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圖窮匕現】
她冉冉地行了過來,走到距離龍中宇不遠,腳下一頓,道:「龍少俠你好。」
龍中宇與她面面相對,但見她那一雙露在面紗外的眸子,有似幽邃的碧海,閃
爍的星星,發出湛湛的光輝,等到人們要想從裡面探索一些什麼,卻發現它是那樣
的深邃,那樣的不可叵測……
他的臉頰抽動了一下,心中起子一陣莫名的顫悚,說道:「季姑娘好。」
季若薇溫柔地凝望著龍中宇,問道:「龍少俠,你是否有些麻煩?」
她接著解釋道:「也許小妹這句話問得太過冒昧,但是,少俠你明日便要參加
劍會,此刻的精神卻依然不能集中,因此小妹……希望我能對稱有些助力。」
龍中宇苦笑了下,搖頭道:「多謝姑娘的好意,在下所遇到的麻煩,不是姑娘
所能幫得了忙的……」
他想起自己從峨嵋下山以來,一路上遇到那麼多的麻煩,使他涉入了天心教獨
霸武林的陰謀裡,接連著又被牽人武當內的爭端,並且引出金蜈天尊的使者……
不僅如此,還由於羅剎娘娘的突然出現,使得他對自己的身世迷惑不已。
這一連串事故的發生,不但使他捲入了武林即將變亂的大風暴中,而且連他的
根底出身都遭到否認。
像這種關連到他自己一生的大秘密,關連到武林存亡的大責任,所給予他的煩
惱,豈是季若薇所能幫得了忙的?
季若薇柔聲道:「我也曉得少俠你所遇到的麻煩必然很大,否則以你的才幹,
你的智慧,必定有辦法可以解決,你也不致於如此煩惱……」
龍中宇問道:「季姑娘,你方才看到了……」
季若薇頷首道:「像少俠方纔那樣大聲呼喝,除非是聾子,大概沒有人不會聽
到……」
她看到龍中宇臉上的肌肉痛苦地抽動了一下,話聲一頓,不再說下去,轉口道
:「我完全是一片好意,希望能幫忙少俠……」
「多謝姑娘關切。」龍中宇道:「在下曾說過,這件事任何人都幫忙不了的,
只有多謝姑娘的好意了。」
季若薇道:「少俠,你莫非認為羅剎娘娘的武功天下無敵,而我的功力太淺,
不能幫助你什麼?」
龍中宇搖頭道:「並非如此,姑娘你誤會了,唉,在下該如何說才好?」
季若薇的星眸中倏然閃起一股奇異的光芒,凝望著龍中宇,緩聲道:「少俠,
我們雖然是認識不久,但是,對於你的大名,我卻是仰慕已久,我不願眼見少俠在
遭到一些打擊後,便放棄你的豪情壯志,因為……」
她的話聲稍稍一頓,誠摯地道:「因為我一直認為,武林中第二代弟子裡,惟
有少俠將來能脫穎而出,超出群雄,而為武林領袖人物,如果你受到羅剎娘娘的影
響便驟而頹喪下來,將會使得許多人失望……」
龍中宇聽了這番話,真不曉得心裡是什麼滋味,既是感動,又是惶恐。他默然
一下,道:「姑娘的好意,在下非常感激,但是,姑娘你並不瞭解……」
季若薇接著他的話,道:「就因為我並不瞭解,所以才要請少俠解說給我聽,
或許我能幫得了你的忙也不一定。」
龍中宇沉吟一下,搖頭道:「姑娘請恕在下有負盛意,實在此事關係重大,在
下不願姑娘也牽涉在裡面……」
龍中宇長長地歎了口氣,抱拳道:「季姑娘,在下告辭了……」說著,轉身便
待走開。
季若薇驀然喝道:「你站住!」
龍中宇皺了皺眉,轉過身來,道:「姑娘還有什麼吩咐?」
季若薇顫聲道:「你……你……」
她的眼中突然湧出了晶瑩的淚水,話聲一頓,以袖掩面,轉過身去。
龍中宇沒料到她竟會流下淚來,一時之間怔在那裡,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他已是結過婚了,可說是情場上的過來人,怎會不明白當一個美麗的女孩子在
男人的面前掉下眼淚時,她的心情該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他的心頭震顫,忖道:「這……這怎麼可能呢?我跟她也共只不過見了一面罷
了,她又怎會……」
他歉然地望著她那窈窕的身影,嘴唇嚅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卻是說不出來
……
輕輕地歎了口氣,他轉過身去,似飛樣地朝著紅葉精舍奔去。
風聲在耳邊呼呼地響著,卻吹不掉他腦海裡縈留下季若薇的聲音,向後飛快移
動的山景,也帶不走她深印在心中的倩影……
龍中宇只覺心裡一片苦澀,無法壓抑,使得他像發狂似地奔回紅葉精舍。
進入廳中,他趕緊把大門掩上,似要把季若薇帶給他的不安關在門外。
但是當他目光掃在廳裡那一片片碎裂的木塊和狼藉的飯菜碎碗時,他的心中又
一次地受到震撼。
他靠在門板上,心中發出吶喊:「天哪,這叫我怎麼辦?」
他的心緒紊亂,惘然地站在廳裡,好一會兒,方始定過神來。
