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真假銀龍】
假龍中宇心頭一凜,這才曉得自己弄巧反拙,原來只是想要藉著龍中宇面貌,
戲弄他們一番。
此刻卻被他們當成真的龍中宇看待,非要動手把自己擒住不可了。
他不想引起更大的誤會,來浪費精神氣力,因而在面對著玄地道人一輪急攻之
下,他封劍自守,連擋七劍,等著玄地道人的攻勢稍緩,立即飛身一躍,躍開了對
方的夾攻之圈。
假龍中宇從玄地道人和任明傑兩人的夾攻之下閃身躍起,他仗著手中玉龍劍犀
利無比,在尚未觸及頂壁之時,舉起長劍斜斜一插。
那燦燦發光的劍刃在他一插之下,幾乎有半截沒入石中,假龍中宇就藉著這一
點力量,提氣輕身,懸掛在那兒。
任明傑見到龍中宇懸空掛住,大笑道:「姓龍的,你就算跑到靈霄殿上去,老
夫也要追到你……」
假龍中宇見到他作勢要躍起,大聲喝道:「總巡查,你誤會了,在下不是龍中
宇……」
任明傑一愕,問道:「你不是龍中宇是誰?」
玄地道人敞笑道:「總巡查,你聽他胡說些什麼?」
假龍中宇道:「在下是陳翔,你們……」
他還沒把話說完,任明傑已哈哈大笑道:「龍中宇,你把我們都當成小孩子?」
其他的金衣武士一聽任明傑大笑,全都忍不住笑了出來,只是宮北斗為了傷口
剛敷的藥,不敢放聲大笑,只得把嘴緊緊地抿住。
玄地道人在一片笑聲之中道:「姓龍的,你原來的威風到哪裡去了?現在竟然
冒充起陳執法來。」
假龍中宇道:「本座是經過公羊群易容……」
他沒說完話,立即便想起任明傑等人不相信自己的原因了,敢情他模仿了袁中
宇的口音,模仿得非常之像,等他的面容被公羊群易容成袁中宇之後,他就一直以
為自己便是銀龍劍客龍中宇。
其實,他並不曉得原先的龍中宇,此刻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真正姓氏,而改名為
袁中宇了。
當陳翔一直以龍中宇自居時,他連說話的語氣都沒改變,口音也都沒有變換。
是以當他一想起自己的口音未變,這才恍然大悟,連忙恢復原來的口音,道:「總
巡查,本座乃是經由公羊先生施出易容之術後,才變成這個樣子,你們誤會了。」
他說完這句話,只見室內的眾人全都面現驚奇愕然之色,不由得一笑道:「本
座原來是想跟你們開個玩笑,哪知卻鬧出這等笑話!好在現在你們都相信了……」
玄地道人倏然道:「且慢,我們並沒有認為你就是陳少俠,你先別認為我們已
經相信了……」
任明傑愕然道:「道長,你……」
玄地道人肅然道:「貧道與龍中宇接觸的機會很多,深深地瞭解他這個人,他
的本性狡猾,機變無比,說不定他所用的正是虛虛實實的手法,想要瞞過我們。」
任明傑一想也有道理,問道:「你既然自稱是陳執法,有何證據可以證明你便
是他?」
陳翔聽了真是哭笑不得,自己責怪自己不該以龍中宇的身份跟他們開這麼大的
玩笑,以致惹來這麼多的麻煩。
他苦笑了下,道:「本座真是多此一舉,好在我身上帶有信符,不然豈不糟糕
!」
說著,他伸手入懷,掏出一面烏金色的令牌,往地下丟去。
任明傑接住一看,立即便曉得那乃是刑堂中執法所用的用來表明身份的鐵斧令
牌。
他側首道:「道長,沒錯了。」
玄地道人看了一下,低聲道:「總巡查,暗號。」
任明傑點了點頭,仰首道:「江楓漁火!」
陳翔在樑上答道:「月落烏啼。」
任明傑和玄地道人兩人對望了一眼,曉得他所答的暗號沒有錯了。
任明傑歉然地一笑,道:「執法,你可以下來了。」
陳翔拔出長劍插回鞘中,飛身落下地來,道:「沒錯吧!」
任明傑自嘲地道:「老夫被龍中宇給弄糊塗了,以致冒犯執法……」
陳翔接過令牌揣回懷裡,道:「這不能怪你們,應該說公羊先生的手法太妙了
,使得我們自己人都分不清楚。」
任明傑笑道:「何止是公羊的手法高強,其實執法你的口音才是使我們迷惑的
最大原因,真沒想到你把龍中宇的口音學得那麼惟妙惟肖……」
陳翔笑道:「這也沒什麼,我會七種方言,以前也喜歡學人的口音,記得師父
還為此罵過我,沒想到現在倒用上了。」
玄地道人打了個稽首道:「執法,貧道一時……」
陳翔搖了搖手,道:「不!道長你這麼做是絕對的正確,只有像你這樣一絲不
苟的精神,才會使本教嚴密如同鐵桶,任何人都無法滲進。」
他的話聲稍頓,道:「從現在以後,你們就該把我當成龍中宇了,因為轉眼天
就亮了,天亮之後,我便要以龍中宇的身份出現在眼前!」
玄地道人笑道:「是,龍大俠!」
陳翔恢復龍中宇的口音,道:「請問道長有什麼吩咐?」
玄地道人大笑道:「但願龍大俠明日能夠擊敗群雄,榮獲本屆劍主之席……」
龍中宇(自此以後陳翔就是龍中宇)抱拳一笑,說道:「多謝道長美言。」
他們一齊哈哈大笑,彷彿看到了龍中宇完成了所有的任務,金蜈天尊從此便能
一統武林了。
笑聲一完,龍中宇問道:「你們可曾見到褚師叔?」
任明傑臉色一肅,道:「副教主已被邪教大宗師所擒……」
龍中宇大驚道:「什麼?大宗師也到了武當?」
他頓足道:「這下如何是好?」
任明傑道:「方纔老夫已把這件事通知本教傳遞信息的弟兄,囑之將消息傳回
總壇,只有請教主親自出馬,才能在半途攔住大宗師了。」
龍中宇默然半晌,道:「現在只有如此了。」
他略加沉吟一下,問道:「你們是親眼見到邪派大宗師來到武當的?」
任明傑搖頭道:「我們趕出去時,大宗師已把副教主帶走了,聽說宇內二魔也
來了。」
「哦!」龍中宇問道:「連他們兩個也來了?你是聽誰說起的?」
玄地道人接著道:「是貧道的師弟所說的,他們親眼看見大宗師和宇內雙魔一
齊趕來武當!」
龍中宇道:「他們沒有懷疑你吧?」
玄地道人傲然道:「諒他們也不敢!」
龍中宇頷首道:「這樣就好了,不然我們又得改變原來的計劃!
