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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騰九萬里

                    【第七章 易容脫險】
    
      她一見到龍中宇神采飛揚,高興地道:「龍少俠,你已經好了?」
    
      龍中宇應了一聲,只見馮飛虹頭—上戴著一頂氈帽,臉頰塗得黑黑的,身上穿
    著一件寬大的布袍,背上還背著一個大布包,怪模怪樣的。
    
      他不由得一笑道:「馮姑娘,你若不是先出聲的話,我真要對你無禮了!」
    
      馮飛虹高興地道:「你的劍法那麼快,若是驟然出手,奴家還有命在?幸好我
    先出聲招呼……」她話聲一頓,口光閃動,落在躺在地上的何立身上,驚道:「他
    們已經有人來過了?」
    
      龍中宇不願對她說及這躺在地上,已經死去的金衣三號便是自己遠離師門達五
    年之久的大師兄。
    
      他點了點頭道:「你走後不久,他便已經來了。」
    
      馮飛虹駭然道:「這樣說來,我們需要趕快行動,離開此地,來,我們快把船
    調開,順江而下……」
    
      龍中宇搖頭道:「馮姑娘,你不必擔心,在下未等他傳出信號,便已出劍將他
    殺死,所以沒人知我們在此……」
    
      馮飛虹驚魂稍定,道:「我們運氣不錯,這傢伙也是來得不是時候,他若是早
    到片刻,少俠你豈不是……」
    
      龍中宇不願再提及自己出劍殺死何立之事,打斷了她的話聲,道:「馮姑娘你
    是駕了馬車來的?沿路上可有人發現?」
    
      馮飛虹得意地道:「城裡一個鬼都沒有,加上我用鍋底灰塗著臉,誰也認不出
    是我來……」
    
      龍中宇問道:「這麼晚了,你還買得到衣物?」
    
      馮飛虹笑道:「買?這麼晚了哪家店門還開著?我在街上找到一家成衣館,越
    牆進去,先到廚房裡去搜尋一點吃的,然後抹兩把鍋灰在臉上,把店主叫醒,要他
    把衣物搬出來!」
    
      龍中宇雙眉一皺,道:「這麼晚了,你臉上抹著鍋灰闖進人家的店裡,豈不要
    把人嚇壞?」
    
      「誰說不是呢?」馮飛虹笑道:「那個老闆被我喚醒,一看我這樣,嚇得渾身
    打抖,以為我是搶劫的強盜,口口聲聲地叫饒命,沒等我說話,便把櫃裡的銀子搬
    出來,一聽我說要衣服,又趕忙把所有的衣服擺在我面前,隨我挑揀……」
    
      她笑了笑,又道:「我挑了幾件實用的衣物,然後把銀子一齊揣進懷中,那時
    整個店裡都被吵醒,店主的那個老婆叫嚷起來,我一掌一個,將他們的頸骨都打斷
    了……」
    
      龍中宇臉色一沉道:「你殺了幾個人?」
    
      馮飛虹沒有在意龍中宇的臉色,道:「那個衣服店不大,連夥計在內一共只有
    五個人,為了怕他們把我闖進去之事傳出去,使得那些人曉得我們將要易裝而行,
    所以我把他們全都殺了!」
    
      龍中宇寒聲道:「那麼這條小船的船夫也是被你殺死的?」
    
      馮飛虹一怔,道:「是呀!」
    
      當他看到龍中宇臉上佈滿寒霜,目光冷森地注視著自己時,不由打了個寒噤,
    停住了話聲。
    
      龍中宇見到她默然無話,冷哼一聲,道:「你只為了一己的需要,便無端地殘
    殺這麼多條人命,你想想看,在莊裡死的人還算少嗎?你還要……」
    
      他在氣極之下,恨不得出手重重地摑打馮飛虹,可是手臂一動,卻忍不住放下
    去,連話也說不下去了。
    
      馮飛虹站在龍中宇之前,如同待罪羔羊,愕然地站立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龍中宇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道:「唉,這都是我的錯,誰叫我被宮北斗囚住呢
    ?否則你也不會聚集一些黑道敗類闖進莊內,造下許多殺孽,此刻又為了衣物這一
    點小事,又害了五條性命……」
    
      「你不要再說下去了!」馮飛虹叫道:「這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殺害這麼多人
    ,是我不該,是我的錯……」
    
      她的臉上塗著黑灰,只露出兩顆黑亮的眼珠,看不出她臉上的神情,但是從她
    激動的語聲中可以曉得她的心情並不好受。
    
      龍中宇一愕,只聽馮飛虹繼續叫嚷道:「我不該救你,不該喜歡你,因為我只
    是一個人所不恥的人妖,而你卻是正派的俠士,講究的是行俠仗義,絕不殺害無辜
    ……」
    
      她的雙手緊握,激動地喊道:「但是你可知道扛湖原是殘酷的,你若不殺別人
    ,別人就要殺你,你要求得活命,就必需動刀把他人殺死……」
    
      龍中宇臉色鐵青,沉聲喝道:「住口!」
    
      馮飛虹沒有理會他的喝止,繼續大聲道:「你要做正派俠士,你又為什麼把這
    人殺死!只因他將要危害你的生命,只因他們……」
    
      她說到這裡,龍中宇已忍無可忍,霍地向前跨了一步,一掌摑在她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她的身形一陣踉蹌,左手撫著臉頰.怔在那裡。
    
