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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騰九萬里

                    【第十五章 深謀遠慮】
    
      季鵬翔渾身打了個哆嗦,垂著頭不敢吭氣。
    
      龍中宇看到季鵬翔的樣子,心中不由得暗暗好笑,忖道:「像這種頑皮的孩子
    ,只有他的姐姐能夠制服他,除了她之外,大概沒有第二個人能管得了他了。」
    
      他望了季若薇一眼,只覺她站在那兒,全身洋溢著一股聖潔而冷瑩的光華,竟
    是使人不敢逼視。
    
      在這烈日之下,她的全身湧現一肌寒冰之氣,彷彿是從北極的冰天雪地裡來的
    冰雪仙子,一種冷傲、孤高之態,充分地顯現出來。
    
      龍中宇心中頗為驚訝於季若薇身上那份出奇的美,他的嘴唇嚅動了一下,卻沒
    有說出一句話來。
    
      定了定神,他收斂起稍稍紊亂的心情,不再多望季若薇一眼,向著無塵道人行
    去。
    
      他才自季若薇身邊閃過,已聽得她低聲喚道:「這位少俠請留步。」
    
      龍中宇腳下一頓,偏過頭去,只見季若薇那澄清的眸子凝望著自己。
    
      龍中宇心中一窒,道:「這位姑娘……」
    
      季若薇一斂衽,道:「舍弟年幼頑劣,到處生事,得罪了少俠,還請少俠原諒
    。」
    
      龍中宇看了那垂頭喪惱的季鵬翔一眼,只見他的粉臉繃得緊緊的,小嘴噘得老
    高,正在生悶氣。
    
      他淡然一笑,道:「沒有什麼,在下只是從未見過如令弟那樣可愛的孩子,所
    以貿然出手逗了逗他,以致惹他生氣,真正說來,還是在下的不對,不能責怪令弟
    。」
    
      季鵬翔一聽龍中宇之言,跟中發光,抬起頭、望著龍中宇,滿臉都是感激的神
    色。
    
      季若薇凝目望了龍中宇一眼,道:「多謝少俠包涵了!」隨即又對季鵬翔道:
    「鵬弟,還不向這位少俠道歉,若不是他替你說情,今天我便要好好地懲責你一番
    了。」
    
      季鵬翔也不敢多吭氣,朝龍中宇抱了抱拳,道:「鵬翔有失禮之處,多承龍少
    俠見諒,謹此致謝……」
    
      龍中宇見到他那規規矩矩的樣子,心裡頗為歡喜,他暗忖道:「到底這孩子是
    出身在一個有教養的家庭,雖說孩子脾氣,喜歡頑皮生事,卻能坦然認錯。」
    
      他肅然抱了抱拳,道:「不敢當得小兄弟的多禮……」
    
      季若薇等龍中宇說完了話,問道:「聽舍弟之言,少俠貴姓龍,莫非是銀龍劍
    客……」
    
      龍中宇抱拳道:「不敢當,在下正是龍中宇。」
    
      季若薇輕輕地哦了聲,凝目打量了龍中宇一眼,柔聲道:「原來是中原四大劍
    手中身居首位的龍大俠,奴家失散了。」
    
      龍中宇見到季若薇聽得自己的名字之後,眼中突然露出一股奇異的光采,等他
    要凝目捕取那份奇異的光采時,卻已見她的眼簾一沉,那縷光采一閃即滅。
    
      他的心中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特異情緒,暗自思忖道:「她為什麼要以那
    種眼光望我?那裡面到底是蘊含著什麼意思?」
    
      季若薇見到龍中宇一時之間,竟然怔在那兒,她那顆靈巧的心立即便已將龍中
    宇的心情猜測出來了。
    
      頓時,她那澄澈的眼睛恍如蒙上一層薄霧,默然地凝望龍中宇。
    
      無塵道人自季若薇出現之後,便一直站立在五尺之外,默默地望著這邊,連一
    句話都沒說。
    
      他冷眼旁觀,看到了龍中宇和季若薇的神情,心中忽地捅起一絲感慨:「看這
    一雙壁人,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們站在一起,誰能說他們不配?可是,聽說龍
    中宇已經娶有妻室,致使他們之間隔了一道深深的鴻溝……」
    
      無塵道人自幼便皈依道門,每日除了練武、誦經之外,根本沒有旁鶩之心,直
    到現在年過三十,都沒有下過一次山。
    
      就因為他的觀感與思想都很單純,他這才憑著直覺認為龍中宇和季若薇是天造
    地設的一對,而對他們之間的隔有鴻溝而心生感慨。
    
      他正在忖想之際,突然聽得遠處傳來一聲響亮的鑼聲,接著便是一陣哄然的話
    聲。
    
      他的目光一閃,只見龍中宇和季若薇齊都抬起頭來,似乎也被那鑼聲所驚醒。
    
      龍中宇猛一抬起頭來,只見季若薇也仰起了頭,那雙黑亮的眸子裡充滿了遺憾
    與感慨。
    
      他不禁為之一怔,心念一轉,頓時便瞭解到季若薇何以會有那種神情出現在眼
    瞳裡了。
    
      他的心中掠過一絲喜悅之情,為自己能得到如此倩麗的美女所青睞而高興。
    
      可是跟著這份喜悅之後的,卻是一股苦澀。
    
      他輕輕地咬了咬嘴唇,心中無限感慨地暗道:「唉,我們是相見已晚,再也不
    能夠像尋常人那樣坦然地相聚下去……」
    
      他們心中所泛起的微妙情緒,只有他們可以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來,就連無塵
    道人也只能憑直覺感覺出一星半點而已,那季鵬翔雖是靈慧聰明,到底年紀還小,
    他又怎能得知?
    
      一聽得那響鑼聲,他轉首向著比劍會場望去,隨即大聲道:「姐姐,他們比完
    劍了。」
    
      季若薇哦了聲,伸出手去拉過季鵬翔,似要借他來掩飾自己慌亂的心情。
    
      她問道:「比完劍了?」
    
      季鵬翔點了點頭道:「姐姐,我們回去看看,到底是哪一個贏了……」
    
      季若薇此時惟恐多在此逗留一刻,便將自己的心中情愫多一分地暴露出來,是
    以她一聽季鵬翔之言,微一斂衽,道:「龍大俠,奴家走了。」
    
      龍中宇抱了抱拳道:「季姑娘好走!」
    
      季若薇心中慌亂,也沒想及自己並未報出姓名來,龍中宇為何會曉得自己姓季
    的原因。
    
      她面上蒙著的白紗微微一動,似要說話,卻沒有說出來,那輕盈的嬌軀微微一
    頓,已轉了過去。
    
      季鵬翔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望著龍中宇,道:「龍大俠,你不跟我們一塊
    走?」
    
