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絕頂高手】
宮北斗又怎知龍中宇心中所想之事?他見到對方那俊秀的臉上一片猶豫之色,
不由詫異地望著龍中宇。
當他的目光經過龍中字身上所穿的銀色衣袍,恍然忖道:「哦!原來你是因為
衣上沾污了之故,所以才不好意思就此進人內廳。」
他又歉然道:「龍少俠,老夫真是抱歉,方才一時克制不住情緒,以致弄得少
俠身上污穢不堪,老夫帶你去內室更衣!」
龍中宇道:「在下身上的酒漬已被江風吹乾,倒沒有什麼,只是在下方才憑欄
之時,看見一件奇事……」
宮北斗一怔,驚哦一聲,問道:「少快看到了什麼奇事?能否告訴老夫?」
龍中宇道:「請問前輩,武昌附近,可有什麼絕世高手隱居在此?」
宮北斗沉吟一下,道:「這個……老夫倒沒有所悉!不知少快看到的是什麼奇
事?什麼奇人?」
龍中宇道:「據在下所知,武林中以輕功傳名之人,最多也只能飛躍五丈之遠
,如貴派的八步趕蟬。華山的草上飛,敝派的天馬行空,也只不過能一躍四丈多遠
……」
他話聲一頓,道:「當然,輕功身法的高低,也與本身內力的強弱有關,但在
了卻從未聽說過有人輕功神奇到能一躍六七丈遠,且能在空中折身轉向……」
宮北斗詫異地道:「啊!武林中竟有這等輕功?老夫這一生卻也沒有聽說,不
知少俠在何時看到有人施展過……」
龍中宇見到宮北斗的神態自然,竟只是自然的詫異之態,而無其他的表情,不
由心中暗暗納罕,忖道:「方纔那中年大漢有九成便是宮北斗,但他卻表現得似毫
無所知……」繼又想:「啊!如果他真的是謀害乙木道長的話,那麼這宮北斗的心
機陰沉,豈不太可怕了……」
一想到這裡,他不由得一陣凜然,暗暗提防宮北斗會突然出手,暗算自己。
他心中暗暗戒備,面上一點不露聲色,緩步走向欄杆,說道:「在下方才便是
站在此處,見到江中有一小舟,從裡面躍出一個身穿道袍之人……」
話聲一頓,回頭望了宮北斗一眼,只見對方神色凝肅地聆聽自己之言,他根本
就不能從宮北斗的肅然神色中看出對方心中在想些什麼,或者將要做些什麼。
龍中宇走近欄杆,繼續說道:「那個身穿道袍之人躍出小舟之後,便在江上踏
波而行,緊接著另一個中年大漢也自舟中飛掠而出,他身在半空中便向那踏波而行
的道人擲出長劍……」
他說到這裡,已聽到身後響起輕微的腳步之聲,宮北斗很快地欺身而近。
龍中宇飛快地深吸口氣,運起全身功力,手腕一沉,已移近劍柄之處。
此時,只要宮北斗有對他不利的舉動,他將可在極短的時間內拔劍卻敵,不使
自己落人宮北斗的算計中。
他的話聲一頓之間,宮北斗已驚哦一聲道:「那個道人既能踏波而行,想必不
致於被長劍射中吧?」
龍中宇循聲側首,已見到宮北斗從身後走將過來,面上滿佈驚凜之色。
他對於龍中宇凝肅警戒的神態似乎毫無所覺,只是為那踏狡而行的道人擔心,
是以說完了話,便有點焦慮地望著龍中宇。
龍中宇一時也摸不透對方到底是何種想法,他見到宮北斗移身過來,便往旁邊
挪開半尺。
這半尺之距,在他說來是很有用處的,只要宮北斗出手,他便可以拔劍出鞘,
劍一出鞘,劍氣便能直接威脅到宮北斗的生死。
因為他此刻雖然不能肯定宮北斗真是那舟中躍出的中年大漢,但他也不得不提
防對方一下,免得在極短的距離下為對方所乘,而無法拔出長劍。
他一面小心戒備,提防著宮北斗的暗算,一面露出淡淡的笑容,道:「宮前輩
這下可猜錯了,那個道人的武功雖然高明,但那中年大漢的武功也不弱,在下親眼
所見,那擲出的一劍去勢勁急凌厲。乃是脫手劍中最上乘的手法,根本沒有容許道
人閃開,便已射中左肋……」
「哦……」宮北斗驚呼一聲,道:「這真是令人難以相信……」
龍中宇笑道:「令人難以相信之事還在後頭呢!在下一見那道人中劍,正在為
他著急之際,又看到小舟中躍出一條人影,那人首先擲出一塊木板給那中年大漢借
力躍回舟中,自己卻已躍到落水的道人之上,一把將那道人提起,然後就在空中一
個轉折,也憑著拋下的一塊木板,便掠回小舟……」
他說到這裡,只見宮北斗聽得目瞪口呆,愕了一會兒,方始呼了口氣,道:「
那人一口氣竟能飛掠出六七丈遠,這等絕頂的輕功,老夫若非聽少俠說起,真是不
敢相信!」
龍中宇道:「在下就因為親眼看到這等奇人奇事在江中發生,所以才想要問一
問宮前輩,可知道武昌附近是否隱居有這等絕頂高人……」
他的目光凝注在宮北斗臉上,又道:「前輩在武昌城裡居住的時日很長,並且
