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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騰九萬里

                    【第三十六章 情斷義絕】
    
      他只見孟麗玉在聽了孟戟的那番話後,默然半晌,道:「哥,我心裡總是擔心
    中宇……」
    
      孟戟問道:「你擔心陳翔對你不好?不會的,我曉得他一直傾慕你的艷麗姿容
    ,這下能一親芳澤,他還不五體投地,拜在你的裙下,永作不貳之臣……」
    
      他說到後來,忍不住笑了出來,直把孟麗玉笑得臉上飛起兩朵紅暈,嗔道:「
    哥,人家跟你說正經話,你又不正經起來了……」
    
      她臉上的那份嬌羞之態,的確是動人之極,若在往昔,只怕袁中宇見了,會情
    不自禁地把她摟在懷裡,親一親她的鬢角,跟她調笑一番。
    
      可是此刻,他在窗外見了,卻有一股噁心的感覺,忍不住暗暗罵道:「不要廉
    恥的女人!」
    
      只聽得室內傳來孟戟一陣大笑之聲,接著便聽他說道:「誰說這是不正經的話
    來?我說的可完全是老實話,單看他修書回總舵,請求教主立刻釋放爹爹回家,便
    可以曉得他對你是多麼入迷了!」
    
      「誰跟你說這個了?」盂麗玉道:「我說的是中宇……」
    
      「哦,原來你擔心的是那個龍中宇!」孟戟搖了搖頭道:「這都是他自己不識
    好歹,要他加入本教,他硬是不願意,以致落得個眼前這種慘狀!」
    
      他的話聲稍稍一頓,道:「麗玉,像這種不知好歹的人,你還為他擔什麼心?
    你不想想他以往對你怎麼樣……」
    
      孟麗玉眼中掠過一絲羞慚之色,道:「其實他也沒什麼地方對我不好……」
    
      孟戟怪叫一聲,道:「你還說他對你好?他對你哪些地方好?
    
      你嫁給他幾個月了,除了練功,就是平時閒暇的時候,也難得跟你同一次房,
    你就像守活寡似的,這樣的丈夫不要也罷,你還要管他的死活?」
    
      他見到孟麗玉默然無語,話聲稍緩,道:「妹子,不是我這做哥哥的說你,你
    也太軟弱了,別說你這麼做是為了爹爹,就算不是,這樣的男子空有繡花枕頭之名
    ,不要也罷……」
    
      孟麗玉霍然抬起頭來,道:「哥,你不要說了好吧!」
    
      孟戟愕了一愕,隨即含笑道:「麗玉,你生氣了?」
    
      孟麗玉搖頭道:「沒有什麼,我想靜一靜……」
    
      孟戟歎了口氣,道:「唉,麗玉,你還有什麼事情想不開的?眼見天下武林全
    都臣服在本教之下,我們……」
    
      「哥!」孟麗玉打斷了他的話,道:「我等會兒要到地牢去看看公公……」
    
      「什麼?」孟戟道:「你還要去看那老殺才?他昨夜罵得你還不夠?」
    
      孟麗玉道:「那是我的事,你別管!」
    
      孟戟見到她的臉色不對,笑道:「好罷,你再去勸勸他也好,他只要明白天下
    大勢對我們天心教有利,九大門派全都將要臣服在我們之下,或許他會願意跟我們
    合作,我才不相信他還會那樣頑固……」
    
      他說到這裡,拍了下手掌,道:「對了,你可以用他兒子的生命去威脅他,諒
    他也會有所顧忌,說不定便會改變主意!」
    
      孟麗玉默然半晌,問道:「哥,你說中宇他到底有沒有危險?」
    
      孟戟搖了搖頭道:「你還是為他擔心?」
    
      孟麗玉道:「我才不為他擔心呢,我是為我們擔心,他既對我無情,我也不必
    對他有義,只不過我曉得他的武功高強,且富機智,恐怕他會……」
    
      孟戟笑道:「哈哈,你還怕他會脫逃出來,跑回峨嵋?他就算有通天之能,這
    次也跑不了!你沒聽到陳掌法跟你說過,他的全身插滿了金針,且又有本教總巡查
    護送,別說路上不會出岔子,就算有人要想救他,也無法可想!」
    
      他笑了笑,繼續道:「那金針穿穴之法,乃是教主的獨門絕藝,天下可說是無
    人能解,就算他已被人救走,他今後也終將是一個殘廢,再也無法動武了!」
    
      袁中宇聽到這裡,暗忖道:「哼,縱然你們設想得周到,如何又能想到我袁中
    宇會在半路上遇上救星,還能夠親身趕來此地……」
    
      他心中混雜著激動與憤怒的情緒,使得他忍不住從鼻孔裡發出一聲輕輕的哼聲。
    
      意念一閃即過,方待劈開窗欞,躍身進去,卻見到在裡面說話的孟戟似是毫無
    所覺,依舊繼續道:「單從這次教主下令非得要留下龍中宇的活口來說,可見他對
    於龍中宇很是看重,非要親自處置不可,你想想著,只要龍中宇到了總舵,還怕他
    能插翅飛出來不成……」
    
      孟麗玉臉色凝肅,目光朝窗子這邊閃動了一下,說道:「哥,我好像聽到有人
    在窗外……」
    
      「胡說!」孟戟笑道:「在這個時候,哪有人在窗外?我看你是因為心神不定
    ,才會疑神疑鬼的……」
    
      孟麗玉道:「真的,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外面發出一聲冷哼,絕不會錯……」
    
      「不會有人的,你不要多疑了!」孟戟走到孟麗玉身邊,輕輕地撫著她的雙肩
    ,說道:「麗玉,我知道你雖然心裡向著本教,總是不太安靜,可是過幾天就會好
    ……」
    
      袁中宇伏身窗外,聽到他這麼說,心頭湧起無限感慨,忖道:「我早先倒是錯
    怪了麗玉,她雖然背叛了我,可是她也是不得已的,這完全是怪孟戟這個畜牲不好
    ……」
    
      他想到這裡,只見盂戟拍了拍孟麗玉的肩膀,在屋裡慢慢地走動,緩聲說道:
    「麗玉,你先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然後再到地牢裡去看看那老頑固,反正他已
    經服下陳掌法的蝕骨之藥,此刻功力全失,再也不會有力動手了……」
    
      他一面說話,一面向著牆邊行來,袁中宇只見他說到這裡,背部已距離窗口不
    足五尺。
    
      若是換了一個人,拿他如此痛恨孟戟來說,一定會趁這個難得的機會,突然施
    以暗襲,趁孟戟於不防之際,置之於死地!
    
