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劍揚威】
龍中宇一劍在手,若論本身武功,已較陰司秀才柴天冀高上一籌,更何況他已
控制了整個的優勢,豈能讓對方自劍下逃走?
他冷笑一聲道:「你還想逃?」
劍刃一漾,自劍尖灑出一片如水劍光,頓時便將柴天冀胸前劃破三道傷痕。
可是柴天冀逃命要緊,哪還顧到身上的傷,他咬著牙忍著痛,一抖手之間,拋
出兩柄柳葉薄刀射向龍中宇而去,雙腳一蹬窗格,向外躍去。
龍中宇由於還有話要詢問柴天冀,是以出劍的角度與力量都用得恰到好處,沒
有取他的性命,只想使他受點傷。
哪知柴天冀如此狠毒,身上負傷依然不退,還出手以飛刀向自己射來。
他冷哼一聲道:「你真是不知死!」
話聲之中,他手腕一抖,劍芒急紋,錚錚數聲,便將對方射來的柳葉薄刀絞得
粉碎。
趁著長劍遞出的架式,他以劍脊一拍窗格,整個身軀穿了出去,如脫弦的急矢
,緊迫在柴天冀的身後,轉眼便已追及。
柴天冀身軀剛穿出窗口,飛躍在屋後的矮牆上,還沒越牆而過,便已被龍中宇
追到。
他一咬牙,道:「龍中字,我你跟你拼了。」
身軀在空中一扭,他反手拍出一掌。
這一事是他拚命之舉,力道雄渾,掌風陰寒,正是崆峒的陰毒手掌功。
龍中宇怎會被柴天冀一掌鎮住?他一抖劍刃,發出一股凌厲的劍風,頓時便將
那股掌勁擊散。
柴天冀當然也明白自己這一掌不會對龍中宇有什麼影響,他在反手發掌之際,
左手已向著背後插著的長劍伸去,預備拔出長劍應敵。
哪知龍中宇的劍式快速,竟然不等他將長劍拔出,便已突破那股掌風而來。
耀眼的劍芒一閃,龍中宇這急削而出的一劍,已將柴天冀的整條左臂削斷。
柴天冀痛得渾身一抖,嘴裡發出一聲慘叫。
他的叫聲才一出口,便被龍中宇的劍尖閉住了「啞穴」,慘叫之聲戛然而止,
他的身軀急墜而落。
龍中宇左手一抄,將柴天冀的身軀抱住,腳尖在矮牆上一點,翻身掠回屋中。
他一返回屋中,馬上便封住了柴天冀斷臂處的血脈,不使血液流出,然後解了
對方的「啞穴」,改點他的「軟麻穴」。
柴天冀痛得死去活來,滿頭汗珠一顆顆如同豆大般地湧現出來,他一見龍中宇
站在面前,啞聲道:「龍中宇,你殺了我吧!」
龍中宇冷笑一聲道:「憑你以前的所作所為,就算殺了你也不為過,但是……」
他的話聲一頓,道:「你若將這次貴教為伺要插手比劍大會的目的說出來,我
或許能饒你一死!」
柴天冀咬著牙道:「你休想!」
龍中宇冷笑道:「在下對付江湖敗類,是不管什麼手段都使得出的,等會兒你
可別怪我辣手……」
柴天冀怪笑一聲道:「龍中宇,你殺了我,你也逃不了本教的追殺,嘿嘿,此
刻你峨嵋山怕不已化為灰燼了……」
龍中宇怒道:「什麼?你說什麼?」
他心中一急,下手不由稍重了點,一把扣住柴天冀的肩膀,使得對方慘叫一聲
,全身都不住顫抖。
柴天冀的臉色一片慘白,兩眼望上,翻動不已,眼見就將昏死過去。
龍中宇看到他那痛苦之極的神情,曉得自己是出手稍為重了點,他吁了口氣,
放鬆了手,沉聲問道:「你老老實實地把剛才說的話說清楚,免得皮肉上受苦……」
柴天冀躺在地上,不住地喘氣,他的眼光怨毒地死盯著龍中宇,真恨不得把龍
中字片片撕裂。
可是他心中很明白,自己此刻已經落人對方的掌握中,逃生的機會是太渺茫了。
此刻,他的心中悔恨不已,責怪自己方才一進室內,便將全部精神集中在何素
月的身上,以致連龍中宇所露出的那麼多的破綻都沒發現。
身上的陣陣劇痛,使他對自己的責怨更多,他咬了咬牙,恨恨地道:「大爺今
天是陰溝裡翻船,著了你的道兒,既然落在你的手裡,你要殺便殺,何必多言。」
龍中宇冷冷笑道:「我還不想在這個時候取你的性命,你放心好了……」話聲
頓了頓,又問道:「你剛才說什麼峨嵋山已經……」
柴天冀沒等他說完話,發出一陣怪笑打斷了他的話聲:「龍中宇,本教要對付
峨嵋派,還不是像巨山壓卵一樣,此刻恐怕整個峨嵋早巳化為一片平地,你就算曉
得了,又有什麼辦法?」
龍中宇默默地凝目注視著柴天冀.好一會兒,他胸中熾烈燃燒的情緒方始冷卻
下來。
柴天冀沒想到自己的話竟然對龍中宇不起絲毫作用,他愕了一愕,問道:「龍
中宇,你對於你的父母妻子的死活,竟然一點都不關心?」
龍中宇淡然一笑道:「我雖然沒見過你們的教主,但是我卻可以想到他既然以
統一武林為志願,想要雄霸天下,領袖群傑,必定不是一個等閒之人……」
柴天冀坐了起來,昂然道:「你說的一點都不錯,我們教主雄才大略,武功蓋
世,一統武林只是早晚的事而已。」
龍中宇的臉上帶著微笑,道:「他既是這麼一個人,所作所為當然不會跟你這
樣的江湖敗類一樣,凡事總得三思而後行,非至計劃完整,籌備成功才一舉而動…
…」
他的話聲微微一頓,繼續道:「到現在為止,你們教中的一切行動還只是在暗
中行事,也就是說你們教派中的名字尚不被江湖所悉,他又怎會突然將箭頭指向峨
嵋,招惹起江湖各派的注引」
柴天冀沒有想到龍中宇會說出這番話來,他愕然地望著站在面前的這個年輕人
,不曉得對方是什麼意思。
龍中宇拉過一張椅子,緩緩坐了下來,道:「依我的看法,這次劍會的劍主之