見多識廣,當然較之在下要清楚多了,是以在下這才對前輩說出此事……」
宮北斗搖了搖頭,道:「老夫雖是武昌世居,卻從未見過武昌城裡隱有這等異
人,甚而聽都沒有聽過……」
他話聲停了下,問道:「少俠你既見到此事發生,那麼該看清楚那三個人的面
貌衣著,且說與老夫聽聽,或者老夫可以猜出那突然出現在武昌的異人是誰……」
龍中宇距離宮北斗不到七尺之遠,他很清楚地看到了宮北斗眼眸凝視之態,卻
是不能從那眼睛裡看到一點什麼表情。
他心中的意念慢慢地動搖了,道:「或許宮北斗真的只是送走乙木道長,並沒
有謀害他,否則他的神態豈能一點都不顯露出來?」
他心裡這麼想著,搖了搖頭,道:「剛才日落西山,江上煙波繚繞,在下只看
到那三人的裝束,卻沒能看清楚他們的面貌。」
宮北斗道:「唉!這真是非常可惜!」
龍中宇不明白宮北斗所說的非常可惜是什麼意思,他只見宮北斗說完了話,目
光移開,向著遼闊的長江望去。
他心中疑惑,也跟隨宮北斗側首往扛上望去。
此時滿天紅霞盡褪,蒼空昏黑,月亮被烏雲所掩,遠望下去,只見江上點點漁
火,水面泛起黯淡的波光,除此之外,什麼都看不清楚了。
身邊響起宮北斗的話聲,道:「龍少俠,你可是還想著方纔之事?」
龍中宇側過臉來,只見宮北斗注視著自己,眼中閃出的光芒,竟然顯出幾分詭
秘之色。
他心中一動,那漸漸鬆懈的戒備心,立刻又油然而起,沉聲道:「在下認為那
是一件頗不尋常之事,所以心中一直在思忖著……」
他的話聲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所打斷,接著廳內傳來了一陣陰沉的話語:「啊
!原來莊主已經回來了!」
龍中宇轉過身去,只見一個瘦削的中年人自走廊走將過來,他的目光自那人身
上穿著的淡青色長衫閃過,落在那人的面上,立即從心中浮起一絲厭惡之情。
敢情那人長得鼠目猴腮,一張焦黃色的臉上,架著一副玳瑁眼鏡,尖削的下巴
上稀落地蓄著數根鼠鬚,他手裡托著一個水煙袋,嘴唇掀張,露出黃牙,正含著笑
往這邊行來。
宮北斗轉過身來,見到那人,點頭道:「鄔師爺,你不在內廳陪三位少俠,到
這兒來做什麼?」
鄔洪嘿嘿一陣假笑,道:「卑職已經陪著三位少俠坐了好一會兒,因不見莊主
到來,所以來請莊主……」
宮北斗道:「老夫這就去了!」
他看到龍中宇劍眉微皺地望著鄔洪,談然一笑,伸手道:「來,老夫為你們介
紹一下,這位便是峨嵋後起之秀,被江湖上傳誦的銀衫劍客龍中宇龍少俠,這是老
夫莊裡的師爺……」
鄔洪深深地向著龍中宇作了一拇,道:「在下鄔洪,久聞龍少俠大名,今日一
見,果然是英姿勃發,風采高華,確實名不虛傳,在下能有此機會一睹少俠風姿,
真是三生有幸,引以為榮……」
龍中宇見到鄔洪斜肩弓背的樣子,心中已是厭惡之極,再一聽到對方所說的那
一番恭維的話,更是難過,幾乎都使得他把隔夜的飯吐了出來。
他忍不住在心中暗道:「這老王八蛋在胡說八道些什麼,狗屁不通!」
但卻不得不忍住心中的厭惡,還了一禮,道:「鄔師爺過獎了,在下一介武夫
,並沒有鄔師爺說得那麼好,倒是鄔師爺文采風流,出口成章,使得在下佩服不已
!」
鄔洪嘿嘿笑道:「少俠真是開玩笑,憑在下這渾身不到四兩肉的架子,說什麼
也當不得少俠的讚譽呀!」
龍中宇暗暗笑道,忖道:「這傢伙倒也頗有自知之明,曉得自己那副尊容的確
不堪入人之目,看來是經常照鏡子的。」
他笑了笑道:「師爺太客套!」
宮北斗敞聲笑道:「兩位都不要客氣了,還是喝酒要緊!」
鄔洪道:「是!是!請莊主和龍少俠就席吧!」
他客套地往旁邊一讓,道:「龍少俠請這邊走!」
龍中宇道:「不,在下年輕,還是宮前輩和鄔師爺先行……」
他還是絲毫投有鬆懈警戒之心,惟恐與宮北斗行在一起,會遭受到對方的突然
偷襲,是以禮貌地讓宮北斗先行一步。
宮北斗好像全然沒有心機,笑了笑道:「老夫癡長幾歲,就先行一步吧!」
說著,舉步向著走廊行去。
龍中宇也不再跟鄔洪客氣,緊跟著宮北斗之後,向前行去。
鄔洪跟了上來,走在龍中宇身旁,道:「龍少俠,在下這一生之中,從未見過
如少俠這等英俊拔逸之人,方才在內廳裡見到燕少俠,還以為他是當代美男子,誰
知一見少俠你……嘿嘿,在下才知道見識實在淺薄。」
龍中宇見到鄔洪仍在身邊叨叨不休,暗暗皺眉,忖道:「這老王八蛋確實討厭
,怪不得何素月要避他遠遠的……」
他實在懶得理會鄔洪,是以也沒有回答鄔洪的話,裝作沒有聽見一樣。