深深地吸了口氣,他暗忖道:「現在,我既無法解決如此多的問題,空想它做
什麼?還是走一步算一步罷了,到那一天總有澄清的一日……」
他漸漸地從那道無形的網裡掙脫出來,抑制了激動的情緒,但覺自己彷彿經過
一場很大的搏鬥,身心都感覺疲憊不堪。
他知道自己若是不使情緒穩定下來,若不加緊調息,蓄養體力,那麼,他在明
日的劍會上,將無法擊敗其他四人,成為此屆劍主。
他喃喃地道:「讓一切的事情都留待劍會之後再說罷,現在我所需要的是寧靜
的情緒與長時間的休息……」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援緩向著左邊廂房走去。
緩步走到門前,他伸手推開木門,跨進屋裡。
他的目光一閃,倏然發現在靠牆的那張橫榻上盤坐著一個長髯及胸的老道。
就算是情緒極端的不穩定,他也能認清那盤坐在榻上的老道是誰,何況他此刻
的心情很寧靜。
一見那老道,他忍不住驚呼道:「原來是你!」
那個盤坐在榻上的老道正是目前武當最有權勢的玄地道長。
他微笑道:「是貧道。」
龍中宇心頭一懍,不懂得玄地道人為何在此時出現,他的目光一閃,在室內的
每一個角落掃了一遍。
玄地道人笑道:「貧道是一人來此,室內除了你我之外,並無第三者,大俠可
以放心。」
龍中宇沒有發現室內藏匿有人,尷尬地笑了笑,順手把房門帶上,問道:「道
長來此有何見教?」
玄地道人沒有答覆的問話,只是欠了欠身,微笑道:「龍大俠請坐。」
龍中宇見到室內擺著的那張橫榻頗為寬大,玄地道人盤膝坐在左邊,在他的面
前擺著一張矮几,幾上架著一個小小的青銅獸爐和一個深紫色的瓷缽,除了看到爐
裡有一縷輕煙繚繞騰起之外,從玄地道人微笑著的面龐上看不出什麼惡意。
龍中宇猶豫了一下,玄地道人微笑道:「龍大俠,貧道此來是沒有惡意的,只
是想與你談談……」
他伸出手來,在瓷缽裡抓起兩塊碎片擺在獸爐裡,望著那裊裊上升的青煙,緩
緩側過頭來,道:「龍大俠,你不是也有許多疑問要貧道解答嗎?貧道來了,大俠
為何……」
龍中宇冷笑一聲,道:「在下是有許多的話想請問道長。」
玄地道人微笑道:「既是如此,大俠何不坐下?」
龍中宇不再猶豫,昂然地走到榻前,解下繫在腰上的長劍,擺在膝上,盤坐在
玄地道人的對面。
玄地道人等他坐定之後,問道:「聽說少俠你方才見過羅剎娘娘?」
龍中宇頷首道:「不錯,道長想知道些什麼?」
玄地道人淡然一笑,道:「貧道只是奇怪,羅剎娘娘毒絕天下,怎會讓你安然
無恙?」
龍中宇凝目注視著玄地道人一下,道:「何止道長奇怪,在下也感到奇怪,可
是事實如此,她並沒有對我不利……」
他反問道:「道長可曉得是什麼原因?」
玄地道人搖頭道:「貧道如何曉得是什麼原因?」
龍中宇問道:「道長身為金蜈天尊的手下,怎會不曉得羅剎夫人為何如此的原
因?」
玄地道人臉色微變,道:「龍大俠,你為何要說出這等話來?貧道身為武當長
老,又怎會是金蜈天尊的手下?」
龍中宇道:「或許在下說錯了,但是,道長你不否認你已經投身天心教吧?」
玄地道人臉色沉肅地默然凝注龍中宇一會兒,然後破顏一笑,道:「大俠既然
已經曉得,貧道也不需否認,貧道正是天心教外九舵的武當舵主!」
龍中宇真沒想到玄地道人會直承不諱是天心教的教徒,他愕了一下,驚問道:
「你說是天心教外九舵舵……」
龍中宇臉色一變,叱道:「你這個不知羞恥的東西,虧你還是武當長老,你這
麼做對得起武當列代祖師?以及千百的武當弟子?你……你……」
玄地道人臉色坦然,搖了搖手道:「龍大俠,你不必震怒,且聽貧道解釋。」
龍中宇叱道:「你還有臉跟我解釋,你想想你所做的事,哪一樣是……」
玄地道人沉喝一下,打斷了他的話聲,道:「龍大俠,請你不要太過於放肆,
貧道的年齡足可以做你的父親,你怎可……」
龍中宇冷笑一聲,道:「就因為你有這麼大的年紀,竟然還做出那樣糊塗之事
,所以在下才會對你無禮,其實,只要稍有正義感的人,哪一個不會對你指責!」
玄地道人沉聲道:「龍大俠,你若是再如此說話,請恕貧道不奉陪了!」
龍中宇冷笑一聲道:「道長,你認為你可以走得出這個屋子?」
玄地道人淡然一笑道:「貧道若是想走,任何人都留不住,可惜貧道是奉命來
替你解答疑問的,現在還不能走。」
「哦!你是奉命來的?」
龍中宇問道:「莫非是奉了羅剎娘娘之命令?」
玄地道人搖頭道:「不是!貧道乃是奉了教主的命令。」
龍中宇問道:「你的教主難道不是金蜈天尊?」
玄地道人道:「貧道不是來回答這個問題的。」
龍中宇聲色俱厲道:「那麼你是要回答什麼問題?」
玄地道人根本無視龍中宇的神態,安詳地伸手在瓷缽裡捏起一塊木片,擺在几
