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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騰九萬里

                    【第一章 紫髯金劍】
    
      武昌,北臨長江,形勢險要,自古以來即與漢陽、夏口同為兵家必爭之地,可
    說是湖北的三大重鎮。
    
      尤其是武昌,輔湊繁密,人口眾多,交通發達,居於全省之首,是為政治、經
    濟、文化的中心。
    
      黃鶴樓始建於三國,面臨長江,高高地矗立著,自古以來即為雅人騷士歌頌,
    而留下不少的詩章名曲。
    
      其中尤以唐時崔灝的一首誦黃鶴樓詩,堪稱千古絕唱,這使得黃鶴樓的聲譽更
    加提高,凡是來到武昌的,也莫不以一登黃鶴樓為快,是以遠近遊客川流不息,自
    晨至昏,從無間斷。
    
      可是這一天,黃鶴樓裡的執事,一大早便命人將樓上樓下都清掃乾淨,然後將
    門扉關住,謝絕任何遊客登臨,不但如此,而且在登樓之處還派有四個黑衣大漢把
    守著,似乎嚴防人們上去。
    
      武昌城裡所住的人們,可從來都沒有見過這種事發生,尤其是許多外地來的遊
    客學子,欲待登上黃鶴樓去一賞勝景,卻被那守在樓前的四個大漢所擋住,不得上
    去。
    
      那些人可能是看到守樓的四個大漢魁梧結實,形象兇猛,是以不敢登樓,但是
    未到晌午時分,已有多起身背兵刃,勁裝打扮的江湖人士欲待登樓,也被那四個大
    漢所阻。
    
      這些人全是在江湖上打滾,綠林中闖蕩的好漢,應該不會像普通遊客學子一樣
    的易於打發,可是他們氣勢洶洶地欲待闖樓,卻在聽到那守樓的四個大漢之言後,
    立即臉色一變,含笑抱拳而退。
    
      於是,武昌城裡的居民齊都納罕不已,不清楚是什麼原因使得他們如此,或是
    什麼人下令封閉黃鶴樓的。
    
      不過他們很快地便獲得了答案,敢情是武昌城裡最有威望,最為富有的宮北斗
    員外要借黃鶴樓宴客,不許閒雜人士登樓憑欄。
    
      那宮北斗員外乃是府台的結拜兄弟,本身不但置有良田萬畝,而且所設的錢莊
    分佈全國各地,此外經營藥材、鹽行,可說是鄂省一地的大富豪,提起他來,武昌
    城可說沒有一個人不曉得的,是以一聽是他要宴客,全都沒得話說了。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這宮北斗宮大員外,並且是武當上代掌門玄真道人的嫡傳徒
    兒,武林中有名的紫髯金劍。
    
      這就是為什麼那些背刀帶劍的武林豪客、江湖人士,一聽是紫髯金劍要在此宴
    客,便抱拳而退的原因了。
    
      由於那紫髯金劍宮北斗本身在城裡除了有一所連綿數十進的大莊院外,郊區還
    有別墅數處,平常宴客之時,根本就用不著借地方,此次卻在黃鶴樓宴客,因而許
    多人都可猜想到他所宴請的客人必非尋常之輩。
    
      由於這份好奇之心,那靠近黃鶴樓的一些酒樓飯館未到晌午,便擠滿了人,那
    些人齊都翹首外望,等待著要一看那些被宮北斗宴請的客人。
    
      可是他們從早上等到下午,除了看到許多雜役忙著搬桌椅,抬酒菜從邊門進入
    樓中之外,只看到了守樓的黑衣大漢輪換了兩批,其他便沒有看到有人進入樓中了。
    
      漸漸地,隨著日光的移轉,街道上的勁裝人物愈來愈多,酒樓裡的議論之聲也
    愈來愈大,許多自命是權威的謠言傳將開去,緊接著又有自命權威的人物加以否認
    ,因而黃鶴樓附近的喧鬧聲不歇於耳。
    
      就在這個時候,街道之上走來了一個身著銀灰色長衫,束著長髮,腳登軟底快
    靴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長得劍眉隆準,星月豐唇,在玉石雕就的面龐上浮現著一絲微笑,雖
    然肋下掛著一柄銀色長鞘的寶劍,卻掩不住他全身散發出來的那股俊逸的氣質。
    
      尤其是他背後跟著一個身穿黑衣,唇紅齒白的小廝,使人一見之下,更加確定
    他是一個文人學土。
    
      的確,那年代的讀書人講究的是文武雙全,就算不會武,也要掛個一柄長劍表
    示,這種習慣一時都成為風尚,更加沒有人懷疑他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年輕文人
    了。
    
      他來到武昌城裡,擠在行人當中,起先並沒有引起人的注意,可是不一會兒,
    便由於他那超俊的風度,使得他被人注意起來了。
    
      本來嘛,鶴立雞群,哪還能掩飾得了人們的注視?僅僅一會兒,街上的許多目
    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那銀衫儒土根本沒有在乎許多人的注目,還是嘴角含著微笑,緩緩在街上步行
    著。
    