席,對貴教一統武林有很大的關係,也可以說能夠奪取到『劍主』之席,貴教才有
把握開始展開行動,因此這次劍會對於貴教的成敗是一大關鍵……」
柴天冀雖然投身在天心教中數年之久,卻也從未聽過像龍中宇所說的這一番話
,他一時之間,倒忘了身上的傷痛,睜大了眼睛,盯住了龍中宇。
龍中宇說完了話,自己想了想,也覺得很有道理,可是他卻又想到了整個問題
的中心:「武當劍會只是五大劍派之間所約定的,目的只是在於互相觀摩各派劍法
的精華,也等於是一種激勵各派弟子的手段,為何又跟天心教牽連在一起?那劍主
一席又有什麼重要性?」
他正在思忖之際,只聽得柴天冀冷笑一聲道:「龍中宇,你講了那麼多的話,
全都是放屁,嘿嘿,我們教主才略武功擬比天人,又豈是你所能猜出來的?」
龍中宇淡然一笑道:「總有一天我會跟你們教主面對面地遇到,那個時候我可
要好好地和他較量一番了……」
柴天冀狂笑道:「姓龍的,你發什麼狂言?我們教主若是要除去你,你還能活
到今天?」
龍中宇冷笑一聲道:「在下現在還不是活得好好的,並且還佔著優勢……」他
腦海之中掠過一個意念,笑道:「你想想,我只要以真正的面目出現,貴教還一直
以為我是郝泉,以後自然會找人與我聯絡,到那時來一個捉一個,總有一天會讓我
打進天心教的核心……」
「呸!」柴天冀罵道:「姓龍的,你以為別人也都像我一樣的笨,會上了你的
當不成?」
龍中宇嘿嘿一笑道:「柴天冀,你到現在才曉得你笨?可惜已經晚了……」
柴天冀氣吁吁地道:「姓龍的,你別以為你聰明,你要那人妖替你傳信峨嵋,
她早已被我們截住,我們依計就計,派了教中弟子……」
他說到這裡,似是覺察自己說漏了嘴,話聲戛然而停,不再說下去。
龍中宇真沒想到黑湖人妖馮飛虹竟會被天心教給截住了,他一把揪住了柴天冀
的衣領,問道:「你說什麼?馮飛虹已被你們截住?那……」
柴天冀幸災樂禍地道:「你就算殺了我,也不可能從我的嘴裡套出一句話來…
…」
龍中宇狠聲道:「柴天冀,你這一輩子害的人也不少了,我就算對你用些不人
道的手段也不為過,你乖乖地回我的話便罷,不然別怪我下毒手了。」
柴天冀怪笑一聲,道:「老子連死都不怕,你還能對我怎樣……」
龍中宇沒等他說完話,霍地揮起右掌,「啪啪」兩聲,怒摑柴天冀兩個耳光。
柴天冀的穴道被閉住,連一絲反抗的能力也沒有,這兩掌打得他滿嘴的牙齒都
掉落了一半,頓時兩邊臉頰腫起老高。
龍中字怒不可遏,罵遭:「混賬東西,你是誰的老子?你若是再口齒不乾淨,
當心……」
說到這裡,突然室內傳來一聲驚叫:「中宇……」
龍中宇一聽那聲音便曉得是何素月已經醒來,他轉過頭去,望見何素月側著頭
,眼中滿是驚惶之色望著自己。
他張開了嘴正想要說話,何素月陡然又發出一聲驚叫。
敢情她被龍中宇怒摑柴天冀的聲音驚醒,睜開眼來便望見柴天冀滿嘴流血的模
樣,這才發出一聲驚叫。
當她仰起身子,卻又發覺自己身上的衣服已被剝去,只留下一件罩體的兜肚,
忍不住雙手拉住自身上滑落的被子,又發出一聲驚叫。
龍中宇看到何素月雙手緊緊揪著被子,兩眼圓睜,面頰緋紅的模樣,馬上便想
起她為什麼連續發出兩聲驚叫的原因了。
他原先便是想要替何素月穿好衣衫,然後回到他自己所住的房間去,等到何素
月醒後,也可以有話解釋,不至鬧出誤會來。
哪知郝泉平日縱色過度,掏空了身子,禁不住他的一摔便已斃命,緊接著便是
陰司秀才柴天冀的趕到,以致使他根本沒有時間那樣做。
是以當何素月醒來時,他也怔懾住了,一時之間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嘴唇嚅動了一下,口吃地道:「何姑娘,這……」
何素月顫聲道:「你……你不必說什麼了。」
她羞怯地垂下了頭,道:「我……我不會怪你的。」
這是什麼話?她不會怪我?龍中字聽了頓時手足無措,放了柴天冀,霍地站了
起來,道:「何姑娘,你別……」
何素月垂首道:「我曉得你有妻子,我不會拖累你的……」
龍中宇聽她這麼一說,不禁頓足長歎,道:「何姑娘,你……」
何素月霍地抬起頭來,她的眼中已蓄滿了淚水,顫聲道:「中宇,你不用急,
你……坐下來,我慢慢地告訴你。」
龍中宇雖然明知何素月是誤會了,可是他卻有口難言,一時之間,不曉得該如
何對她解釋才好。
他的心魂彷彿離竅而去,苦笑了下,拖過一張椅子,垂頭喪氣地坐在床邊。
何素月的眼中射出萬斛柔情,凝注著龍中宇,緩聲說道:「很早很早以前我便
……便喜歡你了,我,我雖然曉得你跟盂……大嫂很好,可是我卻……」
龍中宇的心胸裡充塞著許多東西,聽著何素月的話,他整個胸腔幾乎都要被炸
裂開來。
咬了咬牙,他叱聲道:「何姑娘,你誤會了。」
何素月愕然道:「我……我誤會了?你……」
龍中宇霍地站了起來,道:「你把衣服穿上,我告訴你。」
他轉過身去,背向著床,腦海裡思潮洶湧,雜念繽紛,不曉得該要如何對何素
月啟口說明這一件誤會。
他若是將事情的真相一件不假地向何素月說了出來,勢必要將天心教對他所施
的種種圖謀,從開始到現在完全說出來。
假如他的話稍有隱瞞,何素月必然不會相信。
可是他若完完全全地將這件事告訴何素月,當她曉得了整個真相之後,又將如
何?
