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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騰九萬里

                    【第二章 五大劍派】
    
      他們說話之間,已經走到黃鶴樓前,那臉色肅然,一直沒有說話的乙木道長領
    先跨上了樓梯,自有守在樓前的壯漢牽過他們的馬匹,帶往一旁。
    
      龍中宇站在樓梯口,望了硯童一眼,道:「宮前輩,在下這名小廝……」
    
      宮北斗道:「少俠放心,尊童自有老夫為他安排。」
    
      他話聲一頓,揚聲喚道:「宮力,你把這小哥兒帶到樓後去,要好好招待人家
    。」
    
      一個黑衣大漢應聲過來,恭敬地回了一禮,然後領著硯童往樓後而去。
    
      龍中宇見到自己沒有上樓,其餘三人也站立樓口沒有上去,不由歉然一笑,道
    :「小弟實在不該把硯童帶來,害得各位等候。」
    
      柴隱農笑道:「龍兄說哪兒話來?小弟是山野閒人,不比龍兄身為掌門之子,
    遠路而來自然需要個小廝在旁伺候……」
    
      他遠居崑崙北地,崑崙一派講求的是身體力行,刻苦修練之功,舉凡學藝時一
    招一式都要靠自我的苦練方能有所成就。
    
      是以崑崙門人都有點像苦行僧人般地修練武功,當然平時沒有小廝在旁伺候。
    
      柴隱農身為貧困的牧人之子,加之自幼及長都居於荒涼的西北高原裡,是以樸
    實無華,說起話來也不會轉彎。
    
      他見到龍中宇從峨嵋到此,身邊帶著小廝,並沒有把自己與之相比,他只是認
    為以龍中宇出身的尊貴,應該如此的。
    
      可是他太不會說話了,明明說的是肺腑之言,卻讓人聽了有譏諷龍中宇之感。
    
      龍中宇皺了皺眉,正待解釋給柴隱農聽,自己此行攜帶小廝並非心所意願,燕
    白已大笑道:「龍兄乃絕代美男子,自然尊夫人不放心龍兄一人獨自外出,免得被
    武林那些癡女嬌娃糾纏不息,所以才派個小廝追隨身後……」
    
      他說話之間還有意無意地瞥了何素月一眼,直把個冷梅劍看得粉臉通紅。
    
      她哪會不明白燕白意下所指,只是自己心中確實有鬼,是以儘管聽到燕白的諷
    刺之語,卻是滿腹怒氣,無處發洩,更不好當著龍中宇之前給予燕白難堪,只好轉
    開目光,假裝沒有聽見。
    
      龍中宇冷笑一聲,道:「久聞燕兄雄踞天南一角,劍法之高,已無敵手,今日
    一見,不料燕兄的口才尤要勝上幾分,較之利劍尤為鋒銳,小弟口齒笨拙,是甘拜
    下風了,只有在劍會之上向燕兄領教劍法,到時尚祈燕兄不吝賜教。」
    
      燕白見到龍中宇眼中已隱含怒意,心知自己的玩笑是開大了,可是他卻並無所
    懼,頷首道:「我等來參加劍盟大會的目的便是替本門增光,誰都想擊敗其他三人
    ,取得向上屆劍主挑戰之權,到時小弟當竭盡所能,替本門增光。」
    
      宮北斗見燕白好像老跟龍中宇過不去,心中也暗暗不悅,沉聲道:「燕少俠,
    老夫癡長少俠幾歲,可要說句公道話,我們五大門派情感一向都是極為和睦,不能
    因為少俠開玩笑而導致不睦……」
    
      他見到燕白默然無語,於是也不再繼續說下去,話聲一緩,道:「好了,老夫
    也不提這些小事,希望各位少俠能夠盡歡今日,免得老夫見到掌教師兄之後無法交
    待,來來來,我們上樓吧!」
    
      他拉著龍中宇的手,一同登樓而上,何素月瞪了燕白一眼,也舉步上樓,只有
    柴隱農看到燕白默然不語,站在樓口等了等,然後握著燕白的手臂,低聲道:「燕
    兄,官前輩之言不錯,我們五大劍派一向感情甚睦,不應為此些許小事,鬧得不歡
    ……」
    
      燕白望了柴隱農一眼,道:「柴兄有所不知,小弟一向好強,只是不服氣武林
    中將我們四大神劍排名,把龍中宇列為首位……」
    
      柴隱農淡然一笑,道:「小弟倒並不為那虛名所動,事實上武功上的修為也是
    靠各人的努力,並非依賴虛名所能維持的,蒸兄不凡,後日劍會之上,自是可以與
    龍中宇一較長短,又何必在這裡與他生悶氣呢?」
    
      燕白道:「小弟並不是與他生悶氣,只是……」
    
      柴隱農沒等他把話說完,笑道:「燕兄不必說了,此次武當身為劍盟之主,派
    出乙木道長從武當來此迎接我等,並且宮前輩又準備如此豐盛的酒席,你我兄弟豈
    能辜負宮前輩一番好意?來,我們上樓去吧!」
    
      燕白聽得柴隱農這麼一說,心中的氣憤稍平,拉著對方的手,道:「小弟尚要
    與柴兄痛飲三百杯,豈能為這區區小事,減了我等的酒興?來,柴兄先請!」
    
      柴隱農搖頭道:「不,該由燕兄先行才是!」
    
      燕白道:「柴兄排名在小弟之前,理該柴兄先行!」
    
      柴隱農抓緊了燕白的肩膀,笑道:「我看咱們不必再客氣了,一併上樓吧!」
    
      在哈哈笑聲中,他們兩個一起舉步上樓。
    
      上得黃鶴樓,只見一張圓桌擺在樓中,桌上已經擺滿了酒菜,乙木真人坐在首
    席之上,閉著眼睛,不知是在沉思還是運功,宮北斗也是臉色莊肅地坐立一旁,龍
    中宇和何素月對面而坐,兩人都垂目下視,望著桌上的菜餚,不作一聲。
    