誰知鄔洪卻一點都不識相,雖然見到龍中宇沒有答腔,卻依然喋喋不休,嘿嘿
笑了笑,又道:「傳聞中古之五都,宋玉乃絕代美男子,依在下之見,若跟龍少俠
比起來,可差得太多子……」
龍中宇被鄔洪一再誇獎,不但不起歡喜之心,反而覺得身上汗毛一陣倒豎,他
搖了搖頭,道:「鄔師爺,你如此恭維在下,真使得在下受寵若驚,好在我沒有紅
臉的習慣,不然此刻臉可紅得跟關公一樣……」
鄔洪笑道:「在下這是肺腑之言,少俠若是認為在下過分恭維,便……」
宮北斗好像也討厭鄔洪的過分恭維,這時打斷了鄔洪的話聲,道:「鄔師爺,
你既對龍少俠如此激賞,等會兒多敬他三杯便是,不必多言了!」
鄔洪道:「是!理該如此,理該如此!」
說話之間,他們已經走過那一段長長的走廊,進入內廳。
一跨進內廳,立即便有一陣撲鼻的芳香迎面而來.耳際也聽得一片清越的絲竹
樂聲,龍中宇深吸口氣,只覺心中的難過感覺一掃而空,舒適無比。
他感到舒適的倒不是那陣樂聲如何悅耳,而是身旁的鄔洪閉上了嘴,使得他有
暫時的寧靜。
他吐出胸中的濁氣,目光掃過內廳,只見牆上四邊都掛著古畫對聯,牆角擺滿
了盆景鮮花,一道細竹簾掛在靠近欄杆處,隱約可以見到裡面十幾個宮裝美女在彈
琴鼓瑟,吹笙弄笛,那綽約的人影在明亮的燭光相映下,另有一番朦朧的美。
這個內廳較之外面的大廳雖然要小了點,卻因為不像大廳那樣裝飾著屏風,是
以顯得頗為開朗,在廳內的中央,一張鋪著虹布的大圓桌已經擺好,兩個丫環打扮
的少女,此刻正並肩立在桌旁,含著笑意,凝望著對面……
她們指指點點的不知輕聲在說些什麼,一見到宮北斗進來,連忙止住了笑意,
垂下手來。
龍中宇循著她們的目光望去,只見柴隱農和燕白兩人面對牆壁,負手觀賞著牆
上的字畫。
他正想不出那兩個丫環為何好笑之際,目光閃處,已接觸到牆角投射來的兩道
盈盈秋波。
他凝目望去,只見冷梅劍何素月獨個一人坐在靠牆角的一張椅上,微側著臉,
黑亮的眸子,正斜斜地向這邊看來,那盈盈的眼波中,滿含著幽怨的情愫。
他心中一動,連忙挪開自己的視線,這時正見到那兩個丫環走了上來,躬身一
禮道:」莊主金安。」
宮北斗揮了揮手,道:」快去把酒席擺上來!」
那兩個丫環低應而退,從右邊的小門走了出去。
龍中宇見到那兩個丫環行走去時,步履輕盈,竟然都頗有武功根底,他不禁暗
暗驚忖道:「宮北斗的確不愧是武林大豪,連莊裡的丫頭,都學會了武功.而且還
頗有根底……」
忖想之際,他已見到燕白和柴隱農兩人正回過頭來,何素月也自椅中婷婷地站
了起來。
燕白笑道:「宮前輩回來了!」
他的目光閃過龍中宇身上的那襲長袍,道:「小弟還道龍兄已經更換衣衫,誰
知…」」
宮北斗哦了聲道:「老夫忘了替龍少俠更衣了!」
他側首道:「小蓮!」
話聲一了,那個身穿翠綠色衣衫的丫環,應聲自小門走了出來,躬身道:「莊
主有何吩咐?」
宮北斗道:「快帶龍少俠去更衣梳洗!」
龍中宇搖手道:「前輩不需客氣,在下將外袍脫去便是……」
宮北見到龍中宇面上浮起不悅之色,連忙笑著說道:「龍少俠,老身雖然出身
武當,但是卻因為是武昌城裡的世居之故,除了在山裡之外,回到莊脘便換下勁裝
疾裳,這次為了能使宴會進行愉快,是以特地準備了幾襲衣衫,以備各位少俠更換
……」
龍中宇道:「前輩不用客氣了,在下身邊攜有衣匣,此刻在硯童之處……」
宮北斗笑道:「哈哈,老夫在各位末到之前,便已探悉清楚各位少俠所愛,已
替少俠你準備好銀色長衫……」
他播了搖手,制止龍中宇說話,道:「少俠不用再客氣,就隨小蓮去後室更衣
梳洗,洗去路上風塵,當能使少俠更加瀟灑……」
那個名喚小蓮的丫環一直在旁偷偷睨著龍中宇,此刻聞聲向著龍中宇一福道:
「龍公子,請隨小婢去內室更衣。」
龍中宇見到這種情形,知道自己再推辭也不好,於是向宮北斗道:「官前輩,
在下多謝了。」
宮北斗笑道:「但願老夫能使得各位參加宴會的少俠,盡歡此日,因為後日便
要看你們一顯本領了……」
龍中宇心中暗暗地思忖著宮北斗之言,隨著小蓮往內室行去。
龍中宇在隨著小蓮人內之時,心中猶自疑惑不已,他不明白宮北斗為何竟會將
自己的衣服準備妥當,而且還預知自己將要更換。
想著想著,小蓮已停住了腳步道:「龍少俠,請入內更衣,並請卸下寶劍。」
龍中宇聞聲抬頭,只見自己來到一間小房之前,小蓮正站在房門口作出請進的
模樣,他略一猶疑,點了點頭,便昂然走了進去。
人得室內,他只見一座楓木屏風擋在門口,繞過屏風,他才看到室內擺著四個
