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宇內雙魔】
那個紅衣童子狼狽地瞪了龍中宇一眼,囁囁道:「是他傷了大灰,所以我才…
…」
那個白衣少女哦了一聲,秀眉微微一揚,道:「哪有這等事情?準是你胡說,
人家是武林前輩,怎會與你一般見識?」
紅衣童子嘟著嘴道:「明明是他……」
「不許再說了。」白衣少女道:「我不會相信你的話。」
那個紅衣童子眼圈一紅,咬了咬嘴唇,默然不吭一聲,轉身便走。
他才走出兩步,左手便被白衣少女一把抓住。
他用力掙扎,大聲道:「你不要抓著我,讓我走,讓我走……」
那白衣少女寒聲道:「翔弟,你要走到哪裡去?」
紅衣童子聽得他姐姐的聲音冷厲,不敢用力掙扎,低聲道:「我回家去。」
白衣少女道:「這次下山也是你吵著要來,怎麼還沒到武當便要吵著回家?你
這是做什麼?」
那紅衣童子道:「我再也不要來看什麼比劍大會了,我要回家,我不管,我就
要回家。」
「胡說!」白衣少女叱道:「翔弟,你要是再胡鬧,小心我打你。」
那紅衣童子嘟著嘴氣道:「你打就是了,反正我活該是你的弟弟,你把我打死
算了。」
他這句話使得那白衣少女真是哭笑不得,她愣了一會兒,歎了口氣道:「翔弟
,你真是使我傷心。」
「哼,我才傷心呢!」那紅衣童子冷哼一聲,道:「我被人欺負了,你不幫我
,反而要打我,還說你傷心……」
那白衣少女道:「你的個性我不明白,平常已經沒事找事了,更何況別人欺負
到你頭上來,豈不早就拔出短劍了,還會這麼老實……」
那紅衣童子瞪了龍中宇一眼道:「我打不過他嘛,你應該幫我打才對……」
「你曉得就好了!」那個白衣少女道:「人家是武林前輩高手,又怎會欺負你
一個孩子?還不是你找人家的麻煩?」
龍中宇從那白衣少女掠身進得客棧,便一直默然無語地站立一旁,他把這姐弟
倆的話全都聽在耳裡。
他本來是想看看那白衣少女如何處理此事,哪知聽來聽去,卻只見那白衣少女
在責備她的弟弟,而一直沒有問及自己有關此事發生的經過。
他心中不由得對那少女起了一陣欽敬之心,忖道:「這個少女年紀輕輕的,卻
知道遇到事故發生,先責備自己人,而不遷怒他人,這種美德著實不多見到,可想
而知她的父母必是一個很通情理,絕不縱容子女的……」
他想到這裡,心中還在欽佩那個白衣少女的不偏護自己人,卻聽得她話風一轉
,已指向自己。
那白衣少女雖是在責備自己的弟弟,可是話中的含義卻很明白地指出龍中宇身
為武林前輩高手,不該與一個孩子一般見識……
當然,她所見到的龍中宇只是一個跛足的中年怪人,並不明白龍中宇的本來面
目以及真正的年齡,否則她絕不會這麼說的。
雖然如此,龍中宇也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有些掛不住了。
他方才只是覺得那紅衣童子非常可愛,並且頑皮之極,這才動了童心,想要出
手教訓一下那個紅衣童子。
這下一聽那白衣少女之言,他才想起自己以一個成名的武林高手身份,卻要去
跟一個孩子計較,確實不太應該。
是以他乾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窘迫之態,抱拳道;「這位姑娘請了。」
那個白衣少女眼波一轉,哦了聲道:「不敢當,老前輩有什麼指示?」
龍中宇道:「在下能否對姑娘說幾句話?」
那白衣少女道;「老前輩太客氣了,舍弟得罪前輩,非常不該,晚輩已經在教
訓他,前輩若是認為晚輩責罰他太輕的話……」
龍中宇連忙搖手道:「不,不,在下不是這個意思,在下是說此事姑娘處理得
極是適當,倒是在下不該……」
他於是簡單明瞭地將方纔紅衣童子以暗器暗算自己,以及自己接過暗器與對方
開玩笑之事說了出來。
那白衣少女輕輕一笑,道:「原來前輩是與他鬧著玩的,這就怪不得了,不然
以前輩的身份武功,若是真要出手,舍弟早就沒命了。」
龍中宇被她說得臉上一紅,好在他腔上是易過容的,被厚厚的一層油彩顏料蓋
住了原來的面目,他臉上的那等尷尬之色才沒有顯露出來。
他尷尬地乾笑一聲,道:「姑娘你真會說話,在下甘拜下風。」
那白衣少女眼中掠過一絲笑意,側首對紅衣童子道:「翔弟,你還不快向這位
前輩陪個禮?」
紅衣童子哼廠聲道:「他打傷了大灰,我還要向他陪禮,這等丟臉的事我才不
幹呢!」
白衣少女道:「幸好這位前輩只是向大灰出手,不然你還能站在這裡說話?去
,還不快跟他陪個罪?」
龍中宇搖手道:「不必了,姑娘若再如此說,在下可更加難堪……」
白衣少女道:「既然前輩你這麼說,那麼失禮了……」
她微一斂衽道:「前輩若是沒有什麼話要吩咐,晚輩們就此告辭了……」
龍中宇抱拳道:「請便……」
那個白衣少女淡然一笑,拉著那紅衣童子的手,轉身往門外走去。
龍中宇望著她那婀娜的身影,暗暗吁了口氣,忖道:「這個丫頭看來美艷無雙
,想不到口舌如此厲害,使人無法加以反擊……」
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奇異的情緒,不由自主地走到門口,想要多看那少女的
背影幾眼。
哪知他剛走到客棧門口,卻突然發現街上的行人中出現三個熟悉的人影。
他定睛望去,但見那三人當中兩個老者一高一矮,一瘦一胖,而那另外一個年
輕的叫化頭大如斗,拖著一根綠色的竹棍,不是他在長江遇上的宇內雙魔以及早上
在那小廟中碰見的怪丐歐陽雄是誰?