      那些在酒樓上等待一看宮北斗宴客的閒人,一見到街上行過這麼一個英俊的書
    生,齊都掉轉了話題,落在那個年輕人身上。
    
      於是憑窗的樓上,有人開始嘖嘖稱讚道:「啊,這是哪家的秀才,長得如此俊
    俏,怎麼我在武昌城裡住了十幾年,卻是從來都沒有見過……」
    
      也有人這麼說:「啊喲,可惜我沒有閨女在家,不然找到這麼個俊俏兒郎,可
    要樂死我這做丈人的了!」
    
      這話剛完,接著有人道:「劉老二,你連老婆都沒有,還想什麼大閨女?嘿,
    有一把鬍子就想做丈人,我看你是在做夢!」
    
      那劉老二扯開了嗓門,道:「朱麻子,憑你家裡那個跟母豬沒有兩樣的丫頭,
    你也想做人家的老丈人不成?」
    
      他這話一出口,樓上一陣哄然,大笑聲中,朱麻子哇哇怪叫道:「劉老二,你
    敢批評我家美慧,老子……」
    
      他的聲音被一陣大喝所打斷,接著便聽得一個粗壯的聲音道:「他媽的,你們
    哪個再吵,老子一刀一個宰了你們!」
    
      那個身穿銀衫的年輕人帶著小廝正在街上行走,猛然聽得酒樓上傳來的怒罵之
    聲,不由抬起頭往上面望了望。
    
      他那黑亮的星目一閃,立即看到那座叫太白居的酒樓臨窗處,坐著兩個身背大
    刀,勁裝打扮的魁梧漢子。
    
      他們倆人全都喝得臉孔通紅,那原先坐在右首的疤面大漢,此刻正站了起來,
    指著另一堆酒客大罵。
    
      那一堆在哄鬧中的酒客,看來都是武昌城裡的土著,他們雖然衣衫不整,面目
    猥瑣,有似混混之類的人物,見到那疤面的凶狠模樣,卻也不敢吭聲。
    
      那個疤面大漢見到自己大聲一喝,便將人家鎮定,不禁洋洋得意地坐了下去。
    
      誰知他剛坐下,那坐在他旁邊的另一個虯髯大漢已霍地站了起來,一把揪住另
    一桌中的酒客,破口大罵道:「他媽的,老子們說話,你在瞪什麼眼?」
    
      他根本不容那個酒客有分辯的機會,揮手便是兩掌,只打得那個酒客跟殺豬樣
    地大叫起來,叫聲之中鮮血和著牙齒吐得滿身都是。
    
      那個虯髯大漢見到自己火氣已有了發洩的機會,不再過分地折磨那酒客,將之
    往地上一摔,道:「老子今天酒興正濃,不想宰了你這條狗娘養的,就此放過你一
    次,別讓我下次再碰到你,可有你好瞧的了!」
    
      他在身上擦了擦手,意氣揚揚地在酒樓裡掃了一眼,本想就此走回座位去,哪
    知他目光一閃,卻看到酒樓中有大半客人在朝他瞪眼,憤怒之色浮現於臉上。
    
      這虯髯大漢濃眉一揚,霍地拔出背後大刀,往面前的那張酒桌砍下,只聽卡嚓
    一聲,酒桌一分為二,桌上的酒菜落在地上,坐在附近的酒客紛紛走避。
    
      那虯髯大漢喝道:「不許走!哪個敢走的,吃老子一刀!」
    
      他有如鐵塔似地站著,手裡持著大刀,一副凶厲的模樣,果然那幾個站了起來
    的酒客被他的凶勢所懾,重新坐了下去。
    
      酒樓中頓時一片肅靜,那個從樓下行過的銀衫年輕人劍眉微皺,嘴角泛過一絲
    不屑之色,沒有理會樓上鬧事,繼續往前走去。
    
      可是跟在他身旁的童子卻滿面憤慨之色,急走了幾步,道:「公子,你看樓上
    那兩個傢伙多混賬,仗著酒意裝瘋,竟敢在這酒樓裡鬧事,公子你……」
    
      那銀衫年輕人搖頭道:「硯童,不要管這份閒事。」
    
      硯童道:「可是公子,他們這樣跋扈,你……」
    
      銀衫年輕人淡然一笑道:「像這種混入,也不值得我出手,隨他去吧!」
    
      硯童道:「公子,這兩個傢伙當然用不著你親自出手,可否讓小的去教訓他們
    一頓?」
    
      那銀衫年輕人搖頭道:「硯童,我們是來赴宴的,不要多管閒事。」
    
      硯童滿臉不情願之色,道:「可是,公子……」
    
      那銀衫年輕人道:「這是宮北斗的地方,他也不會容許別人在此鬧事的,你…
    …」
    
      他剛說到這裡,驀地酒樓之上傳來了一聲慘叫,接著風聲一響,一個魁梧的大
    漢自窗口飛出,砰地一聲摔落在街心,正好落在他的腳下不遠處。
    
      那銀衫年輕人腳下一頓,凝目望去,只見那個從樓上摔下的大漢,正是方才在
    樓上揮刀發威的虯髯大漢,此刻嘴角滴血,手足折斷,躺在街心已經死去了。
    
      那些在街上行走的人們,原先聽見酒樓上吵鬧之聲,便紛紛駐足旁觀,此時一
    見樓上飛出一個大漢,齊都閃避開去,頓時街上空出一大塊來。
    
      只有那個銀衫年輕人帶著硯童沒有閃避開去,是以街心空曠處,只留下他們兩
    人和那具屍體。
    
      立即,無數的目光從屍首上溜過,投注在他們身上,隨即又轉到酒樓之上,那
    些路人既要觀看酒樓上發生的血案,又要品評這銀衫年輕人的俊逸容貌,幾乎有目
    不暇接之感。
    
      他們都認為這個俊秀的公子,必然是已經被突然發生的事情所嚇呆了,其中就
    有人忍耐不住想要提醒這個銀衫公子,可是他們還未及說話,已聽得酒樓之上,傳
    來一聲大喝,一條人影又從窗口飛落而下。
    
      在呼聲之中,那人躍落街心之中,霍然正是剛才在酒樓裡的那個疤面大漢。
    
      他大概已經曉得自己招惹了強敵,方纔的酒意已經全消,面上一片紫青之色,
    手裡雖然持著大刀,卻禁不住微微發抖。
    
      他一躍落街心空處,立即窗口之前出現三個人影,那些站在街道兩旁觀看的路
    人還未看清楚那三個人的容貌,只聽風聲微響,人影閃現,在那疤面大漢之前,已
    多了三個身穿長袍的漢子。
    
      那疤面大漢一見自己陷入包圍之中,再也無法逃走,臉上一陣鐵青,強自鎮定
    了一下,抱拳道:「在下杜林,與義弟陳浩一向在魯西,此次來到鄂境,人地生疏
    ,不知三位大駕在此,多有得罪,尚請三位……」
    
      他的話被一陣陰惻惻的語聲打斷:「哦,原來是魯西雙刀裡的斷魂刀杜林杜大
    爺,我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把你給得罪了。」
    
      斷魂刀杜林見那說話之人是一個頷下蓄著一綹山羊鬍須的枯瘦老者,而方纔那
    一掌將自己義弟擊飛出酒樓的矮胖老者卻一直默然無語,冷冷地凝望著自己,眼中
    露出一片凶殘之色。
    
      他的一顆心幾乎被提到胸腔以上,心中顫悚,方纔的酒意已化為冷汗,顆顆浮
    現於額頭,他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目光自那一瘦一胖的老者掠過,落在那個穿著
    一襲粉紅色的長袍,面孔雪白,如同敷著粉一般的中年文士身上。
    