      可是袁中宇到底是個鐵錚錚的漢子,他雖然痛恨孟戟投身天心教,害了自己妻
    子失節,可是也不願趁這個機會,施出卑鄙的手段將之殺死。
    
      他本來想要躍進去,表露自己的身份,以手中長劍堂堂正正地殺死孟戟,但是
    聽到孟戟之言,他卻又想要先進入地牢去把龍雲鶴救出來。
    
      據他的想像,本門弟子數十人中,賣身投靠的雖然也有,卻不會是全部都那麼
    做。
    
      那些忠貞的弟子,在掌門人龍雲鶴遭到暗算之後,必然也遭到暗害,或許會都
    被假龍中宇囚禁在地牢裡。
    
      袁中宇暗忖道:「我進入地牢後,把他們救出來,也可以幫助爹爹一臂之力,
    剷除本門叛逆……」
    
      他剛剛想到這裡,正待移身離開,暫時將孟戟放過,倏地見到孟戟旋身而起,
    拔出了背上的短戟!
    
      袁中宇暗暗一怔,忖道:「莫非他已經發現我在窗外了?」
    
      一念未了,孟戟左手短戟一揚,已把窗格劈得碎裂開去。
    
      「砰」然一聲大響裡,他飛身撲出窗外,右手短戟如流星般地朝伏在窗外的袁
    中宇身上插下。
    
      袁中宇在一見孟戟拔出雙戟之後,立即便已想到孟戟早在自己發出輕哼之時,
    便已發覺自己藏身於窗外,他之所以故作不知,便是要趁自己不注意之際,施以暗
    襲!
    
      袁中宇暗罵一聲,見到窗欞碎裂飛濺,孟戟穿身飛掠而出,那枝雪亮的短戟閃
    著一條弧光,斜斜地插了下來……他的身形微蹲,手腕乍翻,長劍倏然揚起,迅如
    電掣般地劈出一道劍光。
    
      但聽「叮」地一聲,劍戟相交,碰撞出幾點火花,那枝斜插而下的短戟已被袁
    中宇一劍格開。
    
      隨著一股大力傳到短戟之上,孟戟的身形在空中一斜,飛蕩出八尺之外,落身
    花圃旁邊。
    
      他的雙腳才一站穩,立即雙戟一交,護住胸前,跟中閃露出驚訝的神色,凝望
    著站在窗旁的袁中宇。
    
      袁中宇一劍盪開短戟之後,長身而起,沒有理會孟戟,移日向屋中望去。
    
      他只見孟麗玉微微一愕,閃身躍到牆邊去拔牆上掛著的長劍。
    
      袁中宇冷哼一聲,喝道:「孟麗玉,你要幹什麼?」
    
      孟麗玉才把長劍抽出劍鞘,倏然聽到袁中宇這聲沉喝,臉色一變,循聲向窗外
    望去。
    
      她跟袁中宇奉著雙方父母之命結為夫婦,已有幾個月了,雖然這段期間內,袁
    中宇為了準備參加武當劍會,日夜辛勤地練功,罕得跟她同房一次……可是,她與
    袁中宇朝夕一起,對於袁中宇說話的聲音可說是熟悉異常!
    
      縱然陳翔藉著易容大師公羊群的神妙手法,改變原先的容貌,變成了龍中宇,
    也盡量模仿袁中宇的聲音,但是在跟袁中宇有同床之情的孟麗玉來說,她是能夠分
    得清楚的。
    
      她之所以上了假龍中宇的當,甘願受到污辱,一方面由於假龍中宇上山時是在
    黑夜,她在極端興奮中無暇分辨!
    
      另一方面則是根本就沒想到天下會有這等事情出現,會有與袁中宇一模一樣的
    人所致!
    
      當她在床上發現枕邊的丈夫竟然與以往不同時,她已經遭到了假龍中宇的污辱。
    
      在那種情形下,她本應將龍中宇殺死,或者殉節自殺。
    
      然而沒等她那麼做,孟戟已倏然出現,加以阻止,陳翔並且以她父親的生命作
    威脅,以致使她為了顧全父親的生命,才與假龍中宇同流合污……
    
      女人的心情最是難以捉摸,尤其是一個結過婚的女人,在平時,她可能把整個
    的希望與生命都寄托在丈夫的身上。
    
      若是一旦丈夫有了岔錯或者死於非命,那麼她的希望已經殞滅,加上另外有一
    個男人侵入她的生命,則很可能使得她改變原先的意志,做出許多不可思議的事!
    
      當然,這裡面由情慾所產生的力量,可算是最最巨大了,女子往往受到情慾的
    支配,而背叛了她的良知!
    
      孟麗玉並非不愛袁中宇,她雖然經常空房獨守,卻也時時記住新婚時與袁中宇
    相處時的樂趣,從設想到會有一天背叛袁中宇。
    
      等到假龍中宇以欺騙的手段,蒙蔽了她的眼睛,佔有了她之後,她的身心在經
    過一番很大的激變後,終於在矛盾的心情下接受了突變!
    
      在她私心認為,她這樣做並沒有錯,她一方面為了父親的安全著想,一方面還
    是跟原來的丈夫在一起,這樣做,哪算得失節……
    
      由於這種心情,使她時時處於矛盾之中,也可以說她靠著自我的安慰,使她忘
    了自己究竟做出了什麼壞事。
    
      當袁中宇突然的喝叱之聲,一傳進她的耳中時,她的心神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她的眼中露出驚駭至極的神色,向著袁中宇望去,只見站在窗外的竟是一個醜
    惡的老者,完全不是她心目中所認為的人!
    