上的獸爐中。
很快地,爐裡升起了一縷縷粗壯的煙柱,室內的香味更加濃郁。
玄地道人望了望煙霧後的龍中宇,緩緩道:「龍大俠,你的年紀還輕,你不會
曉得人生到底是怎麼回事,比如說這縷青煙……」
龍中宇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道:「你不必與我談論人生,你不配。」
玄地道人笑道:「哦!貧道不配?那麼只有龍大俠你才配了?」
龍中宇冷冷道:「你既然洞徹人生,便該修身養性,終身奉獻給道門,但是你
卻投身天心教,做出謀害師兄,暗殺掌門的卑鄙之事,在下真不懂得你是怎麼想的
。」
玄地道人沉聲道:「因為貧道不願默默地終了此生,不願毫無聲息地死在武當
……」
他在龍中宇的叱責下,都一直保持冷靜與從容,此刻突然激動起來,揚聲道:
「你曉不曉得,武當派本來應該由貧道執掌的,可是自掌門師尊亡於死亡谷後,他
們卻將我撇在一旁,推舉玄天出來,我又怎能甘心?」
龍中宇拂了拂面前的青煙,冷冷道:「就算你有理由背叛師門,但是敝門鄭師
叔又與你有什麼仇?你卻施出卑鄙的手段,趁他不防之際將他暗殺身死!」
玄地道人的情緒漸漸干靜下來,緩聲道:「貧道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無人會曉
得是貧道所為,沒想到竟會被你這麼快便發現……」
龍中宇冷笑一聲,道:「這可見得天下沒有永遠的秘密。」
玄地道人頷首道:「大俠說得不錯,天下沒有永遠的秘密,反正這件事早晚都
要讓你知道,還不如讓貧道告訴你……」
他沉吟一下,道:「鄭公明乃是本教潛伏在峨嵋的弟子,他不該向你洩漏本教
秘密存在,所以貧道才殺他滅口!」
「胡說!」龍中宇震驚之下,怒叱道:「鄭師叔又怎會是背叛師門的人?你將
他害死了,竟然還要污蔑他的清白!」
玄地道人不屑地道:「污蔑他的清白?貧道從未將他放在眼裡,就是在殺死他
的剎那,也沒有改變這種觀念……」
龍中宇驀然拔出長劍,怒喝道:「你再多說一句,在下……」
他的話未說完,已發覺手裡的那支玉龍劍似乎變得重若千斤,竟然會拿不動,
心中一震,趕緊運功提氣,卻是四肢百骸都變得酥軟無力,那聚存在於丹田的真氣
,此刻如同輕煙般的,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他的體內。
他的臉色驟變,凜駭道:「你……」
玄地道人陰陰一笑,伸手過來,取下了龍中宇手裡的玉龍劍,道:「龍大俠,
貧道是來與你談話的,你又何必動起兵刃呢?這豈非太不友善了?」
龍中宇全身酥軟無力,連握劍的力量都沒有,只有眼睜睜地看著玄地道人把玉
龍劍取去。
他心頭既是驚駭又是震怒,不曉得自己是在什麼時候中了對方的詭計,以致變
得這種樣子。
他暗忖道:「莫非毛病出在羅剎娘娘給我吃的那份飯菜裡?」
他一想到這裡,馬上又加以否決,因為羅剎娘娘若要對付他,根本用不著在飯
菜裡下毒。
「那麼……」龍中宇的目光一閃,凝望著從面前那個獸爐裡騰升而起的青煙,
忖道:「這一切的毛病都出在這香郁沁人的青煙裡了?對,一定沒錯……」
玄地道人看到龍中宇的神態,似乎曉得他已知道全身酥軟原因,笑了笑道:「
不錯,是貧道略為用了點心機,在這龍涎香裡加入一種特殊的藥草,這種藥草只能
使嗅到的人功力全失,對他的身體不會有害的……」
龍中宇怒道:「你……你預備怎樣?」
玄地道人笑了笑道:「你盡可放心,貧道不會像對付敝派掌門師兄那樣對付你
的,貧道要押解你到總舵去,你的命運是由教主安排了!」
龍中宇聽他這麼一說,這才曉得武當掌門之死,原是跟自己一樣,遭受玄地道
人殺害的。
他明白自己現在就算說干了嘴,玄地道人也不會放走自己,於是只有保持沉默
,凝神屏息,想要凝聚丹田的真氣,將那股存在體內的藥香驅除出去。
玄地道人緩緩站了起來,道:「龍大俠,你不必再費神了,沒有解藥,任何人
都無法解除這種藥香。」
他左手抓著玉龍劍,右手一把挾起龍中宇,然後躍下橫榻。
龍中宇怒道:「你要把我帶到哪裡去?」
玄地道人淡然一笑道:「龍大俠,請你不要太過急躁,那樣,對身體不好的。」
他說著,伸出左手,以劍鞘的尖端在榻邊一撞,龍中宇只見整張橫榻往左邊一
移,便沒入牆裡,原處現出一個大洞,玄地道人挾著他,很快地便走進洞裡。
龍中宇但見這橫榻底下洞裡築有一級級的石階,兩邊牆壁都是用一塊塊巨大的
麻石砌成的。
他被挾住在玄地道人的肋下,臉孔是側著的,只望見左邊的牆壁上懸著的一盞
盞油燈,和石牆上的青色苔草……
