上。
百里雄風為了龍玲玲的逃走,整個力量都集中在攔截秦海虹上,根本不顧本身
安危。
他這種拚命的打法,使得毒神為之愣住,忖道:怎麼白老鬼一生謹慎,收的徒
弟竟會如此冒失?此人搏戰怎能只攻不過,不顧生命……他這念頭尚沒轉完,秦
海虹已結結實實地摔倒在地。
毒神方自一震,旋又發現有所不對,又忖道:這小子真怪,身中我一掌一爪竟
然若無其事,難道他已練成了甚麼不畏百毒的功夫……陡然一掌,運足「千毒掌
」的最大威力,向百里雄風背心拍來。
他這種行為,無異是與秦海虹兩人輪斗百里雄風一人,這在平日,他是絕不會
做出來的。
可是今天情形不同,百里雄風連中他一掌一爪,且已被劇毒滲進體內,竟依然
能夠出招攻擊,毫無中毒之象。
這在他一個以使毒揚名立萬的怪人來說,確實是一件值得研究的事,也是十分
具有威脅的事,所以他再不顧及身份,猝然發出一掌。
只見他整個手掌泛出紫黑色,倏然間漲大兩倍,不容百里雄風有閃讓餘地,這
淬滿劇毒的一掌,便擊在他的背上。
「砰」的一聲,百里雄風背上衣衫盡碎,身形飛出三丈,撞破山門,往廟外落
去。
只聽他痛苦地大叫一聲,旋歸寂然。
毒神祈靈靈一掌擊在百里雄風背上,這才記起教主急於追查絕塵居士的下落,
而命自己率戮心堂主至此地來查緝那花花浪子白浩失蹤之事。
此刻遇見了絕塵居士之徒,自己不想生擒也罷,卻一時心癢,以十成「千毒掌
」力,在夾擊的情形下把百里雄風打得飛出三丈。
他頭上渭立的亂髮,漸漸軟下,忖道:就算是絕塵老鬼本人,受了我這一掌也
夠他瞧的了,這小子看來長得很不錯,沒想到竟死於老夫掌下!
秦海虹膝上穴道被點,虎口裂開,一時站都站不起來,便看到毒神趁百里雄風
未能回身之際,在背後劈了一掌,將之打得飛出殿外。
他是練武之人,深知剛才百里雄風竭盡全身之力,攔截自己,正如一枝弓拉滿
了弦,只要稍受一分外力的震盪便會弦斷弓毀。
而毒神適於其時揮出一掌,極可能已將之擊斃。
秦海虹出聲道:「祈長老,請您老替屬下將穴道解開。」
祈靈靈聞聲陰陰地笑道:「秦堂主,你我先商量一件事……」
秦海虹生性冷酷,知道祈靈靈較自己更加陰沉冷酷,而平日自己雖然沒有得罪
毒神,卻是與不老神仙呂韋化較為相好。
這時他眼見祈靈靈的樣子,心知他必是唯恐自己將他這種從背後偷襲的情形說
出,妨害到他毒神的聲譽。
而另外還有一點更為重要,就是教主曾嚴囑若遇見絕塵居士門下,不可將之殺
死,而要將之帶到總舵去。
現在毒神一掌將百里雄風打死,若是自己說出,毒神必將被教主叱責,依毒神
的個性,恐將從此叛離天心教。
其結果必定是被天心教追緝殺死無疑,因為他知道教主與副教主的武功,都是