      龍中宇望著馮飛虹怔愕的神態,自己也不由呆住了,他木立片刻,長歎一聲,
    抱拳道:「請原諒在下魯莽,在下就此告辭,對於姑娘的救命之恩,只要一息尚存
    ,終有還報的一日……」
    
      他抱拳行了一禮,俯身抱起何立的屍首,轉身便待飛身離去。
    
      馮飛虹尖叫道:「站住!你不能這麼就走。」
    
      龍中宇緩緩轉過身來,冷冷道:「馮山主,如果你想憑武功留住在下,在下可
    不客氣了……」
    
      他左邊身子一偏,右手上移半寸,全身都已進入戒備狀態中,只要馮飛虹出手
    ,他立即便能拔出長劍應付對方任何攻擊。
    
      馮飛虹見到龍中宇這等神態,顫聲道:「好,好,好,都怪我多事,你……你
    走吧……」
    
      說著,她的眼中已流出兩行淚水,頓時漆黑的臉頰現出兩條白色的痕印。
    
      龍中宇想起自己在進入武昌城後,於路上碰到馮飛虹的情形,再想到她為了自
    己,不顧危險地闖進宮北斗的莊裡,將自己救出。
    
      固然她對自己有某一種的企圖,並且她在武林中的聲名也不太好,但她卻是真
    誠地為了自己去做一些危險的事,這對於一個人是很不容易的。
    
      尤其馮飛虹方才在船上對他坦白地說出她可憐的身世時,那些話依然迴旋在耳
    邊,未曾被他忘去。
    
      他輕歎口氣,道:「馮姑娘,你……」
    
      馮飛虹道:「你不必再說了,再說我也不會聽,我只是個人妖,惡名在外,受
    人鄙視,哪像你出身武林世家,又是峨嵋掌門之子,甫一闖蕩扛湖,立即便享有銀
    龍劍客的盛名,我又算得了什麼東西?又哪夠資格跟你說話?哪夠資格救你……」
    
      龍中宇搖了搖頭,歎道:「馮姑娘,在下是失言了,請你原諒。」
    
      他的話說得非常誠摯懇切,馮飛虹一怔,隨即俯下頭去。
    
      她默然一下,低聲道:「我自己曉得我太壞,行為不正當,以致受人歧視,但
    我自問對於你,並沒有什麼不良的企圖,我只是想交你這個朋友,當然我明白我在
    江湖上的名氣太壞,你不會瞧得起我的……」
    
      龍中宇歉疚地道:「在下不會是那樣忘恩負義之人,姑娘你不必再……」
    
      馮飛虹苦笑了一下,道:「我從生下來到今天,整整的二十六個年頭裡,沒有
    一天不是在恥辱中過的,為了應付惡劣的環境,我不得不以惡劣的手段去對付,當
    然我也知道我不信任別人,我好殺成性,可是你若處在我的環境裡,恐怕你也會像
    我一樣,甚而比我更加好殺……」
    
      龍中宇想到自己一直在父母的庇護下活著,從小到大,罕有遭到打擊,出身又
    好,聲望又好,是以一出道即享有盛名,這與馮飛虹相比,完全是相反的典型,她
    必需和自己的良知相搏,她厭惡自己,可是卻要活下去,為了生存,那麼她所用的
    手段,自然是值得同情了。
    
      馮飛虹昂起頭來,道:「如果你是我,你將怎樣?你縱然不願,可是上天對你
    太不公平,使你生具與常人不同的體制,使你遭受父母遺棄,遭受他人的嘲笑,你
    想要自殺,卻不甘心屈服在命運之下,你要掙扎活下去,卻被人侮辱……」
    
      「馮姑娘,你不要再說了!」龍中宇沉痛地道:「在下深深地為自己的孟浪而
    後悔,如果馮姑娘你認為在下仍是你的朋友,那麼請你原諒我一次,以免在下內疚
    過深。」
    
      馮飛虹怔了一怔,激動地道:「你……你是真心把我當作你的朋友?」
    
      龍中宇肅然道:「人生難得一知己,在下願意把姑娘你當作在下此生的知己。」
    
      馮飛虹破涕為笑,道:「我……」
    
      她心中情緒過於激動,連話都說不出來。
    
      龍中宇把何立的屍體擺在船扳上,道:「在下所托之事,姑娘你是否還願意去
    做。」
    
      馮飛虹道:「是送信之事?少俠你趕緊把信寫好,奴家一定跟你送去峨嵋。」
    
      龍中宇道:「這封書信非常重要,因為在下已經曉得那個神秘教派將要對敝派
    不利……」
    
      他於是把自己與何立之間的關係,以及何立臨終前所說的話,對馮飛虹說了出
    來,最後道:「在下分身乏術,若是為了本門安危,就必須放棄到武當參加劍會,
    要參加劍會,就非得要放棄趕回峨嵋,可是我仔細一想,那個神秘教派三番兩次地
    要我取得劍主之席,可見那劍主對他們很重要……」
    
      他話聲一頓,道:「若是我不去參加劍會,難保他們不去找尋別人為他們效力
    ,為了揭穿這個謎底,為了防止那神秘教派有什麼陰謀,我一定得趕到武當不可。」
    
      馮飛虹睜大了眼睛,驚懼地道:「我怎麼也想不到五大劍派舉行的劍會,會使
    那教派發生如此大的興趣,可見那劍主之席,必然非常重要,甚而關連著他們教派
    的發展,所以他們才處心積慮地要把有資格取得劍主之人收為己用。」
    