一進入地洞,立即便有一股潮濕的氣息撲上面來,玄地道人一面伸手在牆上撞
了下,一面說道:「這個地洞廢置了十多年沒有啟用過,連壁上都長滿青苔,味道
不太好聞,還請你忍耐一下。」
在兩壁迴響的話聲裡,頭上的橫榻很快地回復原狀。
玄地道人挾著龍中宇走完了那十多級石階,然後輕輕地把龍中手放了下來。
龍中宇緩緩自地上站好,整了整衣衫,目光在四下掃視了一下,問道:「你要
帶我到哪裡去?」
玄地道人說道:「龍大俠,你也懂得像你目前這個樣子,我們絕對無法把你送
出武當,首先要替你改變一下原來的模樣,然後再請你看一件有趣的事情,以後嘛
,你就可以堂堂正正地離開武當,經由任總巡查送至總舵。」
龍中宇道:「你們的陰謀絕對無法得逞的。」
玄地道人淡然一笑,道:「龍大俠,請這邊走。」
龍中宇瞪了玄地道人一眼,依著玄地所指的路緩緩行去。
這個地道從石階開始,分成三條,每一條都是同樣的幽深,不曉得通向什麼地
方而去。
龍中宇和玄地道人是向著左邊的那條地道而去的,一路之上,他發現在牆上每
隔五步,便有一盞油燈掛著。
那淡色的光芒時時將他的影子拉長,又加以縮短,有時卻在前面,走了沒有幾
步又到了身後。
龍中宇望了望牆上的油燈,問道:「這些燈裡的油是剛加進不久,看來你在午
後特意安排我住到這裡,那個時候,你的心裡已定好了這條詭計要把我送到這兒來
了!」
「不錯!」玄地道人在他身後道:「貧道很佩服你的聰明與獨特的見解,但是
,你那麼聰明又有什麼用?它能幫得了你逃過被擄的命運嗎?」
龍中宇冷笑道:「上次我還不是逃走了?」
玄地道人哈哈一笑,道:「龍中宇,你認為你聰明?貧道比你還要聰明,上次
你從北斗那兒逃去了,這次你無論如何都逃不脫的!貧道所用的辦法,你連想都沒
想到過!」
龍中宇冷笑一聲,沒有理會玄地道人。
他們兩人走了約有五丈多路,前面已是一堵石牆,地道靠右邊拐了進去。
龍中宇正待循著地道向右邊深入,玄地道人已伸手在他背上一拍,道:「不要
再進去了。」
龍中宇停下了腳步,側過頭來,冷冷道:「你要在這兒動手?」
玄地道人一笑道:「貧道說過不會殺你,你又何必害怕呢?」
他倏然地飛身躍起,右掌在頂壁一拍。
龍中宇也沒看清楚玄地道人那一掌拍在什麼地方,耳邊已聽得一陣軋軋的機簧
聲,頭頂上的一塊巨石已經掀了起來,露出一個四方的大洞。
玄地道人落在龍中宇的身旁,見到他仰首上望,得意地道:「貧道設計的這個
機關巧妙吧,任何人到了這兒只會繼續往裡面深入,絕不會想到頭上還有路可行,
而裡面的那條路則跟其他的兩條路一樣,全是陷阱。」
龍中宇儘管一向自認聰明,也不禁對玄地道人構想之奇而感到欽佩。他輕歎一
聲道:「你既有如此高明的智慧,為什麼不將之放在正經事上,偏偏要做出這等邪
惡之事來?」
玄地道人獰笑一聲道:「只要能讓貧道成為武當掌門的事,一切都不是邪惡的
!」
他一把抓住龍中宇的左臂,厲聲道:「龍中宇,貧道警告你,不要惹起我的盛
怒,雖然我不會殺了你,但我卻可使你內臟受到暗傷,一輩子都無法恢復!」
龍中宇被玄地道人把左臂抓住,他只覺手臂上彷彿上了一道帶針的鐵箍,痛得
他渾身都在打顫。
他全身功力盡失,不但無法反抗,連掙扎的力量都設有,咬著牙道:「玄地老
道,你竟敢傷害我,在下盡此一生絕不會放過你。」
玄地道人獰笑道:「你這一生快該完了,還能將貧道怎樣?」說著,手上又加
緊了力道。
龍中宇痛得額上都冒出了冷汗,他沒有出言叫饒,咬著牙冷笑道:「老雜毛,
在下就算完了,羅剎娘娘也不會放過你的!」
玄地道人一懍,還沒說話,頭上的暗記裡傳來一聲沉喝,厲聲說道:「玄地,
你要怎樣?」
龍中宇不由抬頭,一聽那個聲音,立即便曉得是金臂劍魔任明傑到了。
玄地道人一聽任明傑的喝聲,連忙放鬆了手,道:「這個不知好歹的小子竟敢
侮辱貧道,所以貧道讓他吃些苦頭……」
任明傑飄然自上躍下,臉色沉肅地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違背教主的手令
,對他施出這等手段,莫非你不要命了?」
玄地道人受到斥責,不敢分辯,垂首道:「貧道不敢……」
任明傑臉色一緩,道:「老夫很明白道長你的心情,其實我們哪個不是受過他
的氣,但是教主既然有令,要盡量保護他,使他不致受到別人傷害,安然地押回總
舵,你我豈能為了私仇,而致忘卻教主的手令?」
玄地道人應聲道:「總巡查說得極是,貧道錯了。」
任明傑點了點頭,側首對著龍中宇,一笑道:「龍大俠,想不到我們會在這等
情況下見面吧?不知你有什麼感想?」
龍中宇冷笑一聲道:「在下的感想是武林中有了像你們這種的敗類,才會沒有
