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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 星 追 魂

                   【第二章 脫穎而出】
    
      天色陰沉沉的,還沒有開朗,幾天來的陰雨霏霏,使得地面上泥濘遍地,走在 
    上面,泥漿濺得四射。 
     
      風,冷得剌人骨髓。呼嘯而過,刮得人耳朵通紅,臉上發痛…… 
     
      這處,一輛馬車,由兩匹駿馬拖拉著飛快的奔馳而來,車輪輾過泥濘的黃土路 
    ,濺得泥漿射出老遠,輪後曾下兩道深深的車轍…… 
     
      車上兩個大漢,安穩的坐在上面,腿上蓋著一條厚厚的毯子,身上穿著一件棉 
    襖,上面已是髒得變成灰黑色了,滿是土灰和著泥漿。 
     
      這時坐在左邊的那個大漢,用手把頭上戴的風帽拉下一點,對著另一個說道: 
    「老張!現在可該到了吧!這半個月來,可把我給憋死了,一直在趕路!趕路!連 
    吃飯都不曾舒服的吃過一餐好的,又碰上這種鬼天氣,老是陰雨連綿,風又冷得要 
    命,真是他媽的難受!」 
     
      坐在右邊那個被叫做老張的大漢說過:「好了!好了—發什麼牢騷呢!馬上就 
    到堡裡了,你還亂說話!誰叫你我投錯胎,注定要替人奔跑賣命。你沒聽過『有福 
    之人人服侍,無福之人服侍人』這句話?我們既然如此,誰也別怨。等會一回堡裡 
    ,把事情交待清楚後,我們去喝他幾盅,解解酒饞……」 
     
      左邊坐的說道:「那是當然的啦!這幾天沒吃酒,把我肚裡的酒蟲都快給餓死 
    了!嘴裡都淡出個鳥來,真要大喝一頓。喂?老張!我們堡主這次請這麼多客來, 
    是幹什麼的,我到現在都有點不清楚……」 
     
      「你連這個都不清楚啊!那是咱們少堡主自少林學藝,現在已經藝滿歸來,要 
    出江湖了,是以堡主特地為他舉行一次宴會,要把少堡主介紹給天下的英雄,使他 
    以後行走江湖時,有個照應……」 
     
      「嗯!怪不得最近堡主喜氣洋洋的,好像有什麼喜事樣,不過,老張!我還聽 
    說堡主要在這次宴席上,為少堡主選個好媳婦,這你有沒有聽說過?」 
     
      那老張不耐煩的說道:「你管他娶媳婦不娶媳婦,反正輪不到你就是了,我們 
    還不趕路,盡說些閒話幹什麼。」 
     
      另一個壯漢一聽,拿起馬鞭,狠狠的向那馬背上抽去,想把這股怨氣也抽掉…… 
     
      那馬受痛,酒開了四蹄,跑得更快了,帶起一片片的泥漿,拋向車後…… 
     
      一會兒已經走到一條青石的大道上,蹄聲得得,車聲轔轔,飛快的將道旁兩側 
    的巨松,拋在背後。 
     
      這時遠遠可以看見一列高大的麻石圍牆,氣勢雄偉的聳立在一道寬擱的河旁。 
     
      牆內隱約可見到連綿的屋宇,重疊的樓閣,巍峨輝煌,氣象萬千…… 
     
      馬聲嘯嘯中,這馬車已經奔上了一道吊橋上,慢慢的馳進了堡門。 
     
      車上的兩個大漢,早就把蓋在腿上的毯子,給拿了起來,放在車墊後,這時同 
    站在堡門口的兩個堡丁,打著招呼,精神抖擻的,坐在車上進了堡內。 
     
      馬車經過一個廣大的細沙舖著的大廣場,馳進了一條碎石路,向著堡後,慢慢 
    的馳去。 
     
      車上那個被叫做老張的,這時將手中韁繩一拉緊,馬車停了下來,他跳下了車 
    ,對另一個壯漢說道:「老王!你把車子駛到馬房去,讓他們照料吧!我現在去向 
    余總管報告,我們在房裡見面。」說完他一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喊道:「 
    記住要準備酒……」 
     
      那個老王點頭答應後,也將馬車緩緩的駛走。 
     
      僅一會兒車子就駛進了堡後的馬房,老王從車上跳了下來,抱起那條毛毯,對 
    著走向前來的一個少年說道:「小李,把這馬給牽進馬房去!給它加料,好好的刷 
    一刷……」說完,他獨自走了。 
     
      那個少年就將馬給卸了下來,牽著走向馬房,他看著馬兒鼻中直冒白氣,憐恤 
    的說道:「馬兒,跑了很長的路罷,等會我給你加點豆餅,讓你吃個飽再好好的替 
    你洗個澡,你就舒服了。」說著他還用手摸了摸馬背,輕輕的梳了梳那美麗的鬣毛 
    ,馬兒也低嘶一聲……一會兒,馬已經舒舒服服的被關在馬廊了。 
     
      少年提了個空桶,放回原處後,也洗了洗手,回到那馬房旁的一間矮房裡。 
     
      他一走進房裡,便拿起一條毛巾,把手擦乾,將身上的衣服脫下,只留下一條 
    單槍,就著臉盆裡的冷水,將上身擦了擦,又將衣服穿好…… 
     
      他摸著自己結實的胸膛,粗壯的肌肉,驕傲的笑了笑,想道:「這是一年多以 
    前的那個瘦弱的小孩嗎?說來我真一該感激那個老前輩,他使我的生命得以延續, 
    但他卻死了……」他心中一陣黯然,那個老人的影子,又浮上腦際,而那幕情景也 
    明顯的出現在眼前——他正是李劍銘——這個離家出走的孤子。 
     
      那天他正要趕路到洛寧城去,那知道在路上被一個叫化子給連絆兩跤,但他為 
    了心急於找尋父親,所以也不加理會,並且還看那老叫化可憐,把他僅有的一條毯 
    子,也給送出去,但是他方走幾步,又摔了一跤,這一跤就把他給摔昏過去了…… 
     
      好久,好久——他覺得自己悠悠忽忽的,不知道身在何處,但突然一股力量衝 
    進了他的血液中,使他猛地墜落在地上…… 
     
      他張開了眼睛方一看,覺得自己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四周暗暗的,只有壁上 
    掛著一盞油燈,那微弱的光芒,使他可以看出這兒的一切。 
     
      首先他看到的是一座神像,而他自己是睡在這神像的背後,是以他看不到大門。 
     
      他的目光一移,看到的是那躺在地上的老叫化,到這時,他方始恍然,他悟道 
    :「哦,原來我是昏倒在路上,被這老叫化給抱到這廟裡來的……但是,他為什麼 
    睡在那兒沒有聲息呢?大概天黑了,他睡著了吧!不過,我還沒吃東西呢。」 
     
      於是,他坐了起來,想從包袱裡找出那剩下的乾糧,但他發覺包袱已經不見了。 
     
      這時他方在找包袱,但聽見那老叫化在低聲的說道:「啊!你沒有死!你竟活 
    過來啦!你現在要找什麼東西……」這聲音微弱而又緩慢,竟是說得很困難的,但 
    語氣中卻充滿了喜悅。 
     
      李劍銘彷彿覺得有點不對似的,所以他靠近那老叫化,輕輕的問道:「老丈, 
    您是否有些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剛才我還得謝謝您把我給抱到這廟裡!否則……啊
    !老丈,你是否要叫我把您扶起來,您有什麼話要說,您對我說好了,我叫李劍銘
    ……」 
     
      他把那老叫化給扶了起來,靠在壁上,這時。看出那老叫化身上有一大片血跡 
    ,鬍子上也沾上了血,已經干了,把鬍子都給粘在一起,他驚道:「老丈,您怎麼 
    啦!」 
     
