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武當叛徒】
玄黃道人問道:「你這麼說,兇手是這次來敝派參加劍會的高手?」
龍中宇頷首道:「在下的推測不會有錯!」
玄海道人喃喃道:「這,這要如何才能找出兇手?這次來的人那麼多……」
玄黃道人頷首道:「對!這次除了五大劍派之外,其他如少林、靈山等四脈,
也都有派人來此觀摩,那麼多人中,要如何才能查出兇手?」
龍中宇一聽說話的是玄黃道人,他本想譏刺對方幾句,但是他回心一想,認為
自己不該再激怒對方,使玄黃道人自尊受到大大的傷害。他沉聲道:「眼前的範圍
雖大,可是我們可以一項項地剔除許多人,慢慢把範圍縮小,自然可以找出真正的
兇手。」
玄機道沉吟一下,道:「對,首先我們要把使劍的高手列入,其次再看看他們
之中有誰是與鄭大俠熟識,並且生前曾經結有仇怨……」
龍中宇道:「玄機道長之言不錯,我們朝這個方向推斷下去,到了最後,兇手
自然不能遁形的……」
他的話聲一頓,道:「不過在下還要說明幾點,提供各位參考,尤其是玄黃道
人更應該注意,否則你不可能找到真正的兇手!」
玄黃道人重重地哼了一聲,卻沒出言辯駁。
龍中宇看到他的神態,心中舒服多了。他整理了一下思緒,道:「單以劍法說
來,武林中會劍的不在少數,但是劍法到了某種程度,則非有特殊的秘訣及心法不
可,鄭師叔的劍法,在本門說來,除了家父之外,大概只有在下可以勉強是他的對
手,憑他老人家的一手劍法,我想,在我們五大劍派中,罕得有人會在他根本不及
拔出長劍之前,便將他殺死……」
玄機等三個老道都很清楚龍中宇的意思是指明儘管鄭公明沒提防他人,但是以
他的造詣,只要對方拔劍出鞘,露出敵意,他便可及時拔劍防身!
除非那暗算他的人劍法比他高明,或者與他相等,那麼便可因一著的佔先,讓
鄭公明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便中劍身亡。
因而,要尋覓兇手的範圍也就更加縮小了,縮小到只有除峨嵋外四大劍派中的
幾個輩份最高的高手。
玄黃道人道:「這麼一來,只剩崑崙、華山、點蒼三派此次派來評判的三個人
了……」
他話聲一頓,道:「當然,還有我們這幾個老道是最有嫌疑了。」
龍中宇道:「這七個人裡面,還要除去你們三位才行!」
玄黃道人哦了聲,問道:「為什麼?」
龍中宇道:「因為在下跟鄭師叔最後相聚的時候,是在這兒,當時鄭師叔為在
下述說本門當年的絕代高手劍神袁師叔祖的往事……」
他說到這裡,只見其他三個老道都泛起羞慚之容,想必是他們想起了劍神袁君
達縱橫一世,結果在英年之際,遭到四大劍派的逼害,喝下毒酒,跳崖而死的情形
,而有所內疚!
龍中宇心中感到非常安慰,忖道:「袁師叔祖若是死了,他的英靈有知,也會
為各派落入此等光景而傷心,為他們的內疚而感到安慰……」
他想了想,繼續道:「當時,在下聽到塔下發出一聲驚愕之叫聲,探首往外望
去,沒看到什麼,可是當我出聲呼喝時,卻看到有人自塔中躍出。在下飛身追趕下
去,發現那人正是貴派的叛徒宮北斗,在下追了他不到二十丈遠,便碰到三位趕來
……從那時開始,直到宮北斗逃逸,金蜈使者出現,我們幾乎都在一起,三位自然
不可能是嫌疑人了!」
玄黃道人拍掌道:「貧道知道了!」
龍中宇哦了聲道:「道長認為是誰?」
玄黃道人說道:「就是宮北斗那廝!」
龍中宇問道:「道長如何認為是他呢?」
玄黃道人說道:「他縱火燒林,然後向西北方逃逸,當時不是龍大俠你追去嗎
?結果碰見金蜈使者攔住大俠,放走宮北斗,就在那段時間,他趕回這兒,將鄭大
俠殺死!」
龍中宇搖頭道:「道長之言乍一想來,似有道理,可是往深入看,宮北斗絕不
可能殺死得了鄭師叔……」
玄黃道人說道:「他有金臂劍魔相助,又怎會不能……」
龍中宇搖頭道:「道長,你忘了任明傑仗以成名的並非劍法,而是他那獨到的
金臂魔劍?」
他的話聲一頓,道:「在下曉得宮北斗的劍法不會是我鄭師叔的敵手,何況還
有一個最大的原因,使在下不將他列入殺害鄭師叔的嫌疑之中!」
玄機道人間道:「什麼原因?」
龍中宇道:「宮北斗背叛貴派,為天心教賣命的事,在下已稟告敝師叔,他老
人家既知宮北斗乃是貴派叛徒,又怎會在見到宮北斗時不加防備?」
玄機道人頷首道:「龍大俠此言有理。」
龍中宇道:「在下當時一見宮北斗在塔下,立即便追了上去,並沒有深思,此
刻想來,他之出聲發出驚呼,完全便是調虎離山之計,誘使在下離去,好讓另外一
人施出毒手……」
他話聲一頓,道:「在下還敢斷言,那人便是貴派另一個叛徒!」
玄黃道人和玄海道人一聽此言,幾乎跳了起來。
他們兩人相覷一眼,玄黃道人道:「什麼?本派還有叛徒?」
龍中宇頹首道:「此事玄機道長曉得,可證明在下之言不虛,並非胡言造謠。」
玄黃道人側首問道:「玄機,你曉得是誰?」
玄機道人聽得龍中宇把自己扯了出來,一時只覺措手不及,他苦笑道:「師兄
,你要我怎麼說才好?」
玄海道人問道:「師弟,你說……是不是乙……乙木?」
玄黃道人頷首道:「對!一定是乙木!不然他……」
龍中宇暗暗感歎,感歎武當的這幾個長者的昏憒,對於同門的師弟,只因是旁
支之故,而時思傾軋,加以陷害……
他搖頭道:「道長不必胡亂猜疑了,在下可以肯定地答覆你一句,乙木道長忠
心於貴派,此刻已被天心教擒住,只怕凶多吉少,你不必再說他是叛徒了。」
玄黃道人說道:「那麼你所措的是誰?」
龍中宇轉過臉去,對著玄機道人說道:「道長,你對他們說出來吧!」
玄機道人搖頭道:「龍大俠,貧道不明白你所說的到底是何人,要貧道如何對
他們講?」
龍中宇沉聲道:「道長,你難道忍心見到武當百年來的根基受到那人的破壞?