      龍中宇微笑道:「在下還有一點要事,必須辦完之後才能走,不能陪你一起去
    了。」
    
      季鵬翔點點頭,道:「原來這樣。」他緊接著又問道:「龍大俠,稱到武當來
    不是要參加比劍的嗎?怎麼我沒看到你在裡面?」
    
      龍中宇道:「我的那場比劍還沒有輪到,明天上午你就可以看到我在場上了。」
    
      季鵬翔笑了笑道:「龍大俠,你的本事那麼高,一定可以打敗他們,明天我一
    定在最前面看著你取勝……」
    
      龍中宇一笑道:「多謝你捧場,在下盡力就是了。」
    
      季鵬翔道:「龍大俠,我和姐姐在那座藍色的帳篷裡,你別忘了跟我們打招呼
    ……」
    
      龍中宇笑道:「我一定會跟你打招呼的……」
    
      季鵬翔還想要說話,那轉過身去的季若薇已拉了拉他的衣袖,道:「鵬弟,別
    多打擾龍大俠了,人家有事情要辦理呢,我們走吧!」
    
      季鵬翔不敢再多說話了,揮了揮手,道:「龍大俠,明天再見了。」
    
      龍中宇也揮了揮手,道:「明天見。」
    
      他望著季若薇拉著季鵬翔飛身躍下山坡,朝比劍會場奔去,心神恍惚,好一會
    兒都設定過神來。
    
      直到那一紅一白的兩條人影消失在視線範圍之外,他才輕輕吁了口氣,收回遠
    眺的目光。
    
      無塵道人站立一旁,只見龍中宇默然地歎了口氣,一臉的惆悵之色,他的心中
    也不禁浮起感慨之情,忖道:「看他們倆人的樣子,貧道真替他們擔心,不曉得他
    們將會如何結局?唉,塵世之人,往往不能忘懷於『情』之一字,以致惹來許多的
    煩惱,看來還是貧道我見機得早,跳出情網之外,投身清淨的道家門中……」
    
      龍中宇收回了遠眺的目光,轉過臉來,突然見到無塵道人滿臉的憐憫感慨之色
    ,凝望著自己。
    
      他心頭一跳,臉上不禁紅了起來,訕訕地道:「這一場比劍,不知道是誰贏了
    ?」
    
      無塵道人心中想笑,卻是笑不出來。
    
      他搖了搖頭,道:「貧道奉命跟三師弟守望解劍巖,是以沒有機會參與守備會
    場之任,無法得知勝負如何。」
    
      龍中宇方才也只是掩飾之詞,此刻一聽無塵道人之言,也不再多問,道:「道
    長,我們走吧!」
    
      無塵道人頷首道:「我們也不能多耽擱了,去晚了恐怕見不到玄玄師伯了。」
    
      「哦!」龍中宇問道:「令師伯是……」
    
      無塵道人說道:「由於本門的武功秘笈遺失甚多,故此家師和師伯等人……」
    
      他說到這裡,突然想起那是有關於本門的秘密,絕不可對其他人道及的,雖然
    龍中宇是峨嵋派的弟子,峨嵋與武當同屬武林五大劍派,但這等派中的秘密還是不
    能坦然說出。
    
      因此無塵道人尷尬地笑了笑,轉口道:「家師伯每天早時都要入定半天,十多
    年以來都是如此,為了這個原因,他老人家連這次劍會都沒參加……」
    
      龍中宇曉得無塵道人未說出來的話,必是武當由於一些武功秘笈之軼失,這才
    由掌門人及派中長老共同精研武功,想要別創新的劍法,或者從存留的殘缺劍法中
    ,找出補齊之法……
    
      他暗忖道:「武當的情形與各大門派完全相同,爹爹還不是因為本門武功秘笈
    遺失,這才窮畢身之精力,創下『龍騰九淵』之式……」
    
      他的整個思緒,頓時集中在各派武功秘笈遺失的上面,最奇怪是何以會那麼巧
    ,他暗暗地思忖著原因。
    
      無塵道人見龍中宇沒有說話,也不多言,他們倆人就默默地向著山上奔去。
    
      轉過了兩座山崖,無塵道人領著龍中宇向著左首的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小路奔去。
    
      那條小路全是以一塊塊寬約二尺的青石鋪成,順著傾斜的地形拾階而上。
    
      由於這條路徑完全是人工開闢出來的,是以兩側山壁矗立,上面的老樹籐蔓覆
    蓋,將陽光都已掩遮住。
    
      龍中宇只覺身上一涼,抬起頭來,望了望頭上結成穹廬的樹枝籐蔓,道:「這
    兒真是清涼。」
    
      無塵道人說道:「玄玄師伯個性最為暴躁,早年行走江湖之時,曾有雷谷尊者
    之號,若以武功來說,他該是本門目前的最高高手……」
    
      他話聲頓了頓,道:「二十年前的五派劍會,原該派他老人家參加,後來是因
    為師祖認為他老人家個性太過暴躁,而劍會則是為各派切磋武功而設,惟恐他得罪
    其他四派,這才沒派他參加……」
    
      他笑了笑道:「他老人家到了中年之後,深知自己的個性不好,曾經自我收斂
    了一陣,可是終因本性難移,犯了一次大錯,以致師祖仙去時,沒將掌門之席傳給
    他老人家,自此之後,他便閉關居住在郁雷谷裡……」
    
      他解釋地道:「那郁雷谷還是玄玄師伯自己取名的,他的目的就是要磨煉自己
    的個性……」
    
      龍中宇見到無塵道人提到玄玄道人之時,掩不住滿臉的虔敬之色。
    
      他頷首道:「在下最欽佩的便是令師伯這種人,因為一個人若要擊敗別人,只
    要痛下苦功便行,但是若要擊敗自己的個性,則不但需要毅力,苦心,還需有至大
    的智慧方能做得到……」
    
      無塵道人肅然道:「龍大俠之言確實很對,貧道也認為以玄玄師伯的武功與在
    本門中的地位,已經無人能管束他老人家,可是他老人家卻在師祖仙去的次日,便
    辟室苦修,十八年如一日,沒有一天改變,這種毅力與決心,使得敝派上下,設有
    一個人不佩服……」
    
      龍中宇問道:「對了,據道兄你方纔之言,貴派的長一輩都是以玄字為輩份字
    號,但是那乙木道長也是較你高一輩,他卻……」
    
      無塵道人說道:「乙木師叔他並非是師祖嫡傳弟子,他也算不得是武當正支的
    傳人,他是本門旁支,師叔祖石姥姥的弟子,本是俗家,直到中年以後才歸入道門
    ,由玄天掌門師伯替他取道號乙木的……」
    