毒神無法能敵的。
他腦海之中掠過許多念頭,知道自己若是不應允毒神的要求,毒神必然立即翻
臉,那麼可能今日自己就會他殺死。
他臉上浮起極為誠摯的笑容,道:「祈長老有何吩咐,在下絕對依從……」
祈靈靈道:「若是常人,中了老夫的『毒龍爪』與『千毒掌』,必然會中毒死
去,而剛才老夫更是提足體內毒液,打了那小子一掌,九成他是活不成了……」
話聲一頓,他臉上一沉,又道:「若是他已死去,希望秦堂主你不必對總舵說
明他是何人弟子……」
「哦!」秦海虹道:「我還道有什麼事呢,原來是這麼一件小事,祈長老放心
,屬下絕不會告知總舵……」
祈靈靈那三角眼一翻,露出凶光,沉聲道:「你如此快便即答應,莫非有什麼
鬼詐存在心裡不成?」
秦海虹心中一震,臉上不露絲毫顏色,道:「屬下也不知道教主為何對絕塵居
士看得如此之重,這次花花浪子失蹤,總舵竟為之派出兩位堂主協辦此事,連分舵
舵主都要殺死。」
他話聲一停,咳了聲道:「所以屬下對教主此一措施也感到不滿……」
祈靈靈陰笑一聲道:「這可是你說的話!」
秦海虹一怔,嘿嘿笑道:「你我之間利害相關,長老盡可相信屬下不致……」
祈靈靈道:「老夫久仰你殘魂君子之名,實在也很難多加輕信……」
秦海虹道:「屬下雖有殘魂之號,其實祈長老也該記得還有那君子兩個字,在
下是從不反悔一諾的……」
祈靈靈略一沉吟道:「好吧,你我一言為定,若是那小子死了,我們的諾言便
雙方遵守,秦堂主請記住你那句話……」
秦海虹問道:「若是他沒有死,現在豈不早已跑了?」
「跑了?」祈靈靈兩眼一翻道:「他身中我的『千毒掌』,還能跑到哪裡去,
嘿嘿,若是那女娃兒觸他一下,也會中毒而死……」
他得意地拂了拂自己的鬍鬚,道:「老夫就是要等那女娃兒來救他,所以並不
急著追出去。」
秦海虹道:「那麼祈長老您可替屬下解開穴道了……」
祈靈靈目光一轉,道:「且待老夫出去看看,說不定那女娃已經中毒了,假如
不趕快服下老夫解藥,他們可就死定了……」
他一面說著,一面急急忙忙地奔出祠去,竟對秦海虹的話不加理會。
秦海虹雙手虎口滴血,雙膝穴道被點,全身不能動彈,眼見毒神奔出去,暗暗
怒罵一聲,只得躺在地上自己運氣衝穴。
毒神祈靈靈奔出祠外,只見百里雄風像是一條死蛇似的曲著身子躺在地上,雙
手仍緊握著兵刃,卻一動也不動。
他哈哈一笑,道:「天下有誰能被老夫『千毒掌』一擊還能活命的?」
此刻,他證實百里雄風已經身死,所以毫無顧忌,因為他已與殘魂君子取得妥
協,而且……嘿嘿,而且老夫剛才已撒出「幽蘭之毒」,諒他也不敢不聽老夫的
!他暗忖道:否則老夫讓他毒發身亡,來個死無對證!