她會不會在知道自己受到了像花蝴蝶郝泉那樣的敗類的侮辱後,會萌生出什麼
悲觀的意念,而致……
這些都是辣手的問題,龍中宇縱然聰明,一時之間他又如何能想得出解決的辦
法?
他緊捏著雙拳,喃喃自語道:「我該怎麼辦?該怎麼說?」
他向著柴天冀行去,只覺隨著心中的鬱悶產生出無限的憤怒,一時無處發洩,
便想要發洩在倒霉的柴天冀身上。
哪知他俯身提起柴天冀的胸襟時,卻霍然發現柴天冀已經不知何時死去。
他的兩道劍眉斜斜軒起,定眼一看,只見柴天冀滿嘴血污,自張開的嘴裡,落
下半截舌頭。顯然是柴天冀已知自己難免一死,為了免除軀體上的痛苦,才嚙舌自
盡。
龍中宇憤然地將柴天冀摔在地上,暗歎一聲,思忖道:「又死了一個,可是卻
沒有問出什麼結果來。」
「中宇!」身後傳來何素月的驚呼聲道:「這是誰?」
龍中字側過頭來,只見何素月已經穿好衣服,就站在離他不足四尺處。
何素月一見龍中字回過頭來,她的臉頓時又紅了起來,她雖然穿上了衣服,但
是在龍中宇炯炯的目光注視下,卻似一點衣服都沒穿……
由於心裡的那份感覺,使得她情不自禁地俯下頭來,不敢多望他一眼。
龍中宇苦笑一下,歎了口氣,緩緩站了起來。
伺素月俯著頭,好一會兒卻沒聽見龍中宇說話,她忍不住又抬起頭來,問道:
「你……你為什麼要歎氣?」
龍中字道:「我……」他咬了咬牙,坦然道:「何姑娘,我請你看一個人。」
他大步走向床邊,俯下身去,將郝泉自床底下揪了出來。
何素月還沒弄清楚龍中宇的意思,卻見他走向床邊,自床底下拉出一個人來。
她睜大了眼睛望去,只見地上躺著的竟又是一個龍中宇!
剎那之間,她全身受到震撼,還以為是自己的眼睛花了,哪知定神望去,躺在
地上的龍中宇依舊動都沒動一下地躺在那兒。她抬起頭來望了望站著的龍中宇,愕
然道:「這是怎麼回事?」
龍中宇道;「何姑娘,你看清楚了,地上這個人是經過易容後裝扮成我的樣子
,他們的易容之法真是巧妙呵!」
何素月囁囁地道:「他是誰?他為什麼要這樣……」
龍中宇道:「他叫作郝泉,乃是江湖上有名的淫賊花蝴蝶,至於他為什麼要這
樣……」他歎了口氣道:「說起來話就長了。」
何素月似乎隱約想到一些什麼,她臉色灰白,緊張地問道:「他是什麼時候闖
進來的?」
龍中宇苦笑道:「何姑娘,在下老實告訴你,從早上到現在,你都一直跟他在
一起。」
何素月未等他說完話,已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叫。
龍中宇沒有想到何素月會驚叫出聲,他連忙沉聲喝道:「何姑娘!」
何素月張大了嘴驚叫出聲,一聽龍中宇的喝聲,忙不迭地以手捂嘴,她的目光
呆凝地望著龍中宇,全身不動,有似一尊石像。漸漸,她的眼中沁出了淚水,首先
是兩顆晶瑩的淚珠滑落面頰,然後一串串地掉落下來。
龍中宇道:「何姑娘,你別難過,他並沒有傷害到你什麼,我適時趕到……」
他只覺這句話好難說出,猶疑了一下.又道:「所以我將他殺了……」
何素月目光呆凝地站著,默然掉淚,等到龍中字說完了話,她的全身陡然起了
一陣搖晃。
龍中宇驚道:「何姑娘,你怎麼啦……」
他話未說完,何素月已身軀一歪,向後便倒!