      「哦!」龍中宇恍然道:「原來如此。」
    
      無塵道人說道:「龍大俠,這些事都是本門的私事,若非是你問起,貧道不會
    說出來的,但望大俠你等會兒見了玄玄師伯之後不要提起。」
    
      龍中宇這時更能感覺到無塵道人的純樸和沒有心機來,他微微一笑,道:「道
    長放心,在下不會向他人提及此事的。」
    
      無塵道人說道:「貧道身為武當弟子,當然希望避塵師兄能夠獲勝,可是站在
    朋友的立場,貧道卻希望龍大俠能夠贏得劍主一席……」
    
      他苦笑了笑,道:「這並不是貧道對武當劍道心生背叛之心,而是貧道認為以
    大俠的華采,若是取得劍主一席,對於未來的武林很有幫助……」
    
      龍中宇誠懇地道:「多謝道長的愛顧,在下只有說盡心為之,其他的話,在下
    也不好說了。」
    
      無塵道人感慨地道:「貧道雖然從未下過山,但對於江湖中的情勢大致可以曉
    得,也很明白我們五大劍派在武林中的地位低落,遭致黑道魔頭的貶視,如果大俠
    他日能成為武林第一劍道高手,為我五大劍派出一口氣,縱然大俠不是本派中人,
    貧道也是高興……」
    
      龍中宇聽了非常感動,道:「在下真是受寵若驚,能得道長如此偏愛……」
    
      無塵道人輕輕地歎了口氣,道:「這並非是貧道對大俠有所偏愛,而是貧道對
    本門發生的許多事情過於失望之故,許久以來貧道便發現本門的長幼兩輩隔閡過多
    ,似乎每一個人都有每一個人的秘密,因此……」
    
      他話聲一頓,側首望了望龍中宇一眼,但見對方凝目肅容,正非常注意地傾聽
    自己說話。
    
      他心頭一震,暗自搖頭,忖道:「唉,我今天是怎麼回事,心裡積存的那麼多
    事,全都對他說了出來,這是有關於本門的秘密,縱然他是正派人士,並且為人也
    忠直可靠,但是這些關於本門的秘密,他又能怎樣?還不如我自己慢慢地探索……」
    
      龍中宇看到無塵道人似有滿腹隱衷,說著說著便已提及關於武當派內的事務,
    雖然那些秘密,不是他應該曉得的,可是,他卻忍不住凝神傾聽。
    
      此刻,他見到無塵道人戛然住口,不再往下說去,頓時他也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忖道:「那是人家派中的私事,我這樣凝神探索,豈不會被認為我太過分了……」
    
      他見到無塵道人那種欲言又止,難以啟口的尷尬樣子,連忙把話題岔開,問道
    :「無塵道長,我們該到了吧?」
    
      無塵道人感激地望了龍中宇一眼,指著前面的一條鐵索吊橋,道:「快了,一
    過那座鐵索橋,便是郁雷谷了。」
    
      龍中宇聞聲前望,但見目己和無塵道人兩人已經快將走完這條青石小道,前面
    不遠之處,便是一條寬有十數丈的斷壁深淵。
    
      連接著兩邊峭立的斷崖,是一座鐵索軟橋,遠望過去,那座索橋在斷淵之上不
    住搖晃,似乎隨時都會斷去……
    
      他們兩人加快腳步,走出了那條陰鬱的石板小道,來到吊橋之前。
    
      龍中宇站立在鐵索橋邊,沿著峭立的斷崖往下望去,但見淵深二十餘丈,底下
    是一條滿佈嶙峋巨石的小溪,在這熾烈的陽光下,淵底的小溪尚泛起黯淡的片片粼
    光……
    
      無塵道人站在龍中宇的身旁,指著那條鐵索吊橋,說道:「這條索橋還是玄玄
    師伯在師祖仙去之時,開始動手修建的,他老人家為了懺悔以往的過錯,是以築好
    這座吊橋,在對面郁雷谷辟室苦修。」
    
      龍中宇暗忖道:「在此混亂的濁世,像那種剛烈而勇於認錯的真君子是太少了
    ,有他出來,我想一定可以把潛藏武當的奸細全部找出來。」
    
      無塵道人問道:「龍大俠,我們過去吧?」
    
      龍中宇顫首道:「在下聽道長這麼詳加介紹,對於令師伯的為人已非常瞭解,
    也願意能早些見到他老人家。」
    
      無塵道人非常高興地道:「貧道在本山也只是與玄玄、玄天兩位師伯較為親近
    ,只可惜玄天師伯……」
    
      他的臉色一黯,搖了搖頭道:「他老人家已經乘鶴仙去了,我們不必再提,還
    是走吧。」
    
      龍中宇見他的神情黯淡,心中越發認定玄天道長之死,是有特殊的因素。
    
      他記得在黃鶴樓裡,宮北斗設宴款待四派劍手之時,乙木道長接到來自武當的
    飛鴿傳書,悲慟無比,而宮北斗則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此刻回想起來,當時宮北斗的神情似乎早已知悉有那等事情發生……
    