      他們見到柴隱農和燕白兩人把臂上來,連望都設有望他們一下,似乎沒有瞧見
    他們一樣。
    
      柴隱農和燕白兩人笑容一斂,望見樓中四人的表情,頓時相互覷了一眼,齊都
    愕然站在樓口,心中莫名其妙,不知道樓中的四人為何會有如此神情。
    
      燕白詫異地望了坐在席上的四個人,他的目光轉動,竟然發現樓中連一個伺候
    的僕人都沒有,那些擺在桌上的菜都彷彿是擺了許久的,上菜的人不知道走到哪裡
    去了……
    
      目光閃動之間,他又見到靠近欄杆之處的樓板,亡有著幾滴鮮血和幾撮雪白的
    羽毛,不禁驚忖道:「咦!這是怎麼回事?」
    
      心念剛動,他已聽得宮北斗沉聲道:「兩位少俠請入座。」
    
      燕白和柴隱農相望了一眼,齊都露出困惑的目光,不明白宮北斗方纔還是高高
    興興的,此時卻又變得如此沉肅,並且話聲中還帶若嗚咽之聲。
    
      他們滿腹疑惑地走到酒席之前,然後緩緩落座。
    
      剛一坐定,那瞑目垂首的乙木真人已倏地睜開眼睛,將目光投注在燕白和柴隱
    農的身上。
    
      燕白看得非常清楚,只見乙木道長目中深含著悲悼之意,眼眶淚水盈盈,似乎
    隨時都會掉落下來。
    
      他心中一驚,問道:「乙木道長,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乙木道長沉聲道:「貧道適才接到敝山飛鴿傳書,本門掌教師兄已經靈歸道山
    了!」
    
      柴隱農和燕白兩人齊都發出驚哦之聲,凝目望著乙木道人。
    
      他們心中的疑惑已經得到了答案,但是這個答案卻是如此地出乎他們意料之外。
    
      燕白忖道:「怪不得我看到樓板上有羽毛和鮮血,敢情是從武當山飛來的通訊
    鴿……」
    
      他可以從那一拇鴿羽和鮮血想像出乙木道長在接到武當掌教玄天道長仙逝的消
    息時,是何等的激動,何等的悲慟。
    
      否則以他一個出家的道人,絕不可能活生生地將一隻傳信的飛鴿殺死!
    
      一片默然之中,蒸白問道:「請恕晚輩冒昧,不知玄天真人是因為什麼原因仙
    逝的?」
    
      他這句話確實問得很突然,可是乙木道人在悲慟之下,竟然沒有生氣。
    
      他沉聲道:「掌教師兄是因為走火入魔而驟歸道山……」
    
      這句話一出,樓上的五個人全都發出驚哦之聲。
    
      敢情他們真不會想到以武當派的掌門人玄天真人那一身深厚的功力,竟然會因
    走火入魔而死,放著那麼許多的護法真人在旁,竟然無法加以挽救。
    
      驚哦聲中,宮北斗顫聲問道:「乙木師兄,難道那些護法的師兄們竟然眼見掌
    教走火入魔而不在旁護持?」
    
      乙木道長搖了搖頭道:「這個信上沒有說明,貧道也不知道。」
    
      宮北斗睜大了眼睛凝望著乙木道長,跟中汩汩地流出了淚水。
    
      乙木道長沉聲道:「此刻武當已由避塵師侄接掌教之位,為本門第十八代掌門
    人。」
    
      龍中宇等人又是感到一陣意外,他們真沒想到此次被武當提為劍主的避塵道人
    竟然突然接掌武當一派,當起掌門人來了。
    
      他知道武林中五大劍派每二十年會盟一次,由劍會中比劍的優勝門派為下一次
    劍會之主盟,由該派挑出一名武功最強之弟子,作為種子,接受其他四泥決戰後優
    勝者的挑戰。
    
      二十年前的第一屆劍會,是由乙木道長擊敗其他四大劍派高手,取得勝利,因
    而這次是由武當主盟。
    
      避塵道人是武當近二十年來繼乙木道長之後的一代高手,也是這次被選為主盟
    劍派應戰之人,豈知突然之間,竟因玄天掌教之死而繼任為武當掌門。
    
      這件突發的事情,怎不使得這四個即將參與劍會的劍手驚愕不已?
    
      樓中有了一陣短暫的靜默,燕白突然開聲道:「請問乙木前輩,這次劍會是否
    會因為避塵道兄之接掌門戶而停止舉行?」
    
      乙木道長面上浮過一絲淒然苦笑,道:「劍盟大會乃是二十年前我等五大劍派
    所共同決定的,不能因任何理由而中輟舉行,是以貧道敢肯定答覆燕少俠,劍會依
    期於後日舉行。」
    
      他的話聲在樓內回藹著,彷彿跟北岸的江潮相互呼應,靜寂中,陣陣冷風自敞
    開的窗欞吹了進來,回縈在每個人的耳際。
    
      這時各人的感受都互不相同,因而神情也互異,但是相同的悲悼之情卻類似地
    浮現在每個人的心頭,他們同為武林中失去一個高人而哀傷。
    
      一時之間,桌上的六個人沒有一人動手取著,擎杯飲酒。
    
      默然了良久,乙木道長輕輕地咳了一聲,他的咳嗽之聲,引起在座各人注目,
    齊都抬起頭來凝望著他,等待著他說話。
    
      乙木道長目光閃過這四個年輕劍客身上,緩聲道:「四位少俠都是四大劍派中
    的卓絕之士,無論資稟武功都是派中的翅楚,否則你們掌門人不會命你們參加此次
    劍會,可是你們有誰能明瞭我們五大劍派為何要每隔二十年舉行一次劍會?」
    
      他說到這裡,話聲一頓,望著面前的四個年輕人,似乎等待著他們的答覆。
    
      他那森厲的目光自左到右,從燕白的臉上掠過,一直落在龍中宇的臉上,方始
    停了下來。
    
      他臉上浮過一絲淡淡的笑容,道:「二十年前第一次劍會上,貧道代表武當,
    曾與令尊龍雲鶴在峨嵋金頂之上連戰一晝夜之久,最後以一招『鳳飛九天』取得勝
    利,二十年後的今日,貧道想來依然不禁為當年的緊張而心跳,因為那『鳳飛九天
    』之式乃是先師所創之招,當時並不如何完美,令尊只是敗在一時疏忽之下而已…
    …」
    