      「姑娘說得不錯!」龍中宇點頭道:「在下為了瞭解此一秘密、勢必盡力去做
    ,一定要取得劍主之席,可是在下也不能置峨嵋於不顧。
    
      好在峨嵋有家父坐鎮,他老人家的武功、經驗,在武林中是早負盛名的,若是
    他能夠事先瞭解扛湖上有這麼一個野心勃勃的神秘教派要對本門不利,他必將全神
    提防,準備應變,那麼縱使那神秘教派實力浩大,在下也無可慮。」
    
      馮飛虹頷首道:「少俠你想的不錯,事關重大,不單是蛾嵋—派的存亡,可能
    關係整個武林的盛衰,奴家雖被人所不恥,但也是武林中的一分子,也該為武林效
    力。少俠你趕緊寫信,奴家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將書信送到。」
    
      龍中宇道:「在下非常感激姑娘伸以援手,但是在下方才於莊裡,曾聽那葛衫
    老者言及已經傳出命令,派人對黑湖山寨進攻,那裡是你辛辛苦苦建立的根基,在
    下不忍……」
    
      馮飛虹默然一會兒,毅然道:「反正我也要放棄那種佔山為王,到處搶掠的日
    子,而且寨裡的每一個人也都是扛湖敗類,毀了也好,或許江湖人清爽一點……」
    
      她話聲一頓,道:「龍公子,請你入艙去換過衣服,哦!這兒有筆墨紙硯,趕
    快書好信函,我們趁著天色未亮之前動身吧!」
    
      龍中宇接著馮飛虹遞過來的衣服和紙張筆硯,凝望著她,由衷地道:「馮姑娘
    ,你確實是很了不起,若是有人誤解你的話,那個人必定瞎了眼睛。」
    
      馮飛虹眼中放射出爍亮的光彩,道:「少打我兩個耳光就行了,別誇獎我什麼
    ,我知道自己是個大壞蛋……」
    
      龍中宇聽她雖是那麼說,卻也掩不住心中的高興,暗暗點頭,忖道:「可見凡
    是人,必然有他的人性,只要在適當的時候,以適當的手段,必能誘發潛藏心中的
    人性,做一個真正的好人……」
    
      他不再說話,轉身走進艙中,馮飛虹跟著他走了進來,擦亮火石,把桌上的蠟
    燭點燃,然後放下蓋在艙口的布簾,道:「在還沒有改裝上道之前,最好還是謹慎
    一點,免得再惹來麻煩……」
    
      她話聲一頓,道:「哦,你換好了衣物,喚我進來,我替你化裝成個叫化,一
    路之上定然不會惹人注意。」說著掀起布窗,轉身走出艙外。
    
      龍中宇望著她的背影,怔了一會兒,連忙脫下身上半干半濕的衣服,換裝起來。
    
      等到他換好衣服,寫好啟稟父親的書信,已聽得艙外馮飛虹問道:「少俠,信
    寫好了沒有?」
    
      龍中宇應聲道:「好了,姑娘進來吧!」
    
      布簾一掀,他只見馮飛虹身穿土布衣裳,頭戴大氈帽,腳穿白布鞋,完全是一
    幅趕車的把式打扮。
    
      最使得他驚異的,還是她不知在臉上塗了一些什麼,整個臉孔變得焦黃焦黃的
    ,嘴角還插了幾根鼠鬚,若非知道是馮飛虹所裝扮的,在路上碰見,他一定要以為
    她正是一個趕車的把式。
    
      馮飛虹走進船艙,反手在背後將一根旱煙桿拔了出來,躬身哈腰,道:「大爺
    ,可要用車嗎?」
    
      龍中宇聽她的話聲整個一變,低沉而沙啞,張開嘴的時候,露出一嘴黃板牙,
    他不禁笑道:「真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易容的本領,我差點都認不出來了。」
    
      馮飛虹笑了笑,恢復原來的嗓音,道:「這個並沒有什麼稀奇,我從八歲起就
    在江湖上混,什麼名堂學不會?普通一些下三濫的江湖敗類,誰都會那麼一兩手改
    裝易容之法,只是我的功夫更高一籌而已,不但形貌要改變,連聲音都可以改變…
    …」
    
      她笑了笑道:「少俠你穿上這身化子裝就不像個化子,因為化子沒你這麼乾淨
    ,也沒有你這麼長的頭髮,不過這都好辦,等會兒我替你裝扮好了,再教你唱一兩
    套蓮花落就行了……」
    
      龍中宇苦笑道:「我可從來都沒想到有改裝成叫化子的一天,我也不明白為何
    你要我裝成化子,比如說商人、書生豈不也可以嗎?」
    
      馮飛虹道:「少俠這就錯了,那神秘教派既是對少俠你有所企圖,那麼從這兒
    到武當的路上,必然布有無數的暗樁,他們當然也會料到少俠你改裝易容,但是他
    們絕不會想到你會不怕污穢,裝成一個化子,所以我們就要使他們意料不到,這樣
    才能逃過沿路的監視人,安全上得武當。」
    