      龍中宇目光一閃,凝聚思緒,忖道:「莫非玄天道長之死,完全是天心教所為
    ?否則宮北斗又怎會有那等神情?」
    
      他不想還好,這一想來,對於武當派的前途更加擔心起來。
    
      隱隱的,他覺察到天心教的魔手已攫向武當,將整個武當都緊緊地握在掌握之
    中……
    
      他忍不住問道:「無塵道長,貴派掌門人玄天道長聽說是由於靜坐練功時走火
    人魔驟而仙逝的,貴派有沒有詳細查視一下,他的死去有無外界因素?」
    
      無塵道人臉色驟然一變,問道:「龍大俠,你是聽誰說起掌門人仙逝時是在靜
    坐之中?」
    
      龍中宇道:「當時在下恰好與貴派乙木道長以及宮北斗同在武昌黃鶴樓裡,是
    以見到貴派的飛鴿傳書……」
    
      無塵道人全身一震,驚道:「飛鴿傳書!」
    
      他的眼中滿是疑惑之色,緊抿著雙唇,不再說話,似乎陷入沉思之中。
    
      龍中宇看到他那奇異的神情,也不由愣了一下。
    
      他意念急轉,忖道:「看他的神態,好似武當並沒有以飛鴿傳書通知乙木道長
    ,那麼……」
    
      想到這裡,他只聽無塵道人問道:「龍大俠,你確定是看到了有飛鴿傳書給乙
    木師叔?」
    
      龍中宇頷首道:「不錯,當時正在黃鶴樓裡,我距離乙木道長也不遠,見到他
    接到飛鴿之後,將鴿子腳上縛著的書信取了下來……」
    
      他想了想當時的情景,繼續道:「當時他看完書柬,立即臉色大變,悲悼無比
    ,宣佈武當掌門玄天道長已經逝去……」
    
      無塵道人追問道:「龍大俠,你有沒有注意到,當時乙木師叔在接過飛鴿後,
    是很自然地拆開鴿腳上縛著的書信,還是無意中發現的?」
    
      龍中宇搖頭道:「這個我便沒有注意到了。」
    
      無塵道人問道:「龍大俠,你能不能仔細地想一想?」
    
      龍中宇問道:「這件事很重要嗎?」
    
      無塵道人誠懇地道:「請大俠不要詢問貧道為什麼,貧道只能對你說,此事關
    係敝派的前途至巨,希望大俠能幫貧道這個忙,好讓貧道證實一件事。」
    
      龍中宇那句話的用意,也只是想探測一下無塵道人究竟對此事知道多少。
    
      他方才在給無塵道人一提及武當有人以飛鴿傳書武昌黃鶴樓之時,立即便已想
    到武當派並沒有以飛鴿通知乙木道人關於玄機道長的死訊。
    
      這麼一來,事情就很明朗了,武當派既沒決定以飛鴿傳書.通知乙木道人,則
    那放出飛鴿之人必然是事先與乙木道人聯絡好的——當然,不一定是乙木道人,或
    許是宮北斗也不一定。
    
      那人為何要私自以飛鴿傳書玄天道長的死訊?可見他負有向乙木或宮北斗報告
    玄天道長死訊的責任。
    
      由這一人,也就可以推測出玄天道長之死,對於那人與乙木(或宮北斗)都很
    重要。
    
      龍中宇想到這裡恍然大悟,忖道:「敢情玄天道長之死,是早在天心教的計劃
    之中,可見必是天心教潛藏在武當之人所暗害的。」
    
      他心念急轉,剎那之間便將玄天道長的死,一切前因後果都想得清清楚楚。
    
      他的臉上浮起一絲微笑,道:「無塵道長,關於那件事,在下已明白了十之七
    八,道長也不需隱瞞我了,是否你看到有人放出飛鴿?那人是誰?」
    
      無塵道人愕了片刻,歎了口氣道:「請龍大俠恕貧道不能說出來,並且貧道還
    請龍大俠將此事藏於心底,不要告訴任何人。」
    
      龍中宇默默地望了無塵道人一會兒,頷首道:「好,在下答應你不說出此事,
    不過在下要奉告道長幾句話……」
    
      他話聲一頓,肅然道:「目前江湖中表面看來雖然頗為平靜,但是暗波激盪,
    已經出現許多不穩的徵兆,眼見不久之後,便將出現一場大風暴,若是一個不好,
    我們五大劍派都將覆滅在那場風暴之下……」
    
      無塵道人肅穆地望著龍中宇,只聽他話聲停了停,又道:「據在下所知,貴派
    將是首當其衝,第一個遭到他們攻擊的劍派。」
    
      無塵道人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會兒,道:「貧道早就感覺到了,所以大俠在向
    貧道提及需有要事向五位長老稟告時,貧道便帶大俠來見玄玄師伯……」
    
      龍中宇驚道:「道長的意思是其他四位長老都……」
    
      無塵道人搖頭道:「貧道可不敢這麼說,也不能這麼說,他們都是貧道的師長
    ,貧道豈能懷疑他們?」他探深地吸了口氣,兩跟望著鐵索橋彼端的谷口,說道:
    「貧道之帶大俠來此求見玄玄師伯,只因他是本門僅存的身份嚴尊之長老,有他老
    人家做主,什麼事情都好辦了。」
    
      龍中宇知道他不願意說,心想自己也不能勉強無塵道人,他只淡然笑了笑,道
    :「既是如此,我們走吧!」
    
      無塵道人說道:「龍大俠,你還沒有回答貧道的問題呢?」
    
      龍中宇道:「噢,你是說乙木道長接到飛鴿之事?在下當時確實沒有看清楚他
    的神情,也確定不了那只飛鴿到底是要交與何人,不過……」
    
      無塵道人臉上浮現起失望之色,一聽龍中宇的話未完,立即又閉上了嘴,凝神
    傾聽起來。
    
      龍中宇話聲停頓一下,道:「不過,據在下的判斷,乙木道長絕不會是接收飛
    鴿之人,這可從飛鴿徑飛黃鶴樓之事可以判定,那只傳信鴿若非是宮北斗所有,它
    又怎會飛回武昌?」
    
      無塵道人想了想,搖頭道:「貧道對於大俠之言還有點不明白。」
    
      龍中宇道:「宮北斗在武昌城外有一所極大的莊院,他本可在那兒宴客的,可
    是他卻偏偏改在黃鶴樓,並且還費了不少的苦心……」
    
      他將當天自己站在黃鶴樓的欄杆邊向江中望去,親眼看到乙木道長被宮北斗和
    任明傑共同擒住的情形,大概地說了一遍。
    
      無塵道人呆立半晌,道:「果然如此!」
    
      他的臉上泛起一絲笑意道:「這真是大幸,好在他們還沒有大舉行事,便被大
    俠你發現了,不然將來……」
    
      他吁了口氣,道:「到那時武當的下場就不敢想像了。」
    
      龍中宇苦笑道:「我們就算曉得他們有背叛武當之事,也不能對他們採取什麼
    行動,而且……」
    
      他搖頭忖道:「那天心教的勢力龐大無比,加之又神秘難測,此時又該如何去
    找出他們的總舵所在?就算能找到他們的總舵,放眼江湖,有多少人足夠力量與他
    們抗衡的……」
    
      無塵道人見龍中宇沉默不語,問道:「大俠你是……」
    
      龍中宇搖了搖頭,道:「沒什麼,在下只是覺得這件事非常可怕,說不定牽一
    髮能動全身,對於整個武林的大勢都有影響……」
    
      無塵道人默然片刻道:「看來此事是不能輕舉妄動了……」
    
      他一拉龍中宇,道:「走,我們還是快去見玄玄師伯,將整個事情稟告他老人
    家再說。」
    
      龍中宇道:「現在只有如此了。」
    
      他們倆人施展出輕身功夫,飛身躍上那條寬僅三尺的鐵索吊橋,轉眼之間,便
    已越過十數丈外,到達了對岸……
    
      過了鐵橋,迎面是兩座高矗的山崖,崖上有人釘了一塊木板,上面刻著「郁雷
    谷」三個大字。
    
      無塵道人不再說話,帶著龍中宇奔進谷裡。
    
      谷中地勢低凹,滿是石粱石筍,一眼望去,簡直沒有一條路好走。
    
      無塵道人對於此處的地形似乎很熟悉,他拉著龍中宇的手道:「大俠走好!」
    
      他繞行在那一根根矗立如劍的石筍間,一直行了約有半個時辰方始越過那一片
    片石筍佈滿的窪地。
    
      過了一片小小的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無塵道人吁了口氣,放開龍中宇的手,道:「好在我常來,不然差點忘了路。」
    