      對於這三個自酒樓雅座裡一齊出現,突然出掌擊斃奪魂刀陳浩的怪人,杜林默
    然忖想了好久,也都沒有想出對方的來歷,並且也一點都不知道那三個完全不同類
    型的人是如何會相聚在一起。
    
      他在此時已沒有心思去思忖許多,抱了抱拳,對那個枯瘦老者道:「在下匪號
    有污尊耳,閣下如此一說,在下更加汗顏了,只不知三位大名是……」
    
      那枯瘦老者冷冷地笑了笑道:「不敢當得你杜大爺的奉承,老夫黑鷹何戟,這
    位是紅犀褚彪……」
    
      斷魂刀臉色大變,一聽那老者自報名號,頓時浮起一片死灰之色,幾乎連手上
    的刀都已握持不住。
    
      他非常清楚這黑鷹何戟一身大鷹爪功已至握石成粉的程度,厲害非常,而那紅
    犀褚彪不但練成了十三太保橫練的功夫,身上刀槍不入之外,並且一手紅砂掌力,
    幾乎打遍黑山白水而無敵手,他不知道這兩個心狠手辣的煞星又怎會突然出現在武
    昌城裡來,並且還與自己在同一個酒樓裡喝酒……
    
      此刻,他真是後悔自己為何要仗著酒意在酒樓裡鬧事,以致惹來了這兩個煞星
    ,眼見性命即將不保。
    
      他心寒膽顫之下,強自鎮定心情,道:「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原來是紅黑雙煞
    到了,難怪二位……」
    
      他的話聲未完,被一個尖細的聲音所打斷,他愕然望去,只見站立一旁的那個
    身穿粉紅長袍,頭戴文士巾的中年文士道:「你們跟他囉嗦什麼?還不趕快打發他
    ?」
    
      話一出口,黑鷹何戟立即恭身道:「是,老朽這就打發他!」
    
      斷魂刀杜林一見黑鷹何戟竟然對那娘娘腔樣的中年文士如此恭敬,心中不由驚
    疑之極,心念疾轉之下,他陡然想起了一個人。
    
      頓時,只見他雙膝一軟,跪在地上,手裡的大刀已脫手落地。
    
      他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使得那三個人為之一愕,黑鷹何戟沉聲道:「杜林,
    你這是做什麼?」
    
      他話未說完,杜林已朝著那中年文士叩下頭去,聲淚俱下地道:「小的不知是
    黑湖……馮大山主在此,求您老人家原諒小的瞎了眼,放過小的一命……」
    
      黑鷹何戟冷笑一聲道:「你既知有現在,方才又為何那樣猖狂?」
    
      杜林顫聲道:「那是小的瞎了眼……」
    
      「呸!」一聲不屑的話語自他背後響起,只聽得一個童子道:「真是不要臉,
    死就死了吧,還怕什麼?偏偏就要叩頭裝孫子。」
    
      黑鷹何戟就站在杜林之前,他聞聲一看,只見那說話諷刺杜林的是個頭梳雙鬟
    的童子,他的眼睛一亮,立即轉到站立在那童子身旁的銀衫書生之上。
    
      他心中立刻暗暗喝彩:「老夫走遍大江南北,也沒見過如此俊逸的人才,若是
    讓山主見了……」
    
      心念一轉到這裡,他立即便想到自己此時正與山主在一起,下意識地轉首朝身
    後的中年文土望去。
    
      果然他見到那中年文士眼中射出興奮的光芒,凝注在銀衫書生的身上,幾乎連
    目光都不願轉一下。
    
      至此,他才恍然大悟,忖道:「難怪我們山主竟然與平時完全兩樣,話都懶得
    說了,敢情他又看中了目標,集中全部精神在那兔崽子身上,既是如此,我可不能
    拖延時間,打斷他的雅興……」
    
      他一想到這裡,立即便陰陰一笑,道:「這位小兄弟說得好,死就死了,反正
    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杜大爺子,你還跪在這裡做什麼?」
    