好在他已被本座抓住,不怕再有什麼變故……」
任明傑問道:「龍中宇已被執法抓住了?他……」
龍中宇糾正任明傑道:「總巡查,從現在開始,本座才是龍中字,他已經姓陳
……」
他很快地把剛才在內室所發生的事說了一遇,眾人聽了,好似覺得身在幻境中
一般,感到非常稀奇。
玄地道人讚歎地道:「貧道老是在想『妙想天開』這句話,不曉得什麼樣的事
才叫妙想天開,如今我們所做的這件事,貧道相信才可以當得起『妙想天開』這句
話!」
龍中宇笑道:「他到現在還澄弄清楚他是誰,所以本座想出個法子試他一下,
看看他是真的變瘋了,還是故意裝瘋。」
他的話聲剛了,宮北斗已嚷道:「執法,卑職只要親眼看到那小子的模樣,便
可以確定他是真瘋還是假瘋。」
龍中宇目光一閃,只見宮北斗自長榻上掙扎著起來,他問道:「宮舵主,你這
是……」
宮北斗咬牙道:「還不是那個小子,我見到了他真恨不得也剁下他一條胳膊來
。」
龍中宇道:「宮舵主,你萬萬不可衝動,他乃是教主要的人,我們絕不能傷害
他一絲一毫!」
宮北斗難過地道:「卑職……」
龍中宇道:「本座曉得你心裡難過,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本座一定會將
你為本教傷殘之事稟告教主,請他老人家傳授你一套左手劍法,那麼在不久之後,
你將會躋身本教要職,是可以料想到的……」
宮北斗欠身道:「多謝執法!」
當他看到其他的金衣武士以羨慕的眼光望著他時,他頓時忘了自己的一條右臂
被袁中宇削斷之事。因為他將獲致天心教主親自傳授武功,這等殊榮,在教中是難
得而又難得的。
龍中宇點了點頭,道:「官舵主不必多禮,好生休息吧!」
宮北斗感激地道:「多謝執法,多謝執法。」
龍中宇搖了搖頭道:「這算不了什麼,你為本教出錢出力,是應該得到這份殊
榮,不然,本教將來還能夠一統武林嗎?」
他說的一點都不錯,賞罰嚴明才是一個江湖幫派能夠立足江湖,稱雄武林最基
本的要求,否則,教中的徒眾,還有誰肯賣命?
龍中宇說完了話,道:「你們在這兒等著吧,本座先解決那件事!」
任明傑道:「執法,那小子非常狡猾,要小心點。」
龍中宇傲然道:「本座還會被他騙過去嗎?」
他的目光一閃,掃過玄地道人和任明傑的臉上,說道:「不信的話,你們隨我
一齊進去看看。」
玄地道人說道:「貧道等不是不相信,只是認為那小子太過狡猾……」
他見到龍中宇臉上浮起不悅之色,連忙一轉話題,道:「不過貧道深信執法的
明智,定然能夠辨明真偽!」
龍中宇搖頭道:「不!我要你們進去看看!」
任明傑笑道:「對,我們進去看看也好,多兩個人,那小子說不定心裡一虛,
便做不了假了。」
龍中宇也不再多言,在地上找到了一面銅鏡,跟任明傑和玄地道人一齊進入內
室。
他一跨進內室,只見公羊群站在袁中宇的面前,不住地端詳著,彷彿在欣賞自
己一手所做成的「傑作」。
他的心頭一動,突然出聲呼道:「龍中宇!」
袁中宇雙手被捆,坐在椅上,動都不能動一下,他面對著公羊群的凝視,心中
實在很不舒服。
可是他曉得自己此刻受人的挾制,絕無辦法可想,只得設法先脫開他們的控制
,恢復自由之後,他才能施出其他的手段。
在這段時間之內,他必須要忍耐,忍耐!並且還要更加地提高警覺不可。
因為他並不知道陳翔出去是要做什麼,將要有什麼陰謀,他若是不提高警覺,
很快便會被他們發覺自己是故意裝作神智錯亂!