      龍中宇頷首道:「對,他們縱然曉得我易容,也一定不會想到我扮作化子,他
    們只會注意到沿路的商賈學子。這正是出奇制勝,上上之策……」
    
      馮飛虹笑道:「少俠別說了,奴家要開始動手……」
    
      「等一下!」龍中宇將手中書信遞過去,肅然地道:「這封書信,在下就交付
    給你了……」
    
      馮飛虹伸出的手竟然微微顫抖,咬了咬嘴唇,點頭道:「少俠請放心,我以整
    個生命去保護這封信平安到達令尊之手。」
    
      龍中宇道:「據那葛衫老者所說,我們峨嵋一派已潛伏有他們的手下,若是你
    遇到阻擋,就算硬闖也要闖進莊裡,親自見到家父,親手交上。」
    
      馮飛虹默然地點了點頭,將書信放入懷中,道:「奴家自會曉得該如何去做…
    …」
    
      她的目瞳凝注著龍中宇,低聲道:「為了少俠的相知,奴家就算是拼掉這條性
    命,也無所惜。」
    
      她的話聲很低,只是說了這麼一句,所給予龍中宇的感受,卻是波濤重疊,心
    潮翻湧不已。
    
      他想到了馮飛虹的離奇身世,以及自己對他露出的同情與瞭解,竟使她不惜捨
    身以報,這可見馮飛虹平時所受到的歧視有多深,心理上所承受的負擔有多重,以
    致使得她一發現竟有別人替她承擔一些心中的沉痛時,不惜用生命去報答別人的相
    知之恩。
    
      龍中宇的心頭感慨不已,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才好,沉吟間。已聽得馮飛虹幽
    幽地道:「奴家此去峨嵋,少俠尚有什麼事要奴家交待尊夫人的?」
    
      龍中宇問道:「你是說麗玉?」
    
      馮飛虹頷首道:「聽說尊夫人為武林中三大美人之一,你們夫婦一向恩愛,在
    此武林波瀾即起,江湖上將有大亂之時,諒必你一定要向尊夫人交待一些什麼,何
    不趁現在奴家要去峨嵋,一併托付奴家……」
    
      龍中宇一聽馮飛虹提及自己的愛妻,腦海中立即泛現起婚前婚後與孟麗玉相聚
    的那些時光。
    
      那段快樂的時光中,充滿了歡愉與嬉笑,盂麗玉的一顰一笑,都深深地映進他
    的腦海中,此時回想起來,感到分外的甜蜜。
    
      可是當龍中宇一想到自己此去武當,那將涉足的是一個極其危厄的環境,他所
    要面對的是一個陰險而惡毒,並且具有巨大力量的神秘教派,應付那種料想不到的
    挑戰,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生存的希望,是否還有與孟麗玉重見的機會……
    
      一想及此,他不禁黯然苦笑,輕輕地歎了一聲,說道:「你若是有機會見到麗
    玉,就告訴她,叫她等我一年,一年之內,我若是尚未趕回峨嵋的話,囑她另擇他
    人嫁之,不可為我耽擱了她的青春……」
    
      「少俠!」馮飛虹聽他說得淒然,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道:「你怎可說出這
    等無情的話來?尊夫人聽了豈不是會悲痛欲絕?」
    
      龍中宇苦笑道:「事實如此,並非我無情,與其使她為了我而耽誤了青春,為
    何不讓她在失去我之後,另外再找尋新的人生,新的樂趣?」
    
      馮飛虹道:「你雖然已經結過婚,可是你卻不懂得女人的愛是專一的,縱然你
    離開她,她對你的愛也不會改變……當然,我所指的是真愛,那些虛假的愛情是不
    包括在內的,我想尊夫人若是真愛你,絕不會棄你而去另擇他人,另尋歡樂……」
    
      龍中宇道:「我自認並不瞭解女人,但我卻能分辨什麼是真愛,就因為我愛麗
    玉,所以我才不願她為我守一輩子,才要她另擇他人,你能夠瞭解我的意思嗎?」
    
      馮飛虹輕輕地歎了聲,道:「我不能完全瞭解你的意思,但是我能夠體會出來
    ,我……我真為尊夫人感到高興,也羨慕她那樣的幸福……」
    
      龍中宇深深吁了口氣,道:「馮姑娘,我們不談這個問題了,現在請你為我化
    裝吧!」
    
      馮飛虹明白龍中宇心中的複雜情緒,她也很瞭解他的心情,於是不再多言,走
    到艙外把那個布袋拿了進來,開始替龍中宇化起裝束。
    
      龍中宇一直沒有說話,任由馮飛虹在他臉上塗塗抹抹,直到看見他取出一把鬍
    鬚,他忍不住問道:「你這些鬍鬚就是從那個雜貨館老闆臉上剪下來的吧?你又如
    何能像種花樣地戴在我的臉上呢?」
    
      馮飛虹道:「我現在還沒有辦法把這些鬍鬚植在你的臉上,所以才用須套纏好
    ,粘在你的嘴下,若是我的師父在此,他便有辦法將這些毛髮移植在你的臉上了,
    不但如此,他還可以憑借手段和藥物,使一個人的容貌完全改變,好似變成另外一
    個人,並不是武林中一般的易容而已……」
    