      那老叫化擺了擺手,制止他說下去,問他道:「你以前是否練有內功?你父親 
    是誰?」 
     
      李劍銘答道:「內功?什麼叫內功,我不知道,我也沒練過內功;至於我父親 
    ,他老人家叫做李英傑。」 
     
      老叫化道:「李英傑?這名字我好像聽過……現在記不起了。但我卻奇怪你沒 
    有練內功,體內卻有一種潛力……」說到這裡,他突然咳嗽數聲,雙手按住胸口, 
    顯得很痛苦的樣子。 
     
      李劍銘忙問有什麼事,但老叫化搖了搖頭,從懷中掏出個瓶子,自裡面倒出兩 
    顆丸藥,嚥了下去。 
     
      一會兒,那老叫化緩緩說道:「原先,我見你骨格很好,又很忠厚,想收你為 
    徒,但詳細一看,你竟是具有『五陰絕脈』之人,而正在將臨死亡之際,若沒人替 
    你打通穴道,那麼你將立即經脈硬化而死。」 
     
      「我為了使你這等絕世奇才,不致無聲無喚的死去,所以我拚著有走火入魔的 
    危險,來替你打通穴道……」 
     
      「孩子!你不知道什麼叫走火入魔?當然囉!你沒習過武,怎知這話的意思?」 
     
      「走火入魔就是真氣在運行之際,還未完全的行完九宮雷府、十二重樓、再回 
    至丹田,而突然受驚或受打擊,致使真氣停滯,經脈淤塞……」 
     
      「你問什麼叫九宮雷府、十二重樓?這現在跟你說也說不清,等以後你習了武 
    後,自然就知道了。」 
     
      「我剛才說到什麼地方?啊!我是說要跟你打通穴道,所以我就把你抱進這廟 
    裡,給你服下我們丐幫裡的『臭狗丸』,這『臭狗丸』乃我丐幫獨門靈藥,名字雖 
    不好聽,但跟『大還丹』『小還丹』比,可差不了多少!現在我能夠這樣安祥的跟 
    你說話,可完全是它的功效,否則,我怕早就死了。」 
     
      老叫化說到這兒,淒涼的笑了笑,又接著說下去:「那知我將全身真氣運好, 
    替你打通穴道,只覺你體內有股潛力在抗拒著,我只得盡全力的向你半邊攻去,先 
    將你半身經脈軟化,再慢慢的攻向另一邊……」 
     
      「然而這時卻見到那白骨邪魔進了廟裡,他揚起手掌,使出他那白骨掌,便要 
    向我頂心『百匯穴』劈下。」 
     
      「我當時正在行功緊急之際,見此情形,只得將頭一側,欲以肩膀承受他的一 
    擊,而盡全身真氣,衝向你另外半身的穴道,圖使你能保全性命。」 
     
      「但不知你體內卻有股反抗的力量,洶湧而到,沖回我的體內,竟將那白骨邪 
    魔,震出兩尺開外,所以他嚇得立即就跑,但我卻內腑已全部震壞,而經脈也已經 
    閉塞。」 
     
      老叫化搖搖頭唏噓了一下,接若說道:「我還以為你會因此而經脈寸斷,但未 
    料到你能不死,這太奇怪了,哦!你是否吃過什麼仙藥!」 
     
      李劍銘正在內疚之際,聽老叫化這麼一問!方始恍然大悟,他答道:「我曾服 
    過空青石乳。」於是他把在山中所遇之事,簡單扼要的告訴了老叫化。 
     
      老叫化驚詫道:「哦!你竟有如此奇遇;福緣不可謂不厚了,你可知那莫實是 
    什麼?那並不是如你所想的是一種毒果,乃是那本南方之火而生的朱果,怪不得你 
    吃了會全身發燒,幸好你服下那石乳,否則你將致全身燒焦而死。」 
     
      「依我所猜想那個地方必是數百年前青城練氣士道玄子,修真之所,只可惜你 
    沒把那個巨鼎給揭開來看看,否則你所獲,將不止於此,不過天緣巧合,你既沒有 
    那個緣份,也就算了……」 
     
      「你想以後再去?那你就想錯了,你這次只是因為機緣好,所以給你闖進去罷 
    了,否則那有如此輕易的事情,那松林的玄妙陣法,也不會那樣簡單的。」 
     
      「你的意思不是這樣?恩!這才對,年青人不能貪非份所應得之物……。」 
     
      李劍銘問道:「那麼,老丈您現在是否可以痊癒?否則我可罪孽重大了。」 
     
      老叫化搖頭道:「我剛才已運氣,但覺全身真氣已不能凝聚,現在完全是仗著 
    這『臭狗丸』的藥力,才把心脈護住,否則……唉……」 
     
      李劍銘傷心道:「您真的沒藥可救了?啊!老丈,我對不起您,我該死……」 
     
      老叫化慈祥的說道:「你不用傷心,須知人生自古誰無死?我死得非常高興, 
    因為我已經七十餘歲了,在這時候,能夠用我這行將凋謝了的殘年,來使你得到生 
    命,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只是我不大放心我們幫裡,以後你習成絕藝之時,務須 
    看在我的面上,多多照顧丐幫……」他急促的喘了兩口氣,又說道:「現在我將丐 
    幫長老的令符送給你,那麼以後你就能名正言順的照顧丐幫了,這兒是我們丐幫絕 
    藝『打狗棒法』的最後三大絕招,你將它交給現在的丐幫幫主,不過你若要學習它 
    ,可不能給別人看見,否則會影響到你自己的安全。」 
     
      「你現在應一該找一個高手,去跟他習武,哦!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給個證明 
    給你,你到天山去找天山飛俠去習藝……唉唷……」他用手按住胸口,痛苦的呻吟 
    著。 
     
      李劍銘連忙問道:「老丈,您怎麼啦!」 
     
      老叫化將那一本薄薄的書,和一個竹牌交給李劍銘,他斷斷續續的說道:「… 
    …照我的話去做……請多照……顧丐幫……我死後……給我埋起來……袋中有銀子 
    ……將這……這根竹杖……交給……丐幫……幫主……他是……我……徒……」 
     
      話還未說完,他就噴出一大曰鮮血,死了,一代神丐,就如此的死了。 
     
      李劍銘第一次掉下了眼淚,他傷心的哭著……。 
     
      想到這裡,李劍銘兩眼又充滿了淚水,他默禱道:「老恩人,我絕對會照您的 
    話去做,以後我絕對要使丐幫強大起來……」 
     
      「我將要替您報仇!將那白骨邪魔碎屍萬段……」 
     
      「可是——」 
     
      「可是我一點武功都不會,怎能夠替他報仇呢?又怎能夠找到失蹤了的父親呢 
    ?那是必須走遍天涯……」 
     
      「自從前幾天無意中聽到堡主的徒弟,談起父親因保有『落星秘沒』而致受許 
    多高手圍攻後失蹤的消息後,我就時刻想離開這兒,去找尋父親,但是春香姐卻叫 
    我再考慮……」 
     
      原來李劍銘自那晚竹杖神丐死後,便把他所囑的東西全部給拿了下來,第二天 
    到附近去找到了一個好心的人家,拿著竹杖神丐留下的銀子,托那人買付棺木,就 
    著附近的墳山給葬了。 
     
      之後,他進了洛寧城,那知道一連在城裡找了幾天,問了許多人,但都沒有半 
    點他父親的消息。 
     
      後來他身上的最後一分銀子,也給用光了,所以才混進了金龍堡裡,當個刷馬 
    童。這還幸是一個老頭,看他流浪街頭,才將他介紹給這堡裡的一個頭目,將他安 
    插在馬房的。 
     
      那些堡丁,馬伕,看他年幼好欺,盡量把重的事情給他做,但幸而他的週身穴 
    道已經打通,那要命的「五陰絕脈」也已經痊癒,所以他能夠承受那些繁重的雜務。 
     
      並且他還天天的修習那本書上的氣功,因為修習那氣功,必須要靜坐。而他認 
    為靜坐是對自己的道德品性有很大裨益的,因為大學上說過:「知止有後有定,定 
    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這種功夫既藉靜坐而養其浩然之氣,那他那會不天天去做呢? 
     