那麼,他的一切計劃,在他們嚴加戒備之下,將沒有辦法可施了。
是以他在面對著公羊群的「欣賞」之下,故意裝出一副迷惑的樣子,雙目也緊
盯著對方。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得身後傳來一聲喝叫。
若是在往日,他將會立即回頭,答應一聲,看看到底是誰呼喚自己,因為這正
是一般人的本能,若是遇有別人在背後呼喚自己時,一定會回頭觀看的。
不過他此時心中一直認定自己乃是袁中宇,並且也一直在提高警覺之中,因此
一聽那人呼喚,根本無動於衷……
他的臉上只是浮起一絲詫異之色,道:「喂!老頭子,有人在叫龍中宇!」
公羊群早就見到龍中宇在門口,他也弄不清楚對方在弄什麼鬼,聞言之下,哭
笑不得,問道:「你在做什麼?」
龍中宇搖了搖頭,走了進來,把銅鏡遞給公羊群,道:「你把鏡子給他看一看
!」
公羊群疑惑地問道:「你到底在做什麼?」
龍中宇笑道:「設什麼!只是好玩而已。」
袁中宇一見到龍中宇在眼前出現,他立即便明白對方呼喚「龍中宇」的原因了
,他故作迷糊,說道:「喂!龍中宇,剛剛有人在門口叫你!」
龍中宇頷首道:「我聽到了。」
這時任明傑和玄地道人兩個也都走到了袁中宇的面前,當他們瞥到坐在椅上,
被縛住雙手的袁中宇時,他們全都為之一愕,任明傑首先便笑了出來,道:「這便
是龍中宇?」
龍中宇臉色一沉道:「你們怎麼都忘了?」
任明傑和玄地道人微微一怔,曉得他們又說錯話了,老是把陳翔和龍中宇分不
開來,其實在這個時候,陳翔已經不存在了,他的言行容貌就是真正的龍中宇。
任明傑白嘲地一笑道:「請寬恕老夫失言,嘿嘿,老夫看到他這種醜惡滑稽的
模樣,忍不住又想起龍少俠你的丰神朗逸,俊美不凡的模樣……」
他很巧妙地掩飾了自己的失言,使得龍中宇聽了之後,非常的滿意,笑了笑道
:「多謝總巡查的誇獎!」
那被捆著雙手,坐在椅上的袁中宇見到他們似演戲般在自己面前做作著,他的
心裡禁不住好笑,同時也有點惶恐。
他暗自思忖道:「不知道公羊群把我易容成什麼樣子?竟使任明傑說出『醜惡
滑稽』的評語出去……」
耳邊響起了龍中宇的朗笑聲,道:「喂!姓陳的,你在想什麼?」
袁中宇的思緒被龍中宇所打斷,他呃了一聲,故作茫然之色,問道:「龍中宇
,你說什麼?我沒有聽清楚。」
龍中宇道:「我問你在想什麼?」
袁中宇傻笑了下,道:「我在想我什麼時候認識他的。」
龍中宇目光一閃,道:「你認識誰?」
袁中宇望著任明傑,道:「這位老先生,我們以前在什麼時候見過?」
任明傑一笑道:「我們不但見過,並且還是老朋友了。」
袁中字眼中露出茫然之色,喃喃道:「我們是老朋友了?怎麼我想不起來了?」
任明傑問道:「你真的想不起來了?」
袁中宇搖了搖頭,還沒說話,已見任明傑霍地舉起右掌,迅捷如電地朝自己臉
門劈來。
他的目光一閃,嘴角發出一聲低呃,驚呼道:「你要做什麼?」
任明傑的右手帶著一陣急勁的掌風向袁中宇的臉頰劈去,倏然把手一頓,貼在
袁中宇的臉上。
他陰陰地道:「你想起了沒有?」
袁中宇愕愕地問道:「你以前有這樣打過我?」
任明傑默然望著袁中宇的眼睛好一會兒,倏地撤回那隻手掌,側首道:「老夫
已可確定他確實神智失常了。」
公羊群在旁頷首道:「老夫的意見跟你一樣,他確實已經瘋了!」
龍中宇問道:「道長,你的意思呢?」
玄地道人說道:「若是從他的神態看來,他不像是裝的,不過,貧道認為我們
現在認定他已經神智錯亂,卻是太早了點……」
他的話聲稍稍一頓,道:「在貧道的印象裡,他這個人不但智慧絕頂,並且毅
力堅強,能夠忍受常人不能忍的痛苦……」
任明傑打斷了他的話,道:「道長這樣誇獎他,豈不把他說成聖人了?老夫認
為一個人的意志再堅強,飽經那麼許多的痛苦挫折,再看到那麼許多不可思議的事
情之後,他的精神便會像一根愈拉愈緊的弓弦,總有斷去的一日,也就是說他的心
神負荷不了那麼許多的重壓而告崩潰,就像他現在這個樣子,癡癡呆呆的,什麼人
都不認識,甚而連生死利害都分不出來!」
公羊群拊掌道:「還是總巡查說得有理,老夫非常贊同。」
龍中宇暗暗忖想了一下,認為任明傑所說的話非常有道理,他頷首道:「在下
也認為他便是因為這個原因而變瘋的……」
他曉得這些日子以來,天心教所加之於袁中宇的壓力,可說是無時無刻不在增
加之中,在這段時間裡,他被捉數次,雖說有好幾次都被他逃走,可是他到頭來還
是又被捉回來了。
龍中宇能夠想像出這一連串的日子中,袁中宇心上的負擔該是何等的大,尤其
是當他說出即將施之於袁中宇身上的手段,所給予袁中宇的打擊……
他抬起頭來,望著玄地道人,說道:「道長,你還有沒有什麼其他的意見?」
玄地道人一笑道:「各位都是這麼說,貧道還有什麼話好說?不過,貧道認為
這小子狡猾無比,我們還是小心點……」
龍中宇道:「這是當然的,無論他是真瘋還是假瘋,我們都不會放鬆的,一定
得把他押回總壇交給教主,反正他已無法逃遁,若是被人所救,只有更早送了他的
性命,對本門是不會有任何損害。」
他的臉上浮起一絲笑意,對著袁中宇說道:「你聽到沒有?還是老老實實地讓
我們送你回總壇的好,免得自惹麻煩。」