      龍中宇曉得剛才行過的那片石筍,必是被玄玄道長用來佈置的一道陣法,以防
    止外人闖進的。
    
      他抬頭望去,但見眼前一片開朗的盆地,在那盆地的中間,築著一排三間石室。
    
      那一排三間石室所建築的形式非常古樸,整個外貌雖是以粗糙的巨石所蓋成,
    但是由於牆上爬滿了一種長著粉紅色的小花的籐蔓,使得那幢石屋顯得極為精緻而
    美麗。
    
      龍中宇站在谷中流覽了一下四處的景色,禁不住讚道:「令師伯的眼光不錯,
    選了這麼一處優美的谷地裡建屋居住……」
    
      無塵道人道:「這兒以前還是一片荒谷,玄玄師伯來到這兒以後。開始動手闢
    地建屋,花了幾年功夫,才造成今日這般樣子……」
    
      他的話聲頓了頓,又道:「這兒原來除了雜木野草之外什麼都沒有,師伯為了
    不願擾及我們這些晚輩給他送飯,便在屋後的山坡辟出一塊地種植蔬菜和枸杞,他
    老人家平常所食用的便是自己所種植的,不過近兩年來,他老人家已到了僻谷不食
    的地步,每半月一次到山裡深處,采擇野菰、伏苓食用,好在水源不缺,所以他也
    沒有什麼地方需要勞動我們了……」
    
      龍中宇從無塵道人的話中聽出他對於玄玄道長的虔敬之心,也深為瞭解一個修
    道人的闢地潛修之苦。
    
      他肅然道:「令師伯在這種環境裡潛心苦修,數十年下來,他必定有很高的成
    就……」
    
      無塵道人頷首道:「他老人家很少到前山去,所以他在武學上有些什麼新的創
    式,我們這些做晚輩的很少曉得,不過因為我跟他老人家比較接近,時常到郁雷谷
    裡來找他老人家,所以曉得他最近新創了五個劍式,那是為了彌補本門亂披風劍法
    失去的五招精華所創的……」
    
      他望了望龍中宇一眼,略一沉吟,道:「半個月之前,避塵師兄便曾來此接受
    玄玄師伯傳授這五招劍法,據他事後說及,這五招劍法頗為精奧,連環五招攻出,
    有如風霄暴發,威猛無匹。」
    
      龍中宇曉得無塵道人是提示自己注意,他心中頗為感澈,正想要說兩句多謝的
    話,已聽得無塵道人說道:「龍大俠,我們到丹房去吧,如果玄玄師伯不在,只要
    敲一敲鐘,他老人家便可自內室出來。」
    
      龍中宇嚥下了要說的話,輕輕地握了握無塵道人的手,表示出他心裡的感激。
    
      無塵道人淡然一笑,道:「希望大俠能堅毅不拔,集中全力在挽救武林厄運之
    上,那麼貧道也將很高興……」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道:「龍大俠,我們走吧!」
    
      他們進入坦平的谷地裡,很快地便走到石屋之前。
    
      無塵道人站在那以粗大的松木釘成的木門前,伸手拍了拍門,恭聲道:「弟子
    無塵,求見玄玄師伯。」
    
      谷裡響起了一陣低低的回聲,好一會兒方始止歇,可是龍中宇卻沒有聽到屋中
    有人應聲。
    
      無塵道人側首道:「大概玄玄師伯已在內室入定,你我先進去吧!」
    
      龍中宇道:「我們不必打擾令師伯入定了,就在這兒等一下……」
    
      無塵道人說道:「他老人家一入定,非要到午夜才能醒來,我們豈能在此等那
    麼久?還是到丹房裡敲鐘吧,鐘聲一響,他老人家馬上便醒來。」
    
      等到那陣回聲一停,無塵道人啟開了木門,領先走進屋內。
    
      龍中宇緊跟在無塵道人的身後進入屋中,還沒看清楚屋中的情形,已聽得無塵
    道人發出一陣驚呼:「師伯,你老人家……」
    
      無塵道人一面說著話,一面向著屋裡奔去,但是他才奔出不到七尺,便話聲一
    噎,全身一顫,霍地停了下來……
    
      龍中宇才從屋外走進室內,一時之間,由於光線的不夠明亮,沒有看清楚屋中
    的情形。
    
      可是等到無塵道人發出那驚呼之後,他立即便看清了室內的一切。
    
      首先映進他眼中的是一座高及人腰的小圓鼎,和一張長方面的石几,目光一閃
    ,他隨即又看到了一個身穿八卦道袍的人趴伏在地上……
    
      無塵道人邁步向那趴伏在地上的道人奔去時,龍中宇已飛快地移動身形,掠到
    石几之旁。
    
      他比無塵道人更快一分地蹲下身來,可是當他要伸手撥動那個道人的身軀時,
    他已看到那個道人側著擺在地面的面龐。
    
      那是一張非常恐怖的臉,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曲扭著,兩眼圓瞪有如銅鈴,從張
    開的嘴裡流出來的血液貼在頷下的長髯上,使得長長的黑髯凌亂不堪,一片狼藉……
    
      像這種恐怕神情倒沒有使龍中宇嚇住,而是龍中宇看到了那個老道士的臉龐和
    嘴唇上一片紫黑之色,使得他心中一動,趕緊把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他的手剛縮回來,無塵道人也正好伸手出去,想要扶起那趴伏在地上的老道。
    