祠外是一片黃色沙地,百里雄風曲著身子側臥於地上,背上衣衫破裂,一個青
色的掌印清晰地印在背上,在陽光下閃射出令人駭異的形象。
毒神向前走了幾步,為自己那一掌之威而得意萬分,走到百里雄風身邊一看,
只見百里雄風雙目緊閉,臉色蒼白。
嘿!他又暗忖道:這小子恐怕已五臟離位,百脈斷絕。
他正要俯身察看,突然百里雄風暴喝一聲,血笛直搗而出,往他臍下氣海穴點
到。
這下變生肘腋,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加之距離又近,儘管他挪身極快,卻僅避
開「氣海穴」擊,小腹—疼,已被血笛點中。
他怪吼一聲,又見眼前玉扇一張,扇上一輪紅日像是放出萬道金光,耀得他眼
睛都張不開來。
他心知不妙,慌亂間,力貫指尖,往那扇上紅日抓去。
「嗤啦」一聲,他十指抓了個空,眼前紅日倏然斂去,玉扇一合,在他胸前劃
過,把他身上的裌襖劃破。
那玉扇的扇骨乃是溫玉所製,堅硬無比,扇骨的尖端如鋒刀般犀利,一劃之下
,已在他的胸前留下一條長長的血槽。
血液汨汨湧出,毒神雙掌撫胸,趕忙往後躍出八尺,惟恐對方追擊過來。
他小腹疼痛,幾乎被對方那一擊把全身真氣打散,差點昏死過去。
踉蹌地站好身子,他俯身一看,只見胸前一條長長的血槽,湧出的血水已把半
邊身子都弄濕了。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吃了對手這麼大的虧,而且還是被一個江湖上藉藉無
名的少年人所傷,簡直是陰溝裡翻了大船。
胸中一股怒氣上湧,他兩眼射出凶煞之光,緊盯在百里雄風的身上,恨不得將
對方活活吞下。
百里雄風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深吸口氣,抑制住剛才被毒神一掌擊得翻湧
的氣血,道:「這是我第一次用詭計對付一個人,我心裡很難過,雖然你先如此對
我,但我也要向你道歉……」
毒神一生邪惡,思想與世俗之人完全不同,做事全都用詭詐手段,猛然間聽到
百里雄風這種口氣,不由愕了一下。
略一思忖,他以為百里雄風是在諷刺他,氣得呱呱怪叫,吐出一口鮮血。
百里雄風知道自己內腑受傷極重,若不趕緊找個地方運功療傷,恐怕這一身功
夫就要完了。
他強自抑制著,不使重傷之態顯露於形色之上,沉聲道:「今日承你賞賜一掌
,他日相見!在下當必加倍奉還!」
說罷他收起玉扇,返身便待離去。
毒神怒罵一聲,道:「小子,你給我站住!」
百里雄風心中一驚,右手緊了緊血笛,緩緩返身道:「你待如何?」
毒神見到百里雄風這副樣子,恨不得把他撕為兩半,活生生地吞下肚去,他強
忍一口怨氣,道:「小子,你中了本人的毒掌和毒爪,為何毫無反應?」
百里雄風一愕,忖道:是呀,我怎麼沒有想到這個問題我還以為他這什麼「毒
龍爪」和「千毒掌」並沒有毒,僅是一種名稱而已,原來果然蘊有毒性……
毒神見他沉思不語,怒道:「若是常人中了我的毒掌,一盞茶的工夫便會毒發
身死,而你卻毫無損傷,老夫要曉得這個原因。」
百里雄風想了一下,道:「是不是你的毒功失靈了?」
「放你奶奶的屁!」毒神罵道:「老夫的毒功豈有失靈之理?」
百里雄風雙眉一挑,怒道:「你憑什麼罵人?」
「他媽的!」毒神怒道:「罵你又怎樣?我還要罵你七十二代老祖宗呢,你能
怎樣對付老夫?」
他說著五指一曲,在頭髮裡一抓,將藏在亂髮裡的「幽蘭之毒」取出,預備一
待百里雄風走近,便散放出去,再拼一下。
因他絕不相信世上有誰能夠不畏百毒。
百里雄風氣得向前走了一步,可是胸中氣血洶湧,差點吐出一口鮮血來。
他咬了咬牙,冷聲道:「今日之辱,他日相逢,必當圖報!」
毒神見百里雄風又要轉身離去,忙道:「且慢,你還沒告訴老夫,為何不畏百
毒!」
百里雄風冷哼一聲道:「大概我的骨頭太硬,你的毒失了效!」
毒神渾身一震,低頭喃喃地道:「骨頭太硬?毒失了效……」
他腦海裡掠過無數的念頭,突然記起一件事來——
在五十年前,他剛剛從自己師父百毒天王手裡接過「百毒經」時,曾聽百毒天
王說過,天下有幾種人不畏百毒。
第一種人乃是毒門之聖的毒人,因為毒人乃是以餐食百毒為生,本身的血液便
是一種劇毒,當然不畏毒物侵害。
第二種人則是練過佛門「金剛不毀」神功的佛門高僧,練成這種神功,寒暑不
侵,兵刃不傷,任何外力都無法使其身體毀壞,區區毒物當然更無法害及,但這非
要有一甲子以上的內功,還要保持童體,方能練成,談何容易?