      杜林哀求了半天,也不見那中年文士多望自己一眼,他一聽黑鷹之言,心中一
    涼,顫聲道:「三位真要小的這條命不成?」
    
      黑鷹還未說話,那站立一旁的紅犀褚彪已向前跨了一步,道:「老何,跟他廢
    話什麼?你不願動手,讓我來。」
    
      黑鷹何戟將紅犀褚彪攔住道:「說好這個是讓與老夫的,你不要插手。」
    
      紅犀褚彪一瞪眼道:「你要動手就快,老在那兒嘮叨什麼?」
    
      黑鷹何戟道:「杜大爺子,你聽到了沒有?是要自己動手,還是要老夫偏勞?」
    
      杜林見到自己如此苦苦哀求,並且還受到一個童子的奚落,依然不能逃脫被宰
    的命運,他咬了咬牙,拾起地上的鋼刀,道:「我自己動手好了!」
    
      話聲剛出,他霍地站了起來,鋼刀一掄,急速無比地朝黑鷹左肋斬去。
    
      這一刀是他拚命攻出的,用力之猛,出刀之快,所攻出部位的狠辣都超出他平
    常的能力之外,刀光閃爍,寒氣森森,刷地一聲,已躍離黑鷹何戟左肋不足半尺。
    
      那些站立在街道兩側觀看這出鬧劇的老百姓,突然見到斷魂刀杜林臨急拚命,
    揮刀出手,齊都嘩然大叫,驚呼出口。
    
      在他們的眼裡,杜林這一猝然發難,向黑鷹何戟攻去,雙方的距離既是如此之
    近,黑鷹何戟必然難逃這一刀之危。
    
      誰知驚呼之聲剛出,黑鷹何戟那個枯瘦如同麻桿樣的身軀霍地向後縮退尺許,
    隨著刀光在胸前急掠而過,他已冷笑一聲,五指疾伸,向著鋼刀上抓去。
    
      那枯瘦不見一片肉的手指,漆黑如同鬼爪,還沒等人看清楚他是如何出手,已
    經抓在那柄鋼刀之上。
    
      杜林一刀劈出,招式落空之際,正待變招直砍而下,豈知刀鋒一轉,已被黑鷹
    何戟五指扭住。
    
      他大吼一聲,運勁向後一奪,手腕急扭,將刀鋒轉偏,割向黑鷹何戟的虎口軟
    肉,然後順勢往前一送。
    
      他這一式乃是五虎斷門刀法中的「順水推舟」,專門用來對付空手奪刃的,狠
    辣無比,每每由於刀身的急旋而傷人之手,進而戳入敵人胸腹,置人於死地。
    
      哪知他此刻所碰到的乃是以大鷹爪功立名揚萬的黑鷹何戟,這一式雖然毒辣,
    卻對於何戟那堅逾鋼鐵的五指毫無用處。
    
      黑鷹何戟冷笑一聲道:「米粒之珠,猶放光芒?杜林你這是真的找死了!老夫
    就成全你吧!」
    
      他猛一運勁,逆著對方的招式,五指緊握刀身,往左邊一扭,只聽「格登」一
    聲,那柄精鋼煉成的鋼刀已被他的指力折為兩截。
    
      杜林手裡一鬆,發覺自己握著的大刀硬生生被對方一折兩斷,他心寒膽顫之下
    ,方纔的那股銳氣已突然消失於無形,再也不敢與黑鷹何戟拚命。
    
      猛地一擲手中的半截斷刀,他身軀一轉,有如喪家之犬樣地飛身向著對面房舍
    上躍去。
    
      黑鷹何戟冷笑一聲道:「你要往哪裡逃?」
    
      他一個箭步急躍,枯瘦的身軀如同一枝黑箭,向著杜林射去。
    
      單看他起步的身法,杜林還投踏上屋簷,必然就會被他追及,那麼立即血灑街
    頭,又是一條人命了。
    
      整條街上一片肅靜,無數道目光齊都凝注在這一幕追殺的慘劇之上,幾乎連一
    根針落在地上都可以聽得見聲音。
    
      黑鷹何戟一個箭步竄出,欲待施出「八步趕蟬」的輕功,凌空將杜林斃於指爪
    之下,哪知他身形剛起,眼前銀光一閃,一條人影已較他更快地擋住他的面前。
    
      黑鷹何戟蓄勢急躍而出,那等急勁之勢該是何等的兇猛?就連他自己也無法煞
    得住急衝的身子。
    
      是以他一見眼前突然閃現一條人影擋住,沒有任何考慮,右臂一掄往外掃去,
    嘴裡大喝道:「讓開!」
    
      在他的本意,只是要將這猝然出現,阻擋自己的人影撥開,好讓他能全力去追
    趕杜林,其實並無傷人的心意,因而力道只用出五成而已。
    
      但他忽略了自己蓄勁急掠,再加上這五成的力道,其間所聚合的勁道該是何等
    沉猛,那人又是否能受得了?
    
      他的手臂急掄出去,力道剛剛發出,耳邊已聽得那熟悉之極的話聲:「何戟,
    不可魯莽,趕快住手。」
    
      話聲一傳進耳中,他立即便知道那是自己山主所說的,急猝之間,他根本就沒
    有思考的餘地,急施千斤墜,手臂也跟著一沉,卸下二成勁道。
    
      可是儘管如此,他的手臂也掃中那人的胸前。
    
      只聽「噗」地一聲輕響,黑鷹何戟這一臂如同擊中敗革之上,又好像打在棉花
    堆裡,絲毫沒有著力之處。
    
      他心中大驚,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一個身子已被對方提了起來,他左掌急
    伸護胸,右手五指箕張,疾抓而去。
    
      他渾身的力道剛一運起,還未來得及發將出去,已覺得全身飄將起來,被一股
    勁道虛空抱住,往後一送。
    
      心中驚疑未定,他那枯瘦的身軀已擲回原地。
    
      這猝然發生之事雖然敘述起來繁雜,可是其間的工夫卻是極短,黑鷹何戟還未
    弄清楚是怎麼回事,身軀已經被那人送回原地站好。
    
      他那張開的五指還未發出,已察覺自己腳跟踏實在地上,頓時僵立在那兒,有
    如一尊木像。
    
      他一愣之間,已聽得紅犀褚彪怒喝一聲,揚起那血紅的手掌衝將前去。
    
      黑鷹定了定神,只見紅犀褚彪運起紅砂手的外門秘功,向著那方才站立在杜林
    身後的銀衫書生衝去,他這時才恍然方才阻擋自已的竟是那文質彬彬的書生。
    
      驚愕之下,他想起自己運臂掌在那銀衫書生身上的事情來,對於紅犀的武功,
    他是清楚得很,因而他馬上便察覺到紅犀此去,可能要吃個大虧。
    
      他正待出聲阻止紅犀的魯莽行為,已聽得身後傳來那中年文土尖細的聲音道:
    「褚彪,不可無禮!」
    
      那中年文士的話聲雖然跟女人所說出來的一般無二,可是對於紅犀卻生出無限
    的威力。
    
      他那矮壯的身軀還未衝到銀衫書生之前,便陡然打住,垂下了那只火紅的手掌。
    
      狠狠瞪了那銀衫書生一眼,紅犀褚彪啞聲道:「兔崽子,今天若非看在我們山
    主面上,老夫便要你好看!」
    
      那銀衫書生微微一笑,道:「是嗎?」
    
      紅犀褚彪還未說話,硯童已急竄而至,指著他大罵道:「你這混賬東西,竟敢
    對我們公子胡說八道,敢情是不要命了!」
    
      紅犀褚彪怒喝一聲,頓時將他那山主方纔的話給忘了,一掌疾伸,威猛無倫地
    向硯童拍去。
    
      他的身軀雖然矮壯重實,但是動作卻較之枯瘦輕靈的黑鷹何戟毫無遜色,這一
    掌之勢,不但凶狠沉猛,而且其快如電。
    
      硯童話一出口,只見眼前紅影乍現,帶著一股沉鬱的勁道已快速絕倫地疾拍而
    至。
    
      他輕叱一聲,雖然見到紅犀一掌來勢兇猛,卻是毫無所懼,雙掌一合,迎著對
    方攻去。
    
      他不知對方所練的乃是外門紅砂手,貿然地運掌攻將上去,眼看就要被對方掌
    力震斷心脈而死。
    
      突地身後傳來一聲沉喝:「硯童,你想找死!」
    
      喝聲裡,他整個身子已被疾仲而至的一條手臂提將起來。
    
      紅犀楮彪在盛怒之下,出掌攻向硯童,根本就忘了方纔那中年文土的警告之言
    ,他掌刃一出,見到硯童不顧死活迎掌而來,臉色頓時浮現一絲獰笑,心中忖道:
    「這小雜種的膽子可真大,竟敢擋住老夫的紅砂手絕技……」
    
