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武林秘辛】
任明傑心中已有制服龍中宇的打算,當然不會聽從宮北斗的話。
他臉孔一側,道:「宮舵主,我們要這小子死,也要讓他死得甘心!告訴他一
點小秘密又有什麼關係呢?」
宮北斗道:「可是……」
任明傑揮了揮手,道:「你不必說了,老夫豈會沒有分寸?」
他見到宮北斗不敢多言,面色一緩,轉過臉去,說道:「你大概到現在都不曉
得成為五派劍主的好處吧?老夫告訴你,這個每二十年舉行一次的劍會,井非你們
五大劍派所定,而是由二十年前一個叫『鐵心孤客』的怪人所命令……」
他的話聲稍稍一頓,接道:「二十多年前,當時天下第一高手金蜈天尊自南疆
北上中原,於一夜之間,將中原九派的掌門一齊殺死,那時眼見便可以統一武林,
可是卻遇上『鐵心孤客』和邪道大宗師兩人。
他們任何一人都不是金蜈天尊之敵,但是面對著金蜈天尊,他們卻聯合起來!
金蜈天尊寡不敵眾,終於敗了一招,回返南疆,並依言在鐵心孤客和大宗師兩人健
在之日絕不重回中原……」
他冷笑一聲,繼續說道:「當時,各大門派掌門新立,派中精英全都隨著前任
掌門死於『死亡谷』中,可說實力空前低弱。他們一聽得金蜈天尊回到南疆,歡喜
若狂,本想好好地從頭開始,依照各派的秘笈,加緊訓練門人,增強本門武功。哪
知,最先從崆峒開始,五大劍派所保存的神功秘笈在一月之內,全被『鐵心孤客』
取去……」
關於前一段的往事,龍中宇不久之前,就聽到師叔鄭公明對他說過,至於後面
有關『鐵心孤客』盜走五大劍派秘笈的事,他尚是第一次聽到。
因為鄭公明曾經說過峨嵋當年曾經出現過一位絕代劍道高手,被武林尊稱劍神
的袁君達。
並且說到鐵心孤客和大宗師聯手擊退金蜈天尊時,揭示龍中宇,他懷疑那鐵心
孤客便是當年五大門派掌門逼著跳下金頂的劍神袁君達。
因此龍中宇一聽到鐵心孤客盜走各派秘笈,忍不住反駁道,「依在下的看法,
鐵心孤客不會是那種人吧!他的武功如此高強,又何必要去取走各派的秘笈?」
任明傑冷笑一下,道:「你僅憑猜測,又怎會曉得不是?」
龍中宇道:「在下不是說過理由了?」
任明傑道:「事實證明你的想法根本就錯誤了,當年鐵心孤客在取走五大劍派
的秘笈之後,曾留下書信,要各派每十年舉行劍會一次,從第二代弟子中挑出一人
去到岡底斯山由他親自傳授武功。
當時,第一屆劍會的劍主就是武當的乙木道人,但他到了岡底斯山之後,僅僅
兩個月就被趕下山來,並且帶來了鐵心孤客的令諭,說是劍會今後每二十年才能舉
行一次,要各派在二十年中盡量找尋資稟好的門人,如乙木之流,是不能受傳他那
絕世劍法的……」
龍中宇聽到這裡,心中的許多疑惑都獲得解答了,他恍然道:「怪不得你們要
用種種辦法來逼使我為你們賣命,原來是這個原因,哼!敢情天心教是金蜈天尊所
創的,他為了害怕鐵心孤客的武功得傳下去,才想控制最有機會成為鐵心孤客傳人
的本屆劍主……」
任明傑道:「本教是否由金蜈天尊所創的,老夫不必向你說明,但要對你說明
一件事,那便是當年的鐵心孤客已經死去了!」
龍中宇這下真個恍然大悟,道:「敢情你們認為鐵心孤客已經仙逝,所以要不
要控制本屆劍主已經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了?」
任明傑點頭道:「你說的一點都不錯。」
龍中宇眼中露出一絲迷惑之色,雖然他從任明傑話中獲知了許多秘密,但是卻
使他對更多的事情迷惑起來。
他問道:「既然你們已經失去利用我的價值,為何又要將這些秘密告訴我?難
道……」
任明傑敞笑一聲道:「老夫不願你死後還做一個糊塗鬼!」
任明傑說話之中,已飛身朝龍中宇急撲過去。
龍中宇在心裡一直提防著任明傑突然出手暗算,縱然是心中疑惑不清,也沒鬆
懈絲毫。
他一見任明傑撲了上來,長劍一振,一片劍雨灑將出去,急驟無比。
任明傑的武功果然了得,他以那等急掠之勢撲去,一見眼前寒芒進射,頓時剎
住了身形,右掌一粘,順著對方劍鋒攻來的方向,向劍背搭去。
龍中宇看到任明傑竟然敢向劍鋒壓去,心中微微一驚,曉得對方要以強韌的內
力粘住自己的長劍。
他在平時尚不是任明傑的對手,所仗以對抗的僅是寶劍鋒利,使得任明傑有所
顧忌。
此時他肩上中了一掌,不但行動不便,連內力也只有平時的八成左右,若是長
劍被粘住,那還能脫身得了?