袁中宇愕愕地一笑道:「龍中宇,你說什麼?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懂就算了。」龍中宇驀然把手中的銅鏡在袁中宇的眼前一湊,道:「你看
看你的樣子!」
他這猝然之舉,原是袁中宇時刻都提防的,因此並沒有受到驚嚇。
但是當他的目光一落在銅鏡上反映出來的面容時,他忍不住嚇了一跳,幾乎要
叫了出來。
敢情那出現在鏡中的容貌,果真是奇醜非凡,整個面龐之上都是一塊塊的斑紋
,再加上一個比常人大上一倍的酒糟鼻,樣子已夠丑了,偏偏還加上兩撇倒掛的掃
帚禿眉,腫起的眼泡,翻裂的嘴唇,顯得更加醜惡。
不過在這張醜惡的臉孔上,公羊群還加上了一個小花樣,在袁中宇的嘴角留下
一顆豆須痣,這使得他整個五官配合起來,有種滑稽的感覺。
袁中宇本能地張開嘴來,幾乎要呼叫出聲,但在剎那之間,鏡中人的神情一映
入他的眼中,他立刻便收斂起那份突然而來的驚嚇,緊接著利用張開的嘴,發出一
陣狂笑。
他的笑聲使得室內眾人都微微一愕,龍中宇沉聲叱道:「你笑什麼?」
袁中宇笑聲一停,道:「我在笑我自己,又有什麼不對?」
龍中宇瞪眼道:「你自己又有什麼好笑?」
袁中宇現出畏縮之態,道:「我……我本來以為我跟你的樣子相同,但是我看
了鏡子以後,才知道我弄錯了……」
龍中宇瞥了任明傑一眼,道:「弄錯了就算錯了,又有什麼好笑的?」
袁中宇道:「我本來不曉得自己成這個樣子,曉得之後,忍不住就好笑起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龍中宇聽他說得含含糊糊,似對非對,也懶得多想、對那兩個金衣武士道:「
你們替他解開捆綁,押到隔壁去。」
袁中宇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瞎蒙瞎說,把這幾個傢伙騙過了。
在鬆綁的時候,他只聽得任明傑問道:「公羊先生,你怎會把他弄成這副醜像
?」
公羊群呵呵笑道:「這也是老夫的傑作,老夫現在只希望他的神智有一天正常
起來,那麼他看到他自己這副樣子,就叫他痛苦了,老夫這一輩子都不會替他動手
洗去易容……」
他言中的那份得意,與情緒的得以發洩,使得任明傑聽了都忍不住暗暗搖頭。
龍中宇道:「好了,現在我們已把他的問題暫時解決,明天就由任總巡查宰同
他們把他押回總壇,至於在下參與劍會之安排,道長你大概計劃好了……」
玄地道人說道:「貧道已經取得一面令符,明日任總巡查下山之事,決無問題
,至於劍會……」
袁中宇聽到這兒,已被兩個金衣武士押到隔室,再也聽不到他們在商討什麼了。
袁中宇一被押進外室,立刻便聽到宮北斗躺在長榻上發出的呻吟之聲。
他的目光掃過宮北斗,投有停留,立刻移到蹲在牆角的馮飛虹身上,只見她雙
手抱著膝蓋,目光呆凝地望著壁上燃著的火光,不曉得在想些什麼。
袁中宇心中一痛,忖道:「不曉得此刻她是何等心情?她是在怨我呢?還是恨
她自己?如果她不是為了我,她也不會落得這等悲慘的下場,被公羊群改造成為一
個野獸似的……」
他心裡懷著歉疚,忍不住向著馮飛虹行去。
站在他身後的一個金衣武土一拉他的手臂,道:「你要到哪裡去?」
袁中宇搖了搖頭,道:「沒有什麼,我只是想看看她。」
「你要看她?」那個金衣武士忍不住笑道:「難怪人家說是臭味相投,你們這
兩個醜鬼倒也混在一堆了!」
這時宮北斗也注意到袁中宇的進來,也停住了呻吟之聲,問道:「這個便是龍
……」
那個金衣武士打斷了他的話,道:「龍少俠還在內室,這個是陳公子!」
宮北斗詫異地道:「陳公子?」
那些留在室內的金衣武士發出一陣哄然大笑。
宮北斗一時也忘了斷臂之痛,跟著他們笑出來了,不過他的笑聲裡卻含著一份
悲痛之情。
他的眼中露出強烈的仇恨之色,道:「陳公子,你還認不認得我?」
袁中宇看了他半天,搖頭道:「我不認得了。」
宮北斗獰笑道:「我們有那樣的交情,你竟認不出我來了?你想想看。」
袁中宇苦笑道:「我實在認不出來……」
宮北斗從長榻上坐了起來,道:「我這條手臂……」
那個站在袁中宇身後的金衣武士一見宮北斗的神色不對,連忙攔在袁中宇的身
前,道:「官舵主,你不要亂來。」
宮北斗臉上肌肉抽搐了一會兒.道:「老夫真恨不得把他斬為數截,分他的屍
,吃他的肉……」
那個金衣武土道:「宮舵主,你要克制點!」
宮北斗狠狠地盯了袁中宇幾眼,然後頹然地坐回忙榻,翻過臉去,不看袁中宇
了。
袁中宇眼中現出詫異之色,望著身旁的那個金衣武土,道:「他為什麼要這樣
?是不是我做了錯事?」
那個金衣武土不願再刺激宮北斗的情緒,揭了搖頭,道:「這個我也不曉得,
陳公子,你也不用多問了,多問無益,你還是到你同伴那兒去吧!」
「我的同伴?」
那個金衣武土笑道:「你剛才不是盯著她在猛看嗎?難道你連她也不認得了?」
袁中宇搖頭道:「我不記得了,你告訴我好吧?」
那個金衣武土道:「她不但是你的問伴,還是你最喜歡的人,你怎麼這樣快便
不記得了?」
袁中宇故意現出茫然之色,問迫:「我就是不記得才問你嘛,你為什麼又不告
訴我呢?」
那個金衣武士被他問煩了,揮手道:「你不要再嚕囌了好吧?