      龍中宇來不及出言喝止無塵道人,他曲肘一撞,已在無塵道人的手指觸及老道
    身上的一剎之前,撞在對方的腰上。
    
      無塵道人根本沒有提防,加之他距離龍中宇又近,等到一感覺出龍中宇突然飛
    肘撞來時已不及閃開,當下被龍中宇這一肘撞得身軀飛了起來,跌出七尺之外。
    
      他痛苦地哼了一聲,站將起來,怒吼一聲,便往龍中宇撲來。
    
      龍中宇一肘撞飛無塵道人,身形一長,立身站起,正要出言向無塵道人解釋一
    下,卻已見到對方撲了過來。
    
      無塵道人飛身撲到龍中宇的面前,左掌一揚,右手握拳,迅如電閃般地往龍中
    宇當胸擂去。
    
      龍中宇生恐自己出手相抗,而使得無塵道人更加誤會自己,因此他兩手垂在肋
    旁,閃身讓了開去,一面開聲道:「無塵道長,你聽……」
    
      無塵道人根本沒容許龍中宇有說話的餘地,眼見自己一拳落空,立即進步挪身
    ,右拳一收,左拳便已閃電擊出。
    
      剎時之間,室內拳風呼呼直響,等到無塵道人連續攻出了十二拳之多,龍中宇
    已退到牆邊。
    
      無塵道人見到自己連攻十二拳,竟是拳拳落空,沒有一招擊中對方,他的眼中
    幾乎都噴出火來。
    
      一見龍中宇被逼到牆邊,再也沒有退路可走,無塵道人大吼一聲,雙拳齊揚,
    一招「風雷驟發」,拳上帶動沉重的勁道,往龍中宇的兩太陽穴擊去。
    
      但聽得「彭」地一聲大響,他這兩拳同時擊中了石牆之上,拳背落處,將那以
    巨石砌成的石壁,硬生生地擊穿兩個大洞。
    
      無塵道人的兩隻拳頭自石壁穿洞之處穿了出去,他心中一震,方待拔拳轉身,
    右肩之上已披一隻手掌搭住。
    
      他大吃一驚,抽回了雙拳,雙膝一彎,想要旋轉身軀,繼續攻擊,卻突然感到
    壓在肩上的那隻手掌重逾泰山地壓了下來。
    
      他的心裡雖然吃驚,可是卻不甘心就此披龍中宇制住,穩定了馬步,提起一股
    真力,猛然往上頂去。
    
      他這裡剛一運功上頂,龍中宇搭在他肩上的那隻手掌也加了兩成力道下壓,只
    見無塵道人的身軀搖晃了一下,始終無法將壓在肩上的那隻手掌拋開。
    
      無塵道人一連運功上衝三次,三次都被龍中宇壓了下來,他終於吁了口氣,拋
    去了運功相抗的念頭。
    
      他的力道一卸,身後已傳來龍中宇低沉的話聲:「無塵道長,你先冷靜一下,
    聽在下把話說清楚……」
    
      無塵道人怒道:「你這樣對付貧道,算是……」
    
      他一出聲,才發覺搭在肩上的那隻手掌竟也將力道全部卸掉,當下話聲一頓,
    猛地旋身過來。
    
      龍中宇見到自己已經表明態度,也不再繼續運功,一見無塵道人旋身,立刻收
    回右掌,退出六尺之外。
    
      無塵道人旋轉身軀,看到龍中宇便站在身前不遠,他深吸口氣,猛地大步跨出
    ,一掌便向對方胸前拍去。
    
      龍中宇見到無塵道人似是喪失理智,自己一再相讓,並且還使出本領制伏對方
    一次,對方依舊不停手攻擊,心中也不由得怒火勃生。
    
      但是當他一看到無塵道人滿臉悲憤,兩跟火紅的模樣,心中一動,忖道:「無
    塵道人本來是一個很和善很有理智的人,他又怎會變成這個樣子?難道是因為我曲
    肘撞了他一下嗎?不,我那一肘用的全是濁力,只將他的身軀撞開,並沒有傷到他
    的內腑,他不可能生這麼大的氣,那麼他的喪失理智,還是為了這老道的死……」
    
      心中意念電閃而過,他沒等對方一掌拍到,已大喝一聲道:「住手!」
    
      他這一聲大喝,是運集全身內力發將出來的,雖然與佛門「獅子吼」不同,卻
    有同樣的功效。
    
      無塵道人受了這當頭一喝,全身一震,那只擊出的手掌頓時停在面前,不再前
    擊。
    
      他的眼珠一陣轉動,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喃喃地自語道:「我這是做什麼?」
    
      龍中宇輕輕地歎了口氣,道:「道長,你的精神太緊張了,你要放鬆點。」
    
      無塵道人臉上的肌肉一陣抽動,從眼中掉出兩顆淚珠,泣道:「玄玄師伯他老
    人家死了……」
    
      龍中宇見到無塵道人的年紀都不小了,可是哭起來卻跟個孩子似的。
    
      他曉得那是因為無塵道人自幼上山,一直到現在,從未下山,沒有感染到世俗
    的虛偽,還保持心性的純樸善良之故。
    
      當然,他跟玄玄道人之間的感情一定很深,否則不會在驟然見到玄玄道人死後
    ,由於悲痛之極,而幾至理智喪去。
    
      龍中宇輕輕地歎了一聲道:「令師伯已經死了,道長你也不必過分傷心……」
    
      無塵道人突然放聲大叫道:「是誰害死他的,是誰?」
    
      龍中宇道:「道長你不必激動,待在下查看一下,也許可以獲得一點線索……」
    
      無塵道人睜著一雙淚眼,問道:「你……你為什麼撞我一下?難道你……」
    
      龍中宇連忙道:「道長不要誤會,在下不願你觸及令師伯的遺體,是因為他是
    中毒而死的,以令師伯的功力,仍然擋不住那種毒性的發作,這可以見得他身上所
    中之毒該是如何厲害了……」
    
      他頓了頓,又道:「在下惟恐道長你不小心沾上了劇毒,而遭致到傷害,所以
    才……」
    
      無塵道人的心神已漸漸安定下來,他試了試臉上的淚痕,道:「如此說來,貧
    道要多謝大俠相救了?」
    
      龍中宇道:「在下是有這份責任,道長不必言謝……」
    
      無塵道人打了個稽首,道:「請大俠原諒貧道一時失態……」
    
      他側目望了玄玄道人的屍體一眼,沉痛地道:「貧道雖說不是玄玄師伯的弟子
    ,可是他老人家一向對我很好,因此貧道在一見到他老人家驟而遭人所害時才會…
    …」
    
      他說著說著,眼眶一紅,淚水又情不自禁地流了出來。
    
      龍中宇道:「道長本性真純樸實,在下非常感佩,但是令師伯已經去世,人死
    不能復生,道長理該節哀……」
    
      他吁了口氣,蹲下身去,道:「現在讓我們來看看他是遭受何人所害?」
    
      龍中宇行走江湖達兩三年之久,對於一般的江湖鬼伎倆頗為清楚,他曉得有些
    黑道歹人是以毒藥暗器成名天下的,其中有些劇毒是見血封喉,更厲害的竟然只要
    肌膚觸及,劇毒便能自毛孔裡滲進人體。
    
      像這樣的劇毒,確實是使人防不勝防,而往往使得那些中毒死去人的親屬都連
    續在不小心之下,感染了劇毒而致死去……
    
      是以龍中宇才會飛肘撞開無塵道人,就是為了防備玄玄道人中的是那種殺人不
    見血的劇毒。
    
      他蹲下身來,取下玉龍寶劍,把玄玄道人伏臥的身軀,撥得翻轉過來。
    
      目光閃動,龍中宇從玄玄道人僵直的臉上移過他身上著的八卦道袍,很快地便
    落在玄玄道人的右手上。
    
      玄玄道人的左手緊緊地扼住自己的喉嚨,絕非是自殺,而是中毒之後痛苦不堪
    ,有呼吸不出的困難,這才用手扼住咽喉。
    
      但是那只緊握的右手呢?
    