當下,他立即抽回長劍,閃身挪步,向左邊橫移六尺。
任明傑冷笑道:「你想往哪裡逃?」
龍中宇沒等對方追擊過來,深吸口氣,沿著寶塔而上,縱身而起。
他的輕功極好,若在平時,盡全力躍起,足可掠起四丈有餘,可是現在他才躍
到第三層塔簷,真氣便已不繼,渾身一濁,便要往下落去。
就在他身形停在空中的剎那,他輕哼一聲,手中長劍如電刺出。
「噗」地一響,劍尖插進壁中半尺有餘。
龍中宇就借中劍身搖晃的一剎,換了口氣,又躍起兩丈,一直躍到第五層上,
方始落身在塔簷上。
他的腳尖剛一站穩,任明傑已似一隻巨鳥飛了上來。
龍中宇大喝一聲,道:「下去!」
任明傑身在空中,頭上劍風激盪,寒氣沁人,被那威厲的一劍逼得無法再升起
一寸之微,只得飄身而下,落在第三層的塔簷上。
他似是氣惱無比,喚道:「宮舵主,你到裡面去,我們跟他來個前後夾攻,看
他還能跑到哪裡去!」
站在底下的宮北斗應聲持著斷金劍奔進塔裡。
龍中宇一聽任明傑之言,忖道:「不好,他們這一來,我該怎麼辦才好?」
他心中焦急,不知要如何應付來自兩面的攻擊,正在擔心之際,突然見到遠處
的樹林裡閃出一條短短的火龍飛快地向這邊移動。
頓時,他滿腹的憂愁盡去,興奮地忖道:「老天保佑,他們總算趕來了。」
任明傑就站在第三層塔簷上,也看到了遠遠奔來的那條火龍。
他的嘴角突然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側身對著窗洞裡道:「宮舵主,我們快走
,那些老道趕回來了。」
宮北斗這時剛剛爬到第三層上,一聽任明傑之言,從窗孔探首而出,驚道:「
什麼?他們這麼快便趕回來了,莫非是……」
任明傑打斷了他的話,道:「我們快走吧,再晚就脫身不得了。」
龍中宇站在他們頂上兩層塔簷,將他們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聽到宮北斗的語氣,立即明瞭那四個長老的如此久才趕到,是預先算計的,
可以讓任明傑有足夠的時間擒住自己。
他一方面為自己慶幸終於逃過難關,另一方面則為宮北斗將要說出那個武當叛
徒的名號卻被任明傑阻止,使得他不能及時知曉而遺憾。
心中摻雜著這兩種複雜的情緒,他眼見任明傑飛身躍下寶塔,也跟著奮勇跳了
下去。
任明傑似沒想到龍中宇受了傷之後,尚還有這份膽量迫來。
他霍地轉過身來,大喝道:「姓龍的,你真要找死不成?」
龍中宇仗著武當四個長老即將趕到,膽氣大壯,也不理會任明傑,提氣平劍,
以劍尖逼住對方,緩緩行了過去。
這時宮北斗也從塔裡奔了出來,他一見到龍中宇咄咄逼人之勢,握緊斷金劍,
喝道:「總巡查,我們合力宰了這小子!」
任明傑的臉上布起一層煞氣,左掌護胸,右掌高高舉起,似有與龍中宇一拼之
意……
但是他陡然之間,好像想到什麼,收斂起那份殺意,喝道:「宮舵主你先走。」
宮北斗道:「可是這小子……」
任明傑道:「今晚先放過他,以後再說……」
他想放過龍中宇,龍中宇卻還不想放他離去。
龍中宇趁著他說話之際,進劍移身,劍芒乍閃,長劍去「之」字形,從右側攻
了上來。
他這一劍之運,迅快毒辣,沒等任明傑把話說完,已襲至距他右肋不足尺許之
內。
任明傑怒喝道:「你想找死!」
他的上身一矮,左掌斜按而去,高舉的右掌劃著龍中宇的額頭急劈而下。
這一招乃是他仗以成名的「幻魔劍法」中最後的一招「鬼王拍扇」,其中的變
式有四種之多,在他一生之中,都難得用上幾次。
此刻,他施了出來,是想要致龍中宇於死命。
龍中宇一劍攻出,突見對方上身一蹲,隨著便是一股旋回的暗勁往劍上封來。
他依恃手裡利劍,根本不在乎對方的封劍之舉,平腕一沉,劍鋒斜滑,便待向
對方小腹要害刺去。
就在他變式的剎那,他的跟前陡然出現一片迷濛的掌影,使他根本分不清楚任
明傑那一掌要落在什麼部位……
他駭然一驚,顧不得傷敵,急忙閃身收劍,護住面門。
可是他招式變得太晚,任明傑那只右掌倏地伸長了尺許,掌刃向他左頸切落,
來勢凌厲!