      他話聲一頓,道:「這一段往事,諒必令尊曾對你說起過?」
    
      龍中宇頷首道:「家父曾經不止數次跟晚輩提起二十年前的劍盟大會,他曾經
    說過那招『鳳飛九天』的確奧妙之極,然而卻也有許多漏洞。」
    
      他這句話說得頗為坦率,宮北斗的臉色為之一變,道:「敝門這『鳳飛九天』
    之招已至變化成七式的神奧無極的地步,豈會還有漏洞?」
    
      龍中宇微笑不語,既未理睬宮北斗,也未回答他的話,就像根本沒有聽見一般。
    
      乙木道長微微一笑,道:「這二十年來,想必他已經想出破招之法了?」
    
      龍中宇領首道:「晚輩不敢隱瞞,家父確實已經想出一招『龍騰九淵』,可以
    破去『鳳飛九天』之式!」
    
      乙木道長面上依然浮現起那絲微笑,道:「貧道曉得令尊聰明絕頂,必然能夠
    想出破去那招『鳳飛九天』之法!」
    
      他凝望著龍中宇那英俊的臉孔好一會兒,一直都沒有說話,桌上多人都不曉得
    他為何說出那一番後,卻又住口不語。
    
      尤其是龍中宇心中更是疑惑不定,他無論怎樣揣測,都不瞭解乙木道長為何要
    提出那個問題來。
    
      至於柴隱農等三人心裡也頗不是味道,他們聽到乙木道長提到武當的劍道絕技
    『鳳飛九天』時,並拿昔年龍雲鶴之比劍的情形說出,言下之意,顯然是惟有龍中
    宇才能夠取得向劍主武當派的避塵道人挑戰之權,也就是說崑崙、點蒼、華山三泥
    都會敗在峨嵋之下,這未免有些目中無人。
    
      每個人心中都有各自的想法,是以樓中一時又變為沉寂。
    
      默然片刻後,乙木道長突然長長地歎口氣,道:「唉,貧道此時真後悔當年年
    輕氣盛,明知龍雲鶴較我要強得多,卻依然要拚命將之擊敗,以致落得今日的地步
    !」
    
      他這句話突如其來,有似一陣郁雷似地迴響在每一個的心裡。
    
      燕白駭然暗忖道:「這是什麼話?我們既是代表本門參與五大劍派的比劍大會
    ,就必須以本門榮譽為重,使本門絕藝發揚廣大,哪還有要將這榮譽讓與別派之理
    ?」
    
      他心裡這麼想,望著乙木道長在不住搖頭,實在忍耐不住,出口道:「乙木前
    輩,請容晚輩陳述一言。」
    
      乙木道長似乎陷在一個頗為痛苦的回憶中,眼中浮現起痛悔之色,正自歎息不
    已,卻聽得燕白的話聲在耳邊響起。
    
      他抬起頭來,凝目望著蔗白,道:「燕少俠有什麼話要說?」
    
      燕白道:「方纔乙木前輩曾問起晚輩等參加劍會的目的是什麼,晚輩沉思良久
    ,認為一方面是我們五大劍派為了互相切磋劍藝,增進本門劍法變化,含有互有觀
    摩之意,另一方面則是借勝負之分,而使各派弟子有榮辱之念,加緊上進,更加努
    力……」
    
      乙本道長頷首道:「這是一部分道理!」
    
      蒸白道:「既然晚輩之言不錯,那麼前輩方才言及昔年不該獲勝之事,豈不…
    …」
    
      乙木道長沒等燕白說完,眼中閃出凌厲的神芒,大聲叱道:「咄!無知晚輩,
    你胡說八道什麼?」
    
      他的話聲洪亮震耳,使得每個入耳中嗡嗡地響個不停,齊都愕然地望著他,不
    知乙木道長為何發如此大的脾氣。
    
      燕白驚魂稍定,道:「請前輩原諒晚輩妄言。」
    
      乙木揮了揮手,道:「你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不要多言。」
    
      他好似也覺得自己怒氣太大了,是以此刻臉色緩和,說起話來也緩和多了。
    
      燕白看到乙木道長臉色和緩了,誠摯地問道:「晚輩等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前
    輩能否……」
    
      乙木道長搖頭道:「真正的原因,沒有人能夠知道,惟有這次劍會中得勝之人
    才能夠有權知道……」
    
      他說到這裡,目光炯炯地凝注著燕白,厲聲道:「這個秘密,你不必想要打聽
    ,終你一生,也不會曉得的!」
    
      燕白雖說膽子不小,可是面對著乙木道長那冷煞如劍的目光,卻不由暗暗打了
    個寒噤,不敢加以逼視,更用不著說反駁了。
    
      看到燕白默然無語,乙木道長目光一閃,又落在龍中宇的臉上,他默默地望著
    龍中宇好一會兒,道:「貧道二十年來曾為昔年之事痛悔不已,心中隨時都留有陰
    影,認為武林大禍恐將不遠,兢兢業業之間,匆匆已過二十年,好在那禍端直到今
    天方開始萌發,還有時間可以解除……」
    
      桌上的客人不曉得乙木道長瘋瘋癲癲地在說些什麼,齊都惑然望著他。
    
      龍中宇還以為乙木道長因為驟聞武當掌教玄天之死,而一時悲傷過度,喪失神
    智,是以緩聲遒:「前輩請不必多說了,關於玄天真人之驟歸道山,固使人痛心,
    然而……」
    
      乙木道長凝目道:「你以為貧道瘋了不成?」
    
      他突然失聲大笑道:「如果貧道能夠瘋了,也得到了解脫,偏偏貧道不會瘋,
    是以還需苦撐下去。」
    
      他說到最後,語聲蘊含著極大的悲哀,幾乎已到了聲淚俱下的程度。
    
      宮北斗皺眉道:「師兄……」
    
      「住嘴!」乙本道長叱道:「此刻貧道已沒有時間與你說話了!」
    
      宮北斗受此叱責滿臉通紅,乙木道長卻沒有理會他,轉首對龍中宇道:「貧道
    認為當代少年英豪,只你還有一絲機會能夠挽回武林劫運,除此之外,恐怕再無他
    人了!」
    