      同時另一方面,他還修練那兩心神功,起先的原因只是因為好玩,但練到後來 
    ,竟能夠一面讀書,一面做事,使心神一分為二,且能不影響工作,所以他更加勤 
    於修習這種神功了。 
     
      由於他長久靜坐之故,他的性格變得更加能夠克制自己了,在表面上他微笑的 
    接受別人對他的歧視,但他內心底深處,卻已將這些事,一點一滴的記在心裡…… 
     
      惟一使他能夠忍受著,而繼續在這兒呆下去的理由,便是他得到了春香姐的安 
    慰,那有若春風輕拂著他已憔悴的心靈,有若甘泉灌溉著他已枯渴的心田,使他這 
    自小缺少母愛的孤兒,能夠得到安慰……
    
      春香姐原是夫人的一個婢女,但因甚得堡主疼愛,所以在堡中地位不遜於各路
    的總管,自數月前她見到李劍銘後,便對他獨具青眼,認為他不是下役之才,也非
    池中之物,終有飛黃的一日。 
     
      同時可憐他是一個孤兒,對他更是體貼備至,時常的安慰他。若非她的吩咐, 
    他也沒有這間矮房子可獨自住了,以前他可是跟許多雜役之人,住在一間大總舖的 
    房子裡,那是又髒又臭而又吵雜的地方,這也就是他認真修練兩心神功的最大原因 
    了!他想好好的唸書。 
     
      所以他將要決定離開這兒時,他仍要告訴春香姐一聲,但是春香姐卻勸他多考 
    慮幾天——因為她知道他不會武功,行走在江湖上,必會吃虧的。 
     
      經過兩天考慮後,他終於決定要走,因為父親的下落不明,他心中急得很,他 
    想道:「今晚見到春香姐時,我一定要告訴他,我這個決定。」 
     
      夜神又一次的展開了她的微笑,一彎新月掛在樹梢頭…… 
     
      這時在一株高大的樹下,坐著兩個人,樹葉濃密得將淡淡的月光隔開了,樹下 
    是一片陰暗。 
     
      李劍銘坐在如茵的碧草上,手毫無目的的在拔著青草,他的腦裡在想著剛才所 
    說的話—— 
     
      「春香姐,我決定走了,我要去找父親,因為我放心不下他老人家的安全……」 
     
      「銘弟,我也知道你現在心裡非常焦急;但是你沒有考慮清楚,你現在毫無半 
    點武功,江湖是那樣反覆,那樣危險,你要走遍那廣闊的天涯,經歷那無盡的危難 
    ,隨時都有不測的可能,而你本身沒有半點自衛的能力,你想想怎能抵抗得了那些 
    意外……」 
     
      「春香姐,我也知道你的話是對的,但是我有的是勇氣,有的是毅力,我相信 
    我的體格也能夠受得了長途的跋涉。」聲音中充滿了堅決的氣慨。 
     
      「銘弟!我並不是不相信你有勇氣,但是你要知道,現在天下的武林中人,無 
    不想找到伯父,無不想得到那本落星秘籍,但是到現在已有好多年了,他們都沒有 
    找到伯父的下落,你只是一個毫無武功,毫無江湖經驗的少年,難道只憑你的勇敢 
    ,就能夠找得到?我看你這個勇,也是愚勇。」 
     
      「……………」沒有話說。 
     
      「銘弟,我不是責備你,我只是要你多想想罷,我不忍眼見你去受盡折磨,而 
    仍不能達成你的希望。你想想伯父身具上乘武功,怎會就如此的被他們給謀害了呢 
    ?怎知他老人家不是在苦心習練那木秘笈上的絕藝呢?」 
     
      「………………」又是沉默。 
     
      「何況你若被人知道是他老人家的兒子時,那麼他們一定會把你當作人質,誘 
    使伯父來搶救你,那時你想事情會變成怎樣?所以現在我就勸你要找個地方去習武 
    ,好好的把武功練好,那麼到那時你就可以通行江湖,走遍天涯海角而不致於遭受 
    到危難——至低限度你能夠自衛。銘弟,你說是不是?你現在可以細細的想一想。」 
     
      他聽到這兒,說道:「春香姐.我錯了,我是應一該聽你的話的。」 
     
      春香溫柔的說道:「你能夠這樣說,我很高興。很抱歉我剛才說得太過份了, 
    不過我想你是能夠明白的。」 
     
      李劍銘答道:「我知道你是好意的,所以我現在決定上天山去學藝。」 
     
      春香訝道:「天山,為什麼要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少林寺不好嗎?」 
     
      李劍銘說道:「以前有人要介紹我到天山去找天山飛俠習藝……」於是他把廟 
    中之事告訴她春香說道:「哦!原來是這樣,但是少林也是天下有名的宗派,少林 
    七十二種絕藝更是名聞武林。我們堡主都把少堡主給送到少林去習藝,最近就要回 
    來了,所以我看還是到嵩山少林寺去吧,嵩山離這兒也沒多遠,只幾天就可以到了 
    ,你說怎樣?」 
     
      李劍銘沉思了一會,答道:「好吧!我聽你的話,到少林去,但是……但是我 
    就要離開你了,我……」 
     
      春香躲避著,裝若沒聽他後面的話,顧此而言他道:「你什麼時候動身呢?我 
    看等過幾天少堡主就回來,那時堡裡要為他慶祝一番,你到那時再走好吧?」 
     
      李劍銘一聽她這樣說,心中一冷,賭氣說道:「為什麼要到那時才走?我明天 
    就要走,我的東西早就準備好了。」 
     
      春香聽後沉默了一會說道:「既然你明天一定要走,那麼我送送你,告訴我, 
    你什麼時候動身?」 
     
      李劍銘氣道:「我明天一早就動身了,你不必來送我!堡中的事忙得很,你不 
    必為我而耽誤了時間。」 
     
      春香輕笑了一聲道:「喲!發脾氣了?好了!好了!不要小孩子氣了,算我錯 
    ,好吧?」 
     
      李劍銘嘟著嘴道:「什麼小孩子,我已經長大得夠強壯了。」 
     
      春香噗嗤一聲,笑道:「好!你不是小孩子,那你是大人了,那麼,大人在上 
    ,小的有禮了……」 
     
      這俏皮的話使他也不自禁的笑了出來,剛才的不愉快變為一陣輕個般的消失了 
    …… 
     
      春香面容一整說道:「現在也不早了,我要回房裡去,明早我會在堡外的松林 
    旁等你,你現在回去好好的睡一覺……我走了。」 
     
      話剛說完,一個婀娜的影子,自樹蔭下閃了出來。 
     
      啊!這是個多美妙的影子啊!她那一雙像碧水似的大眼睛,她那小巧的鼻子, 
    那弧形的菱唇,那美麗的笑顏…… 
     
      還有那柔美的秀髮,似一首清新的詩…… 
     
      她全身被浴在淡淡的月光下,顯得是那樣純潔高貴,她對著樹蔭下擺一擺手, 
    便翩然的離去,帶起一陣香風……好幾個陰沉的日子,在趕路中,自腳底溜了過去 
    ,現在天色開朗了,太陽高掛在天空,陽光普照大地。 
     
      李劍銘灑開大步,自登封縣城裡走了出來,踏上了往嵩山的道路上,他帶著一 
    個春香姐替他收拾好的包袱,用那根翠綠的竹杖挑著背在肩上。 
     
      他一路上精神奕奕的,舉步若飛,他彷彿看見希望已經展現在他的面前,故此 
    心中充滿了興奮。 
     
      只是一想起春香姐時,他的心中便泛起了陣陣的離愁,他回頭望著那遠處的叢 
    山,低頭吟道「離愁春江流不盡,回顧雲山萬疊重。」 
     
      他記得那天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明亮,有著淡淡的霧,罩在那片松林裡…… 
     
      他站在一株挺拔的虯松旁,而春香卻蹲在地上,用手指劃著那濕潤的泥土,兩 
    個人都沒有說話,沉默著…… 
     
      靜——空氣中靜靜的,那淡淡的霧,有如他心裡淡淡的離愁…… 
     
      他輕聲吟道:「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股滋味在心頭……」 
     
      他茫然的搖了搖頭,傷感充塞在他的心中,那是一種怎樣的滋味啊!他想說話 
    ,但他喉中好像有東西塞住了…… 
     
      聽到他這樣哦吟,她也低聲吟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 
    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他應聲輕輕的和道:「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他激動的說道:「春香姐,我會很快的回來的……」他抓著她的手,輕輕的把 
    她拉了起來。 
     