龍中宇一見自己在一招之下,又陷身如此危厄的局面,驚駭無比,正想不顧一
切地滾身落地,逃過這一掌之危。
驀然,在黑暗之中飛來一枚暗器,向著任明傑雙眼之間射到,速度迅捷無比,
上面所帶的尖銳風勁已使他有睜不開眼的感覺。
任明傑心中大駭,再也顧不得向龍中宇攻擊了,偏首左側,右掌劃一個半弧,
將那枚暗器抄在手裡。
任明傑一抄住那枚暗器,不待詳看,便開聲喝道:「是什麼人……」
話一出口,他的全身一震,陡地停了下來,攤開手掌一看,只見手中握著的暗
器果然是一片樹葉。
剎時,他如遇蛇蠍,身體急速後退,啞聲道:「藏身黑暗裡的朋友是誰?」
宮北斗就站在塔前不遠,對任明傑的所有行動都看得很清楚,惟獨他沒有看到
那枚暗器是什麼。
他心中極是驚駭,不曉得是什麼原因使得金臂劍魔任明傑如此震驚,忍不住問
道:「總巡查,你為何……」
任明傑臉色凝肅,眼中射出驚凜的光芒,向著宮北斗一攤手掌,道:「你看。」
宮北斗凝目望去,看到任明傑手裡擺著一片樹葉,不禁愕然道:「這是……」
他話一出口,全身一震,口吃地道:「這……這便是那枚暗器……」
任明傑點了點頭,沉聲道:「是哪位前輩……」
他這個「輩」字才出口,黑暗之中傳來一聲沉沉的冷哼。
龍中宇方才面臨著任明傑銳厲的一掌下,除了想法閃避之外,根本無法分神注
意任明傑的神情。
等他趁著任明傑一個遲疑,回掌去接暗器的時候,閃身躍出丈外,驚魂稍定,
他才發覺到對方的奇異神態。
任明傑在攤開手掌時,龍中宇由於站立的位置不同,沒能看到他手裡的暗器是
什麼模樣。
可是他從任明傑的驚駭神情中看出,必定是有人出手救了自己。
他心中猜疑地忖道:「武林之中有誰能使得任明傑如此驚駭?並且還自認晚輩
……」
他的心裡正在胡亂猜想,耳邊已響起那聲低低的冷哼之聲。
那個聲音從黑暗中傳出,龍中宇卻發現彷彿是有人站在自己耳邊發出的一樣,
使人根本不能找出聲音的來源處。
他心中一驚,已曉得發出這聲冷哼的是一個絕世高手,否則僅僅是這一聲冷哼
,絕不能如同一塊巨石落入湖水般地使人心中產生驚凜、畏懼的奇異感覺。
目光一閃,他見到任明傑震愕了一下,突然拖拳朝著黑暗中深深行了一禮,道
:「晚輩敬聆訓示。」
他也沒等那藏身黑暗中的異人任何回答,招呼了宮北斗一聲,道:「走!」
宮北斗莫名其妙,猶疑了一下,道:「總……」
任明傑臉色一寒,道:「你想把命留在這裡?」
宮北斗吭都不敢吭一聲,跟隨任明傑向著黑暗中急掠而去。
龍中宇正在為那藏身黑暗中的神秘異人之突然出現而心中疑惑無比。
在他的忖想,那人既然阻止任明傑對自己不利,必然是武林的絕世高手。
雖然他想不起江湖上有誰能使如任明傑這等高手受到驚嚇,駭然退去,可是他
猜測那人絕非與任明傑等人一流……
那麼,眼見任明傑和宮北斗兩人向著黑暗中逃竄而去,那個神秘的異人絕對會
挺身出來,加以阻止。
誰知他服見任明傑和宮北斗身形連竄,已將消失在黑暗之中,也不見有人出來
加以阻止。
龍中宇心頭一怔,也不能指望那人會將任明傑兩人擒住,他大喝一聲,飛身追
了上去。
他身形一動,才躍出四丈多遠,腳尖還未落地,驀然,耳邊傳來一聲低聲的話
語,道:「你已受傷,不用再去追趕,就放過他們這一次吧!」
這陣話聲清晰之極,如同那人湊在耳邊對他說出來的一般。
緊隨著話聲一落,從黑暗中旋起一股柔和的風勁,迎著龍中宇拂來。
龍中宇腰尖還未落地,懸空的身軀樁那股風勁托了起來。
龍中宇大驚失色,方待運氣抗拒,已被那股柔和而強韌的風勁裹住,擺回原來
立身之處。
雙腳才一落地,那股包在身外的風勁已戛然而止,消失於無形。
正如同晴空閃電,那股風勁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來去之間,一絲痕跡都尋
覓不到。
龍中宇心中明白,這股風勁就是那隱身在黑暗中的異人所發,目的在阻止自己
追趕任明傑兩人。
他固然為那異人的阻止自己而驚奇,更為那異人的一身神奇的武功而震駭。
凜然之下,他抱拳問道:「是哪位高人藏身在此?尚請親身出來,容晚輩一拜
。」
話聲傳出,等了一會兒,寂夜悄悄,卻沒人回答。
彷彿那個異人也如一縷夜風的消逝,使得龍中宇毫無所覺。
龍中宇沒有聽到回答,沉聲問道:「以前輩這份神奇的武功看來,必在武林中
享有盛名,前輩為何又容許那等邪惡之徒逃逸?」
他的話聲一落,耳邊已響起那清晰的話語:「你是在責怪我?」
龍中宇聽出話中有不悅之意,他抱拳道:「晚輩年輕識淺,哪敢責怪前輩,晚
輩之意,只是恐怕前輩不曉得這兩人是誰,所以才輕易放過他們……」
隱身黑暗中的那人答道:「老身自然曉得他們是誰。」
龍中宇腦海中意念電轉,忖道:「聽這人的聲音,好像一個年老的男人,但是
他的口氣卻是個老婦人,這倒令人猜疑不定了……」
他把記憶中所曉得的前輩俠女,在剎那之間想了一遍,卻沒發現有哪一個人身
具那等神秘莫測,高深如海的武功。
他飛快地想了一下,問道:「依前輩的武功說來,放眼江湖,已無敵手,想必
昔年也是江湖盛名的高手,前輩既然曉得那逃走之人乃是衡山叛徒,謀害師兄的金
臂劍魔任明傑,為何還放他們走?」
隱身黑暗中的那人待冷道:「老身為何要將他們擒住?」
龍中宇一怔,道:「前輩,你……」
那人的話聲陡然提高,在他耳邊響起:「老身救了你一命,你不圖答謝,反而