寧靜之日,若想天下太平,首先要把你們這種欺師忘祖的敗類除去!」
任明傑設想到自己嘲弄對方,換來的卻是一頓臭罵,他的臉色微微一變,很快
地便恢復正常,道:「龍少俠真會說話。」
龍中宇冷笑道:「在下……」
話一啟口,任明傑已迅捷地伸出手去,將龍中宇的「啞穴」閉住。
他輕輕地拍了拍龍中宇的肩膀,道:「龍少俠,你的話太多,可以休息了。」
龍中宇的啞穴被閉,要他說話都無法說話了,他只得苦笑了下,讓自己的嘴巴
休息休息了。
玄地道人看到龍中宇的苦笑之態,心頭感到一陣快意,道:「還是總巡查聰明
,貧道一直就沒想到把他的啞穴閉住,讓他休息休息!」
任明傑笑了笑道:「這小子的口舌確實厲害,老夫不用這招沒有辦法可以對付
他!」
他話聲一頓,道:「道長,我們上去吧,公羊先生已經來到了。」
玄地道人大喜道:「教主果然採納了貧道的計策,派遣公羊先生到此……」
任明傑道:「除了公羊先生之外,教主還把他最摯愛的三弟子派來,協助你完
成這個計劃。」
玄地道人興奮地說道:「這玉面神簫陳少俠也來了,這個計劃一定沒有漏洞…
…」
任明傑冷冷道:「道長暫且不要過分興奮,事情還沒有開始,你興奮得太早,
中途出了毛病,可就砸鍋了。」
玄地道人一懍,道:「對,貧道一時興奮,竟然忘記提起一事……」
他望了龍中宇一眼,道:「總巡查,你可知道羅剎夫人已經來到了本山?她並
且……」
任明傑頓首道:「這件事老夫早已經曉得,夫人跟教主嘔氣,於兩日前下山的
,教主曾發出命令要各地分舵把夫人的行蹤報回總舵!」
玄地道人詫異地道:「總巡查,你已經見過夫人了?」
他的話一出口,警覺地望了龍中宇,道:「總巡查,我們還是到密室裡去談吧
!在這兒……」
任明傑曉得玄地道人的意思是怕龍中宇把教中的秘密聽了去,他笑了笑,道:
「沒有什麼關係,他不可能有機會將本教的秘密說出去的,不過,我們還是慎重些
好,走吧!」
他對著龍中宇欠了欠身,道:「龍少俠,得罪了。」
他一把挾著龍中宇,飛身直躍而上。
龍中宇只覺眼前一花,已來到另一層地道裡,他被任明傑挾著,身不由己地隨
著任明傑往上面而去。
耳邊聽得一陣機簧之聲,想是玄地道人把地道的進口關住了,他只望見一層層
的麻石地面。
任明傑大步跨進屋裡,把龍中宇往地上一放,然後恭聲道:「公羊先生,龍中
宇已經帶到了。」
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道:「哦!老夫倒要看看這使得本教騷擾不安,連教主和
夫人都為之反目的龍中宇到底是什麼樣子?」
龍中宇緩緩自地上站了起來,循聲望去,但見那說話之人是一個駝著背的老者。
那個老者頭上隨便地挽了個臀,臉上儘是皺紋,鼻子又小又翹,現出兩個漆黑
的鼻孔,尤其令人噁心的還是他那嘴唇翻起,露在鮮紅嘴唇外的大門牙,這使得他
顯得更加醜惡。
龍中宇看了他一下,但覺得這個老者全身上下,除了一雙清澈發亮的眼睛外,
其他的五官四肢,沒有一個地方像樣的。
他暗付道:「這個醜怪老頭,便是馮飛虹所說的易容大師公羊群?否則天下哪
有第二個像馮飛虹說過的那樣醜的人?」
他的心裡正在思忖,那個醜怪老者已乾笑一聲,說道:「這位便是江湖中有名
的銀龍劍客龍少俠了?哈哈,聞名不如見面,見面更勝聞名,老夫跟人易了一輩子
的容,還沒看到像龍少俠這樣風度翩翩,華采一表的美少年……」
龍中宇雖說身在危境,可是聽見有人稱讚自己,心裡還是很舒服的,他談淡地
笑了笑,心中對這醜惡的老者已先有了一份好感。
他的笑容一浮在臉上,立即覺察到兩道如刀樣的冰寒視線,自右側射了過來,
他側目一望,但見一個長身玉立,面貌姣好如同女子的美少年正自背負著雙手,佇
立在公羊群身邊不遠。
他似乎認為公羊群不該如此稱讚龍中宇,顯出在龍中宇面上的目光,冰寒如水
,裡面露著濃郁的妒意與殺機。
龍中宇沒有在乎那個少年的眼光,暗忖道:「這個年輕人必定就是玄地老道所
說的玉面神簫陳少俠,他果然長得不錯,可惜眸子裡面殺意太濃,嘴唇太薄,顯得
他為人冷酷……」
他心中正在暗忖,公羊群已有所覺,側首往後望去,笑道:「翔兒,你聽我稱
讚龍少俠,心裡不舒服是不是?哈哈!你們是一時瑜亮,難分軒輊!」
玉面神簫陳翔目光一斂,笑道:「公羊先生,你說笑了,翔兒哪裡能夠與龍少
俠相比?」
公羊群哈哈一笑,道:「你不要說出違心之論了,老夫這雙眼睛閱人千萬,豈
會受你之騙?」
陳翔嘴角一撇,道:「公羊先生,相不相信完全是由你了,在下可沒有那個意
思。」
公羊群道:「老夫是跟你開玩笑!」
他轉過頭來,望著龍中宇,道:「龍少俠,這下要委曲你了,老夫本來不忍在