龍中宇心頭一震,連忙側身轉首,貼身在門邊把自己的身形掩住。
他暗暗吁了口氣,忖道:「好險,這兩個老魔頭也來了,並且還跟著大頭叫化
在一起,若是讓他們碰見,豈不是糟糕?」
他是個很聰明的人,一看宇內雙魔跟那怪丐歐陽雄在一起,立即便想到宇內雙
魔可能是因為在長江上吃了個暗虧,所以才找上丐幫查問自己行蹤。
偏偏自己在早上進入郊外的小廟裡休息時,遇上了那個大頭怪丐歐陽雄,以致
行蹤落入丐幫眼裡,這才使得宇內雙魔趕來此地。
他曉得自己目前的武功,絕非宇內雙魔中任何一人之敵,若是被他們發現自己
的行蹤,絕對難逃毒手。
他心中暗暗著急,正想不出辦法該如何避過宇內雙魔的追躡之際,卻已聽得歐
陽雄拉開了沙啞的喉嚨道:「啊,季姑娘,季小弟,你們怎麼也到這兒來了?」
龍中宇凝目望去,但見那個紅衣童子朝歐陽雄奔了過去,大笑道:「原來是大
頭哥哥,你怎麼也在這裡?」
歐陽雄一把摟住了紅衣童子,笑道:「哈哈,好多年不見,小弟,你長得高多
了,若不是你還穿著紅衣服,我可認不出是你。」
那紅衣童子伸手摸了摸歐陽雄的大頭,嘻笑道:「大頭哥,你的頭是愈來愈大
了,這麼下去如何得了?」
「有什麼不得了?」歐陽雄笑道:「頭愈大愈表示我聰明,何況賣酒的有酒招
,賣飯的有飯招,我歐陽雄這個大頭就是金字招牌,誰看了都不會忘記,豈不妙哉
。」
他哈哈哈哈的一陣大笑,笑聲引得街上往來的人不住地側目觀看。
笑聲未住,站在他身旁的大力神魔已冷聲道:「歐陽雄,你是陪我們去找那叫
化子還是在這兒賣弄你的笑聲。」
歐陽雄還未出聲,那紅衣童子已說道:「大頭哥,這個像殭屍樣的老鬼是誰?」
歐陽雄臉上浮起一層駭然之色,連忙伸手掩住紅衣童子的嘴,道:「翔弟不要
胡說,你可知道兩位前輩是誰?」
那個乾瘦如一枝竹竿樣的大力神魔呵呵一陣怪笑,道:「歐陽雄,你不必害怕
,老夫倒頗喜歡這個小子,絕不會傷害他的。」
那紅衣童子似乎忘了方才碰了龍中宇一個釘子之事,他一聽大力神魔之言,呸
了一聲,道:「誰是小子?你才是老小子呢。」
「不許胡說!」歐陽雄道:「翔弟,這位是大力神魔,那位是陰山神魔,他們
兩位前輩成名武林數十年了,每一個都有六十多歲,叫你一聲小子有什麼關係?」
那紅衣童子星目中閃出驚駭之色,道:「原來你們兩個便是名震天下黑道的宇
內雙魔?」
大力神魔嘿嘿笑了兩聲,道:「老夫的聲名何止震懾天下黑道?就連白道中人
也不敢當著老夫之前像你如此大膽呀,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這時那白衣少女已走了過來,她見到大力神魔的模樣,雖然並無惡意,卻也不
放心,連忙喚道:「翔弟,你下來。」
那個紅衣童子倒也聽話,聞聲自歐陽雄的懷中跳下來,站在他姐姐的身旁。
大力神魔和陰山神魔兩人一見到白衣少女,立即便被她那神秘的風儀所懾。
他們的臉上頓時浮起一絲肅然之色,大力神魔側首道:「歐陽雄,這位姑娘是
誰,你也不跟我們兩個介紹介紹?」
歐陽雄心中忐忑不安,也不明白宇內雙魔有什麼企圖,他硬著頭皮道:「這位
是季若薇季姑娘,這是她的胞弟季鵬翔,他們是崑崙派掌門摩天大鵬季金季老前輩
的膝下雙寶……」
大力神魔哦了一聲道:「原來你們是季老兒的兒女,老夫在大漠之中便曾聽過
玉觀音和紅孩兒之名,想不到今日在這裡見到了你們,真是非常榮幸。」
他這麼一說,那站在一旁,至今都沒說一句話的陰山神魔也面露驚駭之色,道
:「老大,原來她便是大宗師所提到的那個女娃兒?」
大力神魔點了點頭,道:「大宗師所說的便是她了。」
陰山神魔打量了季若薇一眼,頓首道:「難怪大宗師口裡一直在讚許著她,果
然是謫凡仙子,難怪有玉觀音之名……」
季若薇雖是弄不情楚宇內雙魔嘴裡所說的「大宗師」是何許人,但是她一聽得
陰山神魔在誇獎自己,卻也不能緘默了。
她斂衽行了一禮,道:「多謝老前輩誇獎,晚輩實不敢當。」
陰山神魔笑了笑還了一禮,道:「本來衝著季老兒,老夫不必對你如此客氣的
,可是你是大宗師所嘉許的人,老夫不得不對你客氣一點。」
歐陽雄也弄不清楚字內雙魔所說的大宗師是何人,但他從宇內雙魔的陰山神魔
口中可以看出他們對於紅孩兒季鵬翔是沒有惡意了。
他心中的負擔一輕,又恢復原先的嬉笑之態,道:「季姑娘,你的面子可真大
,連我們的宇內雙魔老前輩也……」
陰山神魔沉聲道:「歐陽雄,不許你胡說。」他話聲一頓,道:「我們敬的是
大宗師,可不是崑崙派季老兒,你別以為認識了季姑娘,我們便會放過你。哼,你