出言不遜,責怪老身,這也是你這種身為俠義弟子所應為的嗎?」
龍中宇目光連閃,趁著那人說話之際,搜尋聲音來源之處,想要看清那藏身黑
暗之人到底是誰。
但是,那縷聲音聽來雖然清晰響亮,卻彷彿從四面八方發出來的,又似那人就
站在他身旁,湊在他耳邊說的一樣。
任憑龍中宇的目光如何銳利,就是找不到聲音的來源,自然也就發現不了那人
藏身何處了。
他聽得那人在責備自己,毫不驚慌地道:「前輩身為武林高人,豈不知除暴安
良,仗義行俠乃是武人應有的德行,對於像任明傑、宮北斗這等欺師滅祖的叛逆之
徒,不論與他有否仇怨,都應將之除之,以免他們為害武林……」
他的話聲未了,耳邊已響起一連串笑聲:「哈哈,孩子,你的膽量好大,不但
敢責怪老身,甚而還教訓起老身來了……
嘿!就算龍鉞在此,他也不敢如此狂妄地對老身說話,哪天老身見到他,可要
與他理論!」
龍中宇聽得那人稱他「孩子」,並且在提起父親的名字時,把武林中無人知道
的字號也說了出來。
他心中疑惑,忖道:「爹爹有龍鉞這個字號,除了我之外,可以說是連同門師
叔都不清楚,但是這人卻一口便叫出了他老人家的字號,可見他跟爹爹已是很熟了
,不然他不會曉得這個無人知曉的名號!」
但是他卻記得自己從未聽到父親說過,一生之中曾認識這麼一個巾幗奇人……
他惶惑地道:「聽前輩的口氣,似是與家父乃多年熟人,能否請前輩現身出來
……」
那人打斷了龍中宇的話,道:「你要見老身不難,但不是此刻,以後有的是時
間可讓你見到……」
她說到這時,突然幽幽地歎了口氣,道:「那些雜毛回來了,老身也要走了,
但願你好自為之,喔,這兒有一顆藥丸,你拿去服下,傷勢立即痊癒。」
話音一完,一枚圓形物狀已飛射過來,龍中宇接在手裡一看,只見是枚蠟丸。
他連忙呼喚道:「前輩,請留步片刻,容晚輩親致謝意……」
話聲一出,他已聽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進耳裡。
抬起頭來循聲望去,兩條火龍已出現在不到十丈之外,正向著這邊飛快地奔來。
龍中宇的黑眸之中閃現著跳躍的火光,他的思緒也像那火龍樣地飛快移動,忖
道:「這人是誰?她為何一人站在這兒?」
龍中宇自迷惑中被喚回現實,他抬起頭來,只見四下火光閃爍,照耀得周圍如
同白晝。
那長髯拂胸,仙風道骨的玄地道人,就站在他的身旁不遠,以疑惑的目光望著
他。
龍中宇笑了笑道:「在下方才……」
他的目光一閃,突然看到其他三個老道也都站立在不遠處,每一個人全都以一
種怪異的目光望著自己。
那種奇異的目光中,不但包含著懷疑,並且還交雜著悲慟、錯愕之意。
龍中宇的話聲戛然而止,凝目望著那四個老道,詫異地忖道:「他們為什麼要
以這種目光看著我,難道我又做錯了什麼事不成?」
疑雲剛從心頭湧起,他已聽玄地道人間道:「龍大俠,敝派這些弟子……」
龍中宇聽得此言,恍然大悟。
他這才曉得那些道人,包括四個長老在內,為何要以那等奇異的目光凝望自己
的原因了。
敢情他此刻手上還持著玉龍劍,在他身外倒著七八個年輕道士的屍體。
這等形狀,叫任何人看了,都會懷疑那些武當道士是龍中宇所殺的!
龍中宇於心無愧,坦然道:「道長懷疑是在下所為?」
玄地道人搖頭道:「貧道沒有這個意思,不過,大俠一人在此,可知敝門這些
弟子是遭何人所害?」
龍中宇道:「是金臂魔劍任明傑和貴派紫髯金劍宮北斗兩人下的手!」
玄地道人哦了一聲,道:「又是他們倆個?」
龍中宇道:「道長如果不相信的話,可以查看他們的致命之處,便可曉得在下
之言是否虛假。」
玄地道人蹲下身去,用手撥動那些死屍,很快地杳看了一下,然後吁了口氣,
立起身來。
他的臉上浮起愧疚之色,道:「請大俠原諒貧道……」
龍中宇淡然一笑,道:「這不能怪道長,任何人處身在這等情勢下都難免有嫌
疑,又何獨在下例外?」
那些道士一聽龍中宇之言,臉上全都浮起釋然之色,尤其玄機道人,忍不住長
長地吁了口氣。
玄地道人問道:「龍大俠,他們兩人此刻……」
龍中宇道:「在下非常慚愧,不但沒有將他們留下,反而中了任明傑一掌,此
刻左邊手臂還不能挪動……」
「哦!」玄地道人關切地問道:「大俠的傷勢可重,貧道這兒有本門傷藥『玉
露金丹』,大俠可要?」
「多謝道長!」龍中宇道:「在下這兒已有傷藥,些須外傷,也不須浪費貴派
寶貴的『玉露金丹』了。」
說著,剝開那枚蠟丸,將裡邊暗紅的丹藥塞進口中。
玄地道人歎了口氣,道:「這只怪貧道等來晚了,以致使得大俠身受創傷,好
在傷勢不重,否則貧道更要愧疚難安了。」
龍中宇問道:「道長是為了何事耽擱?」
這句話是他早就想問的,只是玄地道人他們一來便懷疑他殺了武當弟子,他必
需先說清自己的嫌疑才能提出這句問話。
因為他心中在懷疑那個武當四個長老中的叛徒,故意拖延時間,不趕快來到,
以使他陷入任明傑和宮北斗兩人包圍中。
他此刻只要一問玄地道人,便可曉得是誰使得他們如此晚趕來,便可曉得誰是
武當叛徒了。
玄地道人說道:「自從二十年來,本門是第一個接到金蜈信物的門派,由於此
事關係重大,我們必需磋商決策,以決定本門今後的做法……」
他話聲頓了頓,道:「由於貧道等四人在討論此事時,命令不許任何人打擾,