像你這樣的上天傑作……老夫的意思是指你的臉形輪廓和五官的位置除了上天之外
,是沒有人能夠做得出來的,可說是千古傑作……」
他搓了搓手,眼中射出一股奇異的光芒,道:「老夫忘了向你介紹,老夫乃是
武林有史以來第一個易容大師,這絕非自誇而是事實……」
他說到這裡,望了龍中宇,笑道:「我看你這樣子,好像並不相信老夫的話,
你是不是認為老夫這副樣子太難看?嘿嘿,老夫馬上可以證明給你看……」
這時,任明傑和玄地道人、宮北斗由地道中走了進來,打斷了他喋喋不休的話
,道:「公羊先生……」
公羊群一瞪眼,道;「你不要說話,老夫要替一個人易容,不單是將他的容貌
改變一下,並且還要連他的言語行動都予以改變,首先,在沒有動手之前,必需使
他對老夫的神術有了信心……」
任明傑道:「公羊先生,我們都曉得你是絕代的易容大師,你又何必浪費時間
……」
「什麼?浪費時間?」公羊群怒喝一聲道:「是我來動手易容,還是你來?」
任明傑苦笑道:「當然是公羊先生動手囉,屬下又怎會這等易容之術?」
公羊群道:「這不就結了?既是要我動手,你還囉嗦些什麼?呸,跟老夫走開
點。」
任明傑在武林中的身份可說是與九大門派的掌門人相等,他在天心教裡高居總
巡查之位,可說是除了教主之外,最為崇高了。
就算是天心教內三堂的堂主,見到了他,也很恭敬地行個禮,更何況他人了。
但,公羊群為當今天下第一易容大師,他的易容術,可說是千古絕響了。
天心教主為了仰慕他的神奇技藝,專程去將他請出來,延攬他為天心教的客卿
,作為教主的上賓看待。
任明傑當面受到喝斥,臉上一紅,幾乎要翻臉,但他一想到公羊群的崇高地位
,不由得忍下了那口氣,緩聲道:「公羊先生……」
那站在一旁的玉面神簫陳翔,見到了任明傑的難堪之態,還以為他會說出什麼
難堪的話來。
他連忙打斷了任明傑的話,道:「任總巡查,公羊先生乃是絕代易容大師,他
的作為必有深意,你何必……」
任明傑道:「我並不是認為公羊先生這麼做有何不對,而是獲悉羅剎娘娘已經
到達武當了,我們的行動必須快一點,否則……」
陳翔驚道:「哦,師母她老人家已經到了武當?」
任明傑頷首道:「不但如此,夫人並且已經跟龍中宇見過面了……」
他轉向公羊群,繼續道:「只是惟恐被夫人知悉整個計劃而出面阻止,到時我
們不放人也不行,放了人嗎,對教主的手令又無法交待,所以希望公羊先生您能盡
快……」
公羊群搖了搖手道:「老夫可沒有辦法快得了,你要曉得,不但要把他改變為
另一個容貌,而且還要使陳少俠把他的形態動作,聲音高低,說話特徵都得學個一
絲不誤才行,否則這個計劃還不是等於零,任總巡查,你可千萬別催老夫!」
任明傑道:「並非催促先生,而是希望能快一點。」
公羊群呸了一聲道:「你這不是廢話嗎?」
任明傑見到自己又挨了一個火鍋,心中雖不高興,卻不敢反駁,只得苦笑一聲
,道:「區區不敢再開口了,公羊先生,你還是動你的手吧,區區要跟玄地道長商
量一下。」
公羊群道:「老夫這次從總舵來此,是專門為他們兩人動手易容的,至於護衛
之責,就全放在你身上了,你們該如何做,那是你們的責任,只要別干擾老夫便是
了。」
任明傑無奈地望了陳翔一眼,道:「好吧,公羊先生,你就在這兒,區區跟他
們到內室去。」
「不!」公羊群道:「你們在這兒談吧,老夫跟龍少俠到隔室去!」
陳翔道:「公羊先生,在下是否……」
公羊群道:「你先在這兒等著吧,等到老夫喚你進來。」
說著,他也不等陳翔答應與否,便點頭對龍中宇道:「龍少俠,請跟老夫這邊
來。」
龍中宇雖然吸進了那種藥香,以致四肢無力,並且還被任明傑把「啞穴」給閉
住了,可是他的眼睛還能看,耳朵也能夠聽,他從一入密室之後,便將這一切情形
看得清楚,他的心裡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這個易容大師的脾氣如此之壞,他的地位又是如此之高,正是我可以利用的
好對象。我只要將他激怒,使他跟任明傑發生衝突,那麼他在動手替我易容時,一
定不會讓任明傑在場,只要任明傑不在場,我一定有機會可以運功驅除體內的藥香
……」
他想到這裡,聽到了公羊群的招呼之聲,可是他卻裝作沒有聽見,故意不加理
會。
公羊群見到龍中宇不加理會,又喚道:「龍少俠,老夫請你隨我去隔室,你…
…」
任明傑喝道:「龍中宇,你可要識相點,公羊先生這麼客氣對你說話,你……」
公羊群一瞪眼道:「任總巡查,你怎可以對龍少俠如此無禮?」
任明傑原是看到公羊群對待龍中宇那樣客氣,卻對自己如此聲嚴色厲,所以忍
不住把心中那股氣發在龍中宇身上。
哪曉得公羊群卻又因為他的喝斥龍中宇而不高興起來。