龍中宇一見何素月身軀一歪,往後便倒,趕緊走了過去,將她的嬌軀扶住。
何素月斜靠在他的懷裡,兩眼緊閉,全身一軟,已是昏了過去,龍中宇歎了一
聲,暗罵道:「這些該死的淫賊,真該受千刀萬剮。」
他沒法可想,只得攔腰抱起何素月,往大床走去,將她的身軀擺在床上。
何素月兩眼緊閉,面靨上還殘留著淚,直如雨後百合,分外美麗。
龍中宇愣愣地望了一下,忖道:「雖然她的身體沒有受到絲毫殘害,可是她的
心理卻遭到傷害,不但對於她的自尊有影響,甚而……」
他在想著的時候,門外又傳來劉二的拍門聲道:「龍相公,龍相公……」
龍中字沉聲道:「什麼事,!」
劉二在門外道:「小的好像聽到屋裡有人在叫,是不是……」
龍中宇大聲叱道:「沒有你的事,滾開點!」
劉二驚詫地道:「龍相公……」
龍中宇心煩意亂,再經過劉二這一打擾,只覺無名之火躍起數丈,怒吼一聲道
:「你鬼叫什麼?」
他的叫聲在屋內迴盪著,好一會兒方始靜止,過了一下也沒聽到劉二的聲音了
,想必他知道龍中宇在發火,不敢再在門外逗留,悄悄地溜走了。
龍中宇吼完了,只覺心中更加地煩亂,他望了望床上的何素月。伸出手想要以
真氣衝穴之法,使她醒過來,可是回心一想,何素月就算醒來了,他又將怎樣勸她
哩?
何素月已經坦白地向他說出她對他的情意,若是龍中宇能夠接受這份情意的話
,事情就好辦得多了。
可是他偏偏又不能夠接受她的那份情意,他還有什麼話好說出來勸她呢?
他苦惱地在屋裡背著手直打轉,走了好一會兒,他才停住了腳步,自言自語道
:「她的自尊心已受到傷害,我該如何勸說她?最好還是我先走,免得她醒來後更
加難堪……」
此刻,他已是什麼辦法都沒有了,能夠想出這麼一個主意來,也就不錯了,因
而,他不再多想,取下了掛在帳上的玉龍劍,然後找到了郝泉留下的一個箱篋。
打長箱篋,他意外地發現裡面除了幾錠金子,幾襲銀色的長衫之外,自己從峨
嵋攜來的文房四寶都在裡面。
看到那熟悉的文房四寶,他不禁想起隨自己一起下山的硯童來:「不曉得硯童
此刻又在何處?」
他知道自己所要做的事太多了,此刻已無法顧及硯童的安全,所以這個意念僅
是一掠而過腦際。
脫下身上的灰袍,他取出一件自己喜愛穿的銀色長袍換上,然後理了理髮髻,
背上玉龍劍。
就在他要闔上篋蓋時,他突然浮起一個意念:「有些話雖然不好明著告訴何素
月,但是我可以留一書信給她,將這經過的情形詳細說清楚,這樣一來,豈不避免
了面對面的難堪?雙方都不會覺得尷尬,而事情也弄清楚了……」
他想了想,覺得這件事確實還是留下書信說明的好,於是取出筆硯紙張鋪在桌
上,飛快地將郝泉如何化裝成自己,如何欲以卑鄙手段暗害何素月,後來自己又如
何適時趕到,阻止了郝泉的行惡等經過情形寫出……
他落筆飛快,將大概的情形全都寫在紙上,當然他明白天心教的秘密十分重要
,此刻絕不能夠對何素月揭發的,因此他只隱瞞了郝泉和柴天冀的來歷和企圖。
套好了筆,他長長地吁了口氣,拿起這封信擺在何素月的枕邊,然後將地上的
兩具屍體都搬到床底下去擺著。因為他出身峨嵋,不像一般黑道人物,身上都帶著
蝕滅屍體的藥,為了避免這兩具屍體被劉二發現,他才將之堆在床下。
在宮北斗的衣袍上擦了擦手,他連衣袍帶金劍一齊扔進床底,然後帶著箱篋走
出房去。
啟開了門,他回頭望了望躺在床上依然昏睡未醒的何素月,輕輕地歎了口氣,
暗忖道:「但願她有足夠的勇氣,使她忘卻這次意外的打擊……」
緩緩走出門外,他只覺心頭沉甸甸的,好似壓著一些什麼,當然他明白自己心
情沉重的原因是對何素月有一份負疚,那種「我雖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歉
疚心理,在一個正直的人說來,是很大的負荷。
龍中宇輕輕地掩上了房門,提著箱篋慢慢地走出了那條短短的走廊,他的眉宇
是緊皺著的,因此他那俊逸的面龐上彷彿掩上了一層嚴霜。
他的腳步很慢,走完迴廊,就在踏進客棧的櫃房時,只見櫃檯旁邊站著四個高
矮不同的怪人。
他目光一閃,立即便認出了其中的三個。
腳下微微一頓,他暗吁口氣,忖道:「這兩個老怪物果然找到這裡來了。」
敢情左首那一高一矮的老者正是大力神魔谷青和陰山神魔凌飛,另外一個頭大
如斗的叫化則是在荒廟中遇見的歐陽雄。
此時,歐陽雄問道:「方纔住進你們的店裡的那位客人是我們的朋友,我們是
跟他約好在這裡見面的,你就帶我們去見見他又有什麼不可?」
店夥計劉二站在櫃檯裡面,不住地搖著頭道:「沒有,沒有,那位客官只在我
們店裡打了個轉便又走了……」
他還沒說完話,站在歐陽雄身旁的一個鶉衣百結,污面蓬髮的中年乞丐喝道:
「胡說,我明明看到他進來以後,便沒有出去過……」
歐陽雄側首問道:「胡七,你認清楚了,是那個人沒錯?」