      這個意念未了,他已聽得身後傳來那中年文土的尖叫道:「褚彪,快躲!」
    
      他心中一愣,還未想出個原因來,眼前銀芒一閃,驀地一聲龍吟似的輕響聲裡
    ,寒氣已將他全身都罩住……
    
      紅犀褚彪心中大驚,面色頓時大變,他心知這是有人持著斬鋼削鐵的利刃,向
    他攻將過來,絕非自己這一身橫練功夫能夠抵擋得了的。
    
      他上身陡地一沉,後撤三步,一個懶驢打滾,也顧不得丟臉與否,賣命似地滾
    了開去。
    
      誰知他的動作不慢,那暴漲的銀芒,更加快捷,寒芒乍閃,他只覺身子打了個
    冷顫,還沒等他滾將開去,那道銀芒已經倏地斂去。
    
      紅犀褚彪心中暗暗稱幸自己逃過了那如同電閃的一劍,一連滾出丈外,右手欲
    待經地上一撐,站將起來,卻突然發覺他那條右臂已經被人齊肘斬去。
    
      身軀一個踉蹌,他又重新跌倒在地,剎時只覺斷臂之處血流如注,痛人心肺。
    
      他此時再也沒有想到為何自己如此快速地閃開,並且是以那樣無懶的身法躲閃
    ,卻依然中了對方一劍,並且還毫無所覺。
    
      那一劍之快速、犀利、狠毒,雖然在他身上留下一個如此深的劍痕,但紅犀褚
    彪稟性剽悍,斷去一臂倒也沒有怎樣,只是那一劍之威所加諸於他心靈的創傷太深
    了!
    
      深得已足以傷害到他內心的最深處,使得他整個的鬥志都為之喪失,喪失得設
    有一絲存在……
    
      是以他一見自己血流如注,頓時發出一聲呻吟,跌倒地上,站不起來了——並
    不是他無力站起,而是他的意志已經受到重大的打擊,使他站不起來。
    
      黑鷹何戟臉色驚凜地躍到他身旁,將他扶了起來,問道:「褚兄,你怎麼啦?」
    
      褚彪望了何戟一眼,顫聲道:「好……好快的劍!」
    
      黑鷹何戟見到褚彪這等模樣,不但不敢訕笑,並且還有同感。
    
      他剛才置身於局外,親眼見到那個銀衫書生飛身移步,拉開硯童,同時拔劍出
    鞘,削斷紅犀的右臂,然後又急速置劍歸鞘。
    
      那一連串的動作,快速得使他的眼睛都沒眨動一下,他眼見山主飛身前往救援
    紅犀褚彪,卻依然沒能使褚彪逃過這一劍之危。
    
      那等駭人的情景,此時一回想起來,仍使得他心神凜慄不已.更何況置身局外
    ,死裡逃生的紅犀褚彪呢?
    
      黑鷹何戟聽了褚彪之言,一時倒忘了替他止血,凜然地道:「真是好快的劍,
    老夫這一生以來從未見到有人能施出如此快劍,並且還是一個年輕人,真不曉得他
    是哪一個劍派的……」
    
      紅犀褚彪咬著牙替自己斷臂之處的血脈封住,然後道:「何兄,咱們可能碰上
    四大神劍手裡的哪一個了……」
    
      他話聲未了,已聽得那中年文士細聲細氣地道:「啊!原來尊駕是四大神劍手
    裡的銀龍劍客,難怪他們要吃虧了!」
    
      那銀衫書生左手挽著硯童,右手垂立肋下,冷冷地望著站在面前的中年文士,
    應聲道:「不敢當得黑湖山主的恭維,在下龍中宇與天下聞名的黑湖人妖馮飛虹比
    起來還差得遠!」
    
      黑湖人妖馮飛虹聞聲臉上微微一紅,道:「龍少俠身為峨嵋掌門神龍老人哲嗣
    ,一身絕藝居於四大神劍手之首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銀龍劍客龍中宇聽到黑湖人妖絲毫不提剛才之事,一味地恭維自己,心中卻一
    點沒有欣喜之意。
    
      因為他曉得這黑湖人妖身具異稟,在男人面前是個女人,而在女人之前卻又自
    居男人,帶著一群「裙」下不貳之臣,雄霸關中黑湖山寨,可算是黑道中的巨擘。
    
      傳說中此人武功非常高強,加之狡滑無比,是以武林中正道之人,一聽他的名
    號都頗為皺眉,卻又不大敢招惹他。因為武林中人大都曉得黑湖人妖出身漠北媚骨
    門,不但武功奇詭,並且身具特異的媚功,往往武功高於他的人,一碰到他,便屈
    服在他的媚功之下,所以他得以雄踞黑湖山寨十幾年,沒有被人剿滅。
    
      龍中宇臉色寒凜,目光炯炯地凝注著黑湖人妖,忖道:「今日他若是要藉著手
    下被我重創的原因找我麻煩,我便趁此機會將他斬於劍下,也好為武林除去這一丑
    類。」
    
      他心中暗暗下了決定,沉聲道:「馮山主不必如此捧我,在下這點功夫在山主
    你的眼裡看來,大概也算不了什麼,山主遍閱天下名士,眼中怎會有我龍中宇在內
    ?」
    
      他這句話是明捧暗貶,諷刺馮飛虹的,可是黑湖人妖聽了不但不引以為恥,反
    而很高興地道:「少俠誇獎了,飛虹一生之中閱人雖多,卻從未見過如少俠這樣俊
    逸挺拔,難怪傳說中峨嵋銀龍劍客乃天下第一美男子,此刻我能見到,確實是三生
    有幸……」
    