而第三種人則是經過魔教的「淬骨大法」,從出生之日起就以藥物與神功加以
淬練,要經過整整三天之久,時刻不停,方能成功。
這種「淬骨大法」最是消耗施功人之內力,而且嬰兒的骨骼若不能承受那藥力
與內力的衝擊,將會變成終生白癡,而施功人也將功力全廢……
由於這種「淬骨大法」難於完成,所以魔教至今從未有人嘗試過!
想到這裡,毒神兩眼圓睜,驚忖道:莫非他是經過「淬骨大法」淬練過的人,
所以不畏百毒襲擊?
抬起頭來,他見到百里雄風已走出五丈開外,連忙追了上去,大叫道:「喂,
小子,你是不是接受過魔教的『淬骨大法』?」
百里雄風向右邊行去,不敢提氣飛縱,惟恐心脈會被翻滾的氣血衝斷,他雖然
聽到身後毒神的話,卻沒有回頭。
因為在這時,他見到一個身穿葛衫、長髯白髮、飄逸有如神仙的老者手持一柄
薄扇,緩緩的行了過來。
那老者雙足似乎並不怎樣用勁,但是,一跨步便是八尺以上,加上衣衫飄拂,
白髯如雲,真個像是畫中神仙一般。
百里雄風一愕,已又聽到身後毒神大聲叫道:「呂長老,攔住那小子,別讓他
逃了!」
呂長老?百里雄風心中一凜,忖道:這就是海心山的不老神仙呂韋化?
不老神仙仰天哈哈一笑,道:「老毒!想不到你老兒連個後生小子都奈何不了
,你的毒子毒孫呢?怎不放出來?」
毒神怒罵道:「你他媽的老呂風涼什麼,這小子是白老鬼的徒兒,他受過魔教
的『淬骨大法』,不畏百毒侵蝕……」
呂韋化驚道:「什麼?他是絕塵居士白老鬼的徒兒?」
說著側目一看,只見百里雄風已轉首往東邊奔去,趕忙大叫道:「小子給我留
下!」
話聲中,身形有如箭矢沖天飛起,橫空跨出兩步,更似天馬行空,越出五丈,
擋住百里雄風去路。
百里雄風沒想到這不老神仙的輕功較之毒神尤為高絕,眼前一花,便已飛越五
丈之遙,來到自己面前。
呂韋化呵呵笑道:「小子別跑,哈!你師父可是只教你逃跑的本領?」
百里雄風左手撤出玉扇,臉上一沉道:「你就是不老神仙呂韋化?」
呂韋化怒道:「小子無禮——」
他手中蒲扇正待拍出,突地看清楚百里雄風的臉龐,頓時心中一震,說道:「
你是姓百里的?」
百里雄風詫異地道:「你怎麼知道我姓百里?」
呂韋化定神一看,果然又發現到百里雄風雙眉之間,有一顆鮮紅的痣,使他的
臉龐增添一種神武威嚴之慨。
百里雄風見不老神仙目不轉睛的注視著自己,那炯炯有神的眸子裡,還含著興
奮、歡喜與驚奇之色,情緒似乎很是激動。
他惑然問道:「你怎麼啦?」
不老神仙腦海裡思緒一轉,道:「老夫看你頗像故人之子,是以一時忘情!」
「啊!」百里雄風驚喜地道:「你知道我父親是誰?」
毒神趕了過來,詫異地道:「老呂!你在跟他攀親搭故嗎?」
不老神仙一瞪眼,道:「他是老夫故人之子……」
毒神怪叫一聲,道:「老呂,你可曉得他已將本城的分舵舵主殺死,現在追尋
白老鬼下落的事,就全在他的身上了。」
不老神仙道:「不論他做了何事,有我呂韋化替他承當!」
毒神怒道:「好哇,老呂,你敢背叛教主密令!」
呂韋化側對著百里雄風,偷偷對毒神眨了下眼睛,高聲道:「任何事情,我呂
韋化都替他承當,你老毒囉嗦什麼?」
毒神愕了愕道:「老呂,你他媽的跟老夫眨什麼眼睛?」