      兩只結實的手,緊握著她的柔荑,眼睛凝視著她那嬌艷的面龐,以及那黑黑的 
    長髮。 
     
      兩人交換了許多憐愛的眼神,生像要把對方的影子,深深的鐫在各自的心版上 
    ,讓他永遠留在心中,直至永久,永久…… 
     
      他們留戀著每一刻時間的過去,他們希望能夠把這段時間硬給停頓在這裡,而 
    不要過去…… 
     
      然而,時間終於很快的過去,他要離開她了,她黯然的叮囑他,藝成之日;必 
    要到堡裡來找她,然後她告訴了他,她叫做公孫慧琴,說完,她便回過頭去,冉冉 
    的走了。他看到有顆晶瑩的淚珠,湧現在她的眼睛裡…… 
     
      「公孫慧琴?」他念著她的名字,惑然的想道:「她為什麼早不告訴我呢?是 
    不是有什麼隱衷?」他想不出來,於是,他聳了聳肩,腦中又浮上了她的倩影…… 
     
      他一面心中想著,一面還可留神著走路,因為他已能隨時使出那兩心神功,將 
    心神一分為二。同時他以為只是自己服過空青石乳所以身輕,他並不知他體內「任 
    督」兩脈已經早就貫通,而他天天修習的「浩然之氣」卻是那玄門正宗的內功心法 
    ,以他目前之功力,足可稱為內家絕頂高手,只是他不知道而已。故此僅一會兒, 
    他便登上了嵩山。 
     
      嵩山,為我國五嶽之一,山勢雄偉壯觀,而山上的少林寺,更是天下聞名.因 
    為少林派為中原九大門派之首,執武林之牛耳……。 
     
      李劍銘沿著石階一直爬上去,山道上有許多善男信女拿著香燭,上寺裡去進香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虔誠的表情,一步步的往上爬,有些人還在口中唸唸有詞的, 
    不知道說些什麼。 
     
      他這時也隨著許多人進了寺裡,但他只看到的是幾個小沙彌在寺裡,接待那些 
    善男信女們上香。 
     
      於是,他闖進了後院,方才走了幾步路,只見到一個高大魁偉的和尚走了過來 
    對他呼了聲佛號,說道:「請問小施主到此要找何人?此處後院不準外人進入,尚 
    請小施主上前面去。」 
     
      李劍銘對和尚說道:「請問大師法號如何稱呼?」 
     
      和尚說道:「小僧悟明,忝為本寺知客,不知小施主有何事?」 
     
      李劍銘答道:「敝人久聞實寺大名,因此欲請貴寺收錄為弟子,修習武藝……」 
     
      和尚說道:「哦!原來是這樣!但不知是誰介紹你來的。」 
     
      李劍銘說道:「沒有人介紹,是我自己來的。」 
     
      悟明一皺眉頭說道:「敝寺現在並沒有收錄弟子習藝,再說所習的也不過是些 
    防身之技而已,因此小施主,請回去吧。」說若他揮揮手,要叫李劍銘走,但劍銘 
    堅持著要見主持。 
     
      這時又走來了一個和尚,他對悟明說道:「師弟,這位小施主是幹什麼的?」 
     
      悟明答道:「他要來學習武藝的,但是沒有半個人替他介紹,我當然不肯讓他 
    進來,但他堅持要見掌門。」 
     
      那和尚說道:「你不會叫他出去,在這兒外人怎能進來呢!我看你要該罰了, 
    還不快走。」聲音中帶有責備之意,悟明一聽就走了。 
     
      李劍銘對這個和尚說道:「大師,請你帶我見貴寺主持,我自己會向他請求的 
    。」 
     
      那和尚冷笑道:「你說是要學武藝,就憑你這公子哥兒?哼,少嚕嗉,走吧!」 
     
      他話中滿是輕視,完還揮揮手叫李劍銘走。 
     
      李劍銘抗議道:「我並不是公子哥兒,我是能夠吃得苦的,求您帶我見見貴寺 
    主持吧!我現在是沒家可歸的孤兒……」 
     
      那和尚不耐煩道:「見主持?憑你要見我們主持?走!走!少找麻煩。」說著 
    ,他推著李劍銘出後院。 
     
      李劍銘硬聲道:「佛家應廣開方便之門,你怎能這樣對我呢?我又不是找你, 
    我只找你們主持。」 
     
      那和尚聽後怒道:「叫你走就走,少嚕嗦些,你要再不走,我把你給扔出去。 
     
      你以為我們寺裡的飯好吃,想到這兒來混混,告訴你!沒這好的事,走!」 
     
      李劍銘這時心裡氣得都快冒火了,但他仍平靜的說:「好吧!你既然不肯讓我 
    見主持,又還要罵我,那我就走吧,不過我希望能知道你的法號是什麼,他日也好 
    報答。」 
     
      那和尚輕蔑的笑道:「憑你?你這小混蛋能對我怎樣?告訴你就告訴你,我叫 
    悟通,你好好記在心裡好了,哈哈,快滾。」說完,他將李劍銘一推,回頭就走, 
    理都不理李劍銘。 
     
      李劍銘踉蹌的沖了幾步,便穩住了身形,他這時咬著牙,緊握著拳頭,說道: 
    「終有一天我要把你碎屍萬段,到那時,我定要將少林寺大鬧一番,讓你們不致於 
    太瞧不起人。」他的心裡充滿了恨意,這恨像火焰樣的燃燒著他的心胸。 
     
      當一個人在滿懷希望之時,受到了失望的打擊,已足可使他的心境變壞,何況 
    這時更又加上了重大的侮辱,怎不會使他心中讓恨給充滿呢? 
     
      李劍銘飛快的奔下山,他非常不願意再在這兒多停留一刻,他一面走著,一面 
    想道:「和尚也是這樣勢利啊!沒有人介紹,就不能進門,沒有錢就不能夠習藝, 
    是孤兒就不能夠多停留一下,生怕會染污了寺廟,哼!我總會記得就是了,有一天 
    我總會一件件的回報,等著吧,這日子是不會太遠的。」愈想愈氣,愈氣,他恨意 
    愈濃。就是這麼一個念頭,使得以後少林大受損傷,少林弟子橫屍遍地,血流成河 
    ,這又非悟通所能事先預料得到的,此乃後話,表過不提。 
     
      李劍銘下了嵩山,直奔登封城走去。他忖道:「現在我怎能再回金龍堡去呢? 
     
      我好意思再見到慧琴姐?但是我現在要到那裡去呢?天山?太遠了,還有那裡 
    可以讓我學到武功呢?……」 
     
      「哦!我可以到華山去,慧琴姐以前會說過華山的劍術是很有名的。」 
     
      「好吧!我就動身上華山,我想華山派總不至於這樣吧?」他想得可是太好了。 
     
      但是對於未來之事,誰知道它會怎樣呢?也許它跟你所想的,完全相反,也不 
    一定,誰能料得到? 
     