以致那兩名通報令師叔噩訊的弟子趕到之後,一直站在旁邊……」
龍中宇一直被許多意外的事情困惑著,首先是任明傑和宮北斗兩人的阻擾,使
他在憂困中無法想及其他之事。
其次便是那個神秘的高手突然出現,嚇退任、宮二人,憑她的口氣,便能使龍
中宇為之思疑不已了。
他被這兩件事擾亂得思緒一直無法轉連到鄭公明的死訊上。
是以,他此時一聽玄地道人之言,頓時想起了那件大事。
他驚呼一聲,轉身便待飛身躍上塔去。
玄地道人間道:「龍大俠,你……」
龍中宇臉上現出悲慟之色,道:「在下被任明傑和宮北斗兩人所攔截,差點便
喪身於此,一直抽不出時間上塔去探視一下敝師叔,他老人家不知……」
玄地道人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他垂下眼簾,道:「龍大俠,令師叔遭人所害,敝派……咦,龍大俠呢?」
敢情他一張開眼睛,發現龍中宇已經不在眼前。
玄機道人說道:「師兄,龍大俠上塔去了。」
玄地道人抬起頭來,只見龍中宇的背影此刻已消逝在塔頂的小窗裡,他揮了揮
手,道:「師弟們,我們也上去看看。」
他們也懶得沿著塔裡的樓梯一級一級地爬上去了,全都一揮袍袖,飛身躍起,
向塔頂掠去。
玄地道人的武功在四位長老裡算是最好了,他最先躍上第七層塔上,左手一按
窗沿,鑽進塔裡。
進得塔中,他只見在塔壁處,側倒著一具屍體,自屍身上流出的血液已經凝結
了,成為一片黠紅色。
龍中宇就站在鄭公明的屍體之前,左手垂下,右手握著長劍,如同一尊石像,
動也不動一下。
一股血腥味撲進鼻來,玄地道人皺了皺眉,退了半步,說道:「龍大俠!」
他本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哪知才說出三十字,龍中宇已大喝一聲,轉身揚劍,
向他劈了過來。
武當山建築這座七層靈塔,也不知道是出自哪一代掌教的主意,它的形式與目
的,是有點模彷彿門,裡面所安置的是歷代掌門人的骨灰罈。
平時,這座靈塔都是關閉著的,只有逢到一定的節日,才由當代掌門主持祭典
,誦經追悼。
由於塔裡擺的是歷代掌門的骨灰,在武當說來,這座靈塔的重要性,不下於真
武大殷。
在普通的日子裡,每天都派有八名道士輪流守護著靈塔,以免外人闖入,辱及
歷代祖師。
但是這幾天因為武當舉辦五派劍會的原故,幾乎每一名弟子都分派有任務,武
當山從長老一直到火工,都置身忙碌中。
所以看守靈塔的弟子也偶爾因一些別的事情臨時走開。
鄭公明與龍中宇在暮色中登上靈塔的時候,也正是那幾名守塔的弟子離開的時
候,等到他們回到塔前,聽到塔頂傳來鄭公明的慘叫聲,才發現塔上出了事……
他們派出兩人去通知玄地道人等,此外的都留在塔邊加緊守衛,沒料到全都送
命在宮北斗和任明傑的手裡,反而是走開報訊的那兩名弟子留下了性命。
玄地道人根本沒料到龍中宇會突然揮出這一劍,他驚呼一聲,連忙閃身後退。
但是龍中宇那一劍的速度實在太快,快褥使他儘管閃身挪開,也沒躲過劍尖攻
出的部位。
「嗤」地一聲輕響,他那身寬大的道袍,從前胸至右肋,裂開了一條長長的破
縫……
玄地道人剛剛閃身挪開,一發現自己胸前裂開那條長長的破縫,臉上禁不住泛
起鐵青之色。
他微怒道:「龍……」
龍中宇劍鋒一轉,沒等他把話說完,霍地一劍上挑,向他咽喉刺到。
玄地道人話聲一頓,驚怒交集,右手大袖急揮,往龍中宇的劍刃捲去。
武當派是以內力悠長堅韌著稱武林,玄地道人身為武當長老,自幼修習內家心
法,積數十年的功力,這一袖揮出,氣勁飆然,雄渾之極。
袖影飛揚,迅快無比地將直削而至的一劍捲個正著。
玄地道人運氣如虹,右手往外一揮,想要將巷住的長劍奪下。
哪知龍中宇手中持的並非一柄昔通長劍,而是削鐵如泥的利劍。
並且若以內功造詣說來,玄地道人數十年的苦修之功,較之龍中宇也高不了多
少。
他這用力往外一奪,不但沒有扯動龍中宇一劍筆直削來之勁,反而由於兩股勁
道相左,使得龍中宇更加輕易地削破他的衣袖。
「嗤啦」一響,玄地道人的衣袖被劍鋒割破,那犀利的長劍已筆直地刺到他咽
喉不足三寸處。
玄地道人一袖失著,眼看劍尖直射而至,嚇得魂飛魄散,趕忙往後挪身,想要
避過這致命的一劍。
他腳下一動,後退還不到一尺,發覺自己的背部已貼到牆壁,再也沒有後退之
地了。
這座寶塔的建築是六角形的,最底層也只不過寬度僅丈許之地,每上一層地方
便縮小一點,到了第七層上,塔裡所佔的面積,僅僅七尺方圓而已。
在這種狹窄的地方,根本就不適於動手,更別說是手持兵刃了。
龍中宇出手在先,而且手持長劍,玄地道人從開始便處於劣勢,他除了一再退
讓之外,已經沒有其他方法可想了。
但他忘記了自己現在是處身塔中,沒有多少地方可容許他一再退讓的,因而,
當他的背部退到緊貼牆壁時,他陡然記起了這點。
眼前劍鋒森寒,帶著一股犀利的劍氣逼射而至,玄地道人已可感覺出自己的咽
喉在刺痛著。
死神的魔爪已經觸及他的身上,將他的生命奪去,玄地道人只覺靈魂深處起了
一陣震顫。
他不甘心地大聲道:「不要殺我……」
這聲淒厲的呼叫在塔中迴盪著,似乎使得龍中宇也受到震動。
他那直射而來的長劍,在觸及玄地道人的咽喉之前的剎那,陡然停住。
劍尖距離自己的咽喉不足兩寸,玄地道人連放開胸懷來呼喚都不敢,哪還敢挪
動身軀!