你何不過去問問她呢?她或許會告訴你。」
袁中宇頷首道:「對,我還是問她去好了。」
他向著靠在牆角的馮飛虹行去,躬身問道:「喂,我們以前是好朋友?」
馮飛虹一見袁中宇行來,現出畏縮羞慚之色,嘴裡發出含糊的聲音,把身軀往
牆角擠去,好像要鑽進壁裡一般。
袁中宇感到一陣難過,忖道:「不曉得她是故意如此,還是真的已被公羊群把
腦筋給弄壞了?」
他心裡難過,表面卻仍要裝成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回頭道:「她不理我!怎
麼辦?」
那個金衣武士大笑道:「她是不好意思,你再問問她吧!」
袁中宇就是要找機會去試探一下馮飛虹究竟是真的神智喪失,還是由於羞慚而
不理會自己。
他一聽此言,笑了笑,乾脆就坐在馮飛虹的身邊,大聲問道:「喂!你認不認
識我?」
他這副傻樣子看在那些金衣武士的跟裡,全都大笑不已。
在一片笑聲之中,有人發出歎息,道:「唉!看到他這個樣子,再想起以前,
我真替他難過……」
袁中宇聽了這句話,感到一陣噬心之痛,他側著頭,不讓自己眼中的激動情緒
表露出來而被那些人看見,以免他們發現他的內心。
他湊首在馮飛虹那毛茸茸的耳邊,低聲道:「飛虹,你聽到他們的話投有?」
馮飛虹依然埋首膝中,不知她是在羞慚還是難過,他對於袁中宇的話,一點都
投有反應。
袁中宇沒有放棄希望,試探地道:「飛虹,你記不得我,我是中宇!」
馮飛虹的身軀顫動了一下,緩緩回過頭來,那一雙烏溜溜的眼睛默然地望著袁
中宇,看不清楚裡面有什麼神情。
袁中宇低聲道:「飛虹,你想想看,我是中宇,我們曾經共過好幾次患難……」
馮飛虹嘴唇嚅動了一下,發出一陣沙啞的聲音,眼中閃現一片異樣的光彩,凝
望著袁中宇,久久不眨一下……
袁中宇也弄不清楚她這是表示什麼,不過,他能從她的眼中領略出一份喜悅的
感情。
他興奮地道:「你想起來了沒有?」
馮飛虹不知是不是瞭解他的話,她的眼中閃現出一絲淚光,緩緩地伸出她那滿
是黑色長毛的右手,向著袁中宇的面頰摸來。
袁中宇心中一喜,低聲道:「你是不是在為我臉上變成這個樣子難過?不要緊
的,這只是……」
他的話來說完,室中傳來一陣哄然大笑,有人說道:「你們看看他們那副親熱
的樣子,豈不是把人的大牙笑掉?」
馮飛虹伸出的手似是被這一陣突然而起的大笑聲重重一擊,很快地又縮了回去。
袁中宇側首大叫道:「你們笑什麼?我們既是好朋友,摸摸臉有什麼關係?」
那些金衣武士的笑聲一斂,全都詫異地望著袁中宇,不作一聲,顯然,他們全
都被袁中宇話中悲慟沉重的語氣所震懾住了。
袁中宇在話一出口之後,立刻便覺察出自己不該在悲慟之下,洩露出自己心底
的情緒。
他默然地望了那些金衣武士一眼,見到他們儘管沉默無言,卻沒有人做出什麼
動作來,看來他們都還沒有懷疑到他。
他心中稍定,轉回頭來,投有理會他們,為了證明他的癡呆,他故意伸出手去
,撫摸著馮飛虹身上長長的黑毛。
那一片長毛不知道是從什麼野獸身上剝下來的,觸手柔軟光滑,可是袁中宇的
心裡卻是有如被一根根的尖刺所刺中,感到痛苦無比。
他暗暗地道:「我欠她的實在太多了,使她淪落成這個樣子,不曉得要如何才
能……」
他的思緒被一聲大喝所打斷,愕然側過頭去,他只見公羊群臉色發青,怒氣沖
沖地奔了過來。
公羊群怒喝道:「你要做什麼?」
他衝到袁中宇的面前,伸出鳥爪似的右手,重重地往袁中宇的臉上捆去。
他的手掌還未觸及袁中宇的面頰,已被龍中宇從後趕了上來,接住了他的右手。
公羊群怒道:「你……」
龍中宇笑著道:「公羊先生,你何必生這麼大的氣?」
公羊群怒道:「他竟敢用手去碰她,老夫……」
龍中宇道:「公羊先生,你別忘了他的神智已經不清楚了,又何必為他這種無
意義的舉動生氣呢?」
公羊群道:「可是……」
「好了!」龍中宇道:「反正他立刻就要下山了,我們又何必再折磨他呢?」
公羊群頗為不滿,諷刺地道:「你又何時變得如此仁慈了?」