      他微微一歎,道:「飛虹真為孟女俠而高興,能嫁得如此璧人,我也為之暗暗
    妒忌。」
    
      龍中宇聽到馮飛虹愈說愈不像話,竟然提起自己的妻子中原一美盂麗玉來,並
    且還說怎麼妒忌不妒忌。
    
      他看到黑湖人妖的作態之勢,不由一陣嘔心,皺了皺眉,道:「門山主不需提
    到如此之多,只請問你對於貴屬下之事該如何善後?」
    
      黑湖人妖馮飛虹凝望著龍中宇的臉龐,面上現出一片癡迷之色,聞聲詫異地道
    :「什麼事如何善後?」
    
      龍中宇冷笑一聲道:「在下出劍將貴屬斬去一條臂膊……」
    
      「哦!原來是那件事!」馮飛虹似乎恍然大悟,笑了笑道:「區區小事,不必
    少俠掛心,那是他們活該自找的,隨他們去好了!」
    
      龍中宇看到那目光緊盯著自己,不由得暗暗打了個寒噤,全身汗毛一陣豎起,
    暗自忖道:「江湖上傳言不假,這黑湖人妖真是個人妖,不然他又何必用這種目光
    盯著人?怪不得我方才在奇怪他為何要目不轉瞬地死盯著我,以致我猝然出手,他
    都來不及動手阻止……」
    
      他只覺自己有一種受侮辱的感覺,臉色微變,眼中射出寒冷的眼光,沉聲道:
    「馮山主身為黑湖山寨山主,統率無數綠林豪傑,難道如此便算了不成?」
    
      黑湖人妖一怔,隨即笑道:「不算又怎樣,奴家可不願跟少俠動手。」
    
      龍中宇聽到那嬌滴滴的話語,出自眼前這身穿文士長衫的黑湖人妖馮飛虹嘴裡
    ,聽來只感到全身一陣肉麻。
    
      尤其是看到對方身穿文士衫,卻自稱奴家,那種滑稽可笑的感覺,直使得龍中
    宇又加上一陣噁心。
    
      他深吸口氣,道:「馮山主如此做,難道不怕貴屬心寒嗎?」
    
      黑湖人妖馮飛虹笑道:「方纔奴家又不是沒有出言阻止褚彪,誰叫他不知死活
    地向少俠動手,就算少俠不懲戒他,奴家也要將他一條胳膊斬下來,他既違反奴家
    令諭在前,復又抗拒少俠在後,斬去他一條手臂還算他幸運了,他的心還寒什麼?
    少俠說笑了!」
    
      龍中宇聽馮飛虹如此不怕羞恥地說出這一番話來,真是無法回答,他想要直接
    向馮飛虹挑釁,卻又說不出來,是以一時之間,怔在那裡。
    
      黑湖人妖拋了個媚跟,道:「龍少俠,此地說話不方便,能否容奴家做東道,
    我們到酒樓裡去……」
    
      龍中宇一口回絕道:「對不起,在下尚有約會,不能陪山主了。」
    
      黑湖人妖一臉失望之色,道:「奴家好不容易能夠見到龍少俠,卻……」
    
      龍中宇冷冷道:「在下是堂堂男子漢大丈夫,可不願見山主身著文士衣冠,卻
    自稱奴家,請容在下告別了!」
    
      「等一等!」
    
      龍中宇才走了兩步,卻聽得身後傳來黑湖人妖之聲,他緩緩地轉過身來,道:
    「山主還有什麼事情……」
    
      他話未說完,已被眼前所見到的情景一驚,是以話聲為之一頓。
    
      敢情在他轉身走去的一剎,那黑湖人妖已脫下身上的粉紅色長袍,卸下頭上戴
    著的文士巾,現出裡面穿的繡花羅裙,猛一看去,倒是頗為美艷嬌柔。
    
      想必是那滿街看熱鬧的人也都為眼前突然出現的奇景而驚,齊都張大了嘴,瞪
    大了眼,看得傻了。
    
      黑湖人妖馮飛虹向著龍中宇一福,道:「奴家這副棋樣,還能夠入得了少俠的
    青眼……」
    
      龍中宇吁了口氣,冷冷道:「馮山主固然美艷多姿,但是較之拙荊卻是還差上
    一等。」
    
      黑湖人妖馮飛虹聽了這番話,不但不感到難堪,反而沾沾自喜,道:「孟女俠
    之美固然天下皆知,然而奴家之美亦是名動武林,能被少俠如此誇獎,更感到榮幸
    ……」
    
      龍中宇心中暗道:「真是個不知廉恥的東西!」
    
      誰知他這個意念剛剛萌起,馮飛虹卻突地朝他嫣然一笑,霎時,他只覺眼花繚
    亂,心旌動搖,感到馮飛虹那一笑,真是美得不可方物,惟有史書上記載的傾國傾
    城之笑才能得以比擬。
    
      馮飛虹見到龍中字眼中現出迷茫惑然之色,心中一喜,笑道:「龍少俠,奴家
    可否請公子到酒樓一敘……」
    
      龍中宇到底是出身名門,身為峨嵋掌門之子,武林四大劍派的年輕高手中的高
    手,他雖然受到馮飛虹的迷惑,心旌動搖,幾乎不克自持,卻在剎那之間,藉著精
    深的內功定力把持住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右手一握劍柄,沉聲道:「在下多謝了!」
    
      說著轉身便走。
    
      他才走出一步,這才發覺硯童癡癡地立著,目光呆凝地望著馮飛虹,竟也被她
    迷住了。
    
      他一拉硯童的手,道:「硯童,走!」
    
      硯童唔了一聲,彷彿自夢中驚醒,臉色緋紅地跟隨龍中宇行去。
    
      銀龍劍客龍中宇攜著硯童之手,剛剛轉身行了幾步,身後又傳來黑湖人妖馮飛
    虹的話聲道:「龍公子,請稍留步。」
    
      龍中宇劍眉一皺,忖道:「這個妖婦三番兩次地喚住我,到底是為什麼?」
    
      他腳下一頓,還沒轉身過去,已聽得身後黑湖人妖細碎的腳步聲傳將過來。
    
      他心中不明白馮飛虹到底是何用意,一聽得對方自身後急步而來,連忙深吸口
    氣,運起全身功力,陡地轉身過去。
    
      他此刻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被真氣所佈滿,是以衣抉微鼓,轉身之際,有如
    一面鐵板,連動都沒有動一下,隨著他這一陡然轉身,馮飛虹啊喲一聲,急忙退了
    幾步。
    
      敢情龍中宇目光冷厲如劍,全身散發出一股懾人的氣勢,雖然沒有拔劍出鞘,
    在這一轉身之時,那股劍氣卻已經逼射出去。
    
      黑湖人妖馮飛虹身具異稟,憑著她那一身媚功,從黑白兩道的高手之前得到不
    少秘傳武功,她當然能夠清楚此時龍中宇全身恍如一支出鞘之劍,隨時隨地都可以
    傷人致死,流血五步。
    