他的額上很快湧起了顆顆汗珠,眼中露出恐懼的目光,凝望著龍中宇持著長劍
的手,眨都沒有眨動一下。
人在面臨死亡的威脅時,儘管平時多麼心計深沉,多麼老奸巨滑,也會顯露出
他的本性來。
玄地道人在平時所給予人的印象,完全是一副道貌岸然,道行高深的模樣,但
是此時他面臨死亡的剎那,便禁不住露出這等與凡夫俗子沒有兩樣的怕死神情。
龍中宇將玄地道人的醜態看得非常清楚,他的嘴角浮起一絲冷漠的笑容,忖道
:「就算不是他謀殺鄭師叔,他也不是武當四個長老的惟一背叛者,至低限度,他
並不如平時所顯現的那樣飄逸出塵,仙風道骨,他也脫離不了人間的七情六慾……」
一個修道之人若是時刻都留戀塵世,那麼便可推測他心底的慾望未滅,受了慾
望的驅使,他跟尋常人一樣,可以做出許多罪惡的事。
龍中宇想出了這個道理,正想要趁著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逼使玄地道人說出自
己心中所懷疑之事,他的嘴唇一張,眼角已瞥到玄機道人掠上塔簷,用左手按住了
窗沿,正預備鑽了進來。
剛到喉邊的話,又給他嚥了下去,心念急轉,他頓時裝出一副大夢初醒的樣子
,啊了一聲,收劍回鞘,驚問道:「玄地道人,在下……」
玄地道人的一顆心已提到了嗓子眼上,他的兩眼凝注在對方的劍尖上,惟恐那
支劍會往前一送,自己就要離開了這個世界。
可是他既不敢開聲說話,也不敢挪動身軀,甚而連眼睛都不敢轉動一下,在這
段時間裡,他的呼吸都幾乎停頓了。
好不容易,他突然發現那文指向自己咽喉的長劍已經被龍中宇收入劍鞘,他長
長地吸了口氣,那已經離開體內的驚魂,總算歸了竅。
一聽龍中宇之言,他勃然大怒,道:「龍大俠,你如此對付貧道,莫非……」
這時,玄機道人已進入塔內,他看到面前的情形,驚疑地問道:「師兄,是怎
麼回事?」
玄地道人一見玄機道人也進入塔中,膽氣又是一壯,怒道:「師弟,快將他的
劍奪下來,真是豈有此理!」
龍中宇一臉惶惑之色,道:「道長,在下並非有意,尚請道長……」
玄地道人怒喝道:「你並非有意?你若是有意的話,貧道這時還能說話?師弟
,快奪下他的長劍,免得再做出其他的危險事情!」
他一想起方纔的危厄情形,禁不住打心底起了一陣顫驚,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羞
辱,他的眼睛中射出憤怒的光芒,凝注著龍中宇身上,恨不得將對方殺死!
龍中宇臉色一沉,低聲道:「道長,你這麼做,不是有失身份?」
玄地道人寒著臉道:「貧道要發武林帖,召集各派掌門,讓他們評評理,看看
是貧道的錯,還是……」
「很好!」龍中宇打斷了他的話聲,道:「在下就希望道長撒出武林帖,請來
各派掌門,讓他們評評理,讓他們曉得本門鄭師叔在武當遭人殺害,貴派不但不追
究兇犯,反而要將在下的長劍扣留下來,是何道理?」
他的話聲一頓,厲聲道:「道長,你可別忘記在下是來參加劍會的,你敢冒著
被天下人指認卑鄙無恥的危險,那麼你便將在下的長劍扣下吧!」
玄地道人沒想到龍中宇的言詞如此逼人,使得自己根本無法加以反擊。
的確,他若是扣下龍中宇的長劍,儘管理由何等的充分,也難免別人不會猜疑
他因武當無取勝把握,而扣下最有希望獲得劍主一席的龍中宇的長劍。
到了那個時候,他將如何才能堵塞人們的悠悠之口?又如何向峨嵋交待?