竟也高聲道:「你敢背叛本教,便是教中罪人……」
呂韋化幾乎氣得吐血,罵道:「他媽的,老毒混帳,老夫用盡心機想騙得他相
信,你卻……」
他還未說話,百里雄風已臉色一變,拔腿又向西飛奔而去。
毒神大罵道:「好小子,你跑到哪裡去?」
他正要追趕,卻被呂韋化一把拉住,搖頭道:「不要追他!」
毒神三角眼一瞪,道:「老呂你這是什麼意思?」
呂韋化沒有理會,大聲道:「百里小俠,令尊乃昔年孤星劍客百里居。」
他看到百里雄風飛奔的身形頓了一頓,依然向前奔去,連頭都不回一下,嘴角
泛起一絲苦笑。
毒神道:「老呂,你他媽的是怎麼攪的,教主急於追尋白老鬼的下落,你就應
該與我合力將他擒住,為何卻故意放了他?」
不老神仙怒道:「你他媽的老毒,真是混帳透頂,老夫難道不知道教主的密令
?我騙得他幾乎就要跟我走了,都怪你無端打岔。」
毒神愕道:「難道你有什麼用意,或者真的跟那個百里居是故人?」話聲一頓
,忽然一拍大腿,道:「我曉得了,你是想從他身上追查出當年百里居的那塊和闐
寶玉……」
呂韋化臉色一變道:「啊呀,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
毒神又是一愕道:「且慢,你是說你原先的意思並非在於那塊和闐寶玉?」
呂韋化點頭道:「我是遵從教主的密令,凡是遇見絕塵居士的弟子或眉心有紅
痣的人,都不得加以殺害,尤其他若是複姓,更應立即通告教主,不得傷害他一分
一毫……」
「哦!有這麼回事?」
不老神仙繼續道:「我原先以為教主與這眉心長紅痣之人有什麼恩怨,而這人
又與絕塵居士白老鬼有淵源,誰知剛才一見那小子,竟真的是白老鬼的徒兒,而且
他眉心正好長著紅痣,所以我沒有傷害他,深恐教主怪罪下來!」
「哦!原來是如此,那你剛才怎不明說?」
不老神仙道:「由於我看到他的臉形,與我以前在玉門關見到的一對夫妻頗為
相像……」
「是星月雙劍?」
「不錯!」不老神仙點點頭道:「他的臉形與百里居簡直一模一樣,所以我才
試探性地問他可是姓百里,誰知果然不錯!」
他呼了口氣,臉色沉下道:「現在老夫才知道教主為何要追查白老鬼的下落。
敢情十七年前在沙漠裡救那月劍關夢萍的便是白老鬼,而教主當時可能在場,是以
知曉劍聖黃龍上人與赤陽子留下的那鐫有寶藏秘圖的和闐玉石是在白老鬼手裡。」
毒神眼裡射出貪婪的目光,道:「走!老呂,我們這就去追那小子……」
呂韋化臉上閃過一絲詭詐之色,道:「教主方面……」
毒神哈哈笑道:「你我兄弟同心合力,等取到那密藏的寶劍和秘笈,還怕什麼
教主……」
「好!」不老神仙道:「你我一言為定!」
毒神正待像剛才在廟裡悄悄對秦海虹施放「幽蘭之毒」
時一樣的故伎重施時,不老神仙忽地哈哈一笑道:「老祈你在此休養,待老夫
將他擒來!」
右手在毒神肩上一拍,手肘一撞,已輕輕閉住毒神的「靈台穴」。
毒神全身一軟,頓時萎頓於地,破口罵道:「他媽的老呂,竟敢這樣對付老夫
?」
不老神仙道:「你身上受了傷,應該休息一下,由我將那小子擒來,豈不甚好
?」
「哼!」毒神恨恨地道:「你手觸我的肩膀,毒已侵入你的肌膚,還不快解開