      頓時,她眼中的驚駭之色一斂,換來的是一種疑惑不解之色。
    
      袁中宇一見她神色轉變,悲憤地敞笑道:「孟麗玉,果然我沒有看錯,你竟真
    是個恬不知恥的賤人……」
    
      孟麗玉心中本來疑惑不定,被他這一罵,罵得面紅耳赤,渾身顫抖!
    
      這下再也設有疑惑了,因為天下不可能有第二個人會用這種口氣罵她的,更何
    況她從袁中宇憤怒的眼神中,已經認出了他是誰來!
    
      縱然一個人的臉孔已經改變了,但是他的眼神無論如何也不會改變的!
    
      孟麗玉一發現面前這個醜怪老者是誰之後,赤紅的臉孔頓時一片死灰,全身不
    住顫抖,嘴唇嚅動了一會兒,囁囁道:「你……你是中宇?」
    
      袁中宇悲憤地道:「賤人,你還有臉跟我說話?」
    
      孟麗玉張口瞪日,發出一聲驚叫,手中捏著的長劍無力地跌落於地,雙手捂著
    臉孔,飛快地轉過身去,哭了出來。
    
      袁中宇見到她那樣子,只覺心口被一支利劍狠狠地插了進去,痛得他渾身一震
    ,禁不住發出一聲呻吟……
    
      他緩緩地轉過身來,以狠毒的目光凝注在孟戟身上,恨不得將對方斬為肉醬……
    
      孟戟一直愕然站立在那兒,他想不到一切的事情,突然轉變得如此之快,那被
    他認為已經距死不遠的袁中宇竟會突然而降。
    
      尤其是他在看到往昔風度翩翩,俊逸非凡的袁中宇,變成目前這麼一副醜怪的
    模樣後,他心中的驚悸與震懾更是難以形容!
    
      他面對著袁中宇那惡毒凶狠的目光,只覺渾身汗毛直豎,不敢接觸對方那張醜
    惡的面孔與狠毒的視線。
    
      他移開了自己的目光之後,很快地便又轉了回來,定了定神問道:「你……你
    是中宇?」
    
      袁中宇緩緩地向著孟戟行去,冷聲道:「孟戟,你何不看清楚點,我到底是誰
    ?」
    
      孟戟神色緊張帶著驚惶,目光在袁中宇身上閃動了幾下,沉聲道:「朋友,你
    究竟是誰?竟敢冒充龍中宇,到峨嵋來放肆……」
    
      他並沒有看見公羊群動手給袁中宇易容的經過,絕不會相信一個英俊的年輕人
    會變成如此醜怪的一個老人。
    
      更何況他堅信既然袁中宇身上被釘住金針,又加經過任明傑親自率領金衣武士
    的押解,絕難逃脫得了。
    
      是以他在一陣驚慌之後,很快便又恢復了原來的鎮靜。
    
      袁中宇一步一步地向孟戟行去,冷冷地道:「孟戟,到如今你還認為天心教無
    敵天下,我無法回到峨嵋來?」
    
      他想起了自己在路上所遭到的折磨,和方才親自見到孟戟的醜態,殺機盈身,
    匯聚成一股凶狠的氣勢,使得他全身都恍如一支帶血的劍……
    
      孟戟心驚肉跳,被他的氣勢所懾,再也立身不住,一步步地向後退去。
    
      袁中宇沉聲道:「孟戟,你這不要臉的畜牲,不知廉恥的東西,不但甘心認賊
    作父,並且還出賣你的妹子,今天我要看看你的孟家鎮山十二戟法……」
    
      孟戟駭然道:「你……你真是龍中宇……」
    
      袁中宇狠聲道:「我不把你碎屍萬段,絕難消除我心中的憤恨……」
    
      孟戟這時完全可以肯定眼前這人便是袁中宇了,他心中虛弱,被對方的煞厲氣
    勢所懾,一絲鬥志都沒有了。
    
      他連退幾步,已經退進花圃裡,站在那鬆軟的土地上,他再也提不起膽子來。
    
      但見他的目光一閃,高聲叫道:「來人哪!」
    
      袁中宇沉喝道:「你再叫人來已經太晚了,沒有人能夠救你的狗命了!」
    
      喝聲之中,他飛身躍起,連人帶劍地向孟戟射去!
    
      他這下在憤怒痛恨之下所攻出的一劍,可說已凝聚全身的煞厲之氣,就算是金
    臂劍魔來此,也無法抵擋,更何況孟戟的武功一直就比他為差。
    
      是以隨著一聲劍嘯聲響起,孟戟揮動的兩枝短戟,立刻便在驚虹般的劍光下震
    得粉碎。
    
      劍芒連閃,血影橫飛,孟戟在一陣慘厲的叫聲中,被袁中宇的長劍斬為數段,
    橫屍花圃裡。
    
      劍影一落,光芒頓斂,袁中宇已立身在花圃之內,在他的面前,斑斑的血跡中
    犧滿了殘落的花瓣……
    
      小園裡的花卉和枝葉,在劍芒飛舞裡,碎片飛濺,灑落一地,就如同孟戟殘破
    的肢體一樣,給人一種殘酷之極的印象……
    
      袁中宇神色木然地站在花圃裡,手中的長劍斜斜垂落腳前。
    
      他望著那些殘葉、碎肢、血跡,心中並沒有絲毫的滿足,反而有—股難以言喻
    的郁苦。
    
      怔立半晌,他喃喃地道:「我並沒有錯,他是該殺的……」
    
      就在這時,他只見屋旁奔來了三個持劍的年輕人。
    
      那三個人袁中宇全都認得,若是論起輩份,都該算是他的師侄。
    
      他們奔將過來,一見袁中宇仗劍而立,地上倒著一具破碎肢離的屍體,全都怔
    愕住了!
    
      袁中宇冷森的目光在他們三人身上一閃,還沒說話,只見孟麗玉已驚叫著躍出
    屋來!
    