      李劍銘又懷著另一次希望,奔向他的目的地——華山。 
     
      且說李劍銘經過好幾天的長途跋涉,終於來到了華山的山腳下。 
     
      仗著他體內充沛的真力,雖然走了這麼長的路,但他並不感到很疲倦,他自覺 
    體內精力充沛,舉手投足之間,無不蘊有甚強之內勁,他只認為是己身的「五陰絕 
    脈」已好了,所以精神才會煥發。 
     
      雖然他的衣衫襤褸,但他那英俊挺拔的修長身材,與他那溫文動人的優美風度 
    ,卻在路途之上。引得路人側目,更惹得許多少女,掀開車簾向他投視了傾慕的眼 
    光…… 
     
      但他心中已被公孫慧琴的影子給填滿了,所以連眼睛也都不斜一下,真個視若 
    無睹,只顧挺著胸,昂頭走去……
    
      華山古稱太華山,山上有芙蓉、明星、玉女三大主峰,高峻入雲,為五嶽中之
    西嶽,以險峻而著名。 
     
      李劍銘這天剛好在正午時分,趕到了華山腳下,他先在山腳下的一個小飯館用 
    完飯,洗了臉後,也不多休息一會兒,便起程上山。 
     
      他一面走著,一面四處溜覽這幽美、雄奇的風景。 
     
      山道非常幽靜,茂密叢林中傳來許多悅耳的鳥嗚,合著山風拂過樹梢的聲響, 
    組成一曲動人的天籟…… 
     
      那重疊的層層山巒,都是高出雲表,山腰以上全給白雲瀰漫著,只看出有那尖 
    尖的山峰,露出在繚繞的白雲之上,山勢險峻挺拔,磷峋峻蹭…… 
     
      這時他體內的真氣已能循環周始,生生不息,故毫無疲憊之感。他摸娑著那滑 
    滑的翠綠竹杖,不由得又想到了對他恩重如山的竹杖神丐,他摸摸胸前那本薄薄的 
    丐幫三大絕招的小書,想道:「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夠把這本小書交給那飄渺 
    酒丐?也不知道要到何時才能替老恩人報仇?」他茫然想著,一時許多過去的,現 
    在的,以及未來的念頭,都一一的展現在他的腦際,他煩惱得重重的跺了一跺腳, 
    深深的吸了口氣,那清新幽香的空氣,鑽進他的肺裡,使他心情變得較安靜了。 
     
      他沒有回頭,一直的向上爬,但是如果他一回頭看,他也不會相信的。 
     
      因為那堅硬的石板階級,已被他剛才的那一跺腳時,無意中運出的內功,給深 
    深的跺出一個腳印來,印裡盡是細的石粉,一陣風來,吹得飄在空中……。 
     
      沒有多久,他已經爬上半山了,這時從山道轉角之處,奔下了一個人,那人步 
    履輕快,行動若飛。 
     
      李劍銘眼力極好,老遠就看出是一個年青的道土,身穿玄色道袍,背後斜插著 
    一把寶劍,黃色的絲穗,隨風飄拂著。 
     
      那道士轉眼之間,就已走近了,他看了看李劍銘一眼,也不禁為他那英俊的儀 
    表而心折,兩人交錯而過後,他仍然回過頭來又多看他一眼,但李劍銘不知道罷了。 
     
      李劍銘仍然放緩了腳步,爬了上去,因為他曉得他走路是較常人快上許多,為 
    了避免人家生疑,是以放慢腳步,隨著這曲折的山道前進。 
     
      他剛轉過兩個山壁,就聽見前面傳來幾聲笑語,他揚目一看,只見是一個俊美 
    的青年和一個少女並肩而來。 
     
      那少女穿了一身翠綠的衣裝,足登一雙墨綠的小蠻靴,頭上的柔髮,飄拂在背 
    後,風姿綽約她起先見到李劍銘這身檻樓的衣衫,方待掩嘴而笑,但視線略一上移 
    ,便把那個訕笑給嚥了回去。方一看到他的臉,她心神倏地一震,渾身都起了變化 
    ,一陣紅暈迅速的湧上了她的臉頰,她在戰慄著…… 
     
      她想道:「天下真有如此英俊的男人呀!他那對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像一枝箭 
    ,直射入我的心裡……」她的腳步停了下來,眼睛瞟了又瞟,盡在李劍銘臉上打轉 
    ,嘴上掛了一絲笑意,瓠犀微露…… 
     
      李劍銘一見到這少女時,看見她那美艷的容貌,秀麗的風姿,他也在凝視若她。 
     
      但他眼裡只是帶著一種欣賞的眼光,他想道:「這少女真美!但是跟慧琴姐一 
    比,我看還是略遜一籌……」 
     
      他不知道「情人眼裡出西施」,任何一個女人,跟自己的情人比較,總是較差 
    的,不管她是多美的絕世美人。 
     
      他見到那少女在微笑著,他低吟道:「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他的頭也不自禁的搖了起來,那樣子活像個老學究,怪不得春香會時常叫。書 
    獃子了…… 
     
      那少女一看他這樣子,又聽到他這樣哦吟,不由得捫嘴笑了起來,直笑得她身 
    子搖擺不定,有如花枝招展……那原先與她並肩而來的那個少年,早就看到李劍銘 
    的眼睛在看誰了,心中就已不舒服,這時這見他吟起詩來,而她卻笑成那個樣子。 
     
      他心中不中得怒火燒起三丈高,他一豎眉,眼睛緊瞪著李劍銘,氣勢洶洶的走 
    到他的面前,怒道:「你是那裡來的?有什麼好看的?眼睛轉過去,聽到沒有。」 
     
      李劍銘一聽他這麼說,愕道:「為什麼要我頭轉過去?難道我的眼睛也要歸你 
    管不成?尊駕也未免太過份了吧!」 
     
      那少年怒火更熾,吼道:「你要再看一眼,我把你眼珠子都挖下來,你看吧!」 
     
      少女這時聽到了,叱道:「師弟,你怎能這樣對人家呢!還不住口。」 
     
      李劍銘修養到家,一笑道:「尊駕還是聽話走吧!敝人李劍銘此次亦是欲……」 
     
      他話還沒說完,那少年就大喝一聲道:「少廢話!接招吧。」說著一招「獨劈 
    華山」當頭劈至。 
     
      李劍銘料不到他話還沒說完,那人就動起手來,一股掌風颯颯壓至當頭,他右 
    手握著竹杖,只有左手是空的,所以他叫了一聲,左手本能的往上一擋,右腳卻退 
    後了一步。 
     
      那少年原先看他這樣子,好像不會一點武功,這時見他左手上擋.十足是個外 
    行。是以他想這一掌劈下,非把對方那條左唇給整個劈斷不可。 
     
      那知他手劈到對方手臂之上時,突覺有一股強軔的反彈勁力,將他手臂給震得 
    都麻木了。 
     
      他一驚之下,連忙後退三步,楞在那裡。 
     
      李劍銘還以為對方是手下留情,所以他感激的說道:「多謝兄台手下留情。」 
     
      那少年聽他如此說,卻誤會是諷剌自己,是以羞怒之下,一揚雙掌,挾著一道 
    勁風正分向李劍銘左臂、當胸劈至,招勢兇猛無儔。 
     
      李劍銘見來勢兇兇,心中一慌,連忙左手一分,右手五指其張抓向來掌,那包 
    袱和綠竹杖,給他扔在地上。 
     
      那少年見他使出這一招,只覺自己右掌吃他一分,擋向外門,力量完全被卸掉 
    ,而左掌卻已被對方來掌給抓住,連忙手臂一分一合,改掌一錯,退後兩步,日中 
    叫道:「『龍爪現形』!你是崑崙弟子?」 
     
      原來李劍銘一時情急之下,使出的這手,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招式,卻正好是 
    崑崙派的絕招.他一聽楞道:「崑崙弟子?我?誰是崑崙弟子啊?」 
     
      那少年見他這樣.以為是裝癡作呆,氣得他滿臉通紅,大喝一聲,使出華山派 
    「伏虎掌」法,攻向李劍銘。 
     
      那站著的少女,原先很急,想阻止這少年,但是一見這個衣衫檻樓不堪,而儀 
    表卻英俊不凡的少年竟是崑崙弟子,是以也就笑盈盈的站在旁邊看這場爭鬥,只是 
    看了幾眼,她這時卻驚訝的叫道:「『二馬分鬃』,這是少林的絕招呀!」 
     