「稟告掌法,」那個叫胡七的中年叫化道:「小的這雙眼睛看人千萬,豈會錯
得了?明明那人進來後便一直沒出去,這小子卻偏偏說他出去了,他一定是在說謊
……」
劉二拍了拍櫃檯,道:「這位大爺,你怎可說小的說謊呢?小的……」
大力神魔谷青霍地仲出那鳥爪似的手,一把將劉二從櫃檯裡揪了出來,舉在空
中。
劉二的身軀雖然不重,至少也有八九十斤,可是在谷青的手裡卻似若一根燈草
般,一點力氣都不費,直把劉二嚇得手舞足蹈,嚷道:「老太爺,您鬆鬆手,鬆鬆
手……」
大力神魔谷青陰陰地道:「小子,你以為老夫們是什麼人?竟敢當著我們的面
前拍桌子,老夫若不好好地教訓一下你,你狗眼還睜不開呢!」
劉二臉色發青,雙手緊抓著谷青的手腕,顫聲道:「老爺子,您行行好,就饒
過小的這一回,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次?」谷青冷笑一聲道:「老夫還能容許你有下次嗎?嘿,你這隻手老夫
是留定了。」
龍中宇見到那劉二受了自己的銀子,果然沒把自己的行蹤說了出來,當他看到
谷青說出要懲治劉二的話,心知自己再不出面,劉二那條臂膀可能就要毀了。
他沉聲道:「你們這是做什麼?」
他原先站在裡面,那幾個人都已看見,卻由於他們在追問那跛足的怪人下落,
沒有分神注意到他罷了。
此時他一出聲,頓時引起了宇內雙魔和歐陽雄的注意,他們全都轉首往這邊望
將過來。
龍中宇坦然地向著櫃檯行去,他那英俊挺拔,卓絕不凡的樣子,立即使得宇內
雙魔齊都睜大了跟睛。
劉二被谷青舉在空中,所以他的頭顱幾乎都碰到了屋頂,通得他只好俯著頭,
緊抓著谷青的手,惟恐掉下來。
他一聽得龍中宇之聲,連忙大聲嚷道:「龍相公,救命呀!」
龍中宇走了過去,問道:「各位闖入客棧,把小二抓起,有何……」
陰山神魔凌飛喝道:「你是誰?敢來管老夫的閒事?」
龍中字淡然一笑,道:「在下峨嵋龍中宇,此來並不是要管各位的閒事,而是
聽到小二的呼救之聲……」
歐陽雄沒等他說完話,哦了聲道:「原來是銀龍劍客龍大俠。」
龍中宇抱拳道:「不敢當,在下正是龍中字,請問兄台大名如何稱呼?」
歐陽雄笑著抱皋道:「小弟歐陽雄,家師霹靂神丐鄧海公常對小弟提起龍兄,
許為武林第二代中傑出之士,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龍中宇呵了聲道:「原來是鄧老教主門下的歐陽兄,失敬,失敬……」他話聲
一頓,問道:「歐陽兄身為丐教弟子,怎會對他一個夥計……」
他說到這裡話聲一停,不再往下說去,可是在場各人都明白他話裡的意思,是
指歐陽雄不該欺負一個藉藉無名的店小二。
歐陽雄臉上一紅,側首道:「谷老前輩,請你看在晚輩的面上,放過他這一回
……」
谷青冷哼一聲,道:「這小子敢對老夫無禮,老夫豈能就此放過他?」
龍中字笑了笑,問道:「歐陽兄,這兩位也是貴教長老?」
他是故作迷糊,仗著自己恢復本來的面目,不致被宇內雙魔認出,這才大膽地
出言詢問。
歐陽雄搖頭道:「本幫再大,也不能使宇內雙魔兩位前輩屈居長老之席,龍兄
,你誤會了。」
龍中宇故作驚訝之狀,道:「原來是宇內雙魔兩位老前輩,在下是有眼不識泰
山……」
他向前行了一步,面對大力神魔谷青抱拳道:「這位是……」
大力神魔看到龍中宇臉上露出的驚訝之色,頗為得意,呵呵笑道:「老夫谷青
,這位是我義弟凌飛。」
「失敬,失敬!」龍中宇道:「兩位前輩成名武林二十餘年,晚輩年輕,出生
也晚,未能見到兩位前輩縱橫天下的雄風……」
他的目光一閃,話聲一頓,問道:「只不知兩位前輩今日到此,有什麼事情找
上這個夥計劉二……」
他先捧了宇內雙魔一頓,隨即又把劉二給拉出來,言中之意是以宇內雙魔的身
份不該與一個店夥計計較什麼。
谷青乾咳一聲,道:「老夫是為了追查一個人,找到這兒,誰知小子卻以謊言
相瞞,並且還敢當著老夫之前拍桌子,這種混賬,若不給他一點教訓,他還不知天
高地厚。」
他雖是這麼說,卻也不好意思再繼續將劉二舉在手裡,說完了話,把劉二重重
地往櫃檯上一摔。
劉二啊喲一聲,捧著屁股,嚷道:「我的媽呀,要摔死人了……」
龍中宇沉喝道:「劉二,你嚷什麼?還不快跟谷老爺子道歉?」
谷青揮揮手道:「不必了,老夫也懶得跟這種小人計較。」
龍中宇心中暗自竊笑谷青擺出來的那種前輩模樣,他面上絲毫沒有露出嘲弄之
色,仍然很肅然地問道:「不知何人竟敢得罪兩位老前輩,他……」
谷青還沒說話,凌飛已破口罵道:「他媽的,那小子瞎了眼,竟敢找到老子的
頭上,老子若是抓到他,不剝了他的皮才怪……」
谷青沉聲喝道:「老二,少說兩句。」
凌飛大概是想起在長江上吃了龍中宇的那個啞巴虧,忍不住道:「大哥,我心