龍中宇笑道:「我這又算得了什麼仁慈?只是教主要他完完整整的被押回教裡
,我們不能違反他老人家的命令罷了。」
他慢慢地放下了手,臉上的笑容也逐漸地收斂起來,側首向任明傑道:「總巡
查,這個計劃我們已經完成大半了,此後就仗著我們兩人共同完成了,在我這部分
來說,本座自信絕無問題,在你來說叫沿路都有人照應,也應該都沒問題,但是希
望你能更加小心……」
他見到任明傑面有不悅之色,話聲稍頓,繼續道:「這並非本座不信任你,而
是突然之間,我的心裡起了一絲警兆,彷彿覺得讓他多留武當一刻,對我們便多一
刻不利,因此決定提早三個時辰,押他下山,總巡查,你不會怪本座吧?」
任明傑臉色稍霽,道:「哈哈,老夫怎會怪怨執法,像教主說得好,事情愈是
將要成功之時,我們要更加特別小心才對,你這個決定是沒錯的,說老實話,這小
子也的確難惹,老夫闖蕩江湖這麼多年,碰到的高手也不曉得有多少了,惟獨對於
他,卻是……」
他搖了搖頭,自嘲地一笑道:「尤其是老夫看到執法你這副面孔,心頭便常常
覺得不是味道,警戒之心時時而起,總覺得不大對勁,這或許是我們太緊張了吧?」
龍中宇淡然一笑,道:「總巡查這麼說來,本座的心情更加感到緊張了!不過
,我會盡量地做好龍中宇……」
他瞥了玄地道人一眼,道:「尤其是有玄地道長的協助,本座相信必能順利地
完成計劃。」
玄地道人聽到他們一答一對,突然覺得心頭的壓力又重上幾分了。
當初,他為了謀奪掌門一席,接受了天心教的協助,在武當樹立起自己的勢力
,培養自己的威信,終於在時機成熟的時候,把掌門人和玄玄道人一併除掉,掌握
住了整個的大權。
然而自從袁中宇上山之後,逐漸地將天心教的陰謀一層層地剝去,使得玄地道
人的野心也暴露出來。
他在騎虎難下的時候,只得運用自己的權勢,擅自把他三個師弟扣了起來,並
且設想出如此巧妙的一條計策,使得袁中宇被徹底地改頭換面,而代以陳翔作為冒
充之人。
雖然他眼見自己的計劃一步步地展開,自己已能完全地控制武當派,達成他自
幼以來便有的野心——武當掌門。可是再一往深裡想,他這個掌門井非是名正言順
的,將來還得接受天心教的控制,他的心中自然不無遺憾了。
尤其是他更進一步地想到了天心教的雄霸天下,仍然有許多阻力,自己的權位
,隨時都在不穩定中,他的心情當然會沉重了。
此刻,他再聽到陳翔易容的龍中宇說出那等毫無自信的話,他只覺前途更加渺
茫,眼前所走的路儘是一片的黑暗。
他心上的負荷沉重,在這份沉重裡,倏地湧起一絲歉疚之情,認為以往所作的
那些事,的確是太錯了。
突然他的眼前浮現起死去的兩位師兄的遺容,在瞑想之中,他們臉上的神色都
是那麼恐怖,嚴厲地指責著他……
玄地道人心頭一寒,全身都似浸在冰水之中,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龍中宇說完了話,沒有見到玄地道人答腔,不由詫異地側首望去。
當他見到玄地道人臉上神色不對,驚詫地問道;「道長,你怎麼啦?」
他這句話打斷了玄地道人的瞑想,他呃了一聲,自思忖中醒了過來,問道:「
什麼事?」
龍中宇問道:「道長,你的臉色有點不對,莫非是……」
玄地道人勉強笑了笑,道:「或許是這兩天沒睡好的關係吧,貧道覺得有些疲
累……」
龍中宇頷首道:「這兩天是把道長給累壞了,好在我這兒的事情還要兩天就可
以結束,你就能好好休息一陣,不過到那時,道長你就成為正正式式的武當掌門人
了。」
玄地道人想到了身為掌門人的榮耀,心頭的那份負疚,很快地又悄失了,剛才
在跟前所浮現的幻影也都隱沒不見,那一絲湧起的良知,在名勢的衝擊下,早就化
為幻影……
他笑道:「貧道做不做掌門人倒無所謂,只希望本教能夠早日雄霸天下,到那
時,貧道也就很心滿意足了。」
龍中宇哈哈大笑道:「道長可以放心,那一天絕對不會多久便可以來到,到了
那個時候,道長你論功行賞,定然居於首位,總巡查,你說可是?」
任明傑也是個狡猾奸詐之人,又怎會沒有看出玄地道人的假惺惺之態?