大木櫃,那漆得紅色發亮的衣櫃上貼著紅紙書就的名條。
龍中宇的目光在櫃上一掃,只見那四張名條之上所書就的名字,正是這次參加
劍會的四大劍手,自己的名字赫然還排在第一位。
龍中宇怔了一下,暗忖道:「宮北斗為何從莊裡搬來這些衣櫃?他也真不怕麻
煩!其實這次宴請四派劍手之舉已是多餘,宮北斗何不就在他莊裡設宴,老遠地將
酒席擺在黃鶴樓來作什麼?」
他想起這次劍會之前,由武當掌教玄天道長具名,飛書傳告四大劍派,函上曾
提及各派參加劍會弟子可在到達武昌後,由紫髯金劍宮北斗招待,並於會前二日設
宴黃鶴樓,讓四派劍手能相聚一番,互相瞭解……
武當的傳書上寫得非常詳細,而且很是客氣.但是龍中宇因為新婚燕爾,一時
難捨愛妻。是以稍為耽擱了半日,未能趕到宮北斗的北斗莊,而於今天午後才進入
武昌城。
他因為一來自己已經晚到,二來已到了武當傳書上所提的歡宴時間,是以也就
沒有趕赴北斗莊,直接便到黃鶴樓,哪知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
龍中宇站立在衣櫃之前,暗暗忖想這半天不到的時間裡所發生的事,只覺紫髯
金劍宮北斗竟然不如傳說中那樣爽朗豪放。
雖說宮北斗好客,並且待人也頗為和氣親熱.但龍中宇卻覺那份親熱很是虛偽
,並且從宮北斗那爽朗的笑容裡看出許多詭秘。
龍中宇想到這裡,搖了搖頭,忖道:「反正我這次是來參加劍會的,此間歡宴
一了,便趕赴武當,管他宮北斗詭秘與否,他總不會算計到我的身上來吧!他要除
下寶劍參加歡宴,我跟他裝作不知,到時一走了之便行……」
他一念既定,放心地拉開櫃門,不再胡思亂想了。
櫃門一開,自裡面閃爍出耀眼的光芒,幾乎使得龍中宇眼睛一花,他凝神望去
,只見櫃裡分成兩格,一邊擺的是幾襲銀灰色的衣袍,另一邊則是一個竹匣,匣蓋
正敞開,現出裡面擺著的明珠瑪瑙和金葉子。
龍中宇不禁怔了一下,忖道:「這是怎麼回事?」
他的目光自那顆顆渾圓的明珠上移過,落在敞開的匣蓋上,看到上面擱著一封
信,信套上寫著幾個隸字:「龍少俠中宇親啟。」
龍中宇冷笑一聲,拿起那封信,暗暗道:「我倒要看你弄什麼鬼廣他正待啟開
信封,想看一看裡面寫些什麼,卻發覺不知何時封口已經被人撕開,裡面的信柬竟
已被人抽去。
這真是出乎意料之外,龍中宇拿著空信封,站在那兒發了愣,想了好一會兒也
想不出個原因來。
他定下神,忖道:「宮北斗既然再三地要我更衣,那麼這封信必然是他所寫,
從櫃裡擺著的這些衣物財寶看來,他信上寫的若不是將這些東西送給我,必是有什
麼事要求我,擺明著便是一種賄賂,但此刻信已不見,顯然是別人拿去,可是,那
個人是誰呢?他又為何不連信封一起取走?」
一剎之間,許多的疑問在他的心裡起伏不定,他根本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耳邊
已聽得小蓮呼道:「龍少俠,酒宴已經開始了,莊主在等著你呢!」
龍中宇哦了聲道:「我這就來了!」
他止住了心中的雜思,匆匆地換過了一件衣袍,然後掩上櫃門,轉身朝門口行
去。
隨著眼角瞥處,視線閃過其他的三個櫃子,龍中宇不由暗忖道:「他們的櫃中
所藏的東西,是否跟我這櫃裡的一樣?宮北斗既然要賄賂我,必然也同樣地要賄賂
他們……」
他此刻雖然沒有看到那封信上所書及之事,卻也不禁為宮北斗歎息起來:「或
許他是為了武當的名譽,才以賄賂的手段使我們裝敗給避塵道人,但他不會曉得自
己的一番好意,反而會使武當遭人恥笑……」
想到這裡,他已行到門口,小蓮一見到他,掩唇笑道:「龍少俠長得跟女孩子
樣的,動作也跟女孩子相似,怎麼換一件衣服,也要如此之久?」
龍中宇劍眉微皺,暗道:「這個丫頭對人好沒有禮貌,真是放肆!」
他也懶得理會小蓮,臉孔一板,舉步朝設宴的內廳行去。
小蓮見到他肅容凝色,一臉不悅之意,似覺得自己失言,連忙跟在龍中宇身後
,低聲道:「龍少俠,請原宥小婢失言……」
龍中宇才走了幾步,突然見到一個身著黃色繡衫鑲邊羅裙,額上雲鬟高聳,斜
插步搖的少女,自對面姍姍婷婷地行了過來。
他的目光一閃,只見那個少女長得清奇秀麗,玉骨冰肌,在燭光之下緩步行來
,身形綽約,宛如浴著朝霞,自空而降的仙子。
龍中宇家裡已有了美麗嬌妻,可是在驟然見到那個黃衫少女,依然不禁神馳心
搖,怔立了一下。
那個黃衫少女在驟然見到龍中宇之時,也不由一呆,她那黑亮清澈的眸子一觸