裡的氣難消……」
龍中宇道:「以兩位老前輩的威名,竟也有不長眼睛的傢伙敢得罪兩位,晚輩
真是非常驚訝……」
谷青淡然道:「也沒什麼,只是在長江上遇到了一個不長眼的晚輩,跟老二發
生一點糾紛罷了,因在江上,老夫們的船行較慢,是以才被他逃脫了……」
他輕描淡寫地把長江上遭遇之事揭過,龍中宇聽了後,也不由得暗自佩服谷青
的臉皮厚。
他的目光轉向歐陽雄,問道:「不知此事與歐陽兄有何干連?」
歐陽雄苦笑道:「兩位前輩所遇的那人衣衫襤褸,不修邊幅,以致他們誤以為
是本幫中人.這才找到敝幫。由於小弟在今晨曾遇見那人,當時看到他形跡可疑,
遂命胡七監視,跟見他走進此店……」
他話聲頓了頓,又道:「哪知我們找到這店夥計,他卻矢口否認,是以才……」
龍中宇哦了聲道:「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小弟明白了。」
他側首對劉二道:「劉二,兩位老前輩的話,你也聽見了,現在我想再問問你
,是否有那位朋友到這兒來過?」
劉二傻愣愣地坐在櫃檯上,雙手還在捧著屁股,他聞聲哭喪著臉道:「龍相公
,小的確實沒有見過那麼一個人來到這兒……」
龍中宇暗忖道:「這小子果然很守信用,為了幾兩銀子,硬是咬牙否認……」
他笑了笑道:「歐陽雄聽見了吧?劉二這個人很老實,他不會說謊的。」
他這麼一說,胡七已嚷道:「龍相公這麼一說,豈不是認為是在下說謊了?」
龍中宇問道:「歐陽兄,這位是……」
歐陽雄道:「他是敝幫弟子神跟胡七,一向最善於追躡之術,小弟絕對相信他
的眼力。」
他話聲稍頓,問道:「兩位前輩,是不是宮北斗騙了我們?」
谷青冷冷道:「諒他也沒有這個膽子,他若敢欺騙老夫,老夫上武當去揪他出
來,分他的屍,吃他的肉……」
歐陽雄疑惑地道:「既然他說那人剝了他的衣衫,拿了他的長劍,易裝而去,
想必他不會欺瞞我們,需知一個武人,尤其是像宮北斗那樣在武林中稍有名望之人
,決不會將那種丟臉之事說出來的……」
凌飛點頭道:「對,老夫也認為是這樣,不過……」他搖頭道:「那小子難道
會隱身法不成?不然怎會找不到他?」
龍中宇現出訝異之色,道:「歐陽兄,聽你的話,好像連紫髯金劍宮大俠也吃
了那人的虧?」
歐陽雄苦笑道:「誰說不是?我們到鎮外的一間小廟,發現宮大快外衣被剝,
滿身酒氣,經過我們追問之後,他才將經過情形說了出來,差點沒碰牆自殺,還是
小弟命人送他回武當,唉,真不曉得扛湖上何時又出現了那麼一個怪人。」
龍中宇從他的話中聽出宮北斗並沒有將自己的真正面目說了出來,他心中大定
,忖道:「宮北斗必定是還為天心教打算,這才沒把我真正面目說出,他是老奸巨
滑慣了,看到自己的難堪模樣,這才故作碰牆的姿態,好掩飾一下……」
心念電轉,他故作驚態,問道:「歐陽兄,那人到底是長得什麼樣子?小弟怎
地從未聽過有這麼一個武功高絕的怪人?」
歐陽雄道:「此人長得奇醜無比,與龍兄你比起來真是有天壤之別,可是他的
武功不是小弟多誇,確實高明,龍兄你是以劍法成名,那人也是使劍的……」
「他也是使劍的?」龍中宇沉吟道:「小弟早上也遇到一個劍法高強的怪人,
或許就是歐陽兄你所說之人……」
「哦!」歐陽雄問道:「龍兄且說說看那人是什麼樣子?」
龍中宇道:「那人貌相奇醜,頷下三綹灰黃的山羊鬍須,腳上穿著一雙草鞋,
褲管一高一低……」
沒等他說完了話,歐陽雄已拍手道:「不錯,就是他。」
陰山神魔凌飛也跟著一拍大腿道:「對,就是那小子。」
他迫不及待地一把揪住龍中宇的手,道:「老弟,你在哪兒碰到他?」
龍中宇眼見凌飛一手抓來,想要閃挪開去,竟然沒有躲開。
他心中一驚,忖道:「果然宇內雙魔不是浪得虛名的,這一抓之速,放眼江湖
,確實沒有幾個能比得上。」
他在一驚之下,隨即鎮定下來,道:「晚輩就在這家店門口碰見那人,雙方還
發生衝突,以致拔劍相向,說實在話,小弟並非那人對手,不過僥倖贏了一招,將
他足下所著草鞋削去……」
大力神魔谷青聽龍中宇這麼說,也不禁聳然動容,問道:「後來呢』可見他去
了何處?」
龍中宇道:「那是今晨之事,後來晚輩見到他向著鎮外行去,晚輩也就住進這
家客棧……」
谷青廢然道:「唉,說來說去還是找不到那小子……」
龍中宇笑了笑道:「不過,晚輩卻又發現一個人,他與那怪人非常相像……唉
,凌前輩,你的手是否可以放鬆點?」
凌飛訕訕地放開緊抓龍中宇的手,道:「老夫忘形了,龍老弟,你說那人是…
…」
龍中宇笑笑道:「晚輩剛才發現一個人,與早上遇見的那人十分相像,不過他
頷下卻沒有了鬍鬚,並且也跛了一足,身上穿著一件灰色長袍……」
歐陽雄道:「對,龍兄說得不錯,就是那人,他穿的衣服還是宮北斗的……」