      因而,她踏著細碎的步子奔向前時,卻在龍中宇一轉身的剎那,激流勇退了回
    來。
    
      龍中宇目光寒冷地凝望著馮飛虹緩聲道:「山主,還有什麼事嗎7」
    
      黑湖人妖馮飛虹的身軀恍如風前柳葉樣地顫搖了一下,然後輕輕地伸出那「柔
    黃」拍了拍胸口,嬌聲道:「啊喲,龍公子,你別那麼凶好不好,可把奴家嚇壞了
    !」
    
      龍中宇見到黑湖人妖馮飛虹作出那等神態來,眉峰一聚.正待發話,卻發覺到
    自己所逼射出的那股銳利的劍氣,竟然在對方的媚態之中消失於無形。
    
      他暗暗驚忖道:「扛湖人傳言這黑湖人妖厲害非常,既敗壞不少女子的貞操,
    又制服許多綠林豪傑,使得黑白兩道的高手都對她望而生畏,今日一見,果然不是
    虛假,單看她藉著身軀的搖擺,便將我逼出去的劍氣消滅殆盡,便知她本身武功高
    明到何種程度。」
    
      這個心念如同電閃般地在腦海中掠過,他把真氣一凝,右手已迅捷之極地按在
    劍柄之上,默然地凝視著對方。
    
      黑湖人妖馮飛虹見到龍中宇右手按在劍柄上,心中也是一驚,她曉得自己若是
    不打算就此與龍中宇分個上下,那麼便要立即撤退,免得對方拔劍出鞘之後,非至
    分出生死方休。
    
      她對於龍中宇頗有好感,自然不願在這個時候與他翻臉相向,以致鬧得不可收
    拾,壞了以後的大計。
    
      是以她心念一轉,立即退了兩步,面色凝肅地道:「龍公子,奴家知道你此去
    是參加五大劍派的劍盟大會,會前可能沒有時間,但望會後公子能拔冗至黑湖山寨
    一行,奴家當一盡地主之誼,為公子……」
    
      她剛說到這裡,已見到街上傳來一陣喧鬧之聲,自遠處緩緩馳來數騎駿馬,隨
    著人影的閃現,擁擠在道上的人群紛紛讓了開來。
    
      黑湖人妖話聲一頓,目光凝望遠處,龍中宇已有所覺,他循著她的目光傾首望
    去,只見那當頭馳來的一匹栗紅色駿馬上騎著一個身穿古銅色綢袍,圓臉大耳,眉
    目慈藹的中年大漢。
    
      他緩馳而來,頹下的三柳紫金色的長髯微微飄拂著,面上現出笑容,不停地向
    著街道兩側的路人打著招呼,不用說正是武昌城裡極具聲望的宮北斗大員外。
    
      龍中宇的目光閃過宮北斗頷下的三柳長髯,凝目望去,只見緊跟在宮北斗身後
    的兩匹馬上坐的是一個中年道士和一個青裳少女。
    
      遠遠的兩匹黑馬,距離宮北斗約有八尺之遙,馬上坐著的是兩個年僅二十餘歲
    ,背插長劍的年輕人。
    
      他們倆人並轡而行,面現愉快之色,似乎相談甚歡,融洽之極。
    
      龍中宇看到這裡,耳邊傳來黑湖人妖馮飛虹之言:「龍公子,劍會之後,奴家
    將命人相引公子到黑湖一遊,到時再與公子把盞長談,現在就此告辭了。」
    
      話聲一傳進耳裡,他立即回過頭來,誰知眼前已經沒有馮飛虹的人影,不知道
    她在何時離去的。
    
      龍中宇一愕,目光閃處,只見人頭晃動,齊都翹首瞻仰宮大員外的風采,哪還
    找得到馮飛虹在何處?
    
      他也懶得去仔細忖想馮飛虹為何見到宮北斗一行人到來,便躲閃開去的理由,
    更不把她邀約自己之事放在心上,轉過身來,他向著宮北斗迎了過去。
    
      此時,那身著古銅色綢袍的宮北斗,也遠遠望見了龍中宇,只見他老遠便打了
    個哈哈道:「龍少俠,原來你在這兒,難怪老夫久等你不到……」
    
      龍中宇抱了抱拳道:「要宮前輩久等了,晚輩真是失禮了。」
    
      宮北斗滿臉笑容地自馬上躍了下來,握著龍中宇的手臂道:「這是說哪兒話,
    都是自己人,龍少俠也不必客氣了,老夫且為你引見其他三位少年俠土,你們也好
    多……」
    
      他在說話之間,已看到龍中宇身後躺著的那具屍體,話聲一頓問道:「那是…
    …」
    
      龍中宇見到宮北斗提起地上的屍首,於是將方纔的事說了出來。
    
      宮北斗哦了一聲,怒道:「怪不得老夫得到消息說黃鶴樓死了人,敢情是那個
    人敢在此鬧事,她也真是膽子不小,竟敢在武昌城裡殺人,真個太過猖狂。」
    
      他話聲一頓,望著龍中宇,道:「那人妖在少俠面前如此放肆,少俠竟也放過
    了她?」
    
      龍中宇明白宮北斗話中之意,淡然一笑道:「這本是那魯西雙雄太過於不對,
    借酒裝瘋大鬧酒樓,也怪不得黑湖人妖動手殺人,事後在下並嚴懲那紅犀褚彪,數
    次激她動手,那人妖卻始終沒有反臉,因而在下……」
    
      宮北斗笑道:「以龍少俠這等英俊風姿,那人妖只怕早已魂飛天外,豈會跟少
    俠動手?」
    
      龍中宇劍眉微皺,道:「宮前輩說笑了……」
    
      宮北斗見到龍中宇臉現不悅之色,連忙轉換話題,指著身後的那個長髯道人,
    推介道:「來,龍少俠,老夫為你介紹一下,這是老夫師兄乙木,此次掌門師兄正
    是命他下山,迎接四位赴武當參加劍會……」
    