及龍中宇投射過來的目光,頓時像遭到獵人追射的小鹿,慌忙垂落下去,那長長的
睫簾在她的腔上立即留下兩彎美麗的蔭影。
龍中宇見到那個少女的嬌羞之態,也不好意思再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對方,安定
了一下心神,昂首向前行去。
誰知她才走了兩步,身後跟隨的小蓮已疾步向前,躬身朝那黃衫少女行了一禮
,道:「婢子叩見五夫人。」
龍中宇聽得小蓮之言,心中頓時浮現起悵惘之情,暗忖道:「如此麗質,竟然
屈為宮北斗的小妾,真是紅顏薄命……」
心念剛轉,他已聽到那黃衫麗人輕啟櫻唇道:「小蓮,酒宴還未開始嗎?」
小蓮道:「酒宴快要開始了,就等這位龍少俠更好衣裳……」她往龍中宇身上
一瞥,突然發覺龍中宇依然佩著長劍,竟未有卸下。
她臉色微微一變,道:「龍少俠,請您將寶劍卸下,交小婢放回櫃中。」
龍中宇劍眉微皺道:「在下身佩長劍,乃是理所當然之事,為何……」
他話聲未了,已聽得那黃衫麗人道:「小蓮,人家龍公子是劍術高手,為何要
他卸劍?真是太沒有禮貌……」
「不!五夫人有所不知,」小蓮道:「這是莊主特別吩咐的,他老人家說這次
是歡宴各位少俠,並非比武,是以請各位少俠除去兵器,好放懷暢飲—…」
那黃衫麗人哦了聲,凝眸望著龍中宇,道:「龍少俠,小蓮之言也對,尚請少
俠……」
龍中宇沉吟道:「這個……」
小蓮忙道:「龍少俠,這位是我們五夫人……」
龍中字抱拳躬身道:「原來是五夫人!」
黃衫麗人斂袖一福道:「賤妾雲姬,不敢當得少俠大禮。」
她話聲一頓,眼中射出奇異的光芒,道:「常聽北斗說起近年峨嵋出了一個年
輕高手,不但武功高強,劍術精練,並且還長得英俊無雙,可說是奪山川的靈氣,
為峨嵋之一秀,今日一見,果非虛傳……」
龍中宇臉上微微一紅,道:「五夫人過獎了,在下一介武夫,實在當不得夫人
如此榮寵。」
雲姬抿唇淺笑,道:「少俠過謙了,以少俠這等絕世才華,此次劍會必然獨佔
魁首……」
龍中宇距離雲姬尚不足七尺,不但感覺到從對方身上飄散而來的隱隱暗香,並
且還可看到那明媚朗秀的玉容,已使得他心旌搖搖。
此時再一看雲姬笑顏微展,只覺一陣眼花繚亂,那等嫵媚嬌柔之態,幾乎使得
他不克自持。
所幸龍中宇出身峨嵋一派,自幼便勤修道家內功,心中慾念雖是飛揚騰升,靈
智卻還未滅,他緩緩地吐了口氣,意守丹田,氣舒四肢,立即便把穩住搖動的心旌。
他心中一陣凜然,忖道:「真是慚愧,我身為峨嵋弟子,自幼修持道家吐納之
術,並且也不是從未見過絕色女子,怎地竟會在對方一笑之下,卻差點克制不住自
己……」
驚凜之下,他頓生警惕之心,惟恐自己再與雲姬在這個地方多呆下去,會失去
常態越出禮儀。
於是躬身道:「多承夫人褒獎,在下……」他那垂下的眼睛一閃之間,又瞥見
雲姬微微露出在鵝黃色寬大衣袖外的玉手,那有似春筍般的小手,十指尖尖,彷彿
一枝枝的小劍,刺進他的心裡,使得他的心又為之一跳。
他連忙挪開視線,不敢逼視,話聲一頓,道:「酒宴即開,請恕在下要往內廳
去了!」
他說完了話,舉步便行,目光再也不敢多望雲姬一眼,豈知雲姬卻嫣然一笑道
:「少俠為何如此慌張?」
龍中宇面容一整,側首道:「五夫人,在下……」
雲姬面上的笑靨乍現即斂,正色道:「少俠既是要參與歡宴,為何又要攜帶兵
刃,豈不對主人有所不敬?」
龍中宇見到雲姬斂去笑容,立即端凝莊重,有如玉雕觀音,使人頓生形穢之心
,他心中擾亂,退了半步,竟然不敢多言,卸下那柄峨嵋鎮山之寶,心愛的玉龍劍
,交給小蓮,朝著雲姬匆匆抱拳,像逃避什麼似地大步走向內廳而去。
行走之間,他都感覺到雲姬那兩道清澈的目光,冷冰恍如利劍,凝視著自己的
背後。
一直到他踏進內廳之後,他才吸了一口氣,整個心神鎮定下來。
就在這一剎,他的理智已是完全清醒,回復到原先的冷靜,此時,他不禁為自
己方纔的失態而大為吃驚,暗自思忖道:「傳說黑湖人妖身具異稟,練有特殊的媚
功,但是我卻依然能夠抵受得了她有意裝出來的媚態,心神未受波動,怎麼這雲姬
卻毫不作勢便使我心神受到影響,幾乎不克自持,看她的神態,時而莊嚴如神佛,
時而嬌柔如倩女,時而嫵媚似妖狐,蝕入骨髓,真是不可思議……」
他不敢多想,掃目內廳,只見室內酒菜已經擺好,絲樂依然低回,可是卻沒有
一個人坐好,全都站在牆邊仰首望著牆上掛著的一幅畫。
燕白和柴隱農還不時在低低爭辯,似乎那張畫對他們很重要似的,其他的人包