      她滿臉淚痕,臉色蒼白,一躍到屋外的空地,全身一陣顫抖,幾乎立身不住,
    伸手指著袁中宇,顫聲道:「你……你把他殺死了?」
    
      袁中宇冷聲道:「難道他不該殺?」
    
      孟麗玉泣道:「你……你何不把我也殺了?」
    
      袁中宇沉聲道:「我為什麼要殺你?」
    
      孟麗玉顫聲道:「你……你能原諒我?」
    
      「賤人!」袁中宇叱道:「我不殺你只是怕污了我的長劍,哼,你還想我原諒
    你?那除非日從西出,黃河變清……」
    
      孟麗玉顫聲道:「龍中宇,你好毒……」
    
      她像是瘋了似的,尖聲叫道:「龍中宇,我丟了你的人,讓你做活王八,你何
    不殺了我?」
    
      袁中宇眼中射出狠毒的光芒,握著長劍的右手微抖了一下,激動地道:「賤人
    ,你還敢說出這種話來?」
    
      「我有什麼不敢?」孟麗玉怨毒地道:「你只顧你練武,平常何曾把我放在眼
    裡?我就算跟別人上床,也是理所當然之事,你還不是只有眼睛看著……」
    
      「住口!」袁中宇氣得渾身顫抖,厲喝叱道:「賤人,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孟麗玉把頭一摔,失聲道:「你若不殺了我,你就是懦夫,就是活王八……」
    
      袁中宇氣得渾身直抖,真恨不得一劍把孟麗玉殺死,可是無論如何他卻下不了
    這個手。
    
      他強自抑制住胸中的激動情緒,冷冷道:「賤人,無論你怎麼說,我都不會動
    手的,我要讓你活著慚愧一輩子!」
    
      他說完這句話,不再理會孟麗玉,轉首向那怔愕中的三個峨嵋弟子道:「趙群
    ,劉鶚,陳立中,你們身為峨嵋弟子,深受師門大恩,竟然不圖報答,還敢與賊同
    流,做出為害本門之事,你們該當何罪?」
    
      那三個年輕人被眼前所發生的事弄得迷糊了,他們望著像是發瘋了的孟麗玉,
    以及醜怪的袁中宇,一時之間,全都面現驚容地怔立在那兒。
    
      等到袁中宇把他們的名字全都叫出來之後,他們全都驚醒過來。
    
      面面相覷了一陣之後,那名喚趙群的年輕弟子顫聲道:「你是龍……龍師叔?」
    
      袁中宇冷笑道:「你們以為我一輩子都回不了峨嵋?我問你們,掌門人呢?」
    
      趙群還未作答,孟麗玉已尖叫了一聲道:「龍中宇,我跟你拼了!」
    
      叫聲之中,她飛奔著朝袁中宇衝將過來。
    
      袁中宇身形微移,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孟麗玉的衣衫,順著她衝來的勢子,往
    花圃裡一拋。
    
      孟麗玉摔落在花圃裡,翻了個身,又待向袁中宇撲來。
    
      袁中宇叱道:「不知廉恥的東西,你還有險講這種話?」
    
      他的喝聲未了,已見到趙群等三人飛快地轉身奔去。
    
      袁中字目光一閃,斜身飛掠,急逾奔電,從趙群等三人頭上躍過,落身在他們
    之前。
    
      趙群等人沒想到袁中宇的動作如此之快,齊都臉色一變,剎住了身形!
    
      他見到袁中字的模樣,駭然道:「師叔……」
    
      話剛出口,站在他身旁的陳立中和劉鶚已同聲喝道:「師兄,我們跟他拼了!」
    
      他們兩人挺劍而起,一式「雲橫雪嶺」,兩支長劍分從左右,斜斜向著袁中宇
    刺來。
    
      袁中宇本來沒有動手將他們殺死的念頭,可是當他一見到這兩個本門後輩竟然
    不知悔悟,還以峨嵋劍法向自己攻將過來,頓時,袁中宇怒火熾烈,他沉喝一聲道
    :「該死的東西!」
    
      迎著那兩支攻來的長劍,他沒有閃避一下,手腕微振,長劍翻飛,只聽嗆嗆兩
    聲,已將攻來的長劍震飛出去。
    
      隨著劍光急閃,袁中宇的劍尖無情地劃過那兩人的咽喉。
    
      沒有一絲叫聲發出,那兩名妄自出劍,想要將袁中宇殺死的弟子已仆倒於地,
    死於非命。
    
      袁中宇這一突然出劍,動作之快,劍法之狠,可說完全出乎趙群的意料之外。
    
      他並不是不知道袁中宇乃是本門第二代弟子中最為傑出的,然而在他兩個師弟
    呼喚動手時,他也打定了豁出去一拼的主意。
    
      哪知就在他剛剛打定主意的時候,便已見到眼前劍影閃動,兩個師弟連呼喚之
    聲都未發出,便已斃命於袁中宇劍下。
    
      他的兩跟圓睜,滿臉浮現驚駭之色,瞪視若袁中宇,顫聲道:「你……你……」
    
      袁中宇臉色沉肅,喝道:「你是不是也想動手?」
    
      趙群駭得連退兩步,顫聲道:「師叔,我——」
    
      對於站在面前的這個醜怪的老者,他毫無疑問地已經認定便是袁中宇了。
    
      是以,他在萬分驚駭之下,連話也說不出來,全身盡在直打哆嗦。
    
      袁中宇冷笑一聲,道:「趙群,你身為二師兄的長徒,在二師兄死後,可說是
    徒代師職,你那兩個師弟,完全是由你一手教大的,你不但不教他們如何替本門爭
    氣,把本門的劍術發揚光大,竟然還帶著他們背叛師門,投入天心教,你知道你該
    當何罪?」
    
      他的話聲愈說愈是嚴厲,趙群聽到最後,再也立身不住,雙膝一軟,跪了下去。
    
      他的額上儘是冷汗,垂著頭,低聲道:「師叔,我真該死,真該死……」
    
      袁中宇看到他那副可憐的樣子,輕輕地歎了口氣,忖道:「若是論起輩份,他
    是小我一輩,其實以年齡來說,他比我還要大些,此刻他卻跪在我的面前,我若是
    按照門規處置他,他就算有五條命也都沒有了,然而他……」
    