他哈哈笑道:「這還用說嗎?道長為本教立下如此大功,將來不但居於武當掌
門之位,並且還可能成為天下九大門派的盟主,到那時號令天下,該是何等榮耀之
事。」
玄地道人喜不自禁,打了個稽首,道:「多謝總巡查的美言。」
袁中宇就站在距離玄地道人不遠之處,把他們的神態全都看在眼裡,他真替玄
地道人有點不值,暗忖道:「他為了那種虛渺的權勢,便賣身投靠天心教,把武當
數百年建立的根基都毀於一旦,做出這等欺師滅祖的叛逆行為來,其實他這麼做,
難道便真的能夠達到他的願望?虧他做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竟然看不出天心教也
僅僅不過是利用他而已……」
他的思緒被龍中宇的話聲所打斷:「好了,道長,我們就等待著那一天的來到
吧,不過在天明之前,我們還有一點時間可以休息休息,我想,總巡查也該動身了
。」
袁中宇只見龍中宇說完了話之後,自懷裡掏出一卷捲好的紙簡交給任明傑,道
:「總巡查,這是本座呈稟教主的手柬,請你在返回總壇後,呈達教主之前!」
任明傑接過那卷紙簡之後,道:「此外沒有什麼事了吧?」
龍中宇想了一下,側首問道:「公羊先生,那洗去易容的藥水……」
公羊群還是有些不太高興,板著臉道:「老夫在來的時候,已把那瓶藥水留給
教主了,回到總壇之後,可以依照老夫留下的方法,給他洗去易容。」
龍中宇見到了公羊群的不悅之態,僅是笑了笑,沒有在意,走到任明傑的身邊
,道:「總巡查,你們現在可以動身了。」
任明傑問道:「他們是不是要留下……」
龍中宇道:「你把他們全部帶回總壇,這兒有玄地道人照應一切,也不需他們
了。」
任明傑抱拳道:「老夫就此告辭了。」
他招呼了那些金衣武土一下,有人將袁中宇背起,然後他領頭前去,帶著那些
金衣武士,悄悄地從地道行出。
一出了密道,任明傑仰望著蒼空的殘星,長長地呼了口氣,臉上有一種如釋重
負的表情。
他站在地道出口,望著那十二個金衣武士魚貫地從地道行出,心中頗有一些感
慨,忖道:「這次從總壇而來,一共三批,約有三十個人,如今回去時,卻剩下十
二個人,損失不能說是不重了,所幸總算把這小子擒住,完成了此行的任務……」
他想起袁中宇的三番兩次從他手裡脫逃,心中不由一凜,暗道:「這下眼見成
功在望,別又讓他找到機會跑掉了,以致功敗垂成,無法回到總壇交差……」
他側首瞥了袁中宇,雖說所看到的並不是袁中宇原來的那樣子,可是所給予他
的心理上的威脅卻仍然同樣深刻。
他略一沉吟,道:「九號,你把他的『啞穴』閉住。」
那個金衣武士道:「敬稟總巡查,他身上的穴道幾乎全被執法以金針封住,若
是再閉住他的啞穴,恐怕……」
「漢有關係!」任明傑道:「下山之後,我們再解開他的穴道便了。」
那個金衣武士不敢多言,走到袁中宇的身後,伸出兩指,閉住了袁中宇的啞穴。
袁中宇既然假裝癡呆,對於那個金衣武士的受命閉住自己啞穴之舉,自然不能
抗議,就跟個傻瓜似地任由對方動手。
任明傑這下可放了心,率領那群金衣武士,飛身向著山下飛躍而去。
武當山的夜是一片靜寂,除了夜風拂過林梢的簌簌聲響之外,什麼聲音都沒有
聽到。
他們這一群人,好似黑夜行軍,含枚疾走,沒有一個發出一絲聲響,轉眼之間
,便已來到解劍巖。
袁中宇一身的武功,在那幾根金針之下被閉,一點都施展不出,加上又被點住
啞穴,連話都講不出來,被那個金衣武士背著,朝山下而去,好在那個金衣武士的
輕功不錯,他的身軀雖然有些顛動,卻也不甚痛苦。
耳邊掠過呼呼的風聲,他在急風之中睜開了眼睛,凝目向前望去,希望能碰到
守夜巡山的武當道士在看到這一群奇異的行列之後,出面加以阻止。
可是一路行去,他始終都沒有看到一個巡山的道士,似乎那些道士全都睡著了
似的。
他的心中正在詫異,只見從解劍巖後行出了三個道士,他們全都站在解劍巖隱
蔽之處,袁中宇一時沒有看清他們的面孔。
他正想凝神細看那三個道士是否有他認識的,卻見他們在現身之後,一見到任
明傑這一群人,只是望了一眼,便回到巖後,竟是不聞不問。
袁中宇微微一怔,隨即便想到這三個道士可能便是玄地道人的親信。
他暗暗吃驚,忖道:「想不到玄地老道的勢力竟然龐大如斯,集玄機等三位長
老之力,也都沒有使他屈首就範。」
想到這裡,他不由為玄機等三位道長的命運擔憂,深恐他們也會像玄天、玄玄
兩位道長一樣,受到玄地道人的殺害。
任明傑在那三個道士出現的剎那,身形頓了一頓,他的身邊留有一塊玄地道人
贈予的令符,本想取出給那三個道士觀看,卻發現他們竟似受到指示,問都不問一
聲,便已默然而退。
他也微微一愕,可是很快地便已想到玄地道人實在早有安排,在下山要道中的
巡山守衛之人,全都布下他自己的親信,事先便已交代好了他們將要通過之事。
他暗暗罵了一聲,忖道:「玄地這個老雜毛真正可惡,他竟然故意擺出威風來
讓老夫瞧瞧,以證明他已經控制整個武當,老夫若不想個辦法整他一下,也被他小
看了。」
意念電閃而過,他沒有停頓多久,領著這群金衣武士繼續急奔下山。
一路之上非常順利,直到出了武當登山口,他們都沒碰到一個道士,顯然那些
置身暗中守衛武當的道士,一見任明傑這群人,連現身都不必,便任由他們通過。