      「哦!」龍中字奇道:「天下還有這等神奇的易容之法,怎地我從來都沒有聽
    見過?馮姑娘,你那師父是誰?」
    
      馮飛虹道:「她姓公羊,名群,家住河南,在武林中並沒有什麼名氣,武功也
    不很高,但是在易容之上,他的手法確實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只能以鬼斧神
    功來形容他的手法的奧妙。」
    
      「哦!有這等人,若是有機會的話,我倒想要去見見他。」龍中宇道:「學會
    了易容手法,對於一個經常行走扛湖的人是很有幫助的。」
    
      馮飛虹點了點頭,道:「可惜此刻已經沒有時間,不然我可以把我這點浮淺的
    易容手法傳授給你,多少對你有點幫助……」
    
      她一面在龍中宇臉上揉揉搓搓,一面說道:「你以後要去拜訪我那個師父時,
    只要提起我便行了,他的脾氣雖然古怪,甚而有時不近人情,可是對於我的話,他
    還是要買賬的。」
    
      龍中宇沒有多問那個公羊群跟馮飛虹之間的關係.他可以猜想得到他們之間的
    關係絕不簡單,否則馮飛虹也不會說出這種話來。
    
      馮飛虹說完了話,然後凝目在龍中宇的臉上左看右看,仔細地端詳了一下,滿
    意地笑道:「若非是我親自動的手,走在路上碰見了你,我也不會認得你是誰。」
    
      她拿起一面銅鏡,在身上擦了擦,道:「哦,我特地帶了面鏡子來,好讓你照
    一照你化裝後的樣子,免得你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
    
      敢情他見到鏡裡所映現的是一個蓬頭散髮,麻面吊跟的中年乞丐,一臉的絡腮
    鬍須,根根見肉,雙眉下塌,臉色焦黃,哪還是他原來的樣子?
    
      馮飛虹笑道:「請原諒我把你改裝成這個怪樣子,一方面因為你的容貌太過標
    緻,恐怕你一路上又會惹上許多麻煩,另一方面則是為了避免那神秘教派的追緝…
    …」
    
      「像這樣子最好了,誰還會注意到一個麻面的叫化子?」龍中字自嘲地笑道:
    「看不到姑娘們青睞的眼光,倒也是一件愉快的事。」
    
      馮飛虹笑了笑,遞過一個綠色的瓷瓶,道:「這兒是洗去臉上化裝的藥水,只
    要滲一點在水裡便可以了,否則你就是一天洗一百次臉也無法洗去塗在面上的藥物
    。」
    
      龍中宇接過藥水揣進懷中,只聽馮飛虹又道:「你只要在動作上稍為注意一下
    ,此外嗓音再粗一點便沒有絲毫缺點,就算令尊在此,他也不會認得你……」她吁
    了口氣,道:「現在一切都準備妥當,我們可以上道了,免得天亮之後被人發覺。」
    
      她說到這裡,只聽得船外傳來一聲高喝道:「喂,趕車的,你在哪兒?」
    
      龍中宇沒等她說完話,一撩蓋在艙口的布簾,竄了出去。
    
      龍中宇一竄上船板,馮飛虹隨後也跟了出來。
    
      此時天色將明,微曦初曉,江上一片茫茫白霧,置身霧中,幾乎有伸手不見五
    指之感。
    
      龍中字凝目向岸上望去,也只見停在江邊的那輛馬車的黑影,根本看不清楚車
    輛的形狀以及車旁是否有人。
    
      馮飛虹在他的耳邊低聲道:「看到什麼沒有?」
    
      龍中宇搖頭道:「霧太大了,看不大清楚。」
    
      馮飛虹道:「我看不要理會他……」
    
      話未說完,只聽岸上又傳來那人的呼喚聲,道:「趕車的?我們要雇你的車,
    你在哪裡?」
    
      馮飛虹低聲道;「這人的中氣充足,看來武功頗高,你有沒有聽過這個人的聲
    音?」
    
      龍中宇搖了搖頭,低聲道:「也許是那幾個蒙面的金衣武士,他們……」
    
      岸上傳來一聲低沉的話聲:「這輛馬車停在這裡非常可疑,一號二號,你們到
    附近去查看一下,若是沒人在此,我們再繼續朝江邊搜去,查一查船家,看看有沒
    有把那個人妖收留在船上……」
    
      「是!」那方才呼喚車伕的人道:「不曉得三號去查船戶,怎麼到現在都沒有
    回訊傳來?」
    
      尤中宇在船上聽了這番話,輕輕地拍了馮飛虹,兩個人一齊蹲下身來,伏在船
    板上。
    
      他們剛一蹲下,只聽得岸上傳來一聲嬌柔的話語,道:「總巡查,那龍中宇既
    然被您老以獨門手法閉住穴道,還能逃到哪裡去?他就算逃得過一時,也無法參加
    劍會……」
    
      那葛衫老者沉聲道:「本教的目的並不是不讓他參加劍會,而是要他取得劍主
    之席後聽命於我們,帶領教主去找尋那隱藏二十多年的鐵……」
    
      龍中宇正在凝神傾聽,突然發現那葛衫老者話聲一頓,道:「此事關係本教雄
    霸天下的霸業,重要非常,若是在劍會之前還不能找到龍中宇,那麼本巡查也將受
    責,整個計劃都要改變……」
    