      他的心中湧起一絲不忍之念,想要放過趙群一條生路,略一沉吟,他沉聲道:
    「趙群!若是論你所犯的門規,該是死有餘辜,可是我看在二師兄為師門殉身的份
    上,斗膽地代掌門人做主,放你一條牛路……」
    
      趙群沒等他說完,已連連叩首道:「多謝師叔饒命,多謝師叔饒命……」
    
      袁中宇沉聲道:「且慢,你欺師叛祖,罪大極惡,死罪雖免,活罪難逃,還是
    自斷一臂,下山去吧,從此以後,峨嵋沒有你這個弟子了!」
    
      趙群愕然抬起頭來,顫聲道:「師叔你……」
    
      袁中宇沉聲道:「我這樣處置,對你已夠寬大了,你還要說什麼話?」
    
      趙群見到袁中宇意志堅決,心知已無法挽回,咬了咬牙,道:「多謝師叔恩典
    !」
    
      袁中宇見趙群握著長劍作勢要往左肩斬去,只覺心中一痛,不忍見到他白斷一
    臂,仰首向著雲天深處望去。
    
      哪知他的眼光才一移開,突然聽到孟麗玉發出一聲尖叫。
    
      袁中宇心頭一震,目光乍閃,已瞥見趙群雙手握著長劍,朝自己胸懷刺來。
    
      等他一發現趙群狠了心腸,劍尖已距離他的胸前不足四寸。
    
      袁中宇無遐想及其他,深吸口氣,胸腹頓時凹陷下去,整個身軀如同一片樹葉
    般的,飄了起來。
    
      從遠處望去,他胸前的衣衫已跟趙群刺出的長劍貼住,就像他被趙群刺住胸口
    ,舉將起來一般。
    
      那站在七尺之外,眼見這等情景的孟麗玉,在驚駭之下,忍不住又發出一聲驚
    叫,她還以為袁中宇已遭到趙群的暗算,必將死於對方的劍下。
    
      但在趙群的心中,對於此刻的情形卻是清楚得很!
    
      他已經竭盡全身之力,以最快的速度出劍暗襲,滿以為袁中宇在不加提防之下
    ,必定會被自己殺死的……
    
      誰知眼見劍尖已將刺進對方體內,袁中宇已飄身飛起,頓時劍刺虛空,力道將
    竭。
    
      他心中大震,知道不妙,連忙踏步而起,手腕微沉,預備變換招式,置對方於
    死命。
    
      袁中宇的武功劍術,在往昔便已高出趙群極多,隱隱已成為峨嵋中第一高手。
    
      此刻,他在經過一連串的磨練之後,由於每一次搏鬥都可說是死裡逃生,以致
    他的劍術、眼力、經驗,較之以往不知要增加多少倍。
    
      他飛身倒掠而起,避過了趙群的暗襲之後,豈能再等到對方變招換式?
    
      趙群剛把跪在地上的左腿提了起來,整個身軀還未站起,袁中宇已大喝一聲道
    :「該死的畜牲,再也饒你不得!」
    
      喝聲如雷,傳進趙群的耳裡,就如同一根巨柱撞進他的心底一般,震得他的氣
    血都在蕩動。
    
      趙群的跟中露出駭懼驚凜之色,連眨眼的工夫都沒有,便見到倒飛而出的袁中
    字在虛空中一頓。
    
      剎時,漫天劍影傾瀉而下,陽光映照在急速閃動的劍刃上,泛射出片片燦爛的
    光華,使得趙群的眼睛都已花了,根本看不清袁中宇將在何處落劍……
    
      他心膽俱裂,發出一聲恐懼之極的驚叫,盲然地揮動長劍,想要護住全身,不
    致遭到這一劍之厄……
    
      就在他的驚叫聲剛一出口之際,袁中宇的手中長劍已無情地斬落在他的額前。
    
      剎那之間,他的頭顱裂開一條長縫,殷紅的鮮血自額際流下,全身一陣顫動,
    倒地不動。
    
      袁中宇一劍劈出之後,垂劍而立,望著倒伏地上,毫無聲息的趙群,他臉頰上
    的肌肉不由得一陣抽搐。
    
      他以前真的想不到有一天,他會動手把自己的同門師侄殺死!
    
      因為峨嵋派自從昔年發生劍神袁君達被四大劍派逼得跳崖之後,峨嵋收徒極少
    ,可說是謹慎而又謹慎了,每一代之間,只有五六個弟子。
    
      而這次袁中宇回來之後,竟然在半個時辰之內,不但殺死了孟戟,並且還把同
    門師侄殺死三人之多,這叫他如何不難過?
    
      他暗暗自語道:「趙群,這並非我不想留下你一命,實在是你用心太過惡毒所
    致,你已是無可饒恕了……」
    
      他想到這裡,只聽得孟麗玉狂笑道:「龍中宇,你好威風呀,不但把我哥哥殺
    了,還連你同門師侄也殺了,真是又神氣又……」
    
      袁巾宇抬起頭來,叱道:「住口!」
    
      孟麗玉摔了下頭,叫道:「你不讓我講,我偏要講,你有本事就連我也殺了!」
    
      袁中宇望了她一下,沉痛地道:「孟麗玉,你走吧,我不願再見到你了,你還
    是回到孟家莊去,從此以後,你發生任何事情,都與我無干……」
    
      孟麗玉面色一怔,喃喃道:「你……你叫我走?叫我回去……」
    
      她的眼中閃爍著淚光,大聲道:「不,我不要回去,我死也要死在這裡……」
    
      袁中宇沉聲道:「從今天起,你已與我沒有任何瓜葛,隨你要做什麼,就是要
    嫁人,也都與我無關……」
    
      他說到這裡只覺心痛如絞,咬了咬牙,不再理會孟麗玉,側身向著左前方行去
    ,預備繞過屋旁到前院去。
    
      他才走了兩步,孟麗玉已哭著奔了上來,呼喚道:「中宇,你不能原諒我嗎?
    我……」
    
      袁中宇霍地轉過臉來,叱道:「賤人,你還有臉講這種話?」
    
      孟麗玉奔上前來,抓住袁中宇的衣袖,道:「中宇,我知道我錯了,可是我是
    被騙的,你難道不能夠原諒我這一次……」
    
      袁中宇斬釘截鐵地道:「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原諒你,惟獨這種事情,絕對無法
    原諒的……」
    