玄地道人暗吸一口涼氣,一時之間,不曉得該要怎樣回答才好。
玄機道人在躍上塔頂的時候,便聽到玄地道人的驚呼之聲,等他進入塔裡,卻
發現自己處身在一個尷尬的情形下。
他既沒弄清楚玄地道人為何要發出那等恐怖的驚叫聲,又不明白龍中宇怎樣侮
辱玄地道人,使他不知該如何相勸才好。
塔內寂靜了片刻,窗外人影連閃,玄黃和玄海都先後躍了進來。
他們一進塔中,首先看到鄭公明的屍首,其次便見到玄地等人的不同神情。
玄黃道人訝道:「師兄,這是怎麼回事?」
玄地道人忿忿地瞪了龍中宇一眼,冷哼一聲,推開站在窗前的玄海道人,飛身
躍出窗外。
玄海道人莫名其妙地道:「師弟,他為……什麼?」
玄機道人苦笑一下,聳聳肩膀道:「我也弄不清楚是為什麼。」
玄黃道人沉吟一下,道:「貧道好像看到三師兄的道袍……」
龍中宇坦然道:「那是被在下的劍所削破的。」
玄海道人瞪大了眼睛,道:「你為……為什麼?」
龍中宇搖頭道:「在下也不曉得是為什麼。」
玄黃道人沉聲道:「龍中宇,你太放肆了!在本山之中,你怎可對貧道等有此
無禮之舉?」
龍中宇劍眉一軒,道:「玄黃道人你有沒有弄清楚整個事情的始末!」
玄黃道人說道:「貧道不需瞭解情形,單看你突施暗襲,侵犯師兄,便知道你
太過狂妄……」
他的話聲一頓,道:「龍中宇,你的武功雖然不錯,但要想使三師兄陷入那等
狼狽的情形,你不用偷襲的手法,能夠辦得到嗎?你……」
龍中宇冷冷道:「道長,你說這句話之前,有否考慮過?」
玄黃道人愣一愣,道:「考慮什麼?」
他勃然大怒,道:「好啊,你認為貧道向來說話不經考慮的?你好大的膽子,
竟然敢侮辱貧道!」
龍中宇沉聲道:「道長,你說話可要自重點,在下並沒有說什麼侮辱你的話!」
玄黃道人怒道:「龍中宇,你好狂啊!莫非你們峨嵋的規矩便是如此,不敬長
輩,不尊老者……」
玄機道人聽到他說得實在太過分,惟恐惹起武當與峨嵋兩派之間的糾紛。
他連忙出聲阻止道:「師兄,你怎可這麼說?」
玄黃道人環眼一瞪,怒喝道:「玄機!你身為武當長老,竟然在此袒護外人,
你是什麼意思?」
玄機道人不悅地道:「師兄,你……」
玄黃道人喝道:「你跟貧道住口!」
玄機道人氣得臉色鐵青,幾想拂袖而去。
但是他一想自己假如就此離去,眼前的場面就更難收拾了。一時之間,他徘徊
在走與不走中,不曉得自己該如何應付才好。
龍中宇感激地望了玄機道人一眼,忖道:「我本來還以為他是嫌疑最大,現在
看來,惟有他對武當最忠誠了,可見人不能由單方面的行為去評判他人的是與不是
……」
他吁了口氣,沉聲道:「玄黃道人,在下不跟你爭論本門的門規,在下只想提
出一事,請道長答覆!」
玄黃道人重重地哼了聲,道:「什麼事?你說。」
龍中宇一指牆旁倒臥著的鄭公明的屍體,道:「在下鄭師叔此次從峨嵋來此,
是貴派所邀,他現在遭人暗算,死於非命,貴派要如何向本門交待?」
玄黃道人一聽龍中宇此言,才曉得事情棘手了,並不是單靠吵架,憑一時的任
性便能夠解決的。
他怔了一怔,道:「這個……」
龍中宇追問道:「道長,此事不但關係武當與峨嵋兩派的友誼,並且還涉及貴
派在武林中的聲望地位,如果道長不給本門合理的答覆,其中的後果,道長想必清
楚得很。」
玄黃道人被龍中宇這一逼問,立即感到束手無策。
他是個直性子人,平常即不很喜歡用腦筋,剛才與龍中宇爭吵,也是一時意氣
而已。
此時要他承擔起如此嚴重的問題,使得他的心都亂了,哪還知道要如何答覆?
他側過首去,望著玄機道人。
玄機道人看到玄黃道人此刻求援地望著自己,心中有氣,故意轉過視線,沒有
理會對方。
玄黃道人怒道:「玄機,你啞了不成?怎不開口說話?」
玄機道人垂首道:「師兄已命小弟閉口,小弟可不敢有違……」
玄黃道人幾乎沒吼出來,道:「玄機,你……你好!」
他氣憤地道:「龍大俠,貴派鄭大俠喪身於此,敝派自然要負起追緝兇手的責
任,你盡可放心!」
龍中宇冷笑一聲,問道:「什麼時候道長可以給敝派答覆?」
玄黃道人大聲道:「三天之內,貧道擔保給你滿意答覆便是!」
龍中宇肅然道:「道長此言是代表武當所說的,在下絕對相信,三天後,就等
著貴派將兇手送來了。」
玄黃道人喝道:「貧道答應你將兇手交給峨嵋,但是你侮辱貧道的罪行又該如
何解決?」
龍中宇冷肅地道:「在三天之內,如果貴派能將真正的兇手交與敝派,在下也
會束手任憑貴派如何處置。」
玄黃道人道:「好!我們一言為定!」
話一出口,玄海道人已拉住他的衣袖,道:「師……師兄,你可不能肯定下來
,假使我們找不到那……凶……兇手的話,豈不是……」
玄黃道人這時已是騎虎難下,儘管心中毫無把握,他已經把話說僵了,再也無
法更改。
他一摔衣袖,道:「找不到兇手的話,貧道出來抵命便是了,絕不與你相干!」
龍中宇冷笑一聲,道:「道長,天下之事沒有這麼容易吧?」
玄黃道人一瞪眼道:「怎麼?貧道抵命還不行?」
「不行!」龍中宇斷金截鐵地道:「道長!你沒聽到在下說的,敝派要的是真
正的兇手,而不是胡亂用另一個人能夠抵數的。」
玄黃道人怒道:「貧道這條命難道還沒有那兇手值錢?」
龍中宇冷笑道:「你又怎知你的命比那殺人兇手值錢?」
玄黃道人怒喝道:「龍中宇,你……你給貧道滾出去,滾出武當,貧道再也不
願見到你!」
龍中宇臉色一沉,道:「好!在下就此離去……」
玄機道人一直在旁沉默無言,他心中有氣,存心想讓玄黃道人碰點釘子,是故
也沒幫玄黃道人說話。
可是到了這個時候,他眼見玄黃道人要將百年來的基業付諸盛氣之下的一擲,
他可不能不出頭了。
他非常清楚,此時若讓龍中宇離去的話,武當派從此就不用在武林立足了,根
本用不著金蜈天尊,武當派就得自江湖除名。
這份嚴重的後果,他如何能肩負得了?