凌飛興奮地道:「老弟,他此刻在何處?」
龍中宇朝著劉二笑了笑,道:「他就住在晚輩的隔壁。」
此言一出,室內的人全都驚呼出聲,那坐在櫃檯上的劉二聽得龍中宇之言,嚇
得魂都幾乎飛了,邊爬帶滾地往櫃檯後逃去,想要逃走。
大力神魔谷青冷笑一聲道:「小子,你還想逃?」
他的動作是何等之快,右手疾伸,便往劉二抓去。
可是他的五指才一伸出,還沒觸及劉二,從橫裡疾如電閃般地伸出一隻手,已
將他的手抓住。
大力神魔谷青的手腕被那突然伸到的一隻手抓住,當下灰眉一揚,反掌便抓,
就在他一側臉的時候,卻發覺那抓自己手腕的人是龍中宇。
他沉聲道:「你做什麼?」
龍中宇連忙把手放開,道:「請老前輩放過劉二。」
「放過他?」谷青目射寒光,沉聲道:「他竟敢欺騙老夫,還能留下他的命?」
劉二一聽谷青要他的命,再一看到歐陽雄和胡七都對他怒目而視,不由倒吸一
口涼氣,嚇得苦膽都破了。
他顫聲道:「龍相公,請饒命,請饒命……」
龍中宇揮了揮手,道:「你去吧,兩位老前輩不會為難你的。」
凌飛一瞪,道:「誰說的?老夫第一個就不能放過他,小子,你敢走?」
劉二正待拔足飛奔,被凌飛一喝,嚇得魂都掉了,全身直打哆嗦,再也站立不
穩,一跤跌倒於地。
他這一跌反而倒救了他的命,那凌飛說完話,一掌拍出,向劉二擊去,卻因為
劉二跌倒於地,是以他這一掌卻拍了個空。
渾厚的掌風撞擊在櫃檯後面的牆上,但聽得「嘩啦」一聲大響,牆壁立即被擊
穿一個大洞。
灰土飛揚中,龍中宇喝道:「凌前輩,你們這樣一來,若是讓人跑了,豈不空
跑一趟?」
凌飛一掌擊空,氣得怒發上衝,怪叫一聲,欲待躍過櫃檯繼續進掌,將劉二殺
死。
谷青伸手一攔,道:「老二,住手。」
凌飛怒道:「大哥,這種小子還能逃得性命?」
谷青沉聲道:「龍老弟之言很對,我們若是為這小子把點子給嚇走,豈不冤枉
?」
凌飛忿忿地瞪了龍中宇一眼,道:「那人住在哪一間,你帶我們去。」
龍中宇臉色一沉,道:「凌前輩,你說話客氣一點好吧?」
凌飛怒氣正炯,一聽龍中宇之言,喝道:「怎麼?老夫……」
谷青大喝一擊,打斷了凌飛的話,道:「二弟,你胡鬧什麼?」
凌飛被這一喝,大概也想到事情重大,不容自己發脾氣,他恨恨地握緊了拳頭
,轉過臉去,不再說話了。
谷青笑了笑道:「龍老弟,我這二弟一向是毛躁慣了,你別介意……」
歐陽雄可是從未想到以大力神魔的名望、武功,竟然會對龍中宇道歉起來,他
望了望龍中宇,不禁興奮無比,忖道:「怪不得師父說峨嵋龍中宇將來在武林中會
有一番大作為,看他這等氣派,就算是一派宗師又比他如何?真是了不起。」
龍中宇哪曉得歐陽雄心裡在想什麼?他對著谷青笑了笑,抱拳道:「老前輩太
客氣了,晚輩真不敢當。」
谷青一笑道:「哪裡,龍老弟少年英發,將來必是光大峨嵋的人才,老夫決不
能看輕你了,便有所失禮。」
龍中宇道:「老前輩過獎,晚輩真是汗顏無地……」他的話聲稍稍一頓,道:
「不過晚輩也是一番好意,生恐會將人驚走,這才……」
谷青道:「好了,話已說清便沒有事,老弟,要煩你帶路了。」
龍中宇點頭道:「各位且隨在下這邊走。」
他說著話,領著宇內雙魔等人走進裡面。
宇內雙魔都是一臉殺氣,默然地跟著龍中宇行去,他們轉過一條短廊,來到龍
中宇所住的那間屋前。
龍中宇站在門前,輕輕地拍了拍門,低聲喚道:「客官,客官。」
歐陽雄看到他那個模樣,忍不住愉愉笑了起來,忖道:「多虧他叫得這麼順嘴
,竟然跟店夥計一般無二……」
屋內沒有回音,龍中宇於是又輕輕地叫了兩聲,依然不見回音,他側首道:「
好像那廝不在屋裡了。」
大力神魔道:「老二,你上房去,到窗後等著他。」
凌飛應聲飛步掠上屋去,谷青已迅速地伸掌一拍,將房門拍開,領先闖了進去。
「咦!」龍中宇進了屋,驚道:「怎麼沒有人?」
谷青在屋內搜索了一下,問道:「老弟,那人真的住在這裡?」
龍中宇頓首道:「方纔我出來時,屋裡還有人,怎麼一會兒便不見了?」
谷青頓足道:「果然是把他驚走了!」
他揚聲道:「老二,看到人沒有?」
凌飛雙足勾在屋簷,倒掛著身軀,將整個腦袋伸進窗裡,應聲道:「連個鬼影
都沒有看到。」
谷青望著龍中宇,略一沉吟,問道:「老弟,你確定方才人還在這兒?」
龍中宇頷首道:「晚輩走出房門的時候,還聽得這房裡人在翻弄東西的聲音…
…」
谷青道:「或許他是……」
他的話聲被歐陽雄打斷:「你們來看,窗欞上還留下了痕跡。」
谷青聞聲走了過去,只見胡七和歐陽雄站在敞開的窗前,正全神注意著窗架上
的灰塵。
龍中宇湊了過去,只聽胡七道:「各位請看,窗上的灰塵都是一樣厚,惟獨這
一塊……正是有人從窗口躍出,身上的袍角所拂過的痕跡。」
龍中宇凝神望去,但見窗欞上果然有一層薄薄的灰塵,在靠近右邊窗架處,由