      他把衣袖一拋,道:「你的年紀還輕,憑你的容貌,不怕嫁不到人,你……你
    還是回去吧!」
    
      他想起隨孟麗玉在一起的那段口子,心中有似被萬劍相絞,重重地頓了頓腳,
    灑開大步向前行去。
    
      孟麗玉滿臉淚痕,望著袁中宇那軒昂的背影,淒絕地叫道:「中宇,你真要我
    死?」
    
      袁中宇恍似未聞,繼續向前行去。
    
      孟麗玉嘶叫道:「好,龍中宇,我就死給你看!」
    
      說著,她俯身拾起地上的長劍,橫劍引頸自刎!
    
      可憐一個絕世美人,只因一念之差,落得個含羞帶辱,自盡身真是所謂一失足
    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
    
      袁中宇聽到身後傳來孟麗玉的悲嘶之聲,腳下曾經猶豫了一下。
    
      不過,他心底所受到的創傷實在太重了,重得使他無法回頭望去。
    
      他非常明白,自己這一輩子,無論如何都不會寬恕孟麗玉了。
    
      與其回頭看到她痛苦哀求的模樣,來加深自己內心的痛楚,還不如不回頭的好!
    
      是以他將孟麗玉的哀求,拋諸於腦後,昂然向前行去。
    
      剛在他的身子轉到牆角,他已聽得身後傳來一男一女的驚呼之聲:「啊———
    少奶奶……」
    
      袁中宇不用回頭,已知道那一男一女正是硯童和韻珠。
    
      硯童是從小就侍候袁中宇的,這次袁中宇到武當參加劍會,就是帶著硯童去的。
    
      在黃鶴樓,他赴宮北斗之宴,開始踏入天心教的第一陷阱,酒醉之後,被虞雲
    姬囚禁起來……
    
      從那時開始,他便與硯童失去聯絡,直到現在,他重又聽到硯童的聲音,使得
    他在驚喜中,忍不住回過頭去。
    
      腳下一頓,他側首望去,只見硯童和韻珠從洞開的窗中躍了出來。
    
      韻珠是跟孟麗玉嫁過來的,她跟孟麗玉之間的感情,可說是超越一般的主僕之
    上。
    
      當她一見到孟麗玉引頸自刎,全身在空中好似失去了力量,平平地掉落在地上
    ,哭道:「小姐,小姐,你怎麼就……」
    
      哭聲未完,她伏在孟麗玉的屍身上,已是暈厥過去。
    
      袁中宇見到孟麗玉自刎身死,心頭也受到極大的震撼,呆了一呆,只覺嘴裡苦
    澀,喉頭哽住,淚水幾乎奔眶而出。
    
      他閉上了眼睛,嚥下了滿嘴的苦水,喃喃自語道:「麗玉,你安息吧,縱然你
    曾經失足,但是那個污點已隨著你的死去消除,我一定會把你安葬在本山……」
    
      他正在默禱之際,聽見硯童怒喝道:「喂,你是什麼人?」
    
      袁中宇睜開眼來,看到硯童抓著一支長劍朝自己怒目而視。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苦笑,道:「硯童,你不認得我了?」
    
      硯童駭然道:「你是誰?」
    
      袁中宇苦笑道:「難怪你不認我了,就是我又何嘗認得我自己?」
    
      他這句話是有感而發的,硯童又如何能瞭解到他的心情?
    
      更不會想到眼前這個醜怪的老者便是自己的小主人……
    
      硯童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珠,詫異地望著袁中宇,不明白為何眼前這個老者說
    話的聲音竟是如此熟悉。
    
      他怔了一會兒,問道:「你到底是誰?到峨嵋山來做什麼?」
    
      袁中宇道:「硯童,我是中宇,你連我的話聲都聽不出來?」
    
      硯童駭得退了一步,凜然道:「你……」
    
      他緊緊握住手裡的長劍,揮動了一下,叱道:「你到底是誰?敢冒充我們公子
    ,你不照照鏡子看看你的模樣?」
    
      袁中宇苦笑一下,手中長劍微動,連挽了三個劍花,方始撇劍右斜,隱於肘後
    ,道:「硯童,你還記得我教你的這招劍法嗎?」
    
      硯童兩眼蹬得老大,駭然退了兩步,指著袁中宇道:「你如何曉得這招劍法?」
    
      袁中宇正想向他解釋,硯童已大聲說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天心教的惡徒
    ,這些人都是你殺的!」
    
      他的臉色驟變,橫劍於胸,護住胸前,指著袁中宇道:「你就是跟那個天心教
    的什麼總巡查一起上山來的惡人!」
    
      袁中宇微微一愕,道:「任明傑上山來了?」
    
      硯童面上露出痛恨之色,道:「你那個同伴已被我們公子在前廳圍起來了,你
    卻跑到這兒來殺人,還把少夫人害了,我……我……」
    
      袁中宇沒料到陳翔竟然用謊言把硯童騙住了,把劍神袁君達當作任明傑,想要
    唆使那些沒有背叛峨嵋派的門人圍攻袁君達……他暗暗歎道:「陳翔,你好毒呀!」
    
      目光一閃,他只見硯童把劍急刺而來,竟是使出與敵同歸於盡的劍法,完全不
    顧到自己的安全。
    
      袁中宇心中感慨萬千,忖道:「只怕他被宮北斗囚住之後,吃盡了苦頭,不然
    也不會如此痛恨天心教的人……」
    
      他既然明白硯童是認錯了人,又加上硯童自小便跟隨他的身邊,兩人感情好極
    ,決不會把硯童當作本門的叛徒一樣處理!
    