若是不替老丈找到那叫化子,老夫非要踏平你們丐幫不可。」
歐陽雄聽他這麼一說,這才想起自己身上負有重任,他苦著臉道:「季小弟,
你們住在哪裡?等我辦完了事,我再去找你。」
季鵬翔詫異地望了望宇內雙魔,道:「大頭哥,他們找你辦什麼事?」
歐陽雄道:「沒有什麼,是要找一個人……」
季若薇曉得宇內雙魔找上歐陽雄必定有什麼事,因為這是宇內雙魔與丐幫之間
的事,她身為外人是不便過問的。
是以她只試探地道:「歐陽雄,有什麼需要我們姊弟努力的地方……」
歐陽雄搖手道:「沒什麼大事,只是找一個人罷了。」
季若薇不便繼續追問下去,她側目對大力神魔道:「請兩位前輩念及晚輩與歐
陽雄是世交之故,多多方便,以後見到『大宗師』,晚輩會在他老人家面前提起此
事的……」
她是個極聰明的女子,雖然不清楚字內雙魔所提的「大宗師」是什麼人,卻從
他們言談時的欽敬之態中看出來,宇內雙魔所提及的「大宗師」必是極有地位之人
,否則以宇內雙魔在武林中的聲望與奇詭莫測的武功,絕不會對那人如此崇敬。
果然大力神魔點了點頭道:「衝著姑娘你這麼說,老夫不會難為他的。」
歐陽雄弄不清楚季若薇有什麼玄虛,他感激地對她道:「季姑娘,多謝了。」
季若薇道:「我們這次從崑崙下山,是要到武當去觀看比劍大會,你若是辦完
了事,可到武當山去找我們。」
歐陽雄點了點頭道:「我辦完了這件事,一定去武當找你們。」
季鵬翔道:「大頭哥,你可要快點來,找還要等著你幫我找人打架。」
「找人打架?」
歐陽雄問道:「找誰打架?誰還敢欺負你不成?」
季若薇道:「別聽他瞎說,他一天到晚惹事生非煩得要死,我可真後悔這次帶
他來武當……」
季鵬翔哼了聲,道:「姐姐,你不願陪我,我就找大哥去……」
季若薇叱道:「別胡鬧了,他有事去辦,豈能帶著你?」
季鵬翔道:「大頭哥,我先陪你去辦事,然後你再陪我去找人打架好嗎?」
大力神魔笑道:「小兄弟,是誰欺負你了,你告訴老夫,老夫陪你去找他……」
龍中宇躲在平安客棧門後,將他們的對話全都聽在耳裡,他心中對大力神魔所
提及的「大宗師」也存不少疑問,弄不清楚他們所說的是誰。
他心裡正在猶疑之際,已聽得紅孩兒季鵬翔把話題轉到自己身上,而那大力神
魔居然要幫助他來找尋自己打架。
他的心一跳,不敢再聽下去,連忙轉身走進店裡陰暗處。
那個店夥計自龍中宇一進門開始,便一直像看熱鬧似的,看著這一切事情的發
生。
龍中宇躲在門後偷聽街上宇內雙魔等人說話的情形,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由於龍中宇的形象醜惡,行動詭異神秘,因而使得這個店夥計對他分外注意。
不過像這種在客棧裡做夥計的人,對於三流九教,形形色色的旅客是見得多了
,自然也就學會了應付不同客人的手段。
若非如此,恐怕他在剛才看到玉觀音季若薇以那雪白如玉的手掌切斷軟鞭時,
便已嚇得躲到櫃檯後面去了,哪還有膽子站在店裡?
他此刻見到龍中宇向門外窺探了半晌,又輕身退入店中,連忙哈著腰,堆著笑
,湊上前去,道:「客官,你老還要不要住店?」
龍中宇道:「要,當然要。」
他的目光一閃,自懷中摸出一把碎銀,塞在那個夥計手中,道:「你還記得早
上住進店裡的那一男一女兩個客人嗎?」
那店夥計被龍中宇這個突然行動嚇了一跳,尤其是看到那一把塞在自己手中的
碎銀,更加使得他頭暈目眩起來。
他結結巴巴地道:「有……有……他們兩個就住在敝店裡,老……老爺……你
是要……」
「我是他們的朋友!」龍中宇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你替我找一個房間在他
們的隔壁。」
那個店伙汁點頭不迭地道:「是,是,小的這就去準備……」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碎銀,道:「老爺子,這……這些銀子可是要存在櫃上?」
龍中字笑著搖搖頭,道:「不,這都是給你的,你收下好了。」
「給……給我的?」那個店夥計如遇雷殛,被龍中宇這麼一句話給震傻了,他
望著手中的十兒塊碎銀,口吃地道:「老爺子,這……這裡有十幾兩銀子,你老別
開玩笑了……」
龍中字臉一沉道:「誰跟你開玩笑來了?」
那個店夥計雙手捧著碎銀,一聽龍中宇這麼說,登時雙膝一軟,跪了下去,磕
頭道:「老爺子,老神仙,小的劉二跟你叩頭了。」
龍中宇看到劉二這個樣子,真是哭笑不得,他為了躲避宇內雙魔的追查,時間
非常寶貴,豈能跟這夥計耗下去?