      他話聲一頓,道:「因此你在後日劍會之上,必需拼著性命將避塵擊敗,記住
    ,不可稍留絲毫情面,非要成為本屆劍主不可。」
    
      他這句話一說出來,較之一陣巨雷猶要使人受到震撼,室內的五個人全都呆住
    了。
    
      宮北斗怔了一會兒,驀地一拍圓桌,大吼一聲道:「氣死我也!」
    
      那擺得滿滿酒菜的圓桌,在他一掌拍下,頓時裂成數塊,酒菜菜湯流得遍地都
    是。
    
      紫髯金劍宮北斗在黃鶴樓上設宴款待即將參與劍盟大會的四大劍派神劍手,在
    席上的真正主人則是由武當奪得上屆劍主榮譽的乙木道長。
    
      宮北斗乃是奉武當掌教玄天真人之命,至武昌接引四派年輕一輩的神劍手同返
    武當,以表示武當與其他四派的誠摯友誼與重視此一劍會之舉。
    
      在黃鶴樓上,豈知歡宴未始,乙木道長接飛鴿傳書,武當掌教玄天真人在練功
    時走火入魔,驟歸道山。
    
      極端的悲慟之下,他做出迥異尋常的舉動,所說之話亦近瘋癲,又似含有深意
    ,竟要來自峨嵋的銀龍劍客龍中宇全力擊敗武當所選出的年輕高手避塵道人。
    
      其他三派的年輕劍士在震駭詫異之中,紫髯金劍宮北斗突地站將起來,揮掌在
    桌上一拍。
    
      宮北斗在含怒之下拍出的這一掌,所蘊含的力道豈是小可?只聽彭地一聲大響
    ,整塊大理石的桌面碎裂數塊,桌上尚未開動的酒菜一齊傾落樓板上,酒漬菜場濺
    得四處都是。
    
      席上的其餘五個人,無一不是深具武功的高手,但是他們似乎沒有想到宮北斗
    會憤怒到如此地步,竟將桌子拍壞,灑菜翻倒。
    
      在酒漬菜湯飛濺中,只有華山冷梅劍何素月一個人驚叫一聲,飛身閃挪開去,
    其他的四個人竟是連動也不動一下,以致被酒菜濺得一身都是。
    
      宮北斗濃眉斜軒,電目放光,頷下的三柳長髯不住地拂動,顯然他的心情激動
    無比,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
    
      只見他語聲顫抖地道:「師兄,你怎可說出這等話來?」
    
      乙木道長不愧是個高道,他滿身被酒菜飛濺著,那一襲道袍上污穢不堪,又是
    菜餚,又是湯水,可是他卻臉色平靜如常,毫無一點激動,就彷彿是在一個深湖投
    入一塊小瓦,根本未波及湖水的平靜……
    
      紫髯金劍宮北斗見到乙木道長毫無反應,繼續又道:「師兄,你身為本門弟子
    ,蒙護本門恩寵,不但得修絕藝,而且還在江湖上得有盛名,為了圖報師恩,應該
    捨身以報才對,豈可鼓勵別派弟子……」
    
      他愈說愈是激動,說到此處,語聲一噎,竟似說不下去,喘了一門大氣,又道
    :「師門的榮辱,亦即我等的榮辱,師兄你怎麼可以說出那等話來,怎麼對得起死
    去的師父和掌教師兄……」
    
      席中諸人一聽到宮北斗所說的話中漸漸牽涉到門振之間,顯然對於乙木道長極
    端之不滿。
    
      尤其是龍中宇聽了,心中更加地不好受,他站了起來,朝宮北斗抱拳道:「宮
    前輩,此次承前輩設宴相待,晚輩非常感激,不過……」
    
      在他的心中認為乙木道長可能是因為驟而聽見武當掌教玄天真人的死訊,而一
    時神智失常,才說出那一番話來……
    
      至於宮北斗之氣憤拍桌,也是基於愛戴師門之心所發,是值得原諒的,惟獨自
    己夾身在乙木道長與宮北斗兩師兄之間的爭執,確實感到非常的難堪。
    
      因而他才站將起來,預備離開這尷尬的處境。
    
      哪知他還未說出自己要離開的意思,坐立一旁的乙木道長已沉聲道:「龍少俠
    請坐。」
    
      龍中宇猶豫了一下,只見燕白和柴隱農都以奇異的目光望著仙,他暗自思忖道
    :「單看乙本道長如此鎮靜,毫無一絲埋怨之色,可見他的修養已到了爐火純青的
    地步,像他這樣的一個修道之士,絕不會因為玄天道人之死而致發瘋,他之對我說
    那些話,必然另有理由的……」
    
      他心中意念電轉,默然地望了乙木道長一眼,緩緩地坐了下來。
    
      乙木道長以含著嘉許的目光深深地望著他,然後沉聲道:「貧道方才對你所言
    ,皆系衷心之言,至於此中真正的含意,待你取得本屆劍主之席後,便可知曉,貧
    道在此也不必多言……」
    
      紫髯金劍宮北斗濃眉皺起,沉喝道:「師兄……」
    
      乙木道長擺了擺手,道:「北斗,貧道瞭解你的想法.你不必多說了,稍後貧
    道自會向你解釋的。」
    
      宮北斗欲言又止,他似乎想要措詞回復乙木道長,還未及說出之際,燕白已道
    :「乙木前輩,請客晚輩稟告一言……」
    
      乙木道長目光一轉,道:「燕少俠有什麼話,儘管請說。」
    
      燕白道:「前輩方才說及此次劍會,惟有峨嵋龍兄能夠取得挑戰之權,甚而穩
    有擊敗武當避塵道兄的把握,是否表示在下和柴兄還有華山何女俠等皆不堪峨嵋一
    擊?」
    