難道不知古人所說的『大義滅親』這句話,為了一時的私情所驅……」
玄機道人痛苦地搖頭道:「龍大俠,請你不要再說了好不好,貧道實在什麼都
不知道。」
龍中宇誠摯地道:「道長,你不必替他隱瞞什麼了,此刻說出,還能挽回得了
,否則……」
玄黃道人聽了半天,只見龍中宇咬定了玄機知道,而玄機道人卻矢口否認,忍
不住心頭火起,喝道:「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在唱戲給貧道看不成?真氣死我也!」
他盯住了玄機道人,問道:「玄機,你說說看,那人是誰?是誰背叛本門,你
既然曉得了,為何又不敢說?」
龍中宇在旁幫腔,道:「對呀?玄機道長,你為何不敢將那人說出來?此刻有
兩位道長在此,你還怕……」
「貧道並不怕什麼!」玄機道人揚聲道:「貧道此刻還不能肯定是誰,又怎樣
能將那人說出來?」
龍中宇歎了口氣,道:「道長此言差矣!你將以前所發現那人乘著夜色放出飛
鴿之事,拿來與今日裡接二連三發生的種種事情相印證,定然可以清楚到底是何人
……」
玄黃道人瞪大了眼睛,問道:「且慢,龍大俠,你對於本門之事,怎會如此清
楚?」
龍中宇淡然道:「在下從離開峨嵋,趕赴武當以來,這幾天所經過的情形,一
時也說不明白,不過在下可對道長你說一句話,那便是天下沒有永久的秘密,紙,
終究包不住火的……」
他意味深長地對玄機道人說道:「可是我們若在秘密揭露之時,不思對策的話
,只有眼見那區區的火星將整座森林都燒燬了……」
他用的是比喻,來暗示玄機道人不該隱瞞下去,免得事情鬧大了,毀去武當的
整個基業。
玄黃道人是個火爆性子,又如何能聽得懂這種暗示,他憤憤地拍拍掌,道:「
龍大俠,你說了那麼多的話,貧道一點也不明白,你何不指明到底是哪一個謀害令
師叔!」
龍中宇說了許多的話,一直不敢肯定地說出武當派另一個叛徒是誰,便是惟恐
自己說出之後,無人相信。
他見到自己講來講去,玄機道人雖然不敢明白指出那人,卻也並無反對之意,
因此,他也就大膽地道:「好!在下就明白地將那人指出來……」
玄機道人見龍中宇要說出那武當的叛徒,驚道:「龍大俠……」
龍中宇問道:「道長,你認為在下不該說嗎?」
玄機道人搖頭道:「貧道並非此意,而是……」
「什麼而是不而是的!」
玄黃道人怒道:「玄機,你既然曉得誰是本門叛徒,為何不坦白說出來?卻仍
要替他隱瞞,莫非……」
他一把抓住玄機的道袍,喝道:「莫非你便是那個叛徒?」
龍中宇劍眉一皺,道:「道長,你怎可如此魯莽,在下方才不是明白地說出你
們三人一直在一起,絕無嫌疑……」
玄黃道人喝道:「既不是我們,難道……」
他全身一震,臉色陡變,抓住玄機道人衣襟上的那隻手,無力地垂了下來,口
吃地道:「難……難道會是三師兄不成?」
玄海道人大聲道:「不……不可能的,絕不會是三師兄!」
龍中宇沉聲道:「你們說的不錯,正是玄地道人!」
玄黃道人重重摔了摔頭,道:「貧道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會是三師兄……」
龍中宇的臉色冷肅嚴正,眼中射出堅定的光芒,玄黃道人話未說完,一看見他
的神色,登時張大了嘴,把要說的話都嚥了回去。
玄黃道人默然片刻,喃喃地道:「我不敢相信,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
「這是事實!」龍中宇沉聲道:「無論你相信與否,都不能改變這個事實,抹
殺這個事實。」
玄黃道人一把抓住玄機道人,喝道:「說,這不是事實,他是在說謊,玄機,
你啞了不成?快說呀!」
他情緒激動,抓住玄機道人的雙肩不住地搖晃著,玄機道人卻任由他用力搖晃
,一點都不反抗,只是低垂著頭不吭一聲。
玄海道人看到玄黃道人像發瘋似的,趕忙拉開玄黃的手,道:「師兄,你冷靜
一點,讓他說吧!」
玄黃道人的臉上現出一種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怪異表情,顫聲道:「這……
這叫貧道如何冷靜得了?」
玄海道人低聲道:「玄機,你說吧,龍大俠的話錯了沒有,我們相信你的話!」
他在平時講話都不能暢所欲言,口吃得很,此刻一碰到這等重大事情,說起話
來,卻極為流利。
等他發現自己連說兩句話都沒犯上口吃的毛病,倒禁不住嚇了一跳。