他一把提起劉二,沉聲道:「快把銀子藏起來,別讓你們掌櫃的看見了。」
他這句話比什麼都靈,那劉二連考慮都沒考慮,忙不迭地把碎銀一股腦地塞進
了自己的腰包。
定了定神,他的臉上浮起一個滿足的笑容,道:「老爺子,你有什麼事情需要
小的替你去效勞的嗎?」
敢情他也曉得無功不受祿,龍中宇給他那麼多的銀子,絕對不是沒有原因的。
龍中宇點了點頭道:「我有兩件事要交待你,第一,等會兒有人找,就說我已
經走了,不許說我住在這兒。第二,替我找個房間緊貼早上那個姓龍的客官隔壁的
……」
劉二點頭道:「小的知道了!」
他話聲頓了頓,又問道:」老爺子,你既然認得那位客官,他此刻正在喝酒,
又何不去跟他們……」
龍中宇沉聲道:「你不必多問了,走吧。」
「是!」劉二望了他一眼,隨即低下頭來,道:「老爺子,請這邊來。」
龍中宇也不多言,隨著劉二往客店裡面行去。
走過一個小天井,劉二引著龍中宇轉過一條短廊,來到一問房前。
他推開房門,道:「老爺子,這間好嗎?」
龍中字目光在室內掃了一眼,只見屋內除了一榻一幾一桌,另外幾張木椅,沒
有其他什麼陳設了,不過這裡收拾得倒也乾淨,窗明几淨,也不顯得多簡陋。
他點了點頭,問道:「他們住在哪裡?」
劉二伸手指了指右邊的一間,低低道:「男的住這間,女的住在隔壁那一間…
…」
龍中字側首望了望,只見隔壁的大門緊閉,倒是紙窗沒關,用一根竹棍撐開了。
他略為望了一眼,走進房中,道:「你去替我準備一盆熱水來,我要洗個臉。」
劉二問道:「老爺子,你可要用點酒菜?」
龍中宇搖了搖頭道:「不必了。」
他等到劉二走了,輕輕地掩上大門,然後坐在床邊默默思忖了一會兒,將胡亂
的思緒全都整理一次,決定了下一步該走的途徑。
思忖之間,門上響起篤篤之聲,他沉聲問道:「是誰?」
門外有人應聲道:「是小的,小的劉二給你送熱水來了。」
龍中字站了起來,遭:「門設閂,你進來吧!」
劉二聞聲推開大門走了進來,但見他肩上背著一條白毛巾,左手提著一個銅壺
,右手拿著一個面盆。
他把面盆擺好,往裡面倒了水,將毛巾搭在盆邊,然後低聲道:「老爺子,門
外那幾個人全都走了。」
「走了?」龍中宇問道:「你說是哪幾個人?」
劉二道:「就是那一白一紅的姐弟倆,還有個大頭叫化,兩個老傢伙,他們全
都走了。」
龍中宇哦了一聲,忖道:「他們都走了,大概宇內雙魔急於找我,所以才沒讓
歐陽雄陪紅孩兒來打架,此刻他們可能到破廟裡去找聯絡的人,丐幫的傳訊、跟蹤
之技,一向名傳武林,我雖然已經改變了裝束,或許仍然在他們的監視範圍內,這
麼一來,他們很快便會找到這兒……」
他的思緒被劉二的話聲打斷:「老爺子,你還有什麼吩咐沒有?」
龍中宇揮了揮手,道:「我要好好的睡一覺,你不要打擾我。」
劉二喏喏而退,走出去,還替他掩好了房門。
龍中宇聽得他的腳步聲遠去,這才閂上了門,脫去外袍,取出黑湖人妖馮飛虹
交給他的洗易容的藥水,然後倒了出來塗在臉上。
就著盆裡的熱水,仙很快地洗去了臉上的易容藥,恢復了原先的容貌。
許多天以來,他的臉上都敷上一層易容藥,雖說並不覺得如何難過,但是到底
因為藥物的關係,使得臉上肌肉有種被貼緊的感覺,此刻一洗去藥物,恢復本來的
面目,使他覺得格外的舒服。
他摸了摸自己的股龐,然後從外袍上撕下一塊布來,將整個面龐蒙住,只露出
兩顆眼珠。
蒙好了臉,他走到屋內的後窗,將閉上的窗子推了開來,一個翻身,輕靈無比
地躍將出去。
屋後是一片寬僅三尺的空地,有一座矮矮的圍牆將這家客棧與鄰屋隔開著,龍
中宇惟恐躍上屋去會被鄰近的居民所看見,而耽誤了大事,是以他只悄悄地沿著空
地向隔壁走去。
到了隔壁房間的窗外,他停下了身子,發覺窗子已被閉得嚴嚴的,屋中竟然連
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湊首窗邊,伸出舌頭在窗紙上舐了個小洞,然後湊眼從洞裡望將進去。
龍中宇湊眼往室內一望,但見這間房子的佈置也跟自己所住的一樣,一張圓桌
擺在屋子中央,大床則是靠牆擺著。
此時桌上堆滿了盤碗,顯然是室內的人剛用過飯,所以桌面有不少殘餚酒水。
龍中宇剛看到這裡,還沒有發現那假龍中宇在何處,驀地聽得室內傳來一陣嘿
嘿笑聲。
他心中微驚,還以為自己不夠小心,以致被室內人發現行蹤,循著笑聲望去,
卻見到那假龍中宇站在床旁.正在卸除衣衫,自己的那柄玉龍寶劍剛好掛在帳旁。
那個假龍中宇一面卸除衣衫,一面兩眼緊盯著床上,嘴裡不住發出得意的笑聲
,看他的神態,好似喝下不少的酒,因此在卸除衣衫的時候,身軀還在不停地搖晃
著,彷彿站立不穩。
龍中宇一時之間還摸不清楚那假龍中宇到底在做什麼,他正在疑惑之際,已聽
得室內的那個假龍中宇嘿嘿笑著道:「我郝泉什麼時候修來的這等艷福,竟然連華
山一枝名花也採擷到手……」
龍中宇心頭一震,幾乎失聲驚呼起來,他這才恍然大悟,忖道:「敢情這人是
武林中久傳惡名的花蝴蝶郝泉,聽說郝泉在五午前因為採花之時,被華山白眉老尼
遇上,以致被白眉老尼殺死,想不到他不但沒死,反而混進那個神秘教派裡,並且
武藝也大有增進,竟然被派來冒充我……」
他一想起郝泉的來歷,立即便明白郝泉此刻要做什麼事來了!
頓時,他心裡怒火中燒,跟中射出凌厲冷煞的光芒,一擊震飛了窗子,飛身躍
進室內。
郝泉已將外衣全都卸去,他眼望著床上躺著的何素月,眼中冒出了熾熱的慾火
,哪裡還會想到此刻有人會闖了進來?