老夫穴道:」
不老神仙呵呵笑道:「老夫對你早有防備,早已經戴上蛟皮手套!」
他揮揮手,只見右手上戴著一隻與肉色相同的手套,猛一看去,如同真的皮膚
一般。
毒神為之氣結,憤怒地道:「還有你的衣袖已沾到老夫背……」
「哈哈!老夫知道你毒神一身是毒。」呂韋化笑道:「可是這點毒能奈得老夫
何?」
他手執蒲扇,輕盈愉快地扇了兩下,道:「不過,你老毒既然要我這件衫衣,
我就脫下來給你!」說著,真的將外面那件葛衫脫下,替毒神披好,連頭都蓋住。
毒神破口怒罵道:「我操你奶奶的,老夫要你的衣服幹什麼?」
不老神仙呂韋化朗聲大笑,像是一隻大鳥般地飛躍而去,只留下毒神依然坐在
地上連聲漫罵。
百里雄風整個精神都凝聚於腦際,活像是飄浮於水面的一片落葉上的螞蟻,順
流而下,在氣勢洶湧的怒濤裡顛簸擺盪,不停掙扎著。
他嘴裡喃喃地道:「孤星劍客,百里居,百里居……」
在他的眼中,淚水已充塞得滿滿的,隨時都會流下來。
茫茫的人海裡,如流的歲月中,他總想弄明白自己的父母是誰,但是卻從來都
沒有一點音訊——連一點線索都沒有。
而現在他已知道他的父親叫百里居了。
雖然他不能完全相信那孤星劍客百里居確是自己父親,雖然他對百里居毫無所
悉,但是儘管這樣,他總算找到一絲憑藉了。
奔跑!沒有目標的奔跑,他向著西方奔跑,誰知西方有些什麼?
他也不管身上負的傷,只是無止盡的用力向西奔去,藉以發洩自己心頭的積鬱
,因為若不如此加深肉體的折磨,他便會哭了出來。
而一個男子漢是不該哭的!哭也要哭得是時候,不應是在亡命的奔逃中。
也不知跑了多久,他的體內氣血翻騰,頭上汗水浸淫,流得滿臉都是,腳下也
浮動起來……
一個踉蹌,他被石頭絆得摔了一跤,沾得滿頭滿臉,一身都是泥土塵沙。
趴在地上急喘了一陣,站起來又跑,才跑出幾步,胸中又氣血上湧,面前一黑
,他又跌了下去。
搖了搖頭,他彷彿看到眼前是幢巨石砌疊起來的石屋,可是沒等他看清楚,他
已昏了過去。
在昏迷中,他只覺身上輕飄飄的,隨著微風而行,追逐著白雲,逍遙而自在。
忽然,他看到了一個手持長劍的人被許多人包圍著,身上全身污血與傷痕,眼
看不能活下去了。
於是笑罵之聲響起,那些圍攻之人罵的全都是百里居。「百里居,孤星劍客百
里居!」他高聲呼道:「你不是爹爹嗎?」
「爹!爹!」呼聲一出,眼前那些人影倏然如風消失,只留下百里居躺在地上
,全身都是傷痕……
他哭奔過去,那倒臥在地上的人突然又活了,笑著對他說:「我不是你父親,
你父親在那邊呢!」
回頭一看,另一個中年人正笑笑地走了過來……
他正要奔過去,卻見中年人臉上的笑容突然凝凍了,手一揮,一枝長箭穿過他
的胸前,將他釘進地裡……
在連連的惡夢中驚醒了過來,百里雄風睜眼一看,正好看到一張滿是黑痣、生
著滿臉斑痕的臉孔。
猝然之間,他嚇了一跳,連忙轉開臉去,不想再看這張醜臉。
「喂!」一個沙啞的聲音道:「醜小子!你躺在這裡窮叫爹爹幹嘛?難道你老
子死了?」
百里雄風轉首一看,只見那張醜臉是生在一個頭梳雙丫、身穿粗布衣衫的少女
身上。