他趕忙出聲攔住龍中宇,道:「龍大俠,請留步。」
龍中宇冷哼一聲道:「在下還有顏面在貴派留下來嗎?想想看,在下已被玄黃
道人驅逐下山,還能厚顏不走……」
「龍大俠,請暫息雷霆之怒!」玄機道人單掌打了個稽首,道:「貧道在此向
你賠罪,請暫聽貧道一言。」
龍中宇還了一禮,道:「道長太客氣了,其實此事咎不在道長,而是在……」
玄機道人聽他的語氣,曉得龍中宇要指責玄黃道人。
他趕緊接住龍中宇的話,道:「貧道絕不否認敝派處理此事有所不當,玄黃師
兄的態度也有失道家謙和之色,但……」
玄黃道人怒道:「師弟!」
玄機道人臉色嚴肅,威武地道:「師兄,你真想使本門陷於萬劫不復的地位?
你這樣剛愎自用,不講道理,能對得起本門的列代祖師?」
玄黃道人臉孔漲得通紅,被指責得無言反駁。
他呆了一會兒,大吼道:「哇,氣死我也!」
說著,大袖一拂,欲待離去。
龍中宇沉聲道:「玄黃道人,請別離去。」
玄黃道人一個大旋身轉了過來,雙眼凝注在龍中宇臉上,道:「龍中宇,你說
,你還要貧道怎樣?」
龍中宇肅然道:「在下想讓道長看清楚一些事情,免得因為情感的一時衝動,
而遺下許多萬古不能洗清的錯誤!」
他走到鄭公明的屍體之前,道:「三位道長都在這兒,你們仔細看一看師叔身
上的傷痕!」
玄機道人和玄海道人聞聲湊了上去,凝目觀看著倒臥地上的那具屍體。
玄黃道人待要離去,卻又不甘心就此離去,他解嘲地道:「貧道就看看你有什
麼花樣變出來。」
龍中宇在鄭公明的屍首前蹲了下來,仰首望了一下,只見玄黃道人也湊了上來。
他的目光一閃,凝望著玄機道人面上,道:「道長,據你的看法,敝師叔是如
何死的?」
玄機道人臉色沉肅,也隨著龍中宇蹲下身去,仔細地察看著鄭公明的傷痕。
他只見鄭公明全身上下除了額頭正中到眉心處有一條劍痕之外,其他沒有一點
傷痕。
從那道劍痕中流出的鮮血,已凝固起來,呈現暗紅之色,結成一道血痂,留在
臉上。
這使得鄭公明的臉孔顯現出一股恐怖的模樣!
尤其是他那張得大大的眼睛,由於失去靈魂,讓人看了,令人凜粟。
玄機道人看了鄭公明恐怖的死像,臉上的肌肉不由抽搐了一下,他不忍多看,
趕緊將臉轉了過去。
龍中宇悲慟地道:「你們都看得很清楚,我鄭師叔全身上下,只有額前眉心這
一處傷痕,那惟一致他於死命的,也就是這麼一個傷痕了!」
玄機道人歎了口氣道:「那兇手的劍法真個毒辣,憑鄭大俠這等武功,竟然沒
能躲過這致命的一劍……」
龍中宇道:「他老人家不是躲不過這一劍,而是根本沒想到要躲開!這才中劍
死於非命!」
玄海道人問道:「龍……龍大俠為何……這麼說,你……你並沒有親眼看見呀
……」
龍中宇頷首道:「對,在下並沒有親眼看見,又如何能曉得鄭師叔根本沒有躲
避,這點在下可以證明給三位道長看!」
他話聲一頓,道:「首先,你們可以看到這裡並沒有搏鬥的痕跡,敝師叔的長
劍也仍然插在鞘中,沒有取出來。
其次,你們看看這道劍痕,說實在話,以在下運劍的本領,也能留下這一道乾
淨利落的傷痕……」
他深吸口氣,平抑下激動的情緒,道:「但是,在下自問劍法雖然快捷,也無
法在一劍之下將敝師叔殺死,三位道長,你們都曉得敝師叔在武林中的綽號,他既
有追魂劍之稱,又怎會被人一劍追魂,死於這尋常的一劍之下?」
他的目光一轉,見過這三個老道全都臉色沉肅,默然不語,顯然都被自己的話
所打動。
他語氣凝重地道:「因此,這只剩下一個結果,他是在毫無防備之下,驟然遭
人所殺!」
玄機道人問道:「龍大俠,你所分析的很有道理,但是,那種情形幾乎是不可
能的。」
「有什麼不可能?」龍中宇道:「那殺害鄭師叔的兇手,一定是他老人家的熟
人,他老人家才會不防備對方要下此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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