一聽窗上傳來一聲大響,他愕然側首,但見關得好好的整面窗子都飛進屋裡,
跌在地上,隨著跟前一花,一條人影自窗外躍了進來。
他還沒有看清楚那自窗外躍進的人影是誰,本能地躍到床前,伸手便向掛著的
玉龍寶劍抓去。哪知他的手指才一觸及劍柄,一枝冰冷寒煞的劍刃已貼在他的咽喉
上。
他從心底冒起一股寒氣,全身一陣顫悚,只得放下了觸及劍柄的右手。
喉上架著鋒利的劍刃,使得他連動一下的膽量都沒有,這時再熾烈的慾火,再
濃郁的酒意,在那支長劍的威脅之下,也都消除殆盡。
他顫聲道:「尊駕……」
話聲一說出口,他藉著眼角的餘光,立即便已看清楚龍中宇身上的裝束,頓時
他大驚道:「宮分舵主,你這是做什麼?」
敢情龍中宇身上的衣衫,手中的金劍,全是取自紫髯金劍宮北斗的,加之他面
上又蒙了一塊布,看不清面目,那郝泉才認為這持劍要脅自己的是宮北斗。
龍中宇見郝泉誤認自己是宮北斗,也沒有出聲否認,依然用劍脊貼緊郝泉的咽
喉。
他側目向床上望去,只見那華山女俠何素月閉著雙眼,如同死了似地躺著,身
上的衣衫幾乎全都被剝去。
床上的被褥已被攤開來,蓋住了她的腰部以下,露出了她胸前兜著的紅色兜肚
,襯著雪白的肌膚,使人看了格外的動心。
龍中宇的目光僅僅在她身上一瞥,立即忙不迭地掉轉頭去。
他暗罵道:「真是該死的東西,竟做出這等事來,幸好我闖了進來,不然還得
了……」
當然,郝泉此刻的身份面貌都與龍中宇一般無二,何素月若是受了他的侮辱,
自然會認為是龍中宇所為。
以後若是有什麼事故發生,龍中宇就算傾長江的水也不能夠洗乾淨自己身上所
負的罪,到時候又有誰會相信他龍中宇的話?
是以他想到這裡,不由得毛骨悚然,全身打了一個寒顫。
郝泉見到龍中宇不作一聲,也不將手中的長劍白喉上拿去,他愕了一愕,卻見
到龍中宇側目向躺在床上的何素月望去。
頓時他心中大悟,笑道:「哦,原來官分舵主也想來分一杯羹,這沒有關係,
你我……」
龍中宇聽他這麼說,怒罵道:「該死的東西!」
他手腕一動,那支鋒利的金劍已將郝泉的喉部皮膚割破。
郝泉驚叫一聲,道:「宮分舵主,你……」
龍中宇冷哼一聲道:「任總巡查叫你來武當,就是為了辦這件事嗎?你……」
郝泉聽他這麼一說,心中一定,道:「宮分舵主,原來你是誤會我郝泉忘了身
有任務才這麼樣的,嘿,你是誤會了。」
「我誤會了?」龍中宇問道:「莫非任總巡查要你……」
郝泉道:「敢情分舵主你還不知道總巡查的命令,這就不難怪了。」
他此刻已認定龍中宇是宮北斗,是以也不再畏懼,伸出左手推開架在咽喉的長
劍,埋怨地道:「看,把我的喉嚨差點都割斷了……」
龍中宇見他這樣,心知郝泉誤以為自己是宮北斗,他腦海中轉過許多意念,終
於一收長劍,道:「總巡查有什麼命令?」
郝泉抹了抹喉上的血跡,道:「總巡查因為那龍中宇一直不見行蹤,所以利用
我化裝成他的樣子,想要誘他出來,不過因為比劍期近,惟恐他不出來,所以預先
留下了第二步路……」
「第二步路?」龍中宇間道:「什麼第二步路?」
郝泉道:「宮分舵主很少跟小弟接近,對小弟不大瞭解,但是任總巡查卻很瞭
解小弟,他知道小弟的武功不能夠參加比劍大會、所以……」
他在說話之時,緩緩向著床邊行去,說到這裡,他突然疾仲右手,握住了床邊
的玉龍寶劍。
「嗆」地一聲輕響,長劍出鞘,一道白色的光燦閃處,郝泉舉劍在胸,膽子登
時一壯,喝道:「你是誰?」
龍中宇正在全神注意郝泉所說的任明傑所定下的第二步路徑,哪裡會想到郝泉
會突然來這麼一手?
他一見郝泉拔劍在手,心中卻也毫無所懼,僅是笑了笑道:「我是誰,老夫宮
北斗,剛才把玉龍寶劍交給你,你還不記得?」
郝泉身為一代採花大盜,由於他所犯的罪行,為扛湖黑白兩道所不容,是以他
在行走江湖之時,一向以機警出名。
當然,龍中宇方才突然躍進屋來,使他著實吃了一驚,可是他很快地便已看清
楚龍中宇並非是宮北斗。
由於他受制於人,不得不低頭,所以他才用盡心機,轉移龍中宇的注意力,等
到拔劍在手,他的膽氣頓時壯了起來,這才出聲喝問對方。
龍中宇的回答,如何能夠使他相信,他冷笑一聲,道:「你還當我是初出江湖
的小子?會相信你的話?」
龍中宇冷笑一聲道:「郝泉,你的膽子真大,公務在身,還敢做出這等事來,
你不要腦袋了?」
郝泉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我若是怕死,也不採花了……」
龍中宇不屑地道:「生成是狗,就不能不吃屎,像你這種人除了這種事之外,
還懂得什麼?」
郝泉冷笑道:「你不必多說,快揭下你的面巾來。」
龍中宇冷笑道:「等到我的面巾揭下來,便是你畢命的時候了,我看還是不必
多此一舉……」
郝泉緊了緊手裡的長劍,道:「我行走扛湖有十五年之久,哪樣的怪事沒有見
過?豈會被你所嚇著?」
龍中宇冷笑一聲道:「連宮北斗都不是我的對手,何況是你?嘿,你自命比紫
髯金劍強嗎?」
郝泉嘿嘿一陣冷笑道:「宮北斗在武林中雖然頗有名望,但是在本教中卻沒什
麼地位,他又算得了什麼……」
他說到這裡,似乎想起了什麼,話聲一頓,問道:「你到底是誰,為何對本教
曉得如此清楚?」
龍中宇輕笑一聲道:「你不妨想想,你一定可以想得出我是誰的。」
郝泉的跟中漸漸露出原先的恐懼驚凜之色,凝注著龍中宇好一會兒,口吃地道
:「你……你是龍……」
龍中宇沒等郝泉把話說完,右手飛快地一拉,把蒙在面上的面巾扯下,敞笑道
:「你猜得不錯,我正是龍中宇。」
郝泉雖說已經隱約猜出站在面前的這個蒙面人是教中久尋不到的銀龍劍客龍中
宇,但是他可不能完全肯定自己的想法是對的,因此當龍中宇霍地扯下面巾,露出
與他完全相同的面貌時,使他的心裡受到了極大的震駭。
這多日以來,自他被易容成龍中宇,他每時刻都謹記著任明傑對他所說的話,
任何時候都要記住自己就是龍中宇,要他盡可能地忘卻原來的身份。
郝泉雖然一直記住了那一點,而盡量模仿著去做龍中宇,但是當他獨自一人遇
到了何素月時,他的本性就顯露出來了.若非是龍巾宇的突然出現,他必定已完成
了他的獸慾發洩……
由於龍中宇驟然出現,使他的意識又回到了自以為是龍中宇的感覺,這種感覺
尤其在握住了龍中宇的玉龍劍後更加地強烈,使得他消除了駭懼之心,忘卻身為採
花大盜花蝴蝶的舊有身份。
不過,卻因為這種心理上的影響,使得他在龍中宇一揭開面巾,露出本來面目
之後,獲致更大的驚駭,他在心中所培養的自信之心,頓時完全崩潰無遺。
他一時之間,又恢復到以往採花時被人發現後的感覺,手裡雖然握著長劍,卻
忘了抵抗,飛身移步,一把抓起丟在地上的衣服,便待跳窗逃走。
龍中宇哪裡會想到郝泉心裡會起了如許多的變化?