      「咦!怎麼又是武當派的呢!」
    
      「哦!這是峨眉『偷雲換日』!」 
     
      「這又是渤海派的『升天入地』!」
    
      「這是那派的怪招………」 
     
      「怎麼又換了我們華山派的『彩雲繞峰』?這又是武當的『怒流砥柱』了!喂 
    !你到底是那一派呀!」她是愈看愈奇,到後來眼睛都睜得大大的。 
     
      原先李劍銘迷迷糊糊的使出了一招「龍爪現形」的崑崙絕招,給對方一問,倒 
    楞了過去。 
     
      這時那少年卻使出華山鎮山掌法「伏虎掌」法,一連數招逼得李劍銘連連退後 
    ,窘迫異常。 
     
      但幸而他內功高強,受個一兩掌,毫無問題,但是他那身已夠破爛的衣服,這 
    時更被撕得碎條飄飄。 
     
      他一氣之下,雙手亂打一通,見招破招,見式破式,由於他資秉聰穎,反應迅 
    速,是以所出招式,使得那少女都驚得呆了,因為這內裡,各門各派的絕招都有, 
    使她簡直弄不出他是何來頭,所以連忙叫停。 
     
      那少年使出伏虎掌時,威力頗強,起先非常得手,但是愈打愈心寒,因為他只 
    覺對方揮手出招之際,內力洶湧,只把他打得兩臂發疼,對方怪招一出,自己招式 
    未完也只得收回,心中叫苦連天,為對方這奇妙的絕招驚得直冒冷汗,這時見師姐 
    叫停,忙虛晃一掌!躍後三尺。 
     
      這時那少女走向前來,一看她師弟滿身是汗,臉色都嚇得青了,而這少年卻只 
    不過是撕破了衣服而已,面不紅氣不端的,低頭去拾起那包袱和竹杖。 
     
      她即上前對李劍銘說道:「請問少俠尊姓大名?仙鄉何處?」 
     
      李劍銘忙答道:「不敢當!敝人李劍銘,系河南人氏。」 
     
      那少女說道:「剛才敝師弟無禮之處,尚請少陝原宥。」聲音更是柔和了。 
     
      他歉然道:「剛才也是敞人的不是,尚要請芳駑原宥。」 
     
      她說道:「請問少俠令師尊號如何稱呼?此來華山有何貴幹。」 
     
      李劍銘紅著臉道:「我沒有師父,這次我到華山來!也是要投師習藝的。」 
     
      少女聞言不相信道:「少俠大客氣了,依少俠如此本領,可謂……」 
     
      那少年這時憋得難受,怒道:「師姐你聽他說假話,也不知道他是那一個派來 
    臥底的,我現在就回去報告師尊。」說罷,他掉頭就走,飛奔而去,他還回頭對這 
    少女說道:「師姐!你攔住他,不要讓他跑了,我馬上就來。」 
     
      這少女見他師弟如此,忙對李劍銘說道:「你趕快下山吧!我師叔是個急性子 
    ,燥脾氣的人,等他一下來,你就受不了,快走吧!」 
     
      李劍銘道:「為什麼我要走?是他先找我麻煩的,難道你師叔是不分是非的嗎 
    ?謝謝你的關照,我現在要上山去。」 
     
      那少女急道:「你的武功雖好,但是觀裡武功更好的多的是,等會你給他們擒 
    住,那就糟糕了,他們會拿你當臥底的奸細辦,那時你就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所 
    以說快走罷。」 
     
      李劍銘猶疑道:「你叫我走到那裡去呢?我現在跟本沒地方好去。」 
     
      那少女連忙自囊中掏出一個黑色的指環,交給李劍銘,對他說道:「你既然沒 
    地方好去,那麼你下山後可持此指環到渭城南廿裡之處的銀麒堡,說我叫你去的。」 
     
      李劍銘說道:「這怎麼好……」 
     
      那少女連忙道:「不要客氣了,你快走吧!盡怏的跑下山,快!」 
     
      李劍銘一聽她這樣急,心想也大概真不妙,所以他一拱手,便舉步飛奔下山。 
     
      雖然他不懂運用體內真氣,但是速度仍很驚人,他轉過幾個彎後,才想到沒有 
    問那少女的姓名了。 
     
      他一面飛奔,一面忖道:「我也是大荒唐了,受人之助,連人家的姓名也不知 
    道,不過,我想以後總可以知道的……」 
     
      人生就是如此,偶然的碰見一個人,或偶然的遇到一件事,都可能使你的生命 
    整個改觀,這就是所謂命運了。 
     
      他健步如飛,直向山下奔去,但他僅跑了一會兒,就見到剛才下山的那個青年 
    道士,橫步站在道中,攔住他的去路。 
     
      他腳步停下,問道:「道長如此,是否有何指教?」 
     
      那道士道:「施主如此年青,而功力深湛,誡可佩也!然不知施主此來華山有 
    何用意?」 
     
      他訝道:「道長此言,實令敝人惑然不解……」 
     
      那道士用手指著石階上的那個腳印,對他慎道:「施主固然內功高深,但也用 
    不著在華山如此示威,視敝派如無物……」 
     
      李劍銘一看惑道:「道長大概弄錯了吧!敝人根木就不懂武功,此次上華山, 
    亦是要懇請貴派收錄……」 
     
      那青年道士聞言怒道:「施主年紀輕輕,竟以說謊為能事,那麼現在你為何又 
    下山呢?」 
     
      李劍銘囁嚅地道:「這……」他怎好說在山上打了架,那少女叫他下山的呢? 
     
      所以口中吶吶無言。 
     
      那道士見他這樣,心中一發以為自己判斷正確,所以他冷笑一聲,說道:「施 
    主尚有何話好說?只不知施主是何宗派?敝派自會找令師計較此事。」 
     
      李劍銘說道:「小可並無師尊……」 
     
      那道士怒道:「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你的來歷了?既然你如此藐視敝派!那麼就 
    此領教高招了。」 
     