括何素月在內,全都凝目望著那張畫,竟然沒有一人覺察到龍中宇走進室內。
龍中宇大步走將過去,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仰首也向那張畫上凝望過去。
這一望之下,他的心扉頓時怦然跳動起來,敢情他見到畫上繪的是一座八角涼
亭,亭中一個黃衫少女正自托著香腮斜倚欄杆,不曉得在想些什麼,翠眉輕皺,眼
中似乎籠著一層輕煙,一種憂鬱輕愁之態,栩栩地躍現畫中,竟是他方纔所見到的
那個雲姬……
龍中宇一驚,已聽得燕白道:「柴兄你的鑒賞之力較之小弟可要差上一籌了,
這明明是唐時仕女畫,哪會是宋人之作,你看這工筆,這假山,莫不是……」
柴隱農笑道:「小弟也不跟你強辯,這只要問過宮前輩便知……」
宮北斗含笑搖頭道:「老夫乃粗俗武人,不若兩位少俠那樣多才多藝,請恕老
夫不作置評。」
燕白道:「宮前輩世居武昌,對於這黃鶴樓必然熟悉之極,若是要打聽這副畫
是何人所畫,又是何人掛上去的,一定很容易,為何……」
他的臉一側,已瞥見龍中宇就在身後,連忙話聲一轉道:「龍兄已經來了,且
讓龍兄鑒定一下這是唐代之作,還是宋時珍品……」
宮北斗往旁邊讓了一步,道:「龍少俠已經來了……」
龍中宇點頭道:「多謝前輩為在下準備衣物……」
宮北斗笑道:「區區之物,不敢蒙少俠言謝……」他話聲一頓,設有再往下說
去,指廠指牆上的畫,道:「龍少俠,請你也來鑒賞一下這幅畫如何?老夫想要一
聆少俠高論……」
龍中宇看到宮北斗的神態,暗忖道:「他明明知道這畫是何人所作,也曉得所
繪是何人,為什麼又要如此故作神秘?」
他搖頭道:「在下對於繪畫一道毫無所知,請恕在下不作任何評論……」
燕白不悅地道:「龍兄又何必如此矯情,猜猜是何人所作又有何妨呢?」
龍中宇道:「在下可不會作態,關於這幅畫之事,還是請問宮前輩的是,宮前
輩,你說是前人所作,還是今人所作?」
宮北斗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哈!我們不要顧著看畫,還是喝酒為是,來來
來!請入席……」
龍中宇轉身之時,視線瞥見何素月,只見她面上浮現幾絲喜色,深深地望了自
己一跟。
他也不明白何素月那一眼是什麼竟思,也懶得去想它,隨著宮北斗落坐,自有
丫環替他們把酒倒好。
宮北斗擎起酒杯,道;「老夫先為方才發生之事,向各位少俠致歉,為此,老
夫先乾三杯。」
他掀著頷下紫髯,面不改色地連盡三杯,然後舉杯往外一亮,敞聲大笑道:「
哈哈,真是痛快已極,今日老夫能跟諸位少俠在此相聚,杯酒言歡,真是人生之大
樂事!」
鄔洪擎起酒杯,道:「來,各位少俠,我們同敬宮老莊主一杯!」
龍中宇等人見鄔洪舉起酒杯,也都紛紛拿起酒杯,向著宮北斗敬酒。
宮北斗笑道:「不敢當,不敢當!」
話聲之中,他又飲盡了杯中美酒.目光閃處,他見到何素月也面不改色地將杯
中之酒一口飲盡。
他一豎大拇指,讚道:「何女俠真是巾幗英雄,這汾酒乃是老夫珍藏十年之物
,酒性甚烈,何女俠卻能幹盡一杯,真使老夫欽佩……」
何素月淡然一笑,道:「我們難得有這機會相聚在一起,自然該盡歡才對……」
宮北斗大笑道:「何女俠此言真是深得吾心,深得吾心……」
龍中宇看何素月一杯下肚,已經面現暈紅,心知汾酒性烈,她絕不能夠像那樣
狂飲,他皺了下眉,想要說兩句話,可是話到嘴邊卻又強忍住了。
他心中只是暗暗納罕,何素月既不勝酒力,又為何要強作歡顏盡杯而飲。
他正在暗自思歎,已聽得宮北斗道:「方纔燕少俠和柴少俠曾為這牆上所懸之
畫辯論,不知它是古人之作,抑或今人之作……」
他話聲一頓,笑了笑,繼續遭:「現在老夫給各位一個滿意的答覆。」
說著、他舉起手來,重重地拍了三下。
掌聲一落,那陣絲樂之聲陡然一停,廳內靜寂片刻,突然響起一片錚錚的琴聲
……
那有如淙淙流水穿過峽谷的細碎而密聚的琴聲,剛一響起,在屏風之後,幾個
手持白色羽扇的女子踏著碎步奔了進來。
她們全都以羽扇掩著臉龐,身上又穿的是一樣的鵝黃色衣裙,頭上梳著高譬,
插著步搖,加以一奔進來之時都斜著身子蹲在地上,一眼望去,恍如叢叢怒放的菊
花,根本沒有看清楚她們的面目。
對於宮北斗的話,龍中宇已經明白,但是燕白等人卻是在迷惘之中,他們一見
突然從屏風之後奔進這七個黃衣少女,動作如此整齊,姿態如此輕盈,卻又這樣的
神秘,全都睜大了眼睛凝視觀看。
那七個黃衫女子身形一蹲,急驟的琴聲立即一緩,絲樂之聲大作,隨著繚繞的