他一見郝泉飛身要逃,沉喝一聲道:「你還想跑到哪裡去!」
話聲出口,身如飛矢,疾射而去,一把扣住了郝泉的肩胛。
郝泉的肩胛被扣,輕哼一聲,反手便是一劍向龍中宇劃來。
他這一劍完全是本能的反抗,根本沒有一點章法,龍中宇又怎會被這一劍所傷。
但聽龍中宇冷笑一聲道:「你還想要反抗?」
話聲未落,他已奪下了郝泉手中的「玉龍劍」,反臂一摔,便將郝泉重重地摔
落在地上。
郝泉的「肩井穴」被龍中宇鐵爪扣住,使得他全身酸麻無力,根本就無從反抗
,哪裡還經得起龍中宇這一摔?
但聽「叭噠」一聲,他發出一聲慘叫,背脊骨已被摔斷,身軀在地上扭曲了一
會兒,便昏了過去。
龍中宇手裡握著玉龍劍,看著劍上閃爍出一層秋水般的光影,感慨地自語道:
「玉龍呀,玉龍,你總算又回到了我的身邊,今後我決不讓你再離開我了。」
他曲起右手食指,在劍刃上彈了一下,長劍發出一聲龍吟似的輕嘯,似乎在回
答他一般。
憐愛地撫著玉龍寶劍,他想起當初父親將這支峨嵋傳派之寶的長劍交給他時所
說的話來,他記得很清楚,那句話是這麼說的:「宇兒,這支寶劍乃是采鋼中之精
英,經過千錘百煉,方始鑄造成的,從你曾祖父開始便一直為峨嵋的至寶,如今我
將這支劍傳給你,希望你能好好地保有它,讓它為你做一番轟轟烈烈的事,多除去
幾個為害扛湖的敗類,需知劍亦有靈,你若是以它為惡,而不在修心蓄德上痛下苦
功,它必將離你而去……」
這句話雖然很囉嗦,但是由於當時他父親神色肅穆,切切吩咐,以致使得他留
下很深刻的印象。
此刻回想起來,他彷彿覺得父親就在身邊,那慈祥中透著嚴肅的目光正炯炯地
凝注著他。
微微發了下愕,龍中宇暫時將雜亂的思緒拋開,向著花蝴蝶郝泉走去。
俯下了身子,他拉起了郝泉的衣襟,想要問幾句話,卻發現郝泉嘴角掛著一縷
鮮血,兩眼四睜,露出痛苦而煞厲之色,氣息已經全無。
他吃了一驚,急忙以左手手掌貼在郝泉的左胸,這才發覺郝泉竟已在自己一摔
之下死去。
他苦笑了下,忖道:「這傢伙怎地如此不行?就這麼摔一下便已沒命……」
他沒想到自己方才出手太重,含怒之下用的力太大了點,再加上郝泉穴道受制
,無法提起真力相抗,以致脊骨摔斷,內腑出血過多,躺在地上沒多久便已死去。
正在忖想之際,他只聽到屋外傳來一陣拍門之聲,接著便聽到店夥計劉二在門
外道:「相公,相公……」
龍中宇清清嗓子問道:「什麼事?」
劉二結結巴巴地道:「沒……沒什麼,小的聽到一聲……一聲慘叫,好像從相
公你的房裡傳出來的,所以跑來問一問……」
龍中宇沉聲道:「你胡說什麼?哪有什麼慘叫聲?」
「是,是!」站在門外的劉二道:「是小的在胡說。」
龍中宇雖然隔著一道門,卻彷彿可以看到劉二那惶惑的神情,他暗暗地覺得好
笑,又聽得劉二在門外問道:「相公,有什麼事吩咐嗎?」
龍中宇應道:「沒有了,你走吧。」
他說完了話,聽得劉二在喃喃自語道:「明明是聽到了有人在叫,怎麼又設有
了?真是奇怪!」
接著龍中宇聽到了劉二那重濁的腳步之聲漸漸遠去,他方始吁了口氣,站了起
來。
隨著目光的閃動,他又看到了躺在床上,露出兩截雪白玉臂的何素月。
心頭微微一跳,他趕緊還劍歸鞘,將被褥拉起,蓋住了何素月豐腴而充滿著誘
惑力的嬌軀。
何素月臉頰紅潤,櫻唇徽啟,襯著蓬鬆散亂在枕的黑髮,的確是很引人遐思。
龍中宇在俯身替她蓋被的時候,便聞到從她的唇際噴出的氣息,他的眉梢微微
一皺,忖道:「她也真是的,怎麼喝了這麼多的酒?醉得連一點人事都不知道……」
他的心裡雖是在埋怨著她,可是隨埋怨而來的是一陣深深的顫驚,因為他知道
,何素月若非是極端信賴他龍中宇,又怎會毫無警惕地喝了如許多的酒?