他這種偏袒龍中宇的神態,不但任明傑看得清楚,連室內的其他人也都看不過
去了,陳翔諷刺地道:「公羊先生,你好像對龍少俠是另眼相看……」
公羊群嘿嘿笑道:「一點都不錯,老夫對於龍少俠確實是另眼相看……」
他那清澈的目光一掃,道:「可是你們曉不曉得是什麼原因?」
任明傑道:「公羊先生的用意,我們又怎會曉得?」
公羊群的臉色突然轉為肅穆,道:「老夫畢生的志願,是想憑借我這一雙手,
創造出一種絕世無雙的容貌,但是當老夫看到了龍少俠之後,認為老夫已無法達到
願望,因為上天已創造出如此毫無瑕瑜的典型……」
他的話聲稍頓,道:「老夫面對這種典型,豈能隨便予以放過?當然要盡心地
研究,視若至寶,老夫眼中的至寶,哪裡能夠任由別人不敬?」
他這一番言論說得屋裡的人都面面相覷。
玄地道人問道:「公羊先生,貧道對你的這番話還是不甚瞭解……」
「不瞭解?」公羊群道:「老夫可以打個比喻,你們聽了就明白了,嘿,你們
都是練武的人,請問當你們獲得了一柄絕代利刃,或者得到一本絕藝秘笈,你們會
不會視為至寶?看作畢生最珍貴的東西?」
陳翔道:「公羊先生之言很對,我們練武的人,終生的願望便是獲得絕世武功
,成為天下第一高手,但是,那種心情是對物而不是對人,而龍少俠卻……」
「一樣的道理!」公羊群道:「在老夫的跟裡,人與物全是相同,老夫的易容
之技是以物來裝飾人,改變一個人的容貌,它的對象可說是人,卻也脫離不了物…
…」
他深深地望了龍中宇一眼,道:「老夫所說的道理,你們可明白了吧?」
任明傑苦笑道:「公羊先生,我們絕不會打擾你的,方纔,就算是區區不對!」
公羊群拍了拍手.道:「好吧,既然沒有問題,龍少俠,你也可以隨老夫到內
室去了吧?」
龍中宇搖了搖頭,然後側首望著任明傑。
公羊群疑惑道:「你的意思是……」
他側首望著任明傑,問道:「任總護法,你傷害了龍少俠?」
任明傑道:「區區已奉了教主的命令,不得傷害龍少俠,只不過是點了他的『
啞穴』……」
公羊群幾乎跳了起來,怒道:「什麼?你點了他的『啞穴』?你可曉得你究竟
做了什麼?」
任明傑一愕,道:「區區並沒做什麼,只不過……」
公羊群冷笑一下,道:「你可曉得老夫這次來此是接受教主的請求,並不是老
夫自願來這兒的,你們既然借重老夫的手術,怎可將他的穴道點住?嘿嘿,老夫不
能與他交談,焉能瞭解他的聲音高低,動作神情?到那時功敗垂成,這個責任有誰
來負?」
陳翔惟恐場面弄僵,連忙說道:「好了,老先生你也不必發脾氣,就讓任總巡
查解開他的穴道……」
他一面說著,一面對任明傑打了個眼色,任明傑咬了咬牙,默不吭聲,走到龍
中宇的身旁,替他把啞穴解開。
龍中宇抱了抱拳,對公羊群道:「公羊先生,在下多謝了。」
公羊群嘿嘿一笑,道:「老夫方纔的話,少俠你也聽到了,老夫希望你能夠安
心地跟我合作,老夫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龍中宇苦笑一下,道:「在下已經落人你們手裡,還能夠說什麼不合作?老先
生,你動手吧!」
公羊群笑道:「老夫要動起手來還不容易?不過我先要和你談談,來,龍少俠
請隨我到內室去。」
龍中宇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此刻,毫不猶豫地便跟隨公羊群而去。
這間石室,四處都是以巨石所砌成的,看來還是深入在地底下的。
公羊群向著左邊牆壁行去,走到牆邊,在牆上拉了一下,但聽一陣輕響,一片
巨石往裡面縮去,露出一個比人略高的門戶。
公羊群回頭望了龍中宇一眼,領先往裡面行去。
龍中宇沒有馬上跟隨進去,站在洞開的石門外,回過身來,瀟灑地一笑,道:
「各位,失陪了!」
任明傑狠狠地瞪著龍中宇的背影,恨不得追上去蛤他一掌。
他望著龍中宇進入內室,眼見那幢石壁恢復了原狀,忍不住罵道:「他媽的,
老夫非親手宰了他不可,否則也不能消去老夫心頭之恨!」
陳翔在旁道:「任總巡查,你說得對,這小子絕不能任他留在世間,剛才我幾
乎忍不住要把他的臉割為片片……」
任明傑苦笑了下,道:「奈何教主有令,不許我們動他……」
他的話聲一頓,問道:「陳少俠,你可曉得教主為何要親自見他?」
陳翔搖頭道:「是什麼原因,我也不大明白,不過我記得師父跟師母是為了龍
中宇吵了一架,師母因此也就一氣下山……」
任明傑思忖了一下,也不清楚是什麼原因,沉吟著道:「夫人已經趕來武當,
以她的智慧和武功,早晚會發現此地,到時又該怎樣應付?」
他這句話是問陳翔的,陳翔沉吟一下,道:「依在下之見,此地隱蔽異常,師