      因此當硯童把劍疾刺而來時,他只把身形往旁一讓,閃開了那刺來的一劍。
    
      硯童好似也曉得自己一劍無法將對方殺死,故而劍未走滿,立即橫掃而出,劍
    浪翻飛,奮不顧身地攻向袁中宇要害而去。
    
      袁中宇輕叱一聲,道:「硯童!」
    
      叱聲中,他迅快地探手伸進對方的劍浪之內,順著硯童揮劍的來勢,把掃劈而
    來的長劍握住。
    
      硯童一見自己手裡的長劍被袁中宇握住,想要用力抽回,卻如蜻蜓撼鐵柱一般
    ,不能動搖分毫。
    
      他的臉色大變,左手握拳向袁中宇胸口搗來。
    
      袁中宇手上用勁,硬生生地將硯童手裡的長劍折斷,然後空出於來,擒住了硯
    童的手腕。
    
      硯童悲憤地大叫道:「你殺了我吧!」
    
      袁中宇見到他的臉上浮起懍然的神色,心中非常感動,歎息道:「硯童,若是
    我峨嵋弟子個個像你如此忠烈,還怕什麼天心教嗎,你說得不錯,我們峨嵋振弟子
    個個都不怕死的!」
    
      硯童道:「你們天心教就算使盡一切的手段,對我們都沒有用的……」
    
      袁中宇知道硯童已有先人為主的觀念,認定陳翔便是自己。
    
      就算現在自己說破了嘴皮,恐怕也無法改變硯童的觀念!
    
      是以,他不再與硯童多說下去,道:「硯童,你只要想想掌門人為何會被那龍
    中宇關進地牢,便知道誰是真正的龍中宇了!」
    
      硯童一瞪眼道:「你在胡說,我們掌門人明明是閉關練功,誰說他被關入地牢
    裡?」
    
      袁中宇本想說完那句話後,把硯童放開,趕到地牢去,把龍雲鶴救出來。
    
      然後他就可以偕同龍雲鶴一起回到大廳,拆穿那龍中宇的假面目,並且可由龍
    雲鶴親口證實自己的來歷。
    
      哪知硯童竟會這樣回答他,使得他不由為之一愕,問道:「什麼?掌門人在閉
    關練功?」
    
      硯童道:「哼!你別以為殺了我便能夠逃下峨嵋,我們公子已派人去把掌門人
    請出來了,到那時,哼!」
    
      袁中宇冷哼一聲道:「只要假龍中宇敢這麼做,就不怕真相不顯露出來!」
    
      他把硯童提了起來,挾在肋下道:「硯童,你跟我上去看看,也好讓你分清楚
    誰是你的公子!」
    
      他挾著硯童,飛身向前廳奔去,還沒到達大廳,只見十幾個弟子把大廳外面團
    團圍住。
    
      他們一見袁中宇挾著硯童飛奔而來,齊都上前攔截。
    
      袁中宇聽了硯童之言後,此刻也分不清這些本門弟子中,到底有多少是已經投
    身天心教,又有幾個人是完全受到龍中宇的欺騙!
    
      是以他一見那些人迎身攔截,並沒有使出殺手把那些人殺死,只是極有分寸地
    用劍尖封住那些人的穴道……
    
      他自幼隨著龍雲鶴練劍,十七歲之時,便擊敗本門的大師兄,未到下山之時,
    武功便已冠絕峨嵋,被許為自劍神袁君達以來,峨嵋惟一的傑出人才。
    
      對於峨嵋派的劍法,他可說是已臻至神化的地步,把每一式劍招中的奧秘之處
    ,全都洞悉無遺。
    
      因而他在那十幾個弟子的圍攻之下,沒讓別人把一招劍法使完,他便已從一個
    巧妙的方位出劍閉住對方的穴道。
    
      沒有一盞茶的時光,他已來到大廳前的石階上,在他的身後,斜躺著那十幾個
    弟子,個個都被封住軟麻穴,無法動彈一下。
    
      袁中宇臉色沉肅地走進了大廳,只見劍神袁君達捧著那支破劍,瞑目盤坐在右
    首的一張太師椅上。
    
      在他的對面,一排坐著三個人,那靠左邊的正是假龍中宇。
    
      袁中宇一見到假龍中宇,眼中立刻射出冷厲的寒芒,沉聲道:「陳翔,我們終
    於又見面了!」
    
      龍中宇突然見到袁中宇出現時,全身便是一怔,等到袁中宇徑直把他的名字叫
    喚出來時,他更是駭得臉都已變青了。
    
      他若非親眼看見,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這個遭到大變,經過公羊群動手,變
    成這副醜怪模樣,又被自己以金針閉穴之法封死全身穴道的袁中宇,竟能從任明傑
    的手裡逃出來。
    
      記得他在武當密室之內,還連續使出不少手段,刺激袁中宇的心志,結果認為
    對方確實已經瘋了,這才放心由任明傑押回總舵,結果他卻會突然出現在峨嵋,並
    且神智清晰,武功恢復……
    
      這使得龍中宇如何不驚,如何不為之臉色大變呢?
    