      李劍銘連忙搖搖手,說道:「道長不要誤會……」 
     
      那道士更怒,雙掌一錯道:「廢話少說,亮招罷。」 
     
      李劍銘更急了,他連連退後,日中說道:「道長誤會了……」 
     
      那道士見他如此。左足向前一步,右掌斜斜一劈,左手握拳直搗,一招兩式, 
    迅捷凌厲,直奔李劍銘耳後,及左脅打到,口中道:「你不動手,那麼接招罷。」 
     
      李劍銘這時見那年輕道士,毫不講理,猛的就是拳掌交加,向自己打來,他心 
    中一慌,連忙向後一躍。 
     
      這一躍直退後五步之外,剛好把來招避過,他心中惱怒想道:「為何這等名門 
    正派,是這樣的不講理?」 
     
      那道土見李劍銘連手都不回,僅身形一晃,便躍開去,把自己這兩招都給讓過 
    ,以為對方藐視自己,不肯還招,所以氣得施出「伏虎掌」法來。 
     
      他的功力深厚,招式熟練,同樣的伏虎掌,在他的手中使出,真是威風凜凜。 
     
      氣勢驚人。 
     
      遠非剛才那少年所能比擬的,他這才算體會到「伏虎掌」的真髓了。 
     
      這時只見他左拳右掌,上劈下砍,招招直奔李劍銘要道重穴,直將李劍銘逼得 
    連連退後…… 
     
      然而,當他退無可退時,他將包袱一扔,也使出一路掌法來。 
     
      那道士一看驚了起來,原來李劍銘使出的正是他們華山鎮山絕藝伏虎掌法。 
     
      原來李劍銘在與那少年打鬥時,早將他的拳路給摸熟了,這時見這道士也是使 
    出這路拳,他記得更熟了,於是在沒法抵擋之下,使出了這路拳法。 
     
      由於他內力渾厚,出拳之時也頗凌厲兇猛,只是因為他是死記熟的,所以拳中 
    奧秘之處,尚未能完全領會。 
     
      這樣反而予那道士以可乘之機了,他接連幾拳打在李劍銘身上,只覺對方身上 
    有股滑滑的勁力,給彈了開去,他心中凜於對方內力之深厚。 
     
      所以改用陰手,專向李劍銘全身要害死穴之處招呼,接連幾招,將李劍銘打得 
    心浮氣躁。 
     
      李劍銘一覺不妙,忙又亂劈亂砍一陣,仗著他那如山的內力,將那道士逼出幾 
    步。 
     
      他很快的彎腰,拾起那根翠綠竹杖,沒頭沒腦的,向那道士打去。 
     
      杖上帶起一陣異嘯,挾著絲絲寒氣,向著那道士捲去。 
     
      那道士連忙身子一退,飛快的拔劍出鞘,刷刷兩劍劈出,方將那洶湧的來勢給 
    擋住。 
     
      他忖道:「這是根什麼怪杖,竟會令人感到一絲寒意……」 
     
      他心裡雖在想,但手上毫不怠慢,連施絕招,又將李劍銘逼後數步。 
     
      這時他劍勢一出,如水銀瀉地,無孔下入,形成一個光幕,將李劍銘緊緊圍住。 
     
      李劍銘只是揮動竹杖,仗著它的靈異,將全身緊緊的防住,但對方劍上湧出的 
    如山劍氣,令他連連退後,情勢危急。 
     
      那道士這時卻一收長劍,口中長嘯一聲,飛身躍起二丈多高,長劍一舞,幻化 
    出一片霞光,朝李劍銘當頭罩下。 
     
      李劍銘初臨大敵,何會見過這等氣勢,他抬頭一看,只見滿空的劍影,挾著風 
    聲,有如流星疾射而至。 
     
      他心中一慌,把手中竹杖,虛幌兩下,擋在頭頂,退後了兩步。 
     
      那知那閃閃的銀光,卻電射而至,他一時躲避不及,只得拚命將身形一側。 
     
      然而鋒利的長劍,卻將他左肩,削去了一大塊,血立刻很快的流了出來,將他 
    半邊的手臂和衣裳,都染得紅紅的……。 
     
      李劍銘只覺一陣麻木,知道自己已經受傷,忙就地一滾,滾出幾步……這時他 
    只覺胸腹之間有一陣隱痛,使他的呼吸顯得有點困難……。 
     
      然而,他的心裡的悲憤,卻更甚於他身體上所受的創傷。 
     
      他這時已將華山派,給恨入了骨髓,他咬緊了日中的牙齒,眼睛中射出了狠毒 
    憤怒的火焰,直瞪著那個道士,他的右手緊握著那根竹杖,手在微微的顫抖著,然 
    而這並非是怯懦,而是憤怒那道士見到他眼中閃出的這般怒火,又見他這副樣子, 
    心中一凜,眼睛連忙躲開了對方的視線…… 
     
      但是他一想自己怎麼會怕對方呢?所以他又將視線收回,狠狠的反瞪過去,但 
    是接觸到那股憤怒的視線,心中不自然的一寒…… 
     
      李劍銘站在那兒,心神飛快的一轉,好像要在那虛茫的記憶中找出些什麼,一 
    連串的影子,在他腦中閃過……
    
      驀地裡,他大喝一聲,綠杖一幌,劃出一個大弧……
    
      道士只覺一道綠色杖影,宛如奔雷驚電般的平空湧至,他忙的將長劍使出「六
    合劍法」中的一招「氣吞山河」,一排劍影,有若浩蕩的急流,排空迎向前去。 
     
      但他的長劍一進入那綠色的杖影裡,即覺內裡有一股巨大的潛力,一兜一震, 
    他那招「氣吞山河」根本還沒使完,便給那股大力一卷,長劍脫手飛去。 
     
      一溜銀光,帶著一聲異嘯,飛起數丈高,斜斜落在山谷下……
    
      這時那道士空著雙手,站在那兒呆住了,他的思想是一片空白,眼中流下了兩
    滴眼淚……
    
      原來他道號一鶚子,為華山當今掌門人指仙翁的首徒,為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昔年武林六老中的華山玄真子在世之時,最是疼他了,他的六合劍法,即是這位
    師祖所傳,可知他在派中的地位了。 
     
      而他也隱隱以未來掌門自居,這次卻會敗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手中,怎不 
    令他傷心呢? 
     
      然而李劍銘這時卻更楞在那裡,他簡直不相信自己能夠把對方長劍在一招內, 
    就震飛了,所以他也呆呆的站在那兒,右手拿著那根竹杖,左肩汨汩的流著血,也 
    不知道痛……
    
      這時山上突然有人大喝道:「師侄,將那小子給截住。」 
     
      李劍銘忙一抬頭,只見一個穿著灰色道飽,兩綹長髯飄拂胸前的老道,飛瀉而 
    下,有若巨鳥翔空,聲勢煞是驚人。 
     
      李劍銘連忙的拾起包袱,奮力往山下躍去,他體內真氣迅速的流轉一週,這一 
    躍,足足飛出四丈開外,他自己嚇得亡命而奔,連頭也不敢回,高一腳低一腳的亂 
    蹦…… 
     
      那老道方一趕到,李劍銘已經奔出十餘丈之外,而他見一鶚子卻兩眼茫然的望 
    著樹林上,臉上掛著兩行眼淚。 
     
      他一看便知一鸚子是敗在那少年手下,故而如此,但他也凜於那少年的絕強功 
    力,他把一鶚子給叫醒,說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不用如此傷感,你可知這少年 
    的來歷嗎?」 
     
      一鶚子擦擦淚,垂首回答道:「師侄剛才見他將石階踏一腳印,惱他無禮,然 
    而在動手時卻根本無從發覺他招式來路,但後來他卻使出了本門的伏虎掌來……」 
     
      那老道愕道:「真有這回事?剛才靖兒來告訴我說,這個少年懂得各派的招式 
    ,我還不信,現在聽你一說,那就是真的了,但是你怎麼也會敗在他的手中呢?」 
     
      一鶚子頹然道:「師侄拔出長劍,僅出一招就把他左肩剌傷,那時他好像毫不 
    會武功,但是他把那根綠色的竹杖拿來,使出一招杖法,我只見一片杖影,無法破 
    解,所以使出六合劍法中的一招,但未料劍才剌出,已被一股極大勁力,將手中劍 
    給震飛……」 
     
      老道惑然道:「哦?綠竹杖?」忽然他好像想到什麼似的,說道:「原來那是 
    竹杖神丐的翠玉杖,那少年一定是丐幫弟子了,但是……但從未聽竹杖神丐有這樣 
    年青的徒弟呀?就算他是丐幫弟子,但也不可能學會各大派的絕招啊!嗯!真邪門 
    ……」他又迷糊了。 
     
      這時那山道奔下來兩個人,正是剛才的那一男一女,那少年喘著氣問道:「師 
    父,有沒有抓到那小子……」 
     
      這老道正煩著,一聽怒斥道:「都是你惹出來的麻煩,還不快走!」 
     
      這少年肚裡滿是怨氣,垂著頭跟著這老道上山了。那少女心中又在想著,一個 
    英俊挺拔的影子…… 
     
      她想道:「他是不是會到堡裡去呢?明天請求師父讓我回家一趟,那就知道了 
    ……」 
     
      於是,她想明天該要怎樣向師父撒嬌了……
    
      華山,還是那樣的寧靜,但是禍患已經在這麼一個平靜的日於裡,生了根……
    
      清晨飄落了一些雨絲,把山巒洗滌得更加翠綠了,道旁的垂柳,剛萌出了許多
    青青的蓓蕾,沾上了點點雨珠,一陣微風吹來,曬落一地的鑽石…… 
     
      這時,一個穿著白衫的儒生,正背負著雙手,信步在這條道路上走著,他仰頭 
    望著天邊那一抹彩虹,和那如絮的舒絕的白雲。 
     
      那綿絮似的雲朵,變幻莫測,在廣闊的穹蒼上,追逐奔馳…… 
     
      他似有所感觸,凝視著天空久久…… 
     
      良久,良久,他方始將視線收回,自嘲道:「我又受環境的支配了,這哀愁實 
    在是不必要的,現在我的內傷已經好了。而且我現在不是過得很好嗎?我應當不要 
    去想這些煩惱的事,反正我很快就要走了……」 
     