      他冷哼一聲接道:「這都怪老夫小看了那條人妖,讓她得以施出狡計,若是將
    她擒住,老夫非要抽她的筋,剝她的皮,讓她嘗盡天下的毒刑……」
    
      他的話聲愈說愈是惡毒,龍中字聽著聽著,只覺得靠在自己身旁的馮飛虹全身
    起了一陣顫抖。
    
      龍中宇伸出手去,輕輕地抓住了她的手,低聲安慰她道:「馮姑娘,不必害怕
    。」
    
      馮飛虹道:「我不是害怕他的言語威脅,而是從他的話聲裡突然發現他是誰來
    ……」
    
      她是貼在龍中宇耳邊說的,聲音雖然說得很低,可是龍中宇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弦一震,連忙問道:「他是誰?」
    
      馮飛虹道:「我也不能肯定他是不是,但我曾聽過他的聲音,雖然有二十多年
    ,可是我還忘不了……」
    
      她話聲微微一頓,道:「你有沒有聽過二十多年前衡山派的怪傑衡山木客都沒
    有帶劍,只以一雙手臂當劍使用……」
    
      龍中字渾身一震,禁不住脫口道:「金臂劍魔,不錯,他正是金臂劍魔任明傑
    ……」
    
      他在極端驚懾之下脫口呼出金臂劍魔之名,一時忘了身處何地,等到話一出口
    ,頓時發覺自己的小舟僅僅距離岸邊十多丈遠,以那葛衫老者的本領,這點距離根
    本算不了什麼。
    
      他明白只要那葛衫老者一發現自己身在船上,並且已經清楚對方的身份,絕不
    會輕易放過自己的。
    
      是以他一發現自己由於一時失聲,而重陷厄境,趕忙躍到舟邊,找到系舟的繩
    索,運招將之割斷。
    
      馮飛虹的動作也不慢,她一發現龍中宇奔向系舟繩索處,連忙抓起擱在船邊的
    竹竿用力插進水裡,運出內勁往外一撐。
    
      這只烏篷小舟,立即擦著江邊的葦草,往江心蕩去,馮飛虹手起桿落,一連幾
    下,小船已經遠離岸邊二十多丈遠。
    
      她喘了口氣,道:「中宇,就在你的腳邊有木槳,船後有櫓……」
    
      龍中宇依言俯身抓起擱在艙邊的巨槳,正待伸水划船,卻聽一聲大喝:「龍中
    宇,你往那裡逃?」
    
      他揚首望去,只見一條龐大的黑影自江邊葦草上躍起,有如一隻巨大的灰鶴,
    展著雙翅往舟上急躍過來。
    
      從那等急速的身法與美妙的姿態看來,龍中宇一眼便認出正是那葛衫老者,也
    就是失蹤於江湖達二十年之久的金臂劍魔任明傑。
    
      金臂劍魔任明傑身在空中,一掠七丈,往小舟急撲而來,眼見小舟如箭飛去,
    他那張開的雙臂在空中虛虛一拍,龐大的身軀已倏沉又升,又往前躍出三丈多遠。
    
      龍中宇前天在黃鶴樓上曾眼見金臂劍魔一掠七丈,踏舟而行,在江面上俯身提
    起即將沉沒的乙木道長,當時便驚懾於對方的絕世輕功。
    
      此時見著金臂劍魔自岸上飛掠過來,眼望對方神勇威武之態,心中也不禁升起
    一陣寒涼。
    
      但是他儘管心寒,也不能置之不理,任由金臂劍魔的宰割。
    
      他站立艙尾,手中剛剛抓起木槳,面對著金臂劍魔那等威猛之勢,他已不及考
    慮,右手握住木槳,沉喝一聲,以槳作劍,斜斜劈出一式。
    
      空氣中傳出一陣呼呼之聲,隨著龍中宇這一漿的劈出,白霧飛散,氣流漩激,
    一股煞厲的劍氣,向著躡虛掠來的任明傑襲去。
    
      金臂劍魔任明傑大喝一聲,道:「來得好!」
    
      濛濛的霧中,但見他那個龐大的身影微微一頓,兩條張開的手臂倏然伸得筆直
    ,左臂斜斜一掄,右臂直劈而下。
    
      他的身軀只是在虛空之中,可是左臂一掄之勢,卻比站立在地上施出的一劍猶
    要厲害幾分1龍中宇攻出那一槳是蓄足氣勢而發,可是那股煞厲的劍氣在一觸及對
    方左臂劃出的半弧,便已消失殆盡。
    
      龍中宇手裡的木槳距離任明傑還有四尺之遠,可是隨著金臂劍魔右臂筆直地劈
    下,彷彿被一道有形的劍刃劈中,「喀嚓」一聲,裂了開來。
    
      龍中宇手腕一麻,只覺身上受到了一股大力的擊打,手中握著的木槳,已被震
    得一裂為二。
    
      他根本沒有喘息的機會,更沒有時間可以供他多考慮,左手一抓住裂開的半片
    木槳,深吸口氣,將槳尖點在艙板上,整個身軀飛掠而起。
    
      在一剎那間,他右手的長槳已連續振出七次,那翔飛的槳板帶動著身形,如同
    一隻在九天中飛舞的巨龍。
    
      白霧茫茫,他跟任明傑都看不清對方,但藉著眼前晃動的人影出招,卻如同一
    塊磁石跟鐵片,緊緊地吸住。
    
      龍中字在掠身而起時,一口氣攻出七劍,劍網織密,劍式繁雜而細膩,式式不
    離金臂劍魔的身上,劍氣翻湧,已將他跟對方的距離拉得很近……
    
      在那近不及四尺之距,任明傑本可以看到龍中宇的臉孔,但是他的眼睛已被對
    方那繁密的劍式所遮住,此外他面對著龍中字的龍騰九淵的絕招,使得他根本不能
    分神去觀看對方臉上的神情。
    