玄機道長歎一聲,抬起頭來,眼中已是淚水盈眶,只見他微微頷首道:「龍大
俠的話沒錯!」
玄黃道人這下真像遇到霹靂當頭一擊,震得他神智都已昏去。
他那胖胖的身軀搖晃了一下,陡然大喝一聲,反手一掌拍在牆上,只聽得「彭
」地一聲,牆上已裂開一個大洞,磚塊碎粉不住往塔下掉落。
龍中宇道:「道長,你不必生氣了,該要謀求對策才好,以免……」
玄黃道人喝道:「你不用說了,貧道絕不相信三師兄竟會背叛師門,暗害他人
,他絕不是這種人!」
龍中宇歎了一聲道:「在下起先也不敢相信是玄地道人,原來我一直都是懷疑
玄機道長的,但是後來發現他儘管善於掩飾,卻露出不少破綻……」
他話聲一頓,道:「尤其是當我看到鄭師叔的屍體時,使我把對玄機道長的懷
疑轉移到他身上,所以在下才突然出劍一試……」
玄海道人道:「你憑著哪一點肯定三師兄是謀害令師叔的兇手呢?」
龍中宇道:「除了在下方纔所說的幾點理由之外,在下還可以請你注意一點。」
他指著鄭公明的張大的眼睛,道:「道長,你可以看到鄭師叔這等神情,但是
你有沒有注意到他眼珠凝定在哪種位置?一個人受到極大的驚駭,看到眼前發生不
可置信的事情後,他的眼珠必定凝注在那個位置……」
他的目光一閃,繼續道:「此外,你們從他倒地的位置可以看出他並沒經過任
何掙扎,也就是說中劍的當時便已死去,在貴派僅有的四個長老中,除了玄地之外
,你們三位自信揮出一劍,會有如此滿意的結果嗎?」
玄黃道人被龍中宇說得額上汗水淋漓,眼前鐵證如山,他的心中儘管不敢置信
,卻也不得不信了!
他痛苦地握緊了雙拳,搖頭道:「貧道真不敢相信他會這樣,三十多年來的同
門情誼,叫貧道如何相信他竟會……」
他說著說著,語聲哽咽,話未講完,已流下淚來……
他那低泣之聲,使得玄機和玄海兩人也禁不住低下頭來。
三十年前,他們便相聚在一起,那時,他們雖然只是武當山的小道童,但是對
於未來,每一人都滿懷著希望,希望未來能成為武當之主。
他們每日裡,除了練功之外,其他的時候還得誦經、打柴,辦理師長交下的雜
務,終日忙碌,幾乎沒有休憩的時候。
可是,他們卻依然非常愉快,心中時常充滿了幸福的感覺,師兄弟之間,從來
都沒有發生摩擦。
記得在二十年前,江湖上突然出現了一股狂飆,金蜈天尊誘使各派高手,集聚
死亡谷,然後全部將他們殺死……
當時的武當、華山、少林等三大門派,掌門人也是從那次死亡谷之約後,一直
未曾出現江湖,重返本門。
本來,他們的大師兄是玄玄道長,要推舉下一代掌門人時,自以玄玄為最適當
的人選。
不過在那個時候,玄玄正因犯下門規,關在後山反省。
於是,經過長老會議的決定,推選玄天接掌武當道統。那時的情景,他很清楚
地記得,玄地是最先曉得消息,第一個向玄天道賀的人。
往日的情景依舊歷歷如昨,二十年來卻已人事全非,首先是玄天的死,其次是
玄玄的遭到金蜈信符毒害,緊接著又是玄地背叛武當,接受天心教的控制。
這一連串的變化,有如一個接一個的巨浪,擊打著他的心房,儘管他剛強一生
,憶及往事,也不禁潸然淚下……
玄機和玄海兩人個性沒有玄黃那樣剛直,但是,他們心中的想法卻與玄黃沒有
兩樣。
玄黃道人拭去了流下面頰的淚水,顫聲道:「玄機,你既然早就曉得,為何不
向我們說出來,也許我們還可以設法勸告……」
玄機道人道:「我……」
龍中宇接著他的話,道:「玄黃道長,對這種欺師滅祖,謀害掌門的逆徒,是
沒有人能夠勸告他的。」
他走到圓窗之前,探首往外望去,但見塔下只有零星的幾個小道持著火把站在
那裡,他們大概也為塔上落下碎磚所幟,齊都仰首望了上來。
玄地道人和其他的小道,卻不知已在什麼時候離去了。
龍中宇話聲一頓,又道:「所幸你們發現得早,沒有等他把武當雙手捧了奉送
天心教,你們還有機會可以……」
他說到這裡,目光一轉,突然見到玄黃道人臉色發青,兩眼直瞪,全身不住地
顫抖。
他的話聲戛然而止,驚問道:「道長,你怎麼啦?」
玄黃道人喉嚨「咯咯」了幾下,「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玄機和玄海兩人大驚,趕忙上前扶住玄黃道人,同聲喚道:「師兄!」
玄黃道人雙臂一振,推開他們兩人,向前行了一步,指著龍中宇,道:「你…
…你說什麼謀害掌門,師兄是被他……」
龍中宇見到玄黃道人兩眼發赤,胸膛不住起伏上下,曉得他的性子剛烈,一向
信服玄地道人。