      龍中宇一聽面前這個瘦�尷漱丹~道士是武當派第一高手,昔年參與劍盟大會獲
    得首位的乙木真人,不由肅然起敬,抱拳道:「在下龍中宇見過道長。」
    
      乙木真人那冷�尷漸堨�掠過一絲奇異之色,聞聲打了個稽首道:「龍少俠不必
    多禮了,貧道有幸,能見到昔年故人之子如此英姿勃發,感到欣慰無比……」
    
      他話聲微微一頓,道:「令尊近來可好?」
    
      龍中宇道:「托道長之福,家父身體健康得很。」
    
      乙木真人道:「自二十年前劍盟大會後,貧道即潛修於武當別府,一直沒有見
    到令尊,甚至連十年前他接掌峨嵋一門的大典,也都沒有參與,真是感到愧對故人
    。」
    
      龍中宇正待說話,紫髯金劍宮北斗已呵呵笑道:「師兄,你們且到黃鶴樓上邊
    飲邊談如何,此刻讓龍少俠在此站著也不太好。」
    
      乙木真人目光一閃,只見那三個年輕人也都下了馬,疑目望著自己,而那些在
    街道兩側站立的路人,也都以看熱鬧的神色,往這邊望來。
    
      他頷首一笑道:「貧道見到故人之子,一時忘了身在何處,倒讓師弟你說起閒
    話來了。」
    
      宮北斗呵呵笑道:「小弟哪敢說師兄的閒話?只是小弟負責招待四大劍派的少
    年劍士,此時竟招待他們站在街上喝風,豈不是讓他們怪怨我們做地主的太不講禮
    貌了?」
    
      他話聲一停,接著又道:「來,你們四位大概是互相之問只是聞名而沒有見面
    ,老夫且先為你們幾位介紹一下。」
    
      他指著那青衫少女道;「這位是華山鐵木姥姥的愛徒冷梅劍何素月何女俠!這
    位是來自崑崙的西疆快劍柴隱農柴少俠。這位是點蒼天南一劍燕白燕少俠。」
    
      龍中宇隨著宮北斗的介紹,一一與其他三人見禮,他只見那冷梅劍何素月長得
    頗為秀氣,卻並不很美,粉臉之上時時浮起冷煞寒凜之色。
    
      而那來自崑崙的西疆快劍柴隱農則是時時露著笑臉,那一張樸實忠厚的臉孔,
    所給予人的感覺是可親的。
    
      他們倆人見到龍中宇,齊都露出驚奇羨慕之色,冷梅劍何素月臉靨上的寒霜都
    消失殆盡,怔怔地望著龍中宇,幾乎都忘了回禮。
    
      只有那來自點蒼的天南一劍燕白卻是滿臉淡漠之色,跟中流露出明顯的妒忌之
    意。
    
      龍中宇看到這天南一劍燕白長得頗為俊逸,只是皮膚微黑,想必是因為見到龍
    中宇那俊逸的挺拔之容,才使他現出妒忌之意。
    
      龍中宇心中暗笑,一一答禮,也沒有計較燕白失禮之處。
    
      天南一劍燕白看到冷梅劍面上的神情,嘿嘿笑了聲道:「小弟久仰峨嵋銀龍劍
    客英俊瀟灑風度不凡,今日一見龍兄之面,果然證實傳言不虛,若以龍兄這等丰姿
    說來,難怪能名列武林四大神劍之首位……」
    
      銀龍劍客龍中宇明白近五年來被扛湖中列名為四大神劍的四個人中,自己居於
    首位,而那天南一劍燕白則排名在西疆快劍柴隱農之後,名列第三,只比冷梅劍占
    前一位而已。
    
      他此刻聽得燕白之言,明白這句話裡是指自己只憑著漂亮的臉孔才能居於四大
    神劍手的首位,若論真實本領的話,其實並不怎樣……
    
      他的臉色微微一變,尚未出言反駁,只聽得冷梅劍何素月道:「燕大俠這麼一
    說,小妹排名最後,是長得最醜了!」
    
      天南一劍燕白似未想到冷梅劍會對自己施以反擊,他一時為之語塞,說不出話
    來。西疆快劍柴隱農跟燕白相談甚歡,此時見他窘在那兒,連忙把話接過道:「燕
    老弟也真會開玩笑,如果以美醜決定徘名的話,那麼愚兄豈不也應該是風度翩翩的
    美男子才行,怎會長得這副怪模樣?」諧笑著又道:「就跟剛從炭窟裡燒出來的黑
    炭一樣……」
    
      他話未說完,已使得眾人為之大笑不已,燕白知道柴隱農是替自己解嘲,是以
    感激地望了他一眼。
    
      龍中宇見到柴隱農以自己作為例子來替燕白解除窘態,不由頗為感動地忖道:
    「這柴隱農果然忠厚老實,較之燕白比較起來,更值得與之推心置腹,深交一番…
    …」
    
      在哄然的笑聲裡,宮北斗道:「四位少俠請一起登樓,老夫已備好粗菜水酒,
    等候與各位把盞言歡……」
    
      柴隱農頷首笑道:「宮前輩這句話真是深得吾心,在下一聽有酒,那藏在胃裡
    的灑蟲早已爬到喉嚨裡了!」
    
      燕白跟著笑道:「小弟自晌午趕到武昌,就等著此刻,若非龍兄遲來,小弟早
    已喝上了,等會兒可要罰龍兄多喝三杯了!」
    
      冷梅劍何素月深深地凝望了龍中宇一眼,道:「對,龍兄遲到,害得大家久候
    ,是該先罰三杯,不過燕兄適才說錯了話,也該要罰三大杯才對……」
    
      燕白見到何素月幫著龍中宇說話,心中極為妒忌,可是卻又不便表露在面上,
    聞言笑道:「是,小弟出言無狀,確該罰飲三大杯酒,不過三杯之後,小弟可要再
    敬何女俠三杯……」
    
      冷梅劍何素月冷冷一笑,道:「小妹雖然沒有燕兄酒量,卻也不在乎區區三杯
    ,反正劍會是在後日舉行,小妹也不在乎酒醉。」
    
      燕白笑道:「久聞華山冷梅劍何女俠巾幗不讓鬚眉,今日一見,不但言詞鋒利
    ,並且酒量也不小,等會兒真要好好領教領教……」
    
      宮北斗見到燕白又轉移目標向冷梅劍挑釁起來,他沒等何素月峨眉豎起反唇相
    譏,趕忙笑道:「老夫好在準備充分,決不怕各位海量,等會兒儘管喝便是,來,
    各位少俠請登樓,老夫尚要吩咐他們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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