      他這句話裡所含的挑撥性很濃,把柴隱農和何素月都拉在一起,使得他們與他
    自己都站在同一立場,敵對著乙木道長。
    
      乙木道長怎會不曉得燕白說出這句話來的含義?他也曉得自己說話不慎可能會
    引起門戶之爭,可是他卻毫不考慮地頷首道:「是的,貧道是這個意思。」
    
      燕白臉色一變,望了柴隱農一眼,冷冷笑道:「前輩既然這麼說,那麼在下和
    柴兄又何必千里迢迢地趕來武當參加劍會?何不就此回山……」
    
      冷梅劍何素月也是冷笑一聲,道:「是呀,既然我們都不堪峨嵋一擊,又何必
    在劍會上出醜呢?對不起,我可要先走了!」
    
      她這話是對燕白說的,說完了轉身便走。
    
      宮北斗揚聲道:「何女俠請留步!」
    
      何素月腳下一頓,轉過身來道:「前輩既然已經預知此次劍會中何人能勝,又
    何必多此一行?」
    
      宮北斗抱拳道:「關於敝師兄失言之事,請何女俠原諒,老夫所要求的是請何
    女俠在此稍候片刻……」
    
      乙木道長將他的話截斷,道:「貧道並非失言,若有牽涉到各派之扯,貧道自
    會向你們掌門人飛書函告……」
    
      宮北斗怒喝道:「師兄,你可知道武當的聲譽已經枝你一手摧毀,眼見又將引
    起門戶之爭,你卻依然……「他深吸口氣,道:「師兄,我們下樓去說!」
    
      乙本道長長歎一聲道:「茫茫天下,有誰知我此時之心……」他那瘦�尷瑭y上
    ,肌肉抽動了一下,站了起來,頷首道:「好!貧道與你下樓去說個明白!你便能
    夠瞭解我這做師兄的苦衷了!」說著,往樓下行去。
    
      宮北斗見到乙木道長下樓而去,苦笑了下,抱拳道:「請各位原諒敝師兄失禮
    ,老夫稍去片刻,回頭再與各位解釋,在此之前,尚祈各位少俠看在老夫薄面,暫
    候一會兒……」
    
      他話聲一了,提聲道:「來人哪!」
    
      樓中的酒菜本來早已擺好,那些下人大概是受到宮北斗的吩咐,沒有一人留在
    廳裡,而在廳外等候招喚。
    
      是以宮北斗話聲一出,立即便有兩個黑衣大漢應聲而入。
    
      他們見到廳內的凌亂模樣,面上毫無反應,走到宮北斗之前,躬身抱拳道:「
    小的們在此,請問莊主有何吩咐?」
    
      宮北斗向道:「鄔師爺到了沒有?」
    
      那左邊的黑衣大漢頓首道:「鄔師爺已經在內廳等候多時,只等莊主招喚。」
    
      宮北斗頷首道:「你們速將酒席撤去換上一桌擺在內廳,哦!且先帶三位少俠
    去梳洗更衣一番,然後帶往內廳由鄔師爺陪著他們!」
    
      宮北斗吩咐完了,轉身朝廳內四人抱拳道:「四位少俠請恕老夫暫時失陪了。」
    
      廳內的四個年輕人一齊站了起來,望著宮北斗匆匆地走下樓去。燕白道:「到
    底宮前輩是個成名人物,又是武昌城內聞名的大莊主,這等風度著實令人可佩。」
    
      何素月憤憤地道:「早知道乙木道長是如此可惡,我根本就用不著趕來了!」
    
      柴隱農見到何素月餘怒未歇,歎了口氣道:「在下也設料到乙木道長身負武當
    第一高手之名,卻說出那等幼稚的話來,不過我們應該看在宮老前輩的面上暫留此
    處。」
    
      燕白斜睨龍中宇一眼,道:「我們若是就此一走,豈不顯得我們太沒一點氣度
    ?何況在下一向倔強,乙木道長愈是瞧不起在下,在下愈要拿出事實來給他看,到
    時,他便知道他所認定之事並不正確……」
    
      柴隱農頓首道:「為了本門的榮譽,我必須要全力以趕,免得讓人家說崑崙不
    及峨嵋……」
    
      龍中宇見到他們的話題又談到自己身上,他望了燕白和柴隱農一眼,想要出言
    辯駁,可是回心一想,忖道:「不管乙木道長是在何等心情說出的那番話,他若不
    是瘋癲的話,必然有其道理存在,現在我還未探討出其中的道理,又何必與他們爭
    論?」
    
      他淡然一笑,沒有理會柴隱農和燕白,甚至連向他們多望一眼的意思都沒有,
    轉向著欄杆行去。
    
      此時正當申末時分,蒼空彩雲滿佈,太陽已墜至西山,霞光映著江水,泛出片
    片粼光,有似一條巨龍蜿蜒而去。
    
      龍中宇低倚欄杆,憑風而立,四下江技水色,燈火人家全都收人眼底。
    
      雖然眼前的景色如此的絢麗,可是龍中字卻是無心觀賞,他的整個心靈裡,都
    充塞著方才乙木道長對他所說的那一番話。
    
      對於參加此次的劍會,他確實是有必勝之心,可是他知道其餘的三個人也同樣
    的有求勝之念,他們誰都不願承認自己不如他人,自然對於乙木道長所說的那番話
    不滿。
    
      因而龍中宇不是在思慮其他三個人的憤怒情緒與乙木道長的話中含義,他所想
    的是為何乙木道長要說出那番話。
    
      「難道他真是因為武當掌教之死,而致精神錯亂,是以才會胡說一番?」他想
    到這一點,隨即又被自己所否定,因為他已從乙木道長那等從容冷靜的態度中看出
    乙水道長決非神智失常。
    
      他暗忖道:「一個神智失常的人,當然不可能那樣冷靜,可是他若不是神智失
    常,又為何冒著發生門派之爭的危險,而對我說出那番話?事實上,他那些話對我
    只是增加困擾,沒有一點好處,他又為什麼要那樣說?」
    