於灰塵的稀薄,看出一絲淡淡的痕跡。
那個痕跡若非仔細凝神觀看,絕難看得出來的,這可見得胡七的「神眼」之名
絕非虛假。
谷青神色凝肅,輕輕嗯了一聲,道:「果然是袍角拂過的痕跡……」
這時,凌飛一個倒翻,已悄如落葉般地自屋上躍了下來,他站在窗外朝窗欞上
痕印望了兩眼,問道:「你可不可以從這個痕印上看出那傢伙到底走了多久?」
胡七沉吟一下,道:「大約半盞的時間,最多不會超過一盞茶。」
「哦!」龍中宇問道:「胡兄,你又從哪點看出那人離去的時間長短?」
胡七笑了笑道:「難道龍大俠你不清楚了,我們丐幫中弟子對於各種雜技都多
少懂得些,有的擅於捉蛇,有的對於口技、製藥、淬毒等有專長,有些人則擅長於
追躡之術,無論敵人走了多久,只要不遇到氣候突變特殊的情形,我們總能從那人
所留下的蛛絲馬跡找出正確的方向,以及離去的時間……」
他話聲一頓,指著窗上的灰塵,道:「龍大俠,你看看這片灰塵,再看看這個
窗口所面對的方向,便可從風向和灰塵的厚薄上看出那人離去有多久了……」
谷青聽到胡七說出這一番話來,倒也頗感興趣,沒等龍中宇開口,問道:「胡
七,你說灰塵的厚薄又與風向有什麼關係?老夫倒要弄個明白。」
胡七笑了笑道:「此刻正是春夏之際,吹的是東南風,而這個窗口是向著東方
,所以正好面對著風向,於是隨著東南風的吹來,自然會帶起一層灰塵落在窗欞上
、於是我們便可以從窗欞上留下的灰塵厚度,可以推測出時間的長短……」
他這句話一出,使得龍中宇恍然大悟,他的心中不由起了一種欽佩之感,忖道
:「難怪江湖傳言丐幫中各種人才都有,果然不是虛假,這胡七能夠觀察入微,洞
徹事情的奧秘,怪不得有神眼之名。」
他笑著道:「胡兄謹論,小弟真是佩服。」
谷青也不住頷首道:「果然有道理,果然有道理。」
胡七掩不住心中的高興,道:「這只是彫蟲小技,當不得各位法眼,真是見笑
了……」
龍中宇道:「不,胡兄太過謙虛了,須知宇宙之內,任何一種事情都有其學問
存在,若是沒有胡兄在此,我們便不知道那人何時離去了……」
那站在窗外的陰山神魔凌飛不耐煩地道:「好了,好了,既然已經曉得那傢伙
離去不久,我們還站在這兒做什麼?趕緊追去才對。」
「嗯,二弟之言不錯。」
谷青須首道:「我們趁他走得不遠,還是趕快追去為是。」
他望了胡七一眼,道:「這還要偏勞你了,有你帶路,諒他逃不了多遠,就會
被我們迫到。」
胡七側首望了望歐陽雄,道:「掌法,您……」
歐陽雄道:「這件事雖然與本幫井無什麼關係,但是由於那人形跡詭異,來路
不明,且又武功高強,我也想耍弄清他的根底,我們一道去吧!」
谷青側首望著龍中宇道:「龍老弟,你是不是也跟我們一路?」
龍中宇搖頭道:「請老前輩原諒晚輩不能跟你們去了……」
凌飛道:「老夫也不需要你去,嘿嘿,對付那小子,哪要勞動這麼多人。」
谷青瞪了他一眼,道:「老二,你少說兩句話行吧?」
龍中宇笑了笑,道:「沒有關係,在下並不介意凌老前輩之言,在下實是因為
身有要事……」
谷青道:「老夫雖然與老弟你初次見面,卻很覺投機,若是老弟你沒有什麼重
要之事,老夫歡迎你一道,在路上也好多聚聚。」
龍中宇抱拳道:「多謝老前輩盛意,晚輩這次來此是奉了家嚴之命,要參加此
次武當劍會,午後三刻,劍會便將開始,是以晚輩……」
歐陽雄道:「哦,對了,我倒忘記龍兄是來參加這次武當劍會的,小弟聽得江
湖傳言,這次劍會以龍兄奪魁的希望最大,但願龍兄你順利地取得劍主之席。」
谷青笑了笑道:「老夫隱居扛湖十多年,竟然不曉得這次劍會是在武當舉行,
哈,為了捧老弟的場,老夫我找到那傢伙之後,一定趕到武當去……」
龍中宇對於面前這凶名早著的大力神魔谷青的印象頗好,暗自忖道:「這老傢
伙被稱為江湖中的大魔頭,早年凶名盛傳,想不到為人倒是和藹,是不是早年江湖
上的傳言太過?還是他經過十幾年的隱居,把脾氣給磨練好了?」
他笑著道:「多謝老前輩的愛顧,可是這次劍會乃是我們五大劍派所舉辦,目
的在於觀摩各派弟子的功藝,只邀請了其他劍派弟子參觀,是以老前輩要上山,恐
怕有點不方便……」
他的話說得很是婉轉,但是谷青聽了卻已臉色一變,冷哼一聲道:「老夫若是
想到武當去,有誰敢攔阻?哼,那些牛鼻子自命是道家正統,對於我這種邪魔外道
看不上眼,若是惹翻了老夫,老夫非將他們真武大殿搗為平地不可。」
凌飛也跟著冷笑一聲,道:「誰若不把我們宇內雙魔看在眼裡,我們便跟他沒
完……」
龍中宇苦笑一聲,道:「兩位前輩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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