      但見他大喝一聲,雙臂交掄,那五指緊緊併合的手掌就如同犀利的劍刃,隨著
    每一式的揮出,都與對方的槳板相觸。
    
      只聽得「噗噗噗……」一連七下傳出,龍中宇的槳扳在空中與他的手掌相觸,
    被連續削斷七截之多。
    
      等到他一連七式施完,手中的槳板已剩下短短的兩尺不到。
    
      可是他卻連臉色都沒變一下,嘴裡發出一聲鶴唳似的長嘯,掄起那半截短槳往
    右一擋,身形在空中一晃,左手持著的半片槳板已霍地伸出,直刺而出。
    
      他這一式去得悄無聲息,正是「鳳舞九天」中的一式「鳳點頭」,一反方纔的
    繁雜美麗,奇幻奪目的劍招,樸實而尖銳,正好自對方料想不到的方位進招。
    
      如果金臂劍魔此時站立在陸地之上,那麼他一見對方舉槳刺到,必然有往後退
    步的機會,但是他此時人在空中,一口氣剛運到頂端,正在要換氣之時,面對龍中
    字這招突然伸出的一槳,他已無法後縮,只得往水中跳下。
    
      只聽噗地一聲,他整個人已跌進江裡,龍中宇也在這時跳落舟上。
    
      他的雙腳一觸及船板,立即一軟,跌倒船上。
    
      在他急驟的喘氣聲中,小舟隨波而行,轉瞬便順流而下,一去數里……
    
      黑夜已逝,晨曦初起,長江上籠罩著一片濛濛的白霧,霧中,一葉小舟順波逐
    流,沿江而下,馮飛虹站立船頭,手中持著一根長長的竹竿,她既要凝目注視著前
    面是否有船橫著,避免小舟撞將上去,又要關注著舟後龍中宇跟金臂劍魔任明傑的
    爭鬥,心分兩處,真不好受。
    
      當她聽到艙板上傳來一聲重物墜落之聲時,忍不住回過頭去,朝龍中宇立身之
    處望去。
    
      可是白霧茫茫,視線受阻,她回首望去,卻是什麼也看不見,只得試著呼喚道
    :「龍少俠,你安好嗎?」
    
      龍中宇在霧中喘息著道:「我很好,很……好。」
    
      馮飛虹聽到他的聲音沙啞,呼喚急促,連話都說不清楚,不由得一驚道:「少
    俠,你受傷了?」
    
      霧中傳來龍中宇的笑聲:「我沒有受傷,只不過真氣消耗太巨,以致一時恢復
    不了,只要運功休息一下便行了。」
    
      馮飛虹雖然聽他這麼說,卻是仍然不放心,放下手中竹竿,循聲走了過去,到
    了龍中宇身旁,看到他左手扶著半片木槳,斜撐在艙篷上,不住地喘氣,她的一顆
    心方始整個放了下來……
    
      凝目望著龍中宇臉上浮現的汗珠,看到他眼中閃爍的歡愉光采,馮飛虹心中一
    陣激動,忍不住蹲下身去,掏出一條手絹替他拭起汗來。
    
      一股淡淡的芬芳自手絹中沁出,龍中宇略一錯愕,側首欲待避開,可是在一側
    首的剎那,他看到了馮飛虹的眼中閃爍著盈盈的淚光。
    
      在霧裡望去,她那經過易容後的面孔看得不很清楚,因而她那兩顆滿含淚水,
    充滿了感情的眼瞳,也就顯得分外的明亮,彷彿夜空裡閃爍的星星一般,給人一種
    極美的感受。
    
      龍中宇只覺從那兩顆瞳仁中流露出來的情感是如此的誠摯、純淨,不含一絲雜
    質在內,更沒有一點私慾摻雜在裡面。
    
      那樣完全淨化了的感情,不但不跟男女問的愛情相同,也不與朋友之間的友情
    一樣,只可以說惟有母親在凝視嬰兒時,眼神中流露的情感相同。
    
      是以龍中宇微一怔中,竟忘了要閃避開去的原意,任由馮飛虹用手絹拭去他面
    上的汗珠。
    
      她溫柔地替龍中宇拭好了汗水,默默地望了他一會兒,赧然地一笑,道:「奴
    家雖然曉得少俠你的劍術高超,但那金臂劍魔在二十多年前便以雙臂金劍之名傳誦
    武林,在隱居二十年後,重出江湖,武功上的修為定然較前更是高超,是以忍不住
    替你擔心,好在你並沒有受傷……」
    
      龍中宇頷首道:「任明傑的武功的確不容小視,尤其他那種以雙臂作劍的招術
    更是匪夷所思,幸好他是凌空出招,碰巧我的『龍騰九淵』劍式也是以凌空出劍,
    這才能將他逼得跌落江中,不過由於他的內功上的修為遠遠超出於我,所以八招下
    來,使得我內力消耗過巨……」
    