是以在驟然之間,發現自己所信服的人竟是這麼一個叛徒,禁不住心中情緒激
動,這才吐出血來。
略一沉吟,龍中宇緩聲道:「道長,你放冷靜一點。」
玄黃道人大聲道:「你說,你又有什麼可以證明掌門師兄是被他謀害的?」
龍中宇望了玄機道人一眼,道:「這個,在下一時倒提不出什麼證明來,不過
,你們可以查看一下玄天故掌門的遺體……」
玄黃道人吐出那口鮮血之後,似乎冷靜多了,他一面喘著氣,一面問道:「掌
門師兄是因為練功時走火入魔而死,這是誰都知道的,你既沒證據,怎可誣賴他人
?」
龍中宇道:「此事……」
他本想將玄機道人曉得玄地在玄天掌門逝世之後,施放信鴿,通知宮北斗之事
說了出來。
可是他話一出口,卻見玄機道人投來的目光中含著怨毒之色。
龍中宇心頭一凜,暗想自己挺身揭發玄地道人的罪行,原是為了武當的好,也
可說是為了整個武林才這麼做的。
但,站在武當派的立場說來,自己這麼做,正好揭開武當的瘡疤,擊中痛處,
這叫他們如何忍受得了?
他自己雖然不怕玄黃等人對他怎樣,不過為了今後五大劍派的團結,他是應該
稍為收斂一些,替武當派也留點面子。
他心念電轉,改口道:「請道長原諒在下失言。」
玄黃道人沉著臉,道:「貧道對於鄭大俠遭到不幸,本門出此叛徒,感到非常
痛心,決心與他們兩人查明真相,嚴懲叛徒。
但是大俠你僅憑個人惡感,便驟而陷人入罪,尤其是此等謀殺掌門之事,豈能
隨便說出,若是傳出武林,本門今後還能在武林立足……」
龍中宇既然拿定主意,也就忍住這口氣,沒有吭聲。
玄機道人看到龍中宇保持緘默,沒有出言反駁,心中非常嘉許,他曉得龍中宇
本來可以將自己提出來作為證明,用以駁斥玄黃道人。
但是他卻沒有那麼做,顯然他是顧念著玄黃道人的立場,免得使玄機道人不好
交待。
玄機道人感激地望了龍中宇一眼,道:「師兄,龍大俠熱心武林公義,不願見
到我們五大劍派再因為些許小事而引起裂痕,想起以前……」
他想要拿二十年前劍神袁君達被逼得跳下金頂絕崖之舊事,來提起玄黃道人的
注意,免得重蹈昔日之覆轍,而導致各派之間引起更大裂痕。
哪知玄黃道人正在生氣之際,根本就不深思他話中的真意,惱怒地揮了揮手,
道:「你既然提起我們五大劍派二十年前發生的悲劇,那麼他這樣肆無忌憚地攻擊
本門,又該如何……」
龍中宇見到自己一再容忍,依然得不到玄黃道人的諒解,心中怒氣也上來了,
沉聲道:「道長,我們不必拿當年的舊事用來印證,現在,區區只請問道長一句話
,對於敝門鄭師叔之被害,道長要如何交待?」
玄黃道人似乎挨了一下悶棍,怔了一下,方始定下神來,道:「貧道曾經說過
,此事並不是僅憑你一句話便可決定玄地師兄的罪證,我們調查清楚之後,才能給
予少俠答覆……」
龍中宇道:「好,在下就等著道長的答覆了!」
他的話聲一頓,目光瞥向鄭公明的遺體,道:「敝師叔的遺體,在道長沒有答
覆之前,該如何處置?」
玄黃道人說道:「這個不需你擔心,貧道等會準備棺木,然後等劍會終了,在
本山盛大地追悼一番,再命人運送至峨嵋……」
龍中宇領首道:「就依道長所說的去做吧,不過,棺木存放之址,道長可要派
人看顧,免得以後引起不必要的糾紛。」
玄黃道人曉得龍中宇之意是恐會有人毀壞鄭公明的屍體,所以才那麼說。
他冷哼一聲,道:「這點你龍大俠可以放心,本門不幸,逢到這等事情,已足
使名山蒙羞,若是再讓鄭大俠的遺體受到損傷,本門將無以在武林立足了,貧道自
會派人嚴密看管。」
龍中宇道:「如此正好,在下也可放心了。」
說著,他轉身欲待離去。
玄機道人喚道:「龍大俠,請稍留步。」
龍中宇側首問道:「道長有什麼吩咐嗎?」
玄機道人說道:「貧道等這就要去找玄地師兄,最好龍大俠你也一起去……」
玄黃道人沉聲道:「玄機,此事乃在本門內部所發生,要將龍大俠扯進來,恐
怕不太好吧?」
玄機道人淡然一笑,道:「龍大俠還沒到武當,便已涉身其中,此刻只怕不能
脫身於外了,並且玄地師兄的脾氣,你我又不是不曉得,等會兒,我們若是提不出
適當的證據出來,恐怕……」
玄黃道人沉吟一下,點頭道:「嗯,你的話也有道理,可是龍大俠只憑推斷來
證明殺死鄭太俠的是玄地師兄,到時,他又能拿得出什麼證據來?」
龍中宇道:「要提出確實的證據,倒不是一件容易之事,但是我們可以要他提
出證明,在鄭師叔被殺的那段時間內,他的行止何處,依在下的揣測,他必然無法
提出有利的證據,那麼……」