那少女的身材極好,提著藍子的手更是又白又細,尖尖玉指有如春筍,腳下穿
著一雙繡著麒麟的小蠻靴,風姿美妙之極。
百里雄風不禁為上天的作弄人而感到遺憾,因為如此美好身段的姑娘,竟有一
張這麼醜的臉,這簡直是極為殘忍之事。
那少女見到百里雄風沒回自己的問話,並像個呆瓜樣的愕愕地瞧著自己,啐了
一聲,道:「喂!醜小子,你是啞巴不成?怎麼不回答姑娘的話?」
百里雄風冷哼一聲,想要站起來,渾身骨頭卻有如被人拆散了似的,動都不能
動。
那少女道:「呸!醜小子,你要死不要死在我門口,姑娘進出可不方便!」
「醜丫頭!」百里雄風怒道:「你罵誰醜小子?」
那少女道:「你去照照鏡子,沒看到你自己這副鬼樣子,竟敢罵姑娘!」
她伸出腳來,在百里雄風腰間,踢了兩下,道:「你要死,滾遠一點去!」
百里雄風身子被那少女踢得往旁邊滾出七尺,碰在那石屋的牆角邊,直疼得他
渾身冷汗直流。
那少女冷哼一聲,氣沖沖地走進屋內,「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百里雄風胸中怒火熊熊,就要破口大罵,想了一下,又忍了下來,臉上浮起一
絲微笑,忖道:想我百里雄風何等英雄,今日卻在這裡受如此奇醜女子的侮辱……
他仰望天上浮雲,想起自己的身世,不由歎息了兩聲。
「唉!」百里雄風暗暗忖道:我若不是為了龍玲玲,又怎會這樣?現在不知她
怎麼了?
從龍玲玲那嬌羞的笑容上想到這住在石屋裡的醜女身上,又忖道:她不曉得是
幹什麼的?一個人住在這幢石屋裡,難道她不嫌寂寞、不怕野獸?
想著想著,他暗暗覺得好笑,忖道:像這等比鬼還難看的女人,又有誰會要她
,我又管她寂寞不寂寞?還不如趕緊運功療傷。
一念既定,遂閉上眼睛,緩緩收斂心神,聚攏那散入岔亂經脈裡的真氣。
起先他渾身疼痛,真氣紛亂無法聚合,隔了好久,才慢慢地走向丹田。
不知過了多久,他運完了功,睜眼一看,已是彤雲滿天,日迫西山的時分。
胸中稍為舒服了一點,但肚子卻餓了起來。
自昨晚下山以來直到現在,他都在奔走搏鬥中,又何嘗吃過一粒飯?所以也無
怪肚子咕咕直響。
他苦笑了一下,深吸兩口清涼的空氣,想要立身起來,背心一疼,又跌了下去。
氣血又一陣翻湧,他再也不敢貿然立起了。
要知他雖然經過絕塵居士與空空神僧用魔教的「淬骨大法」淬練過筋骨,而不
畏百毒。可是那一掌乃是毒神凝聚全身功力發出,毒力雖未侵入,掌力卻已將他的
內腑震得離開原位。
加之他又沒立刻運功療傷,並用勁奔跑,以致心神與肉體都已達到疲勞虛脫的
程度,若是常人,此刻恐怕早就死了。
百里雄風咬了咬牙,忍住那份疼痛,耳中突然聽到一陣鍋勺之聲,鼻中也嗅到
一股香噴噴的菜飯香味。
「咕嚕咕嚕!」他的肚子叫得更加厲害,飢餓的感覺隨著鍋勺響動之聲,而逐
漸加深。
他只得將自己的精神轉移,不想到飲食上去,可是那陣陣香味,隨風撲來,他
又怎能完全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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