母絕難在短期之內找尋得到,並且等到明日我以龍中宇的面目公開出現之後,她老
人家更不會疑惑到我們這個『偷龍轉鳳』之計,因此,首先要派人通知師父,其次
才把目光擺在各派參加劍會的群雄身上,否則,師父未到,我們一旦發動,師母必
會出現阻止,到那時功敗垂成,我們就難向師父交待了。」
任明傑頷首道:「陳少俠之言非常有理。」
那一直沒有開聲的宮北斗拍手道:「少教主之言何止有理,簡直是妙絕人寰,
可與諸葛相比了!」
在室內這些人中,他的身份算最低了,僅是一個分舵的舵主而已。
自從他在武當山下的小廟裡被龍中宇施計擒住,使得玄地道人與任明傑兩人的
原來計劃全都失敗,導致了冒充龍中宇的郝泉被殺,玉龍劍被龍中宇奪回。
這一連串的後果,使得他在教中的地位急驟降落,若非天心教主和夫人不和,
教中尚有其他事故,那麼他將會被押回總舵,遭到刑堂的處罰。
因此,他一直想把握機會找一個靠山,好使得他的地位不致動搖。
這個機會一直沒有,直到教主的愛徒陳翔來此之後,他才把握機會,對著陳翔
拍起馬屁來了。
玉面神簫陳翔是天心教主的第三個弟子,本來以他的資望,在教中本來算不得
什麼,但他卻是教主最寵愛的弟子,是以身為總巡查的任明傑也得看他幾分面子,
不敢得罪他。
陳翔由於入門較晚,年紀又輕,雖然得到師父的寵愛,卻也無法把上面兩個弟
子放開不管,將一教重責交於他。
但是他的心裡卻一直擁有繼承大業,成為一教之主的雄心,只因上面還有兩個
師兄,不得不稍為收斂一下而已。
此刻,一聽宮北斗稱他作少教主,他心裡那份高興真是不可言喻,不過他卻沒
讓這份欣喜表露在面上……
望了宮北斗一眼,他的臉一沉道:「宮舵主,在下雖然身受師父恩典,上面還
有兩位師兄,一直都沒以少教主自居,請你以後不要這樣稱呼我,免得別人誤會。」
宮北斗乃是老奸巨謂,豈會聽不清楚陳翔的表情真假,他心裡竊喜,曉得自己
這記馬屁是拍對了地方。
他的面上浮起惶恐之態,躬身道:「是!屬下錯了。」
陳翔淡然一笑道:「任總巡查,我這次從總舵來此,帶來一個消息,業經證明
邪教大宗師龔老頭已經下了崑崙山,向著中原而來!」
他的話聲一頓,道:「至於那鐵心孤客失蹤之事,經過本教的探訪追查,還沒
得到消息,不過,家師相信鐵心孤客已在密切注意這次劍會,只要這次劍會順利地
產生劍主,他一定會出面把劍主帶走……」
玄地道人問道:「這次教主派出金蜈使者來到武當,便是想要試探鐵心孤客是
否已在注意本教,但是到目前為止,還沒見到鐵心孤客現身,是否他真的已經坐化
了?」
陳翔搖頭道:「關於他已經坐化的消息,乃是本教散佈出來的,目的便在引誘
鐵心孤客露面,目前雖然沒有得到有關他的消息,但我相信只要我一取得劍主之席
,他一定會在我面前出現……」
他笑了笑,道:「教主對你們所擬想的這個計劃非常滿意,一方面可以使我混
進鐵心孤客的身邊,另一方面又可將龍中宇帶回教中,說實在話,師父到現在還沒
弄清楚師母為何會為了龍中宇跟他發生爭端……」
他說到這裡,吁了口氣,道:「由於這個計劃對本教今後的行動影響最大,只
許成功,而不許失敗,所以你們對於公羊先生,絕對要容忍,惟有他的超絕技藝,
才能將我改造得跟龍中宇一模一樣,毫無破綻,否則,等我到了鐵心孤客的身邊,
豈不是很容易便被他發現?到那時,不但我的性命不保,而且本教也受影響……」
任明傑道:「少俠你不是不曉得,老夫的脾氣一向就不好,可是在公羊先生面
前,我還是只有忍耐下去,甚而連話都不敢說,還得遭他責罵……」
陳翔安慰他道:「在下曉得總巡查的苦心,一定會將此事稟告師父,他日本教
一統武林之後,你的功勞是最大了……」
他似是想到什麼,笑了笑道:「公羊先生的脾氣一直是很怪的,他可以自稱老
夫,卻不許別人在他面前自稱老夫,這個毛病,連師父都讓著他,何況你呢……」
「老夫是曉得他的脾氣怪。」任明傑苦笑道:「但是今天好像特別怪,怪得使
人以為他便是龍中宇那小子的爸爸似的!真氣死人。」
他這句話一出,哄室大笑,笑聲稍落,陳翔說道:「這或許只像他所說的,碰
到了至寶吧!」
玄地道人望著石壁,喃喃道:「貧道真想知道公羊先生此刻是如何跟那小於說
話……」
他這句話可說是講到每一個人的心裡,但是很可惜的是隔離這兩間密室的,不
是薄薄的木板,而是厚有八寸的石壁,他們無法聽到隔壁在說些什麼,更無法看到
裡面的情形。
他們若是能夠看得到,聽得到,只怕全都會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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