玄黃道人問道:「如果他能夠提出證明呢?」
龍中宇沉吟道:「這個……哦,在下想要請道長將無塵師兄找來,他可以向我
們提出一項證明!」
玄機道人一聽龍中宇又要把無塵道人拉出來,他為難地道:「龍大俠……」
龍中宇正想說話,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低下傳來,他目光一轉,道:
「有人來了。」
玄黃道人垂首向著登樓之處望去,但見一個小道奔了上來。
那個小道滿臉驚慌,一登上塔裡,上氣不接下氣地道:「稟報長老,事情不好
了……」
玄黃道人大吼一聲,道:「你說什麼?」
那個小道怎知玄黃道人心中正在不舒服,再碰上這等事情,哪會不發火,他一
被喝斥,嚇得臉都幾乎青了,更加說不出話來。
玄機道人皺眉道:「師兄,你讓他好好說吧,不要嚇他了。」
玄黃道人一瞪眼道:「哪個嚇他了?貧道看他那樣子就有氣……」
玄機道人沒有理會他,柔聲問道:「是怎麼回事?你慢慢說來。」
那個小道躬身行了個禮,道:「稟報長老,膳房裡有人侵入,在粥裡面下了毒
……」
此言一出,場上各人齊都驚哦一聲,玄黃道人迫不及待,一把抓住那個小道的
衣襟,喝道:「是哪個下的毒?查到了沒有?」
那個小道搖頭道:「還……還沒有……」
玄黃道人用力把那小道一推,道:「我去看看。」飛身自窗孔躍了出去。
那個小道被玄黃道人一推,腳步踉蹌,退後了幾步,一直撞到牆壁,方始站穩
身形。
他還沒喘好氣,已聽玄機道人間道:「你先定定神,把詳細的情形告訴貧道。」
那個小道定了定神,道:「山裡依舊按照平時的習慣,分成三次,第一次用膳
的師兄們吃完晚飯後,全部離去,接著是第二次用膳的時間,當時火工師傅還是一
樣地把飯菜擺到膳堂……」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哪裡曉得第二次用膳的師叔伯們還沒有用完,便一齊
口吐白沫,昏倒在檯子下……」
玄海道人迫不及待地問道:「有沒有人中毒死亡?」
那個小道望了玄海一眼,道:「半數以上的師叔伯們都中毒身亡了……」
玄機道人頓足道:「你們既然發現粥裡被人下了毒,怎不趕快去稟告管理丹院
的逸塵,找他把本門解毒聖藥靈芝清涼水取出來,你跑到這兒來做什麼?」
那個小道囁嚅道:「但……但……」
龍中宇自那個小道進入塔中,便一直在旁凝視諦聽,他心中在歎息著武當的災
難頻傳,忖道:「這顯然又是天心教所做的事,他們為何要趁此時在武當造下如此
重的罪孽?莫非他們真的認為現在已是公開武林的適當時機……」
一想到這裡,他又聽到那個小道繼續道:「徒孫跟幾位師兄一看到那麼多人中
毒,連忙跑到丹院去找逸塵師叔,哪知丹院裡的藥物全都被人毀去,逸塵師叔也不
知去向!」
玄機道人臉色大變,頓足歎道:「唉,這如何是好?」
龍中宇道:「道長,請你保持冷靜。」
玄機道人臉上肌肉痛苦地抽搐了一下,道:「……這要貧道如何能冷靜得了?」
龍中宇道:「道長,你有沒有注意到?這顯然是一項陰謀,天心教的陰謀已經
逐漸展開了……」
玄機道人苦笑道:「這當然是陰謀,他們就想要使本門從此無法在武林立足…
…」
龍中宇搖頭道:「不,道長,你的話稍有不對。」
玄機道人望了龍中宇一眼,道:「貧道要趕去膳堂,不想在這兒跟你討論什麼
對與不對了。」
龍中宇道:「道長請稍留片刻,在下把心中的疑問說出來給你聽聽。」
玄海道人對玄機道人說道:「師弟,你在這兒聽吧,我先走一步!」
玄機道人望著玄海道人飛身躍下寶塔,道:「龍大俠,有什麼話,我們一面走
,一面說,好不好?」
龍中宇點頭道:「好,不過在下要問這位小道一句話。」
他話聲一頓,肅然道:「請問你,這次中毒身亡的有沒有無塵道兄在內……」
玄機道人臉色一變,道:「你的意思是……」
那個小道沒等玄機說完話,已說道:「無塵師叔正是第二次用膳,他……」
玄機道人大喝道:「他怎麼啦?」
那個小道沒想到三個長老今天都是如此大的脾氣,他嚇了當跳,口吃地道:「
他……他已經中毒身死!」
玄機道人渾身一顫,搖晃了一下,幾乎就要昏倒下去。
龍中宇連忙伸出手來,將他扶住。
玄機道人臉上的肌肉不住地抽搐著,神態極為恐怖,使得那站立一旁的小道嚇
得不知如何是好。
龍中宇沉聲道:「道長,請冷靜點!」
玄機道人霍然側首,悲喝道:「你要我如何冷靜得下來?」
龍中宇歎了一聲,道:「這都怪在下不好,在下應該早就想到無塵道兄既然發