樂音,那七個黃衫女子有如開屏的孔雀,身軀緩緩立起,擋在臉前的羽扇一起揚了
開來。
燕白和柴隱農驚哦一聲,道:「這不是那……」
龍中宇在那七十黃衣少女移開掩面的羽扇之時看得清清楚楚,那當頭的女子正
是他方才在走道上遇到的雲姬……
他目光一凝,已見到雲姬朝他嫣然一笑,那嬌媚柔美的笑靨剛在他的眼瞳漾動
,便又被羽扇所隔斷,雲姬身形疾轉,衣帶飄拂,已和其餘的六個女子如同穿花蝴
蝶般地舞了起來……
她們舞姿優美,輕盈飛旋,有如凌波仙子,又似散花天女,直把眾人看得如癡
如醉,燕白和柴隱農兩人張大了嘴,瞪大了眼。他們同時伸出了手,原想有話要詢
問宮北斗,卻被跟前的美妙舞姿所迷,全都跟木雕的人樣怔在那裡。
龍中宇出身武林世家,家中一向嚴謹慣了,雖然他已經娶了妻室,享盡閨中之
樂,卻也沒有見過如此美妙神化的曼舞。
他凝神屏氣地觀賞著在面前旋舞著的七個美女,歡愉之時,不由得飲一大口,
反正那些立在桌旁的少女根本不容他的酒杯乾涸,立即又將之傾滿,一時之間,他
喝了又喝,也不知道飲了幾杯。
歌舞正酣,絲樂婉轉,龍中宇正在看得入神之際,突然身後伸來一隻手,拍了
拍他的肩膀,他愕然轉首,只見何素月舉著酒杯.道:「龍兄,小妹與你乾幾杯!」
龍中宇見她臉色緋紅,醉眼迷離,說話都含混不清,搖了搖頭道:「不!你喝
得太多了,我……」
他原想要取過何素月手中的酒杯,制止對方再喝下去,誰知說話之時只覺舌頭
粗短,竟然連話都說不出來,他一站將起來,酒意上衝,幾乎站不穩身子。
他心中非常明白,曉得自己可能是喝得太多了,急忙一扶桌子,轉過臉去,就
在這一剎那,他突然見到眼前旋舞著的黃衫女子幻化成數十個之多……
濃厚的酒意,在他的體起了作用,他摔了摔頭,想要使頭腦清醒一點,可是卻
發覺頭顱愈來愈重,身體卻愈來愈輕,幾乎要飄然騰空飛起。
眼前的人影幻變,交錯旋飛,陣陣香風撲上鼻來,他只覺通體愉快,全身舒暢
,不由得放聲笑了起來。
笑聲之中,耳邊傳來宮北斗的聲音:「龍少俠醉了!」
「醉了?」龍中宇敞聲笑道:「誰說我醉了?」
他那迷茫的目光閃過宮北斗的臉龐,然後落在眼前飛舞的黃衫女子身上,在那
無數的笑靨裡,他突然看到了雲姬的笑。
那份笑,給了他一種力量,使得他突然起了一陣慾望,他踉踉蹌蹌地往前奔去
,張開雙臂捕捉那絲飄忽的笑……
仙的手一抓到那柔軟的衣衫,立即便擁之入懷,嘴裡喃喃道:「雲姬……」
話聲之中,他全身一晃,已抱著雲姬跌倒樓板之上,在這一剎,他只覺天旋地
轉,眼前的笑靨逐漸擴大……
終於,他神智全失,昏迷過去了。
從無邊的黑暗裡,龍中宇只覺自己好像跋涉過無數艱苦的路程,終於走到了盡
頭,他疲憊已極地喘著氣,不住喃喃地呼喚道:「水、水,我要喝水……」
在迷茫與恍惚之中,他只覺有人抬起自己的頭,然後乾燥的唇際有了一絲清涼
的感覺,他趕緊張開了嘴,吸吸著傾倒而下的甘泉。
那清涼甘美的液體,流過他的咽喉,進入他的體內,他只覺舒適甜美,方纔那
種焦躁乾渴的感覺,立即消失於無形。
一連喝了幾口水,他方始深深地吁口氣,滿足地合上了嘴。
那悠悠忽忽的神智,也就在這個時候,漸漸地清醒過來。
這時,他已能感覺得出一絲幽香似有似無地在鼻際繚繞不息,吸進腹中,使得
他愉快無比,格外舒暢,一時之間都不願意睜開眼睛。
當然,一個人剛自無邊無際的沙漠裡跋涉回來,走過一個四周繁花遍開,群卉
鬥艷的綠洲裡,飲著甘泉之水,吸著馥郁花香,誰都會合上眼睛躺在濃蔭之下享受
一番,憩息片刻,誰都不會願意再走到烈陽之下,受那炙烤之苦。
龍中宇此刻的心情就恍如那從沙漠回來,進入綠洲的牧人,當他身心舒適,歡
暢甜美之時,他是不願張開眼睛的。
就在他瞑目憩息之時,他突然發覺一個柔軟之極的物體,輕輕地觸及自己的嘴
唇,頓時使得他起了一陣酥癢的感覺。
他出自本能地伸出手去,往那輕撫在唇際的物體抓去,很快地便已抓住了,可
是那有如天鵝絨般的東西,在他的手掌中突然化為一尾銀魚,掙扎了一下,似要脫
掌而去。
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低低妖柔的嚶嚀之聲,龍中宇心頭一震,慌忙睜開眼來。
映現在眼瞳裡的是一張美艷的臉,和嬌柔的嗔笑,龍中宇有了剎那的迷惑,接
著是那鵝黃色的羅衫,使得他記憶中印象浮凸而出……
他的嘴唇囑動了一下,脫口道:「雲姬!」
果然沒錯,在他面前的那個黃杉女子,正是雲姬!