      龍中宇略一沉吟,站了起來,用腳踩住玄玄道人的右手手臂,再以劍柄撬開他
    那緊握的右手。
    
      果然他所料想的沒錯,玄玄道人的手裡握著一隻金光閃閃的蜈蚣!
    
      無塵道人就站立在一旁,他見到玄玄道人緊握的右手被龍中宇以劍鞘撥開之後
    ,手掌之中握著一隻金光閃閃的蜈蚣。
    
      他不禁發出一聲驚呃,蹲下身來,道:「這是什麼?」
    
      龍中宇生恐他會以手去抓那隻金蜈蚣,趕緊出聲警告道:「別用手去碰它!」
    
      他從自己的外袍撕下一塊布來,在手上纏了兩道,這才去抓起那隻金蜈蚣。
    
      他的目光非常銳利,只見那隻金蜈蚣一離開玄玄道人的右手,掌心之上立即湧
    現兩點細小的血珠。
    
      那兩點血珠也是紫黑之色,與中毒後的臉上肌膚是完全一樣,若非龍中宇的眼
    力夠,根本不易看到。
    
      他舉起那隻金蜈蚣放在眼前,凝目望去,只見那隻金蜈蚣長僅寸許,百足齊備
    ,眼睛和長鬚都鑄造得非常清楚,通體是以純金精力打造而成,由於手工精細,真
    是栩栩如生。
    
      龍中宇把手中的金蜈蚣擺動了一下,只見蜈蚣的兩條短鬚閃出黯藍色的光輝,
    顯然這條金蜈蚣只有兩須上有毒……
    
      他看到這等精細的蜈蚣,不禁讚歎道:「鑄造這只蜈蚣之人真是天才,他把毒
    液藏在蜈蚣短鬚上,又有何人會提防到那上面去?」
    
      無塵道人問道:「龍大俠,你在江湖行走過,可曉得江湖上有誰以這種毒蜈蚣
    暗器成名的?」
    
      龍中宇凝神想了一下,搖頭道:「在下沒有聽說過誰是以這種金蜈蚣成名的!」
    
      他話聲一頓,道:「武林中除了四川唐門以毒藥暗器成名之外,當今就只有百
    粵千手毒客侯行鈞用毒藥暗器了,但他的暗器只有毒梭、毒鐵藜、五毒釘三種,卻
    沒聽說他有這種金蜈蚣……」
    
      無塵道人說道:「四川唐門和侯行鈞總有嫌疑,我們一定派人徹查……」
    
      龍中宇默然片刻,道:「依在下之見,這種金蜈蚣好像不是暗器,而是一種標
    幟,因為這條蜈蚣通體都是以黃金鑄成,道長你想,天下有誰以黃金鑄造暗器的?」
    
      無塵道人略一沉吟,道:「那麼,龍大俠可有聽過武林中何人以金蜈蚣作為信
    物的?」
    
      龍中宇搖搖頭道:「在下出道江湖才三年之久,武林有許多成名的高手,我都
    沒見過,當然也有許多成名在十幾二十年前的老一輩高人,因為他們隱居起來,不
    再現跡江湖,所以他們昔日的聲譽不再被武林中提起,對於那些人,在下又如何能
    夠曉得?」
    
      無塵道人說道:「如果這隻金蜈蚣的主人真是成名數十年的高手,那麼只要一
    向師父他們便可以曉得了。」
    
      龍中宇將金蜈蚣包好,交給無塵道人,說道:「道長先把金蜈蚣收好,待在下
    再細查看一下屋中的情形。」
    
      無塵道人接過金蜈蚣,揣進懷中,道:「龍大俠,你看玄玄師伯中毒有多久了
    ?」
    
      龍中宇道:「像這種劇毒是見血便封喉的,只要一眨眼的工夫便可致人於死,
    所以令師伯到底中毒多久,在下無法看出……」
    
      他沉吟一下,道:「道長,到這兒的路,除了我們剛才走過的那條之外,還有
    沒有其他的路?」
    
      無塵道人搖頭道:「沒有了!」
    
      龍中宇喃喃自語道:「這兒既然只有那一條路,並且又是如此隱秘,來人又如
    何曉得進來的?除非他是武當派的,外人絕不可能……」
    
      他默然不語,低頭在四下查看了一下,然後指著那張高僅至膝的石几,道:「
    道長你看!」
    
      無塵道人順著他所指之處望去,只見石几的邊緣竟然印著半隻很深的掌痕。
    
      那半隻掌痕從掌心直到手指,由於痕印陷下達半寸之深,是以連手指的關節都
    看得清清楚楚的。
    
      「這是玄玄師伯的掌印……」無塵道人失聲道:「怎麼我剛才沒有看見呢?」
    
      龍中宇道:「我們才一進室內時,看見令師伯倒地,驚慌之下自然不會注意到
    這些小節之處,並且這半隻掌印剛好是落在石几邊緣,猛一看去,還以為是由於年
    日深遠之故,石几缺了一塊……」
    
      他腦海之中已經有了定案,略一忖想,道:「據在下的猜測,那暗害令師伯的
    人必是令師伯熟悉之人,否則令師伯不會請他進來室中,請他坐在面前,想必是那
    人在談話之中取出金蜈蚣來,令師伯用手去取來觀看,以致中下劇毒,他在中毒之
    後,馬上便發現對方的陷害,這才揮掌攻去……」
    
      他話聲頓了頓,道:「當然他在中毒之後,比不得平時,是以這一掌沒有拍中
    對方,而讓對方閃身躲開,於是這一掌就落在石几上……」
    
      無塵道人聽得龍中宇娓娓道來,他的腦海中立即浮現起玄玄帥伯被人暗算,身
    中劇毒之後,還強忍著毒發的痛苦,揮掌向對方拍去,卻被敵人閃開,以致那一掌
    落空,拍在石几上的情形……
    
      他可以想像出玄玄道長劇毒發作,在不住地掙扎時的那份痛苦神情……
    
      他愈想愈是難過,到了後來,似乎有一把刀子在慢慢地割著他的心似的,使得
    他痛苦不堪。
    
      他臉上的肌肉開始起了一陣痙攣,喃喃道:「我為什麼不早來一步,為什麼不
    早來一步,以致他老人家……」
    
      龍中宇沉聲道:「道長,你不必難過……」
    
      無塵道人狂吼一聲道:「我不必難過?你叫我怎能不難過?我的心都快炸了,
    你還……」
    
      「道長!」龍中宇出聲遏止了他的狂聲大叫,說道:「你想不想替令師伯報仇
    ?」
    
      無塵道人一怔,道:「我恨不得將那人撕成片片……」
    
      龍中宇沒等他說完,站了起來,道:「好,我們趕快到山後面去搜索一下,或
    許那人還沒走遠!」
    
      無塵道人的眼睛睜得老大,一拍肋下掛著的長劍,道:「什麼?那人害了師伯
    之後,竟然還敢在附近逗留?」
    
      龍中宇道:「方纔在下曾仔細地思考了一下,既然到郁雷谷的路只有那麼一條
    ,而我們從鐵索橋行走過來時,卻沒有碰上任何人離開,這可見那人並沒有馬上離
    開此地……」
    