現了那個叛徒的秘密,他的生命便時刻都在危險之中,果然不但他遭害了,並且連
帶著那麼多人……」
玄機道人大吼道:「你到現在說這些風涼話幹什麼?人都已經死了,你……」
龍中宇垂下頭來,道:「是在下太過疏忽大意……」
玄機道人眼睜睜地望著龍中宇,突然眼中淚水湧出,流下面頰。
他拉住了龍中宇,顫聲道:「不,是貧道的錯,貧道在當初一聽到無塵告訴我
那件事時,便應該挺身揭發他的罪狀,可是貧道太軟弱了,以至……」
他用袖袍擦拭了下眼淚,繼續道:「無塵今日遭此大難,完全是貧道的錯,貧
道該死,該死!」
龍中宇道:「道長,你也不需過分傷心,眼下最重要的是該如何除去他,否則
,武當今後將會有更大的災禍臨頭,到那時就晚了!」
玄機道人搖頭道:「貧道……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要去問一問他,
為什麼要這樣?難道本門上一代祖師對不起他?還是我們師兄弟對不起他!」
龍中宇道:「誰都沒有對不起他,是他自己對不起自己。」
玄機道人目光迷茫,問道:「那麼,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龍中宇沉痛地道:「因為他的貪慾之心太大,他想統御武當,他想成為武當掌
教,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當然是想法剷除他面前的阻礙,玄天和玄玄兩位道長是
犧牲了,目前,無塵道兄和其他的那些人也犧牲在他野心之下……」
玄機道人禁不住渾身打了個哆嗦,道:「他既要殺死無塵,以他的武功,還不
是輕而易舉之事,為何他又要牽連到其他的人呢?」
龍中宇道:「這點很清楚,他認為現在還不是露出真面目的時候,為了不使別
人發覺——尤其是不讓你懷疑到他,他絕不能獨自向無塵下手,否則,他的奸謀豈
不很快就揭露了?」
玄機道人咬了咬牙,道:「我要跟他算賬去!」
龍中宇一把將他拉住,道:「道長,你絕不可能貿然行事,須知他此刻沒有向
你們下手,是因為他尚有顧忌,等到你揭穿了他的真正面目之後,他已無需掩飾他
的野心,恐怕會對你們不利……」
玄機道人愕然問道:「龍大俠,貧道這就不明白了,你方纔還是力主揭露他的
真面目,指出他的罪狀,為何現在又說不能這麼做呢?貧道不相信他真個毫無顧忌
,胡作非為!」
龍中宇輕歎了口氣,道:「在下本來力主將他擒住,除此大禍,可是沒有想到
他的勢力已經龐大得足夠毀去武當……」
他話聲微微一頓,道:「並且,此刻各派都有人在此,我們若是逼得他無路好
走,說不定他會孤注一擲,將各派的高手全都毀在武當,到那個時候……」
玄機道人凜然道:「貧道就是拼了一死,也絕不讓他那麼做!」
龍中宇道:「他為人心計深沉,陰毒無比,只怕道長你不是他的對手,在下之
意,道長你還是忍耐下來,等待適當的時機!」
玄機道人沉吟一下,道:「好,貧道就依照龍大俠之言。」
龍中宇臉上浮起一絲欣慰的笑容,道:「道長這麼說,在下便可以放心了。」
玄機道人感激地望了龍中宇一眼,道:「今日若非大俠在此,貧道真不知該如
何應付如此棘手的問題!」
龍中宇道:「道長過謙了,其實在下若不在此,或許事情不會發展得如此之快
,死了那麼多的無辜之人!」
玄機道人歎了一聲,道:「貧道做夢也想不到本門潛伏下這麼深的危機……」
他搖了搖頭,不願再說下去,轉變話題,道:「龍大俠,勞累你一天了,貧道
命人帶你去紅葉精舍休息……」
龍中宇搖頭道:「不,在下並不覺得累,也不需要休息,還是讓我陪你去膳堂
看看。」
玄機道人知道這是龍中宇不放心自己處理膳堂之事,他誠懇地道:「大俠請放
心,貧道絕不會貿然行事,等到確實抓到證據之後,才揭露他的陰謀,此刻,還請
大俠休息一下,因為明日你還要參加劍會。」
龍中宇探深望了玄機道人一眼,頷首道:「好吧,在下就聽命去休息休息。」
玄機道人喚過那在旁站著跟個傻瓜似的小道,吩咐道:「你帶龍大俠到紅葉精
舍去.並且替他準備晚膳,不可有絲毫怠慢!」
那個小道唯唯諾諾,恭聲答應。
玄機道人單掌一立,向龍中宇行了一禮,道:「龍大俠,明日在較技場再見。」
龍中宇抱拳道:「明日見了!」
玄機道人自窗孔飛身躍出,身影很快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個小道見到玄機道人已經離去,躬身道:「龍大俠,請。」