默默地望著何素月的臉靨,思忖道:「她若非心目中以為我不致傷害她,或者
她甘願受到我對她所施的傷害,她便不會喝成這種模樣,可見她……」
想到這裡,他不敢繼續想下去了,他扭轉了頭,不再凝視何素月。
許久以前,他在江湖上行走之時,便曾遇見過何素月幾次,但是相聚的時日都
未超過一天,使他也無從對她瞭解什麼。
可是這次為了參加武當劍會,他們四人相遇在武昌,龍中宇卻發現何素月的臉
上突然出現的關懷之情……
終於,在這客棧裡,他看清楚了她的心底對自己的愛念,那是毫無疑問的……
他輕輕地歎息了聲,自語道:「唉,你又何必自尋煩惱呢?」
他知道目前自己已經深陷入一個絕大的陰謀之中,一身所繫,是整個武林的存
亡大計,就是在平時,他也不能夠接受何素月的那份感情,何況在這個時候?
此刻,展現在他面前的,只是幾條線索而已,他需要以全部精神,全部時間去
尋求隱藏在霧中的真相,怎能浪費時間在何素月身上?
好在那花蝴蝶郝泉並沒有以他龍中宇的面目對何素月怎樣,否則他今後連做人
都難了。
龍中宇站在屋內胡思亂想了一會兒,還沒決定該如何做,已聽得門外傳來劉二
的呼喚聲:「龍相公,有人來找您。」
龍中宇哦了一聲,問道:「是誰?」
門外傳來一聲陌生的語聲,道:「龍兄,你開門便知道了!」
龍中宇沒有應聲,目光一轉,將郝泉的屍體搬進床底下,道:「呵,我來了。」
龍中宇一聽屋外那人的話聲異常陌生,竟是從來都沒有聽見過的,他微微一愣
,忖道:「這人到底是誰?」
他一面思忖著,一面向著房門行去,一直到他啟開房門,依然沒有想出來那在
外稱呼自己的是誰。
門閂一開,他見到站在門口的除了店夥計劉二之外,另外還有一個瘦長身軀,
生就一張馬臉的中年人。
龍中宇的目光凝落在那人的臉上,卻發現自己從來都沒有見過那人。
他沉吟地道:「你是……」
那人也看出了龍中宇的錯愕之態,他微微一笑,說道:「龍兄,我是任先生派
來的,你不記得了,任先生……」
「哦……」龍中宇略一思索,隨即恍然大悟,笑了笑道:「原來是任先生派來
的,任先生好嗎?」
他的反應是何等的快,一聽得那人自稱是任先生派來的,立即便想起可能是金
臂劍魔所派出來與郝泉聯絡之人。
他暗忖道:「好在我警戒得早,把郝泉的屍體藏在床下面,否則他一闖進來豈
不糟糕?」
那個中年人笑了笑道:「任先生很好!」
他向著門內跨將進來,說道:「龍兄,我們進去談談。」
龍中宇道:「是,是,請進來坐。」
那站在門口的劉二探首在屋門望了望,朝龍中宇擠了擠眼睛,問道:「龍相公
,可要把桌上的盤子收走?」
龍中宇看到劉二那種輕浮的樣子,心知他已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何素月。
他臉色一沉,揮手道:「不用了,等會兒再收吧!」
說著,把門掩上了。
一轉身過來時,他只見那個中年人臉上浮起詭秘的笑容,道;「老七,你真是
好艷福,又放倒了一個妞兒……」
龍中宇聽他這麼稱呼自己,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他對於這個中年人連見都
沒見過,自然不曉得對方的姓名。
他若是貿然地開口說話,豈不把自己假冒郝泉之事給揭露出來了?
他在一剎那之間,腦海之中已轉過了千百個念頭,想來想去,也不知該如何開
口才好。
因而他只得含糊其辭地道:「哪裡,哪裡,對付這種小妞兒,還不是容易得很
……」
那個中年人哈哈笑道:「老七我真是非常羨慕你……」
他兩眼死盯著床上昏睡不醒的何素月,嚥了口唾沫,歎了一聲道:「唉,我柴
天冀就從來沒有這麼好的福氣……」
龍中宇聽他這麼一說,不禁微微皺眉,忖道:「怎麼又是來了個色鬼!」
不過他倒頗為慶幸那個中年人自報姓名,使得他比較好說話。
他暗暗地念了兩遍柴天冀這三個字,忽地恍然大悟忖道:「柴天冀,莫非他是
崆峒棄徒,被稱為陰司秀才又名崆峒色魔的柴天冀?他又何時跟花蝴蝶郝泉結為兄
弟起來……」
他的目光一轉,隨即便想起了金臂劍魔所統率的正是蒙面的金衣武士,因此也
就恍然柴天冀必是身列金衣武士之中,並且還是第六號……
他乾笑一聲,竭力模仿著郝泉的聲音,道:「六哥可要試一試……」
柴天冀笑了下,回頭道:「看這妞兒的樣子,好像是原封貨,莫非兄弟你……」
龍中宇嘿嘿笑道:「六哥的眼力真是不差,這小妞果然是個原封貨,小弟還沒
嘗新,你便闖了進來……」
柴天冀哈哈一笑遭:「哈哈,真是不好意思,打破了七弟你的好事,失罪,失
罪……」
龍中宇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笑道:「六哥是否有竟思……」
柴天冀搖頭道:「嘿,六哥我怎好割兄弟你的靴子呢?不行,不行……」
他強自使自己的目光從何素月的臉上轉移開去,投向龍中宇身上,道:「何況
現在是身有重……」
他突然話聲一頓,眼中露出狐疑之色,問道:「七弟,你怎麼換了衣物?」
龍中宇方才只記得把郝泉的屍體搬回床下,倒忘了換去身上的衣服,此刻聞聲
一驚,幾乎給問住了。
好在他素負機智,眼光一轉,立即笑道:「哦,這都怪六哥你來得不是時候小
弟的衣物已經脫去,一時之間只得抓起衣服隨便穿上……」