雲姬粉臉微紅,嘴角浮著嬌嗔,一見龍中宇醒了過來,她的眼角映現一絲異彩
,黑亮的眸子凝上了一層羞澀。
當她的視線與龍中宇的相接觸時,她很快地便垂下頭去,無限嬌羞地道:「龍
公子……」
龍中宇哦了一聲,這才有如大夢初醒,慌忙放開緊握手中的柔莢,自己臉上也
不由得一紅。
他看著雲姬纖纖玉手縮回袖中,方始定過神來,這才看清雲姬左手尚自章著一
個銀杯,斜著身子坐在一張椅上,自己卻蓋著被,躺在榻上。
這真是一個非常尷尬的局面,龍中宇一發現自己躺在榍上,立即便想起了黃鶴
樓上醉酒的情形。
一想到自己當時迷迷糊糊地撲向持著扇輕舞中的雲姬時,他不由得出了一身冷
汗,也就更不曉得怎樣開口才好。
一時之間,他們兩人都僵在那兒,誰也沒有先開口打破僵局,改變這尷尬的情
形。
默然片刻,雲姬首先有了動靜,她緩綴地將手中持著的銀杯放回榻邊的桌上,
然後輕聲道:「公子昨宵醉酒,此刻可覺舒適一點?」
龍中宇乾咳了聲,道:「在下無狀,得罪了五夫人,尚請……」
雲姬倏然轉過螓首,道:「賤妾姓虞名雲姬,請公子直接稱呼名乎便行,不必
叫什麼五夫人……」
龍中宇只見雲姬臉上的緋紅未退,嬌羞依然,他呆了一呆,道:「五夫人,你
……」
虞雲姬輕顰蛾眉,眼中掠過——絲淒怨之色,苦笑著道:「什麼五夫人,雲姬
只不過是為人妾媵罷了,公子你還是稱呼賤妾雲姬……」
龍中宇搖頭道:「這……這怎麼可以呢?」
虞雲姬淡然一笑道:「公子昨宵不是那樣稱呼賤妾嗎?為何現在又不可以呢?」
龍中宇聽到她說起自己醉酒黃鶴樓之事,不由尷尬地道:「那是因為在下醉酒
失態,如今……」
他話聲一頓,突然想到一事,幾乎由槲上跳了起來,顫聲問道:「你……你是
說昨宵?那麼我……」
雲姬看到龍中宇這等神態,抿嘴一笑道:「龍公子,你醉臥了整整的一天一晚
,自己都不知道嗎?呶!你看窗外天都黑了,燈也點起來了……」
龍中宇聞聲轉首,只見紙窗之外一片昏黑,室內果然明燈高挑,燭影搖紅,已
是薄暮時分。
他渾身出了一陣冷汗,猛地一拍榻沿,道:「糟糕!」
心中焦急,他手按榻上,欲待起身,卻發覺他只穿著中衣,赤足躺在被中。
他一爬起,慌忙又睡了下去,道:「我的衣物……」
虞雲姬道:「公子你昨宵大醉之下,不但吐得滿衣都是,連身上也沾上不少穢
物,還是賤妾和小紅小翠一起服侍公子換去衣袍,才……」
龍中宇臉上一紅,赧然道:「在下沒想到會醉得那麼厲害,使得夫人你……」
他活聲一頓,道:「宮前輩他……」
虞雲姬看出龍中宇面上的不安之色,輕笑道:「他已經接到武當傳書,昨夜便
趕去武當,他臨走之時,吩咐我好好地服侍公子,請公子不要將昨夜之事掛在心上
……」
龍中宇只覺心中紊亂如麻,雜思繁複,一時難以解開,他沉吟一下,問道:「
其他的燕、柴、何三位……」
虞雲姬道:「他們也都盡歡一宵,睡到午後方醒,此刻已經趕赴武當去了……」
龍中宇道:「那我也得走了!」
他苦笑了一下,道:「在下一生之中從未想到會如此刻這樣,唉,酒之害人確
實不淺……」
虞雲姬道:「公子不需自責太深,事實上以賤妾所見,這世上如公子這等深厚
定力之人尚還少見……」
龍中宇微微一愕,道:「你的意思是……」
虞雲姬道:「昨宵從黃鶴樓迎來後,一直到此刻,賤妾都與公子同處一室,賤
妾服侍公子沐浴、滌洗,給公子飲水,蓋被,公子夜來曾經醒過三次,卻並沒有對
賤妾怎麼,這可見公子的定力之深……」
龍中宇臉上一紅,聽了雲姬的話,試著想思索出昨宵的情景,卻是怎樣也想不
起來,反而愈想愈是頭痛,他只有放棄這個意念。
虞雲姬話聲頓了頓,淺笑了下,道:「賤妾深深明白酒能亂性之理,但公子卻
在醉後並無失態,使得賤妾非常佩服……」
龍中宇聽到這裡又出了一身冷汗,暗暗道:「真是僥倖,我並沒有做出什麼壞
事來,否則就算傾三江之水,也不能洗去這個污點……」
他苦笑了下道:「在下酒後失態,勞動夫人辛勞,非常感激,此刻……」
他已可感覺出自己此刻跟雲姬在一室相處,並非一件容易之事,惟恐稍一把握
不住自己,受到對方那美艷之色的迷惑,而作出失足終身之事來,因而話聲一轉,
頓起離去之意。
虞雲姬沒等他把話說完,已瞭解他的意思,笑了笑道:「公子不必太過匆忙,
請容賤妾把話說完……」
龍中宇道:「可是……」
虞雲姬道:「賤妾已為公子備好驊騮之駒,只需兩個時辰便可以趕到武當,若
要參加明日未時舉行的劍會是必能趕得及,公子也不必急在這一時……」
龍中宇聽她這麼說,想到自己穿了中衣躺在被中,不好貿然起身,只得點頭道
:「好吧,五夫人你請說吧!」
虞雲姬秀眉微蹙,道;「你又叫我五夫人!我不許你這麼稱呼我……」
龍中宇道:「可是你……」他說到這裡,突然覺得心旌一陣動搖,從丹田之中
,起了一股熱力,使得他渾身都打了個顫。
他臉色微微一變,慌忙運氣凝神,壓下那突然升起的慾望。
虞雲姬對他的神態,恍如毫無所覺,道:「我知道自己的容貌長得怎樣,並且
一向也頗有自信,可是昨晚與公子你相處一宵,卻使得我的自信深受打擊……」
她那明亮秀麗的眸子一轉,道:「當然我明白公子你家有嬌妻,並且妻室還是
被武林中傳誦的中原一美,對於尋常脂粉不會放在眼裡,就如同華山的何女俠暗戀
著你,你卻沒有把她放在眼裡一樣,可是我這個人卻不同,我對於愈是得不到的東
西,愈是想要獲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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