龍中宇望了那小道一眼,舉步往樓梯行去。
他一面緩步下樓,一面暗自思忖著玄地道人的辣手陰謀,才走了不到幾步,突
然覺得身後那個小道貼上背來……
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絲警兆,身軀往牆邊一靠,側過頭來,問道:「你做什麼
……」
他這句話還沒說完,眼角閃處,已瞥見那個小道五指箕張如爪,往自己後頸疾
抓而來。
龍中宇驚怒交集,上身往右一側,左掌倒拍,往那個小道的手爪拍去。
誰知那個小道出手看似緩慢,速度卻是奇快無比,龍中宇身軀剛剛一側,左手
提了起來,後頸便已被這個小道抓個正著,頓時,一股酸痛無比的感覺自頸上傳迸
全身,使得他一點力氣也發不出來。那個小道笑嘻嘻地道:「龍大俠,得罪了!」
龍中宇真沒想到自己會樁那個小道所暗算,他猛一吸氣,待要運起真力掙開對
方的掌握。
那個小道似乎曉得龍中宇會這麼做,他笑嘻嘻地伸出左手在龍中宇腋下一插,
說道:「龍大俠,不要想掙扎了,沒有用的!」
龍中宇猛一運氣,剛自丹田凝固,便覺對方左手在自己肋下輕輕一搔,立時一
道冰寒的感覺隨著對方的手指侵入體內。
剎那之間,不但凝聚的真力被衝散,並且全身如遇雷殛,使得他又痛又癢,又
酸又麻,哭笑不得。
他怒道:「你是何人?」
直到現在,他才曉得這個毫不起眼的小道士並非武當門下,而是經過易容裝扮
的!否則,以龍中宇的武功,那個小道就算動手暗算,也不會如此容易得逞的!
那個小道聽得龍中宇怒問,依然笑嘻嘻地道:「在下白摩勒,得罪之處,尚請
大俠原諒。」
「白摩勒?」龍中宇從未聽過江湖上有這等年輕的高手,不禁驚呼出聲。
敢情他也曉得一個人經過易容之後,雖能改變原來的容貌,但是聲音,體型,
動作,習慣,卻不容易改變的……
他在方纔曾經注意過這突然上塔的小道,就是因為看到這小道年紀還輕,身子
單薄,才會掉以輕心,遭到暗算。
不然,以他的一身武藝,縱然那小道身懷絕學,一時也不可能使龍中宇上當受
擒。
那個小道聽得龍中宇驚呼之聲,笑道:「龍大俠,也許你沒有聽到過在下的名
號吧,其實在下……」
他話聲未完,塔中突然傳來一聲怒喝:「老二,你在囉嗦些什麼?」
龍中宇投想到塔裡還有人在,吃了一驚,待要循聲望去,已見到眼前一花,一
個瘦黑的孩童自塔下竄了上來……
那個自稱白摩勒的小道一見那瘦黑孩童,訕訕地一笑道:「老大,你怎麼也來
了?」
那個瘦黑孩童叱道:「叫你辦件事,你總要拖一下,你可曉得娘娘等急了?還
不快隨我去見娘娘?」
白摩勒伸了伸舌頭,向著龍中宇做了個鬼臉,道:「這是我師兄黑摩勒!」
龍中宇在他們兩人說話之時,才看清那後來竄到的瘦黑孩童年紀並不小了,至
少有十七八歲。
由於他穿著一身黑色衣衫,加之身材瘦小,皮膚黝黑,又長了一張如同塗上鍋
灰,五官擠在一起的瘦小臉盤,才給人一種像是孩童的錯覺。
那個黑摩勒朝龍中宇拱了拱手,道:「見過龍大俠!」
龍中宇想要拱手點頭回禮,卻發現後頸依舊被那自稱白摩勒的小道扣住。
他只得苦笑道:「恕我無法還禮了!」
黑摩勒也看到了龍中宇的窘態,朝白摩勒喝叱道:「老二,娘娘命你請龍大俠
去,你怎麼對他如此無禮起來?還不快快放手?」
白摩勒似乎頗為畏懼黑摩勒,道:「我怕他不肯去,這才帶著他去,其實我也
是好心……」
話雖如此說,他卻也不敢不鬆手,聳了聳肩,很快地放開了抓住龍中宇後頸軟
肉上的手。
龍中宇一發覺對方的手鬆開,立即提氣凝身,欲待給那白摩勒一個教訓,豈知
他一提氣,便曉得自己左肋所有的穴道,已被對方以一種不知名的指勁封住了,真
力無法通過全身……
他怒道:「你在我身上施了什麼手腳?」
黑摩勒也沉聲喝道:「老二,你竟敢對龍大俠無禮?還不快解開你的冰禪指?」
白摩勒訕訕地一笑,道:「龍大俠,對不起!」
說著,伸出手去,在龍中宇的背上輕輕一拍。
隨著這輕輕的一拍,龍中宇提起渾身真力,迅快地在週身經脈運行一次。
他冷哼一聲,腳下一旋,右手快逾電閃地向身旁的白摩勒臉上拍去。
白摩勒何曾提防到龍中宇會突然來這麼一手?等他覺察手掌拍到,待要閃身挪
開,已是來不及了。
「啪」地一聲脆響,龍中宇這一巴掌,結結實實地落在白摩勒的臉上,直打得
他眼冒金星,一個踉蹌,差點從梯子上掉了下去。
黑摩勒似乎也沒想到龍中宇會施出這一招來,他愕了一愕,已見到白摩勒臉上