      他指著那粗木釘成的大門,道:「你看這個大門,我們方才進來之時還是關得
    好好的,那麼那人必是從後面的內室出去的……」
    
      「對!」無塵道人重重地一拍劍鞘,站了起來,興奮地道:「那人一定是從內
    室的窗裡出去的,或許在我們進來的時候他還藏在裡面……」
    
      說著,他便想推開木門,進入內室去搜查。
    
      龍中宇連忙伸手攔阻,道:「我們已在這兒逗留如此之久,那人絕不會還留在
    內室,我們還是到外面去搜查一下。」
    
      無塵道人赧然道:「這都怪貧道不好,剛才……」
    
      龍中宇曉得無塵道人是想起剛才失態之事,他搖了搖頭道:「不,道長乃是性
    情中人,驟然見到令師伯被害,必定會有那樣的反應,倒是在下的經驗不夠,一時
    沒有想到那麼多,若那人已經溜走,在下實在是遺憾……」
    
      他話聲頓了頓,道:「不過若非有這段時間可供在下思考,在下絕不會想到那
    麼多的答案,發現那麼多的問題……」
    
      無塵道人問道:「龍大俠,你的意思是……」
    
      龍中宇道:「在下可以肯定那個以金蜈蚣暗害令師伯的就是貴派中人,並且在
    貴派的地位還不低。」
    
      無塵道人默然片刻,道:「龍大俠,會不會是乙木師叔?你不是說他是金臂劍
    魔任明傑所易容裝扮的?」
    
      龍中宇搖頭道:「不可能是他,因為他絕不會曉得有這條小道的,如果他也到
    這裡來的話,一定有第二個人帶他前來,那人才是出手謀害令師伯之人。」
    
      無塵道人臉色凝肅地問道:「龍大俠,你認為那人是誰呢?」
    
      龍中宇搖了搖頭,道:「在下並不曉得那人是誰,但是在下卻可以指出那人…
    …」
    
      他話聲一頓,目光逼視著無塵道人,沉聲問道:「道長能否告訴在下,數日之
    前,貴派玄天掌門逝世之時,那個施放信鴿之人是誰?」
    
      龍中宇這句話如同一枝利箭樣地射進無塵道人的心中,但見他的臉色驟而一變
    ,好半晌都沒說出話來。
    
      龍中宇看到他的神態,心中疑雲湧起,又迫問了一句,道:「道長方才不是說
    曾經見到人放出飛鴿嗎?那人是誰?」
    
      無塵道人極為困難地道:「貧道……貧道……」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道:「貧道並沒有說過曾見到有人放出飛鴿。」
    
      龍中宇歎了口氣,道:「道長,那人一定是暗害令師伯之人,你何不說出來呢
    ?」
    
      「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無塵道人搖頭道:「貧道相信他絕不可能這麼做
    ,你就是殺了我,我也不相信。」
    
      龍中宇歎了口氣道:「好罷,道長既然不相信也就算了,在下本來不該伸手管
    這件事的……」
    
      無塵道人探深地注視了龍中宇一眼,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他搓了搓手,道:「龍大俠,貧道……」
    
      龍中宇淡然一笑,道:「道長不必介意在下之言,在下也許是在吹毛求疵,判
    斷得不一定正確。」
    
      無塵道人如釋重擔地點了點頭,道:「我們走吧。」
    
      他啟開了大門,領先走出石屋。
    
      龍中宇走出陰暗的石室,站立在清朗的陽光之下,心中興起了無限的感慨:「
    想不到在朗朗的白日之下,身為武林五大劍派之首的武當派也會發生這等卑鄙可怕
    的暗殺,可見得這個名門大派已經頹敗到何等程度?怪不得天下邪魔群起,天心教
    竟然抱著那麼大的野心,想要一統武林……」
    
      無塵道人看到龍中宇出得門來,一直默然無語,他心中的內疚之情使得他愧於
    面對龍中宇。
    
      他的眼睛在四處轉動了一下,但見白雲依然在蔚藍的穹空浮動,雄偉的青山依
    然默默無語,那迴繞在樹梢的微風,依然輕悄地走動著,可是……
    
      「可是,玄玄師伯卻已經被害了!」無塵道人痛苦地思忖道:「他哪會被害呢
    ?而那暗害他的人竟會是……」
    
      他不敢繼續再想下去,重重地掉了下頭,似想拋開那噩夢似的陰影,但是,他
    卻一直忘不了龍中宇所說的那些話……
    
      他緊緊地捏了握劍柄,竭力從胡思亂想的泥淖裡掙脫出來。
    
      深深地吸了口氣,他平靜了一下激動的心神,側首問道:「龍大俠,我們是不
    是要開始搜索?」
    
      龍中宇頷首道:「我們分成兩路從屋後包抄過去,若是遇有外人,立即高聲招
    呼另一個人,此處的地形特殊,回聲可以傳出老遠,不怕聽不到。」
    
      無塵道人點了點頭,拔出長劍,道:「我從這邊去,龍大俠,你從另一邊去吧
    ?」
    
      龍中宇道:「道長要小心點,若是我們沒有碰到人,再回到屋前聚合。」
    
      他說完了話,向著石屋右奔去。
    
      經過了一片稀疏的樹林,龍中宇來到一塊小小的菜圃前,圃中的青菜在陽光的
    照曬之下,菜葉低垂,似在憩睡之中。
    
      龍中宇站在菜圃之前,望著那一片整齊的園地,忖道:「像這樣一個與世無爭
    ,辟室苦修的人,竟也會……」
    
      他的這個意念未了,突然聽得身後一聲輕響,接著便是一陣刺耳的劍嘯之聲,
    向自己的背後刺到。
    
      在武當後山的郁雷谷裡,龍中宇發現了玄玄道長被人害死,他並且推斷出那施
    展毒手暗害玄玄道長的人並非外入,而是武當派中的自己人。
    
      他跟無塵道人一同往山後搜查,兩人分道而行,龍中宇是從石屋的右側躍上山
    去的,當他來到山坡上玄玄道人親手開闢的菜圃前,看到那一片生機旺盛的青菜,
    緬想起玄玄道人生平的刻苦自勵,禁不住起了一陣感慨。
    
      就在他心中興起無限的感慨時,背後突然襲來一陣凌厲的劍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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