下山之後,他們又連續奔行了十多里路,來到一個小鎮之上。
任明傑進入小鎮之後,略為辨別一下方向,便領著這群金衣武士徑奔右邊小巷
而去。
此刻天色微明,只有東方的天際現出一絲曙色,大地尚未完全甦醒,小鎮之上
一片靜悄悄的,那些商店客棧,都還沒有啟門做生意,是似街道上連個人影都看不
見。
他們這一群人進入巷中之後,腳步全都慢了下來,任明傑行到巷底的一家醬園
門口,飛身躍進竹籬之內,走到園中的房宇之前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木門之前,回望了那些跟在他身後躍進醬園的金衣武士一眼,然後舉手
向門上拍去。
他重重地在門上拍了三下,稍候片刻,只聽裡面有人間道:「是誰?」
任明傑沒有立刻回答,重重地咳了一聲,才沉聲答道:「是老夫。」
話聲發出不久,木門「呀」地一聲被啟了開來,一個身形魁梧,神態兇猛的中
年大漢自裡面探首出來。
他一見任明傑,慌忙躬身道:「總巡查好!」
任明傑嗯了一聲,道:「范陵,東西都準備好了沒有?」
那被喚作范陵的中年大漢道:「屬下接到的命令是說您老人家要到午時之後才
趕到,沒想到總巡查您這麼早便來了,所以還有一部分沒有準備好。」
任明傑臉色一沉道:「車輛和馬匹準備好了沒有?」
范陵惶恐地道:「馬匹和馬車倒是準備好了,只是十二套衣服沒有完全準備好
……」
任明傑問道:「還少幾套?」
范陵道:「我們命人連夜趕工,到現在為止,只做好了九套……」
「差不多了!」任明傑道:「你先叫人燒飯做菜,我們用完飯後,休息兩個時
辰,便要動身,在這段時間裡,要把不夠的三套衣服做好,我們趕著要用。」
范陵應聲道:「是,屬下這就通知舵主,命令他們去準備……」
他把任明傑一行引進屋裡,安排了幾個房間讓他們休息,然後把睡著的下人喚
起,燒水做飯,侍候他們。
不到半個時辰,任明傑等人便已梳洗乾淨,用過飯菜,那些金衣武士都除去面
巾,露出本來面目,換去身上的金衣,穿上為他們準備的新衣,一個個扮成商賈模
樣。
袁中宇自從進入醬園之後,便被他們像個傀儡似地照應著,他的啞穴雖已被解
,卻是一句話不說,任憑范陵命人替他梳洗,餵他吃飯。
然後,他睡了一個幾天以來最舒適的覺,在兩個時辰之後,被那些改裝後的金
衣武士架上馬車,啟行前去……
袁中宇自從下山之後,從來都沒有像這幾天,每天不是吃飯就是睡覺,根本沒
有活動筋骨的機會。
比起前幾天,他一路上從峨嵋趕到武當時那種驚險緊張的情形說來,他這幾天
來的舒適情形,可說有天壤之別。
但是在袁中宇個人說來,他寧願處身在那種緊張刺激的日子之中,而不願意過
如今這種失去自由,喪失武功的舒服日子。
這幾天以來,使他發覺了天心教在武林中的勢力確實不小,不然也不會每到一
處,便有人站在路口相迎,接進莊院房宇之中招待。
在這短短的幾天,他們一直沿著西南方向而行,他們的馬匹也換了幾次,一路
上急行飛馳,也不曉得奔行了多遠。
袁中宇躺在車中,耳邊響著轔轔的車聲,聞著嘶嘶的馬嘯,雖不知他們究竟奔
行了多遠,只知他自己是離開武當愈來愈遠了。
他的身體不能活動,思想卻是自由的,可以供他深刻地去思想,不過,這幾天
的過去,卻沒有給他想出什麼辦法可以逃脫開去。
他的意志縱然堅強,隨著時日的急逝於馬蹄之下,也逐漸地喪失了鬥志。
不知有多少次,他的意志消沉下來,又漸漸地振作自己,然後沒有多久又浸入
失望消沉之中。
他的情緒就在這種患得患失之中,起伏輪轉,直到一件突然的事故中,使得他
又驟然萌起希望。
也不知道這輛馬車奔行了太遠,或者是車輪原先就很舊的關係,袁中宇的情緒
正在低潮時,突然只覺馬車一顛一顛,右邊的車輪脫裂下來。
那個駕駛馬車的御者,在車輪突然斷脫之際,來不及喝止急奔的馬車,車身斜
傾著在地上拖行,很快地便翻覆過來。
袁中宇根本沒有力氣抓緊車中的東西,也想不到馬車會突然翻覆過來,他的身
軀在車廂裡一連翻了好幾個滾,然後後背在下,重重地撞在車身的一角,方始停止
下來,不再滾動。
他長長地吁了口氣,重重的掉了下頭,希望把腦海之中那份暈眩的感覺摔去。
他的神智稍稍一清,只聽得車外傳來任明傑的怒喝之聲道:「這到底是怎麼回
事?」
急驟的蹄聲在剎那之間全都停住了,是以任明傑這聲急怒的呼喝,能夠很清晰
地傳進袁中宇的耳裡。
任明傑的話聲一落,接著便聽有人道:「稟告總巡查,是車輪碰到大石頭,突
然斷了,所以……」
任明傑怒喝道:「你們這些混賬,還不快把車身扶起來?在那兒等什麼!」
袁中宇身上的穴道被金針所閉住,一點真氣都不能提起,此刻就與常人沒有兩
樣。
他在車中連翻了幾個滾,跌倒在車頂的一角,撞得肩背疼痛,骨骼幾乎碎裂,
不過他卻沒有理會身上的疼痛,而思忖著該如何利用這個機會脫身,就在他快速地
施動腦汁之時,他只覺車身一晃,被人抬了起來,接著便聽得有人啟動車門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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