中掌幾乎栽倒。
到底他們是師兄弟,剛才他雖不滿白摩勒所為,此時一見師弟吃了虧,也不由
怒火中燒。
他大吼一聲,左手運掌如風,向龍中宇小腹按到。
龍中宇在出手之時,已經提防到黑摩勒會忍不住出手。
他在打了白摩勒一掌之後,身軀往後一貼,靠緊牆邊,右手已縮回肋下,左掌
橫回胸前,擺下了防禦的架式……
可是他卻沒有想到黑摩勒距離他如此之近,出手會是那樣的捷快,剛在他擺好
架式,黑摩勒那一掌已經按到他的小腹之前。
龍中宇心中一驚,趕緊一吸小腹,垂在右肋的手掌斜掃而起,往對方手臂急切
而去。
他的掌刃如刀,加上蓄足氣勁而發,若是被他掌刃切斬而中,別說是一條手臂
,就是一根鐵棍也會斷為兩截……
黑摩勒一聽龍中宇出掌的勁風,便曉得對方的厲害了,縱然自己的一掌搶先一
線按在對方小腹,可是自己這條手可也報廢了。
他手腕一挫,強自縮回半尺,跟著掌上力道的含蓄而回,猛地一抖手間.又向
著龍中宇的掌刃切去。
「噗」地一聲輕響,他們兩人的掌刃相互砍中,隨著力道的激盪,黑摩勒身形
一晃,已被那股衝擊的勁道撞得後退幾步,一直退下三級石階,方始站穩。
他險些沒有掉下石階,龍中宇卻也並不好受!
由於龍中宇背心貼在牆上,在雙方掌刃相交之時,受到自對方掌上傳來的一股
大力衝撞,使得他全身猛地一震,背部重重地撞在牆上。
這座靈塔是用磚石所砌成的,平常就算用一根大鐵棒來撞擊,也不會撞穿,可
是這不到一尺厚的磚牆,卻擋不住兩個武林高手的內力衝擊。
龍中宇的背心重重撞在牆上,只聽「格格」數聲,那一大片磚塊已被他的背部
撞得破裂。
碎磚泥沙往塔外落下,頓時裂開了一個大洞。
龍中宇上身後仰,幾乎就從這個洞穿的窟窿裡掉出塔外,幸好樁步立得穩,上
身搖晃了一下便已站穩。
他心頭大震,駭然忖道:「這兩個傢伙,全都是年紀輕輕的,可是這一身功夫
卻好像從娘胎裡帶來的,竟然比武林中的一般高手還要高上一籌,真不曉得他們是
什麼來歷!」
他自問本身的武功,若是對付這黑白摩勒中的任何一人,絕對能夠佔得了上風
,並且能在百招之內將對方擊敗。
但是,他若要對付兩人的夾攻,那是絕難佔得優勢,更何況在這狹窄的石梯上
,根本無法施展一身好本領,在束手束腳的情形下,他終將再度遭擒,是毫無疑問
的事情!
心中意念如電光急閃而過,他已不再等白摩勒挺身迎攻而上,右掌在牆壁裂口
一按,身軀已從洞穿的窟窿裡鑽了出去。
他的身形剛從洞中穿出,耳邊已聽得黑摩勒大聲喝道:「快追!不能讓他跑了
。」
龍中宇身在空中提氣輕身,如一片落葉般飄然而下,耳邊風聲呼呼直響,他的
腦海裡已閃過許多疑問:「這兩個年輕高手從未在江湖上聽過,他們到底是何人弟
子?他們是何時來到武當?他們找我是為了什麼原因?
他們嘴裡所說的娘娘又是誰?她要見我是作什麼?那在膳堂裡下毒,毒死無塵
的是不是他們?如果是的話,那麼他們不是天心教的人就是金蜈天尊的弟子門人了
……」
他從疑問中,自己找到了假設的答案,還沒能獲得求證之際,已飄落在地上。
深深地吸了口氣,他凝聚了一下體內的真力,迅快地運行全身一匝,然後仰首
望著塔上。
他的目光一閃,已看到兩條人影疾如流星地自塔上墜下,速度之快,使得龍中
宇為之咋舌。
黑摩勒較先落地,他的身形站穩之後,白摩勒才飄落地上。
他嘿嘿一笑,道:「老二,你這下可承認輕功比我要差了吧!」
白摩勒重重地哼了一聲,道:「才不呢!我只是因為穿了這身勞什子的道袍礙
事,才會比你慢了一線,不信,等我脫了道袍,我們再比比看!」
說著,他把頭上的道冠摘下,身上的那襲寬大的道袍也脫去,好像真的要跟黑
摩勒比試輕功。
龍中宇只見他脫去身上的道袍,露出跟黑摩勒一樣的一身勁裝,那雪白的衣衫
,不知是什麼質料做成的,在黑夜中,竟然閃閃發光。
尤其是襯著那端正的五官,雪白的皮膚,看來正是一個翩翩美少年,與黑摩勒
那份又黑又醜的模樣比起來,完全是兩種不同的典型。
龍中宇心中暗暗讚道:「這個孩子看來才十五六歲大,長得如此標緻,且又武
功高強,將來在武林中真不曉得要有多少女孩子為他著迷!」
他還在為白摩勒長得可愛而讚歎之際,突然見到黑白摩勒兩人不約而同地撲了
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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