      他張大了嘴,一時之間,幾乎合不攏來,以致使得坐在他身旁的兩個中年人全
    都為之大驚。
    
      那坐在中間的一個身穿黃袍的瘦�擎~子,詫異地問道:「中宇,這人是誰?」
    
      袁中宇認得這說話之人,正是自己最小的師長,江湖人稱風雷劍客的歐振盛。
    
      他的目光一閃,只見坐在歐師叔右首的那個略為肥胖、皮膚黝黑的虯髯漢子,
    則是鄭師叔惟一的徒兒龍虎手陳志雲,也是峨嵋派惟一以掌法見傳江湖的弟子。
    
      陳志雲見到龍中宇坐在那兒,沒有回答歐師叔的話,詫異地道:「龍師弟,你
    認得這人?」
    
      假龍中宇怔了一怔,很快地便已定過神來,他聞聲搖頭道:「小弟不認識這人
    !」
    
      風雷劍歐振盛問道:「那麼他怎麼叫你陳翔?」
    
      龍中宇搖了搖頭,恭敬道:「弟子也不明白他何以如此稱呼?」
    
      風雷劍歐振盛望了陳志雲一眼,陳志雲搖了搖頭道:「弟子也不認得他!」
    
      歐振盛抱了抱拳,道:「請問尊駕是……」
    
      他投入峨嵋學藝,還是劍神袁君達跳崖之後的事,因而連坐在眼前的本門師伯
    都不認識,聽了龍中宇之言,把袁君達當成衡山失蹤的金臂魔劍任明傑。
    
      自然,他更沒有見過當年的醫聖公羊翎就是袁中宇眼前這副模樣。
    
      袁中宇淡然一笑,道:「在下袁中宇!」他沒有多加解釋,把硯童往地上一放
    ,走到閉目盤坐的袁君達面前,躬身抱拳道:「爹!」
    
      風雷劍歐振盛和龍虎手陳志雲一聽到袁中宇自報姓名時,便都為之一怔。
    
      他們雖是奇怪這個醜怪的老者武功高強,姓名卻在江湖上不見流傳,卻也以為
    只不過因為對方乃是個隱居江湖的劍客而已。
    
      等到袁中宇走到袁君達面前,躬身地叫了一聲之後,他們立刻臉色為之一變,
    弄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來。
    
      因單從外表看來,袁中宇的模樣,較之劍神袁君達要老得多了。
    
      一個老人在向一個中年人恭敬地叫喚父親,豈不使人吃驚?
    
      歐振盛和陳志雲兩個人面面相覷了下,雙方的眼色中都有一種表示,那便是:
    這老傢伙是一個瘋子!
    
      然而坐在他們中間的假龍中宇,心中卻不是這麼想。
    
      他不但不是這麼想,並且吃驚得更加厲害,連身上都打起顫來了!
    
      好在歐振盛和陳志雲兩人都在吃驚,對他的驚駭之態也沒有感到奇怪。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他們無暇去注意假龍中宇的神色,他們在吃驚之下,全都
    凝神望著袁君達,想要看看這神秘之極,卻又武功高強的中年劍客有何表示。
    
      袁君達自從登山進入大廳,言明要求見峨嵋掌門龍雲鶴之後,一直便默然無語。
    
      等到假龍中宇出現,想要以劍法識出袁君達是誰,被袁君達的無形劍氣逼退後
    ,他便在匆匆趕出的歐振盛和陳志雲之前,聲稱袁君達乃是當年衡山木客的師弟,
    現居天心教總巡查的任明傑……
    
      歐振盛和陳志雲震於天心教總巡查之名,不敢妄動,曾經很恭敬地請教袁君達
    的來意。
    
      可是袁君達只說要請峨嵋掌門龍雲鶴出來相會,說完了話,便一直閉目盤坐,
    不言不語。
    
      他這種奇異的舉動,使得歐振盛大為驚惶,與龍中宇商量之後,命人去密室請
    龍雲鶴出來……
    
      其實龍雲鶴在假龍中宇回山的兩個時辰後,便已遭到假龍中寧的暗算,在不及
    提防之下,服了假龍中宇替他預備的蝕骨酒,一直昏迷不醒,而被假龍中宇送進地
    牢囚禁。
    
      假龍中宇卻揚言掌門人龍雲鶴閉關練劍,企圖趁機慢慢控制整個峨嵋。
    
      哪知他還沒完全做到把異己一網打盡的行動,袁君達已偕同袁中宇上山了。
    
      面對這個神秘的劍道高手,假龍中宇儘管手裡持有玉龍寶劍,也不敢輕舉妄動。
    
      一方面他自知絕非袁君達的敵手,另一方面他還沒弄清楚袁君達的來意!
    
      他不願意因為一些小事,而影響到整個計劃,暴露了自己的真正身份,以致不
    能投身鐵心孤客門下,使得這些日子所用的力氣全都白費……
    
      若是那樣,他知道儘管師父是如何的疼愛自己,恐怕也會在震怒下動手將自己
    殺死的。
    
      他在權衡利害之後,立即便隱忍下來,傳命從成都分舵趕來的弟子,把蝕骨酒
    的解藥送去地牢給龍雲鶴服下,想要解開龍雲鶴之毒,由他出面來對付袁君達。
    
      他在想好了決定之後,便偕同歐振盛與陳志雲兩人在大廳裡守著袁君達,並通
    令下去,命人把整個大廳圍住,防備袁君達會發怒翻臉……
    
      袁君達從一進廳之後,便對他們來個不睬不理,取下了大笠帽擱在茶几上,瞑
    目盤起坐來,他這種神態,使得假龍中宇更加莫測高深。
    
      他的心裡正在疑惑不安,不料突然見到袁中宇闖了進來,竟然向那神秘劍客恭
    敬地行起禮來。
    
      他非常明白袁中宇到底是誰,因而見到袁中宇恭敬地呼喚袁君達父親時,他的
    臉色不由不變,驚忖道:「龍中宇的父親不是峨嵋掌門龍雲鶴嗎?他何時又跑出來
    一個父親?」
    
      他的目光一閃,只見坐在身旁的歐振盛和陳志雲兩人全都驚奇地注視著那盤坐
    椅上的袁君達。
    
      袁君達瞑目盤坐椅上,聽得袁中宇的呼喚之聲,緩緩地睜開眼來,點了點頭,
    道:「你的事情辦好了嗎?」
    
      袁中宇一聽父親之言,立刻便想起盂麗玉背叛自己之事。
    
      他的神色一陣黯然,忍不住心頭的辛酸,哽聲道:「孩兒的事情已經辦好了!」
    
      袁君達凝目注視著袁中宇一會兒,歎了口氣道:「來時我不是跟你說過,你的
    情感太過豐富,終會受到傷害,你……」
    
      說到這裡,他只見袁中宇眼中已湧現淚光,不忍再繼續說下去,語聲一頓,收
    口問道:「你把她怎麼了?」
    
      袁中宇低聲道:「她……她已經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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