      他再三揣摩著乙木道長的話,然後為乙木道長說那番話的原因下了幾個假設。
    
      第一,也許是與武當掌教之死有關。
    
      第二,武當避塵道人即將接任掌教之位,若在此次劍會上被擊敗,則會影響接
    任掌教,那麼便可使乙木繼任掌教。
    
      第三,取得劍主之名,將有一種特殊的利益,這種利益乙木不願避塵道人獲得。
    
      第四,獲得劍主之人,需要肩負重大任並,此等任務非避塵道人所能擔負得起
    ,乙木道長認為非龍中宇才能擔當得起,是以才鼓勵龍中宇盡力擊敗其他四派年輕
    高手,取得劍主之名……
    
      許多許多的意念在他的腦海裡起伏,龍中宇只覺愈想思緒愈亂。在那麼多的假
    設中,幾乎每一條都可能是,也可能都不是,想來想去,使得他反而更加迷糊了。
    
      他摔了摔頭,迎著拂面的扛風,深深地吸了口氣,忖道:「我現在多想些什麼
    ?反正我只要盡力為之,不論是否能取得勝利,只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便行了,父
    親在臨走之時,也設吩咐我一定要成九此屆劍主,就算落敗了,他老人家一定也不
    會責備我。」
    
      他想到這裡,只覺心頭的負擔減輕不少,眼前的煙波水色,舟影霞光,也都隨
    著雜亂思慮的拋去而一一映人眼簾。
    
      他的目光泛過那無邊的江波,只覺心曠神怡,剛才的那思慮憂疑為之一掃而空
    ,心情愉快之極。
    
      他暗忖道:「黃鶴樓果然不愧為歷代的騷客所歌頌,這等勝景怡人心目……」
    
      他剛想到這裡,突然見到江上的一隻小舟上飛躍起一條人影,一掠數丈,落在
    水面,踏波向著下游而去。
    
      他的目光一閃,只見從那小舟之上,接連著又射出一條人影,向著先前那人追
    去。
    
      那兩個人的速度都快得驚人,尤其在這黃昏時分,江上薄霧輕籠,若是常人絕
    對無法看得見,就算看到了也無法看清楚。
    
      可是龍中宇目力極強,他僅藉著江面的翻湧波光,便可以看清楚那自小舟躍出
    的兩條人影的身形。
    
      他疑目望去,只見那當先躍出小舟的是一個身著道袍,頭上道冠已去,長髮披
    肩的道人,而緊跟在後面追去的,是一個手持長劍,身形魁梧的大漢。
    
      由於那兩人向著下游躍去,背對著黃鶴樓,以致龍中宇只看到他們的後背,而
    無法看到他們的面目。
    
      他只見那個道人躍出小舟,那等飛掠之式竟然遠達四丈有餘,一落在江面上,
    在滾滾的江披上急步飛踏,竟然沒有沉下。
    
      龍中宇不禁駭然忖道:「這個人是誰,竟然能夠踏波而行,如此武功已足可當
    得武林一代高手,但他卻似在逃命一般,莫非後面那個大漢更加可怕不成?」
    
      心念剛轉,他已見到那緊追在後的中年大漢身在空中,振臂將長劍擲出。
    
      一道光芒在空中閃過,那支長劍已如電光般地向那踏波而行的道人射去。
    
      龍中宇距離約二十丈外,站立黃鶴樓上,看見那大漢擲劍而出,也不禁嘴裡發
    出一聲低哦。
    
      他目光閃處,只見那道人在江面上踏行了數步,似是已經覺察到身後急射的長
    劍,振臂一揚,斜斜拔起,欲待閃開那自後急射的一劍。
    
      可是他卻由於在江面上掠身躍起,速度沒有在地面躍起那樣快,以致身形剛一
    騰起,便被那支長劍射中左肋……
    
      在龍中宇低聲驚呼中,那個道士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頓,已往江中跌落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那將長劍擲出的中年大漢也因為全力擲劍出手。真力後繼不及
    ,往江中直落而下……
    
      龍中宇眼睛連眨都沒有眨一下地凝目望去!他要看一看這一幕突然發生的奇事
    該怎樣結束,那兩個人墜落江中之後又該如何……
    
      他的目光沒有閃動,一條人影,已如電閃般地映進他的眸子裡,那種飛掠的快
    速,在他的眼裡都幾乎只看到一條輕煙似的淡淡人影。
    
      驚凜之下,龍中宇只見那條人影身在空中,揚臂擲出一塊木板,剛好落在那個
    中年大漢的腳下。
    
      那中年大漢還未站到江面,身形急墜之勢突然一頓,正好踏在那塊木板上,他
    就藉著那一片木板的浮力,換了一口真氣,整個碩壯的身軀騰躍而起,斜斜掠回小
    舟,身法美妙之扳,宛如一隻海燕回波展翅……
    
      龍中宇還未來得及讚歎那個中年大漢身法的美妙,已見到那身中長劍的道人落
    人江中。
    
      江水波動,那道人的雙手猶在水面上搖了一下,似乎不願就此落水死去。
    
      龍中宇真恨不得自己此刻就在那道人的旁邊,可以伸出援手,將那道人救出,
    可是他也明白自己就算長著雙翼,也無法在那道人沉沒江中之前,將之拉起……
    
      他心中正在憐惜那個不知名的道人就此死去,已見到那條擲出木板的人影竟在
    江面上一掠六丈有餘,俯身把即將沒入水中的道人拉了起來。
    
      那最後掠出小舟的人影一拉起落水的道人,立即拋下一塊木板在水中,他的身
    子在江上一點,立即如同野鶴般地沖天而起。
    
      像這等駭人的輕功,龍中宇別說見過,就算聽都沒有聽過,他像一尊石像樣站
    立在欄杆之旁,眼望著那條人影以極快的速度掠回小舟,他方始定過神來。
    
      在江面上所發生的這一連串的事,只是很短一段時間,但在龍中宇心中卻受到
    了極大的震懾。
    
      他的心湖上似乎落下一塊巨石,石塊已經沉落湖底,水面的波紋依然一圈圈地
    往外擴散……
    
      他暗暗地忖道:「天下竟有如此神奇的輕功,能夠超越出六七丈遠,若非我親
    眼目睹,簡直不敢相信……」
    
      龍中宇驚愕地站立在欄杆之前,忖想著剛發生在眼前的一連串事情,好一會兒
    方始定過神來。
    
      他朝著江中望去,只見那只烏篷小舟,以極快的速度向著江岸而來,他的心中
    突然閃過一個意念:「這幾個人到底是誰?怎地在武林中我卻從未聽過有人具有這
    樣高明的輕功絕技,倒想要去見一見……」
    