他這樣解釋倒也合理,柴天冀哦了一聲,點了點頭,乾笑道:「原來你已經快
要上馬了……」
他說著說著,目光又忍不住轉向躺在床上的何素月,頓時臉上浮起一絲奸笑,
向著床邊走去。
龍中宇臉色一變,問道:「六哥,你要做什麼?」
柴天冀聞聲回頭道:「怎麼,老七,我揭開被子看一看都不行?」
龍中宇看到他那樣子,真想就此翻臉,可是他想由柴天冀嘴裡問出任明傑究竟
有什麼打算,這才暫時忍住了心中的怒火。
他嘿嘿低笑了聲,道:「誰說不行,小弟我是怕誤了事情,不曉得總巡查有什
麼命令……」
柴天冀腳下頓了頓,道:「也沒什麼,他只是要我來告訴你,龍中宇那小子的
行蹤至今尚未發現,總巡查他已上了武當,此外要你按照二步行動……」
他說到這裡,龍中宇忙不迭地問道:「就是這些?還有什麼吩咐?」
柴天冀搖搖頭道:「沒有什麼了,總巡查說一切都已安排好,那小子若不出面
最好,他只要一露面,嘿嘿……」
他看到龍中宇凝神靜聽的模樣,突然心起疑竇,問道:「七弟,你怎麼啦?」
龍中宇搖頭道;「沒有什麼呀!」
柴天冀的眼中露出疑惑之色,凝望了龍中宇一會兒,問道:「我記得跟你準備
衣衫的時候,並沒有這件衣服在內,你……」
龍中宇笑道:「哦,原來是這件衣服,那是小弟在鎮上買的,叫店夥計去買的
……」
柴天冀皺了皺眉道:「我記得宮分舵主也有這麼一件衣服的,你又怎的……」
龍中字笑道:「這種料子的衣衫到處都是,又怎會……」
柴天冀目光一轉,指著地上道:「老七,這地上的痕跡又是怎麼回事?」
龍中宇向前行了兩步,低頭道:「什麼痕跡?讓我看看……」
他向前行出兩步,霍地拔出了長劍,「咻」地一聲,劍風激盪,隨著如電的劍
光閃耀,劍尖已指向柴天冀的胸前。
柴天冀雖然心有疑竇,卻沒料到龍中宇竟會突然拔出長劍,等他一發覺情勢不
對,連忙挪身閃過,那道劍光已是如影隨形,緊迫不放,一直將他逼到牆角。
柴天冀臉色大變,道:「老七,你變了。」
龍中宇冷笑一聲道:「誰是你的老七,你瞎了眼,看清楚點我是誰!」
柴天冀驚呼道:「你是龍……」
龍中宇冷笑道:「你想不到吧?」
柴天冀面如死灰,道:「龍中宇,虧你還是峨嵋弟子,怎麼如此卑鄙,用暗算
的手段對我?」
龍中宇冷笑道:「對付像你這種人還用客氣,你們沒想到是如何對付?」
柴天冀趁他說話之時,突然右手一拍牆壁,欲待側身從窗子躍出去。
陰司秀才柴天冀被龍中宇以長劍逼住,退向窗旁的牆壁靠住,他心知自己落人
龍中宇之手,生命危厄,是以趁著對方說話之時冒險一試。
但見他右手一掌向著牆上拍去,身軀一側,向著敞開的窗子躍去。
第十二章一劍揚威龍中宇一劍在手,若論本身武功,已較陰司秀才柴天冀高上
一籌,更何況他已控制了整個的優勢,豈能讓對方自劍下逃走?
他冷笑一聲道:「你還想逃?」
劍刃一漾,自劍尖灑出一片如水劍光,頓時便將柴天冀胸前劃破三道傷痕。
可是柴天冀逃命要緊,哪還顧到身上的傷,他咬著牙忍著痛,一抖手之間,拋
出兩柄柳葉薄刀射向龍中宇而去,雙腳一蹬窗格,向外躍去。
龍中宇由於還有話要詢問柴天冀,是以出劍的角度與力量都用得恰到好處,沒
有取他的性命,只想使他受點傷。
哪知柴天冀如此狠毒,身上負傷依然不退,還出手以飛刀向自己射來。
他冷哼一聲道:「你真是不知死!」
話聲之中,他手腕一抖,劍芒急紋,錚錚數聲,便將對方射來的柳葉薄刀絞得
粉碎。
趁著長劍遞出的架式,他以劍脊一拍窗格,整個身軀穿了出去,如脫弦的急矢
,緊迫在柴天冀的身後,轉眼便已追及。
柴天冀身軀剛穿出窗口,飛躍在屋後的矮牆上,還沒越牆而過,便已被龍中宇
追到。
他一咬牙,道:「龍中字,我你跟你拼了。」
身軀在空中一扭,他反手拍出一掌。
這一事是他拚命之舉,力道雄渾,掌風陰寒,正是崆峒的陰毒手掌功。
龍中宇怎會被柴天冀一掌鎮住?他一抖劍刃,發出一股凌厲的劍風,頓時便將
那股掌勁擊散。
柴天冀當然也明白自己這一掌不會對龍中宇有什麼影響,他在反手發掌之際,
左手已向著背後插著的長劍伸去,預備拔出長劍應敵。
哪知龍中宇的劍式快速,竟然不等他將長劍拔出,便已突破那股掌風而來。
耀眼的劍芒一閃,龍中宇這急削而出的一劍,已將柴天冀的整條左臂削斷。
柴天冀痛得渾身一抖,嘴裡發出一聲慘叫。
他的叫聲才一出口,便被龍中宇的劍尖閉住了「啞穴」,慘叫之聲戛然而止,
他的身軀急墜而落。
龍中宇左手一抄,將柴天冀的身軀抱住,腳尖在矮牆上一點,翻身掠回屋中。
他一返回屋中,馬上便封住了柴天冀斷臂處的血脈,不使血液流出,然後解了
對方的「啞穴」,改點他的「軟麻穴」。
柴天冀痛得死去活來,滿頭汗珠一顆顆如同豆大般地湧現出來,他一見龍中宇
站在面前,啞聲道:「龍中宇,你殺了我吧!」
龍中宇冷笑一聲道:「憑你以前的所作所為,就算殺了你也不為過,但是……」
他的話聲一頓,道:「你若將這次貴教為伺要插手比劍大會的目的說出來,我
或許能饒你一死!」
柴天冀咬著牙道:「你休想!」
龍中宇冷笑道:「在下對付江湖敗類,是不管什麼手段都使得出的,等會兒你
可別怪我辣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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