      馮飛虹吁了口氣,道:「少俠能夠將金臂劍魔逼落江中,傳出武林也足以使人
    震驚了……」
    
      龍中宇道:「只可惜我那玉龍劍不在身邊,否則在一連七劍之下,單單憑著凝
    聚的犀利劍氣,便可以使他受傷,若是劍刃觸及他的雙臂,不管他是金臂也好,銀
    臂也好,總要斬他一條下來。」
    
      馮飛虹問道:「少俠的那柄玉龍劍聽說是峨嵋鎮山之寶,怎會失落呢?」
    
      龍中宇道:「還不是宮北斗那廝……」他想起被虞雲姬的美色所惑,失去警覺
    之心,以致喝下藥酒,墜入了宮北斗的算計之中,不但失去了玉龍劍,並且也引起
    那麼許多的煩惱,心中不由得一陣羞慚。
    
      馮飛虹見到龍中宇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曉得他不大好意思提起墜入宮北斗
    圈套之事。
    
      她笑了笑,連忙岔開話題,道:「其實奴家知悉,那金臂劍魔兩條手臂上都纏
    有軟金打成的護套,並不怕什麼寶劍……」
    
      龍中宇道:「方纔,我以木槳當劍使用,被他掌刃劈成兩片,若是我有寶劍在
    手,這種事情便不會發生了。他的雙臂就算纏有軟金護套,手掌再利,也擋不住我
    的寶劍一削吧!」
    
      馮飛虹道:「任明傑既能以軟金護臂,對於雙掌當然有辦法保護,聽說他曾托
    人以金絲猱毛夾在緬鐵鋼絲裡織成一副手套,不怕神兵利劍的劈砍,並且還可以搶
    奪對方兵刃,端的厲害無比,這也是他為何為武林中稱為金臂劍魔的主要原因。」
    
      「哦,他這麼一來,果然使人防不勝防,既能以雙臂作劍使用,又能空手奪人
    兵刃,真虧得他能想出這麼個主意來。」龍中宇感慨地道:「像這等武林中怪傑,
    竟然也參加了那神秘教派,難怪他們如此猖狂……」
    
      他在感慨之中,想起了自己的大師兄,由於一時憤怒離開了峨嵋,終於理智泯
    沒,投入那個神秘教派裡,做了一名金衣武士,並且還屈為第三號……
    
      他暗忖道:「只可惜他被我無意中失手殺死,否則我也可以從他那裡得到關於
    那神秘教派的消息,剝開他們的神秘外衣,讓他們敞露在人們之前……」
    
      其實,他的後悔是沒有來由的,如果金衣三號此刻依舊留在人世,他為了身上
    所受的種種約束,絕不可能將關於那神秘教派的秘密向龍中宇揭露出來。
    
      這樣說來,他又有何後悔可言?不過人性總是有這麼個缺點,懊喪所失去的,
    後悔自己所做錯的事,珍惜那未有得到的。
    
      龍中宇沉思一下,問道:「哦,對了,馮姑娘,你又如何認得那金臂劍魔任明
    傑?並且,你好像對他也很瞭解……」
    
      馮飛虹頷首道:「我確實是對他很瞭解,因為他是先父的好友,我小的時候,
    可說是他抱大的……」
    
      龍中宇一怔,道:「有這種事情?令尊是……」
    
      馮飛虹苦笑一下道:「我生成這個樣子,又加之在江湖上的聲名不好,所以不
    願意把先父的名號說出來,我想少俠你會諒解的吧?」
    
      龍中宇點了點頭,道:「每一個人都有他的秘密,在下不會怪你的……」他頓
    一頓,問道:「既然金臂劍魔與令尊是好友,他又怎會一點都不認識你呢?並且你
    起先也投有認出是他來,直到後來才……」
    
      馮飛虹道:「他已有二十二年未曾出現江湖,在最後一次見到我的時候,那時
    我才五歲,二十多年以後的今天,他又怎會認得出我?並且他的容貌跟二十多年以
    前相差很遠,我在宮北斗的莊裡初次見到他時,只顧得如何救你逃走,根本沒有注
    意到他是誰,直到剛才仔細聽到他的聲音,這才認出是他……」
    
      「哦!」龍中宇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你會認不得他了。」
    
      馮飛虹想了一下道:「我記得二十多年前他到我家來時,曾與家父說到武林九
    大門派聯合一起,遠去漠北找尋什麼寶藏之事,這二十多年來,我曾經打聽過幾次
    ,卻沒能聽出有誰找到那份寶藏,甚而連當年是哪些人去的都不知道,也不曉得他
    們是否都回來了,可惜我見到他卻不能問他當年之事如何結局……」
    
      龍中宇詫異地道:「怎麼我從來都沒有聽到武林中曾經發生這什大事?只曉得
    我們五大劍派本來不像這樣聲譽低落,二十年前各派的神功秘技都還在,成為武林
    中的一股最大安定力量,直到後來各派高手大批失蹤,這才導致五大劍派的心法失
    傳,聲勢衰弱,以致好幾次被黑道魔頭欺上門來,現在聽你這麼一說,好像他們的
    失蹤,跟當年的那件尋寶之事有關……」
    
      他的話聲一頓,問道:「哦,對了,我倒忘了你怎麼又曉得這件事情?並且還
    記得這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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