      他不但心中好奇,想要一見那以絕頂輕功在江面上救出道土的怪人,並且還有
    要探明為何發生那等情事的原因。
    
      是以,他心念一動,立即轉身,欲待奔下黃鶴樓,到江邊等候那隻小舟的靠岸。
    
      他剛一轉身,見到大廳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燕白和柴隱農不知何時已離開他去
    ,只有冷梅劍何素月坐在靠牆的檀木椅中,托著香腮,不知在忖想些什麼。
    
      她那烏黑的眸子,呆凝地投注在龍中宇身上,身軀斜斜地靠在椅子把手處,正
    在入神之中,猛然見到龍中宇轉身過來,不由得悚然一驚。
    
      她那烏黑的眸子一接觸到龍中宇投過來的詫異的目光,立即閃避開去,粉白的
    臉上不由得一紅,剎那之間,似乎連手足都不曉得擺在哪裡。
    
      龍中宇結婚已有半年之久,而且妻子又是被武林中讚譽為中原一美的孟麗玉,
    對於女人的心理雖說不完全瞭解,卻也曉得不少。
    
      他是過來人,自然明白何素月這樣癡癡地望著自己,具有什麼含義,因而在剎
    那之間,他也為之窘了一下。
    
      到底,他比未婚何素月是要老練得多了,並且他身為男人也容易鎮定下來。
    
      是以在一窘之下,他立即便回復自然,輕輕地咳了聲,打了個招呼道:「何女
    俠,在下沒想到稱還留在廳中……」
    
      何素月站了起來,淺笑了下,道:「他們去更衣梳洗了,我看到那什麼鄔師爺
    便討厭,所以留在這裡……」
    
      她抬起頭來,望了龍中宇一眼,道:「龍少俠,你身上的衣服也弄髒了,何不
    去弄乾淨,為何在這兒……」
    
      龍中宇俯望了望自己衣袍上的酒漬殘湯,笑道:「不必了,這一點酒漬被江風
    一吹全都干了,等到酒宴完後,再回客棧裡換一件便行了。」
    
      何素月道:「這次宮前輩設宴款待我們,本來該是一件很怕快之事,可惜弄成
    這個樣子,真是始料不及……」
    
      龍中宇輕輕地歎了口氣,道:「其實在下也不明白乙木道長為何那樣誇獎在下
    ,以致使得在下頗為難堪,但願他的話不致引起何女俠的不愉快……」
    
      何京月搖了搖頭道:「沒有什麼,剛才我雖然有點不高興,可是後來想通了倒
    也沒怎樣,其實以小妹之見,此次劍會,也惟有龍兄能夠取得劍主之位……」
    
      龍中宇連忙搖手道:「何女俠快別這麼說,免得讓柴、燕兩位聽了更加責難在
    下……」
    
      何素月道:「這本來是嘛!他們兩個與龍兄你比較起來,確實要差上許多,他
    們就是心中妒忌也沒有用……」
    
      龍中宇擺頭道:「何女俠這麼一說,在下可要無地自容了……」
    
      「唉!」何素月道:「你怎麼這樣迂腐?我又不是諷刺你,而是誠心誠意的。」
    
      龍中宇道:「在下當然明白何女俠不是在諷刺在下,不過在下認為我們五大劍
    派共同聯合舉行劍會之舉,不但含有互相觀摩的意思,並且還有相互激勵之意,我
    們不能因為一時意氣之爭,而使得各派之間起了猜疑之心,以致影響到各派的友好
    ……」
    
      何素月道:「我想這個不會吧!劍會是要設立一位劍主的名位,當然是獎勵劍
    法上優勝者,目的在於鼓勵我們潛心於劍術的改進,自然不能說劍術較差而未得勝
    ,便妒忌他派,這完全要憑真才實學的……」
    
      龍中宇聽她這麼一說,突然想到了方纔所見到的一幕,他不禁感激地道:「武
    功之道浩瀚如誨,任何一項都可使人窮畢生之力去研鑽,更何況劍道乃是百兵之祖
    ,更加艱難,以我等有生之年去全力攻研,也不能說有所成就,更何況分散精力,
    用於其他方面,成就也更加小了,在下只盼我們五大劍派能夠互相攜手,盡力於劍
    道的鑽研上,將之發揚光大,留給後世……」
    
      何素月肅然道:「想不到龍兄的壯志之大,真是令人佩服,小妹有幸,能夠得
    聆龍兄高論,實是榮幸,但願今後峨嵋華山兩派親如手足,擔負起發揮劍學的大任
    ……」
    
      龍中宇見她說著說著眼中放出一股奇異的光芒,那種光芒竟是如此熟悉,他的
    心裡不由得陡然一震,吸了口涼氣,忖道:「麗玉不是時常以這種目光望著我嗎?
    糟糕!這個丫頭竟對我……」
    
      他慌忙避開眼光,說道;「何女俠,在下要到街上去一下,暫時失陪了!」話
    一說完,立即匆匆向著樓外走去。
    
      何素月見到龍中宇那等神情,臉色一變,幽怨地喊了聲:「龍少俠……」
    
      龍中宇腳下一頓,回過頭來,只見何素月呆呆地望著自己,他心中又是一哦、
    連忙鎮定一下,道:「在下剛才見到街上有人行過,遠望好像我舅兄孟戟,是以想
    去看一看……」
    
      他提出來自己的舅兄小呂侯孟戟的用意是在提醒何素月,自己是個已婚之人,
    要何素月收斂一下漸漸奔放的情感。
    
      何素月並不是個笨人,她又怎會不明白龍中宇的意思?
    
      她淒怨地望了龍中宇一眼,搖了搖頭,飛快地轉身往走廊奔去。
    
      在她轉身的一剎,龍中宇看到何素月的眼角瑩光閃現,似乎眼眶裡含滿淚水。
    
      他怔立了一會兒,歎了口氣,頗為內疚地忖道;「何姑娘,請恕我這樣對待你
    ,我必須顧念到自己的身份。只好不能接受你的好意了……」
    
      他想到這裡,俊美的臉上浮起一絲苦笑,轉身往樓下行走。
    
      剛剛踏下樓梯五步,只見一個人從樓下匆匆地奔了上來。
    
      那人望見有人站立樓梯上,抬頭一看是龍中宇,忙笑道:「哦!原來是龍少俠
    。」
    
      龍中宇在那人一上樓時,立即便看清楚了,他笑著道:「是宮前輩回來了?」
    
      宮北斗走上了幾步,挽著龍中宇的手臂道:「龍少俠為何要下樓去?莫非鄔洪
    他對少俠有不禮貌之處……」
    
      龍中宇見到自己的手臂已被宮北斗挽著,知道自己是不能夠下樓去探看那小舟
    上的異人了,他只得放棄心中那個好奇之心,偕同宮北斗登樓回到廳裡。
    
      對於宮北斗話中所提的鄔洪,他根本沒有見過,但是他知道鄔洪必然就是宮北
    斗莊裡的師爺。
    
      他搖頭道:「在下尚未見到鄔師爺……」
    
      宮北斗哦了一聲,詫異地望著龍中宇,見到他衣上的菜水還未拭去,衣袍也未
    更換過。
    
      他微怒道:「老夫帶少俠去梳洗更衣,他們這些混賬竟未依命行事,真是可惡
    ……」
    
      龍中宇道:「不!前輩錯怪他們了,是在下認為衣上這一點酒漬沒有什麼,所
    以才未更換。」
    
      宮北斗歉然道:「是老夫不好,一點都不能克制自己,以致使得龍少俠衣袍弄
    污。」
    
      龍中宇俯身望了望自己的衣袍,淡然笑了笑,正待說話,眼角的餘光已瞥見宮
    北斗的靴上是濕的!
    
      他目光一凝,從宮北斗的靴上移轉到樓板,果然見到了幾個淡淡的水印。
    
      那淡淡的水印若非是仔細看,絕難看得出來的,這因為宮北斗的靴底沾上了黃
    色的泥土之故。
    
      但,也就是如此,龍中宇更加容易推測出宮北斗是否便是方才從舟中躍出的那
    個中年大漢。
    
      他暗自忖道:「武昌城裡的街道全是青石板鋪成的,整齊而乾淨,絕不可能有
    走在上面沾住黃泥的機會,宮北斗靴上有水有泥.可見他絕非就在街上……」
    
      他明白只要有機會,親身到江岸去看一看,從岸邊的土質上便可以判定方才從
    舟上擲劍而出的那個中年大漢是否宮北斗。
    
      不過他也清楚,單憑靴上的泥土痕印,便說宮北斗對乙木道長圖謀不軌,並且
    已將之殺害,根本不可能獲得其他人的相信。
    
      目前只有在暗中設法偵查乙木道長的下落,以及宮北斗真正的面目,並且在搜
    集到證據之後,才可以確定宮北斗背叛師門,謀害師兄的大罪。
    
      許多的意念在他的心中電旋而過,他淡然一笑,道:「在下方才本想更衣換袍
    ,卻是想及乙木道長方纔之言,忍不住心中耿耿不安……」
    
      宮北斗道:「少俠不必介懷,關於敝師兄之言,方纔他自己也承認不該那麼說
    ,不但影響了五大劍派之間的友好,並且還使少俠受到重大的傷害。」
    
      龍中宇道:「哦!乙木道長這樣說過?」
    
      宮北斗答道:「乙木師兄是這麼說的,他認為他所說的話,使少俠的心中增加
    了許多負荷,由於這種負荷,將會使少快過分注重勝負,以致影響到招法之上,此
    外一個原因則是造成其他三人對少俠的鄙視和妒忌……」
    
      他在說話之間已經跨上了樓梯,話聲頓了頓,緩聲道:「是以乙木師兄在臨走
    之前,命老夫向少俠道歉,請你原諒他的失言。」
    
      龍中宇上了樓,見到宮北斗向著走廊行走,他立即停住了腳步,裝出非常驚訝
    地哦了聲,問道:「乙木道長走了?」
    
      宮北斗見到龍中宇止步,他也沒再向前走,停住了身形,轉過身來答道:「他
    已經回武當了。」
    
      龍中宇詫異地問道:「乙木道長不是這次劍會的接待之人嗎?他怎地又突然趕
    回武當?」說著,目光炯炯地望著對方。
    
      宮北斗神色坦然地道:「乙木師兄由於掌教師兄之驟歸道山,心情受到很大的
    打擊,所以將那接待之責交與老夫……」
    
      他笑了笑,道:「少俠可以放心,老夫必然會盡到接待之責,使各位都能……」
    
      內廳傳來一陣絲竹的樂聲,打斷了宮北斗所要說的話。
    
      宮北斗敞聲笑道:「這才是真正酒宴的開始。」
    
      他拍了拍龍中宇的肩膀,道:「來來來!龍少俠,我們進去喝幾杯吧!」
    
      龍中宇道:「喝酒之事不忙,在下…」」
    
      宮北斗見到龍中宇話說到一半,沒有說下去,他詫異地道:「少俠有什麼事情
    ,儘管對老夫說出便是。」
    
      龍中宇本意將方纔自己所見的事悄,向宮北斗提出來,用以窺查對方的反應,
    那麼他便可從宮北斗的瞼色上看出對方是否已經將乙木道長謀害了!
    
      可是他回心一想,卻又認為自己此刻揭露這等穩秘的大事,可能立即便與宮北
    斗反臉成仇,而影響到自己參加此次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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