      於是,他又灑開了步子,向前走去,他看看周圍的景物,哦吟道:「渭城朝雨 
    邑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他幌了幌頭,又吟道:「……西出陽關無故人。我在這兒又何嘗有什麼故人呢 
    ?唉!」於是他眼前又浮上了一個美麗的影子…… 
     
      這時一聲清脆的笑聲,自他身後響起,說道:「喲!又在吟詩作曲了,真不愧 
    為銀麒堡的西席……」那聲音有若銀鈴般清脆悅耳。 
     
      他一聽便知是誰了,忙一回頭,只覺眼前一亮,他微笑說道:「小姐!你要到 
    那兒去啊!打扮得真漂亮。」 
     
      那個少女一聽,高興的笑道:「真的?謝謝你的誇獎了,我只是要隨爸到終南 
    山去打獵罷了,下午動身……」說到這兒,好像有什麼不如意,她嗔道:「我早就 
    告訴你別叫我小姐,叫我名字好了,難道你還不知我的名字?我叫顧鳳霞……」 
     
      這白衫儒士淡淡笑道:「誰不知道你是銀麒堡主鐵膽金槍的掌上明珠,華山慧 
    通大師之徒,但是,我只是貴堡的一個塾師罷了,怎有資格稱你的芳名呢?……」 
     
      那少女氣道:「我叫你直呼我名字,你就得這樣叫!」她雙腳直往地上頓。 
     
      他淡淡的一笑,問道:「這是小姐的命令?」 
     
      那少女一楞,氣得滿臉通紅說道:「是命令!怎麼樣?」 
     
      他見她這樣,心中頓起反感,但他口中卻說道:「好!好!是命令!顧鳳霞小 
    姐……」 
     
      那少女嗔道:「你故意這樣是吧?怎麼連姓都說……」 
     
      他忙道:「鳳霞小姐,有何吩咐。」 
     
      她眼眶一紅道:「你欺負我!瞧不起我!這麼久來,你總是這樣冷冰冰的對我 
    ,好像我會吃掉你一樣,難道你還不知道我……」她說到這兒,說不下去了。 
     
      他心中歎了一曰氣,說道:「鳳霞,這總可以吧!鳳霞有什麼事?」 
     
      她回嗔作喜道:「沒什麼事,只不過下午要動身到終南山去打獵,我想請你也 
    一起跟我們去,所以我跑來告訴你。」 
     
      他詫異道:「請我?哈哈,你明知我一點武功都不會,我去打獵,你這簡直要 
    我的命麼!」他頓了頓,又說道:「何況老堡主也不讓你這樣胡鬧呀!」 
     
      她輕笑著,說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會武功啊?你連我大師兄都打敗了,他 
    可是掌門師伯最疼愛的弟子,自去年被你打敗後,他就一直在山上苦練劍法,要找 
    你報仇,你可要小心點。」 
     
      他辯道:「我跟你說過好幾次了,那天只是他一時大意,而我的運氣好罷了, 
    其實我根本沒有師傳教我武功……」 
     
      她說道:「你還想騙我?師叔也說過你是丐幫弟子……」 
     
      他說道:「我假如是丐幫弟子的話,我還會傷在你師兄手中嗎?好了!我們不 
    說這件事,現在我想告訴你,我預備辭去這個西席;因為我還有事情等著我去做呢 
    !所以沒辦法再在這兒居留下去了……」 
     
      她一聽他這樣說,急道:「怎麼?你要離開這兒,難道誰得罪了你?是我嗎?」 
     
      他搖搖頭說道:「沒有,你對我很好,只是我有要事……」 
     
      她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你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辦?跟我說,我叫人替你去辦。」 
     
      他說道:「每個人都有他的私事,我這件事非其他人所能做得了的,非我親身 
    去不可,所以我預備向堡主提出辭呈。」 
     
      她說道:「我知道他一定不肯讓你走的……」 
     
      他點了點頭道:「嗯!我也是這樣想,所以我現在先跟你講,我想堡主會聽你 
    的話的。」 
     
      她說道:「我絕對不讓你離開這兒……」 
     
      他問道:「為什麼?」 
     
      她大聲說道:「為什麼?問你自己好了!」說話的聲音都帶有哭聲。 
     
      她重重的跺了跺腳,掩著臉,飛奔而去。 
     
      他楞了一下,望著她那俏麗的背影,歎了口氣,回頭向銀麒堡走去,心裡一片 
    紊亂。 
     
      這是條堡後的小道,所以路上很少有人走動,他慢慢的走著,心裡煩躁得很, 
    一會兒,他就從堡側的邊門,走進堡裡。 
     
      這銀麒堡,佔地很大,四邊圍牆都是用青石砌成的,高達三丈餘,牆上還掛滿 
    了倒釣、網繩之類的防夜行人進堡的阻礙物。 
     
      堡內一進大門,就可見到一座檯子,上面掛著一幅繡著銀色麒麟的堡旗,在隨 
    風招展。 
     
      旗台後是一座高大的議事廳,巍峨壯麗。 
     
      而議事廳左側則是一個大沙他,作為練武之用的。廳後為一排排的屋宇,樓閣 
    ,延綿重疊,不可勝數。 
     
      他一路上走來,見到他的人都對他含笑打著招呼,叫聲師爺……。 
     
      穿過一個花圃,向一個月兒門走過,進入一座樓裡。書僮上前請安,他揮一揮 
    手,回到自己的臥室。 
     
      他躺在床上,看著那白色的帳子,煩惱的想了一會兒心事,便坐了起來。 
     
      於是他將腳一盤,做起功夫來了,只見一絲絲的白氣自他頂心冒起,凝聚在他 
    頭上。 
     
      他這時左手伸出在劃著圓圈,而右手卻不規則的在亂劃,但是左右兩手,卻絲 
    毫不會混合成一樣。 
     
      他接連劃了許多大的、小的圈圈,漸漸慢了下來,然後兩眼一開,手也停了下 
    來。 
     
      他忖道:「現在我的內傷已經完全痊癒了,剛才一口真氣已經行通全身經脈, 
    我自覺比以前是進步多了。真好笑,以前我根本不知道這就是內家玄門內功,還以 
    為是什麼浩然之氣,哈!哈!」一想到這兒,他不禁的好笑起來。 
     
      他又忖道:「去年若不是那個一鶚子,把我打傷了,我到現在豈不是還不知道 
    嗎?但是那個道士竟還要找我報仇,哼!現在我可不怕他了。」想到華山派,他狠 
    狠的哼了一聲。 
     
      於是他又想到了那天的情形—— 
     
      他無意中從記憶裡,找出一個迷糊的影子…… 
     
      他將竹杖使出了一招,將那華山道士的長劍給挑飛了。 
     
      但他自己也愕住了,他想不到會有這麼大的威力。 
     
      其時剛好一個老道飛奔而下,他連忙提起包袱,盡力躍下,連跳帶跑的下了山 
    ,但是他的胸部感到一陣隱痛,這使他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他找到了一個小土地廟,坐在地上,練起他平時所練的「浩然之氣」,但是功 
    夫一完,他竟覺得胸部的隱痛,好了許多,到那時,他才恍然大悟,原來他練的就 
    是內功。 
     
      當時,他將傷口包紮好,找到一個小客棧,宿了一晚,第二天換一套衣服,便 
    持著那少女給他的那個黑指環,找到了銀麒堡,因為他須要靜養,而且他也沒錢了。 
     
      見到堡主後,他便因學問淵博,而被聘為堡裡西席,自此後他便留在這兒,一 
    面教書,一面修練內功。 
     
      同時他已經記得那次對華山一鶚子使出的那記絕招,原來是竹杖神丐,交給他 
    的丐幫三大絕招裡的一招,怪不得威力那麼大了。 
     
      當然,他以前是曾經翻閱過,否則他腦中也不會有絲毫印象的,此後他即又翻 
    出來,加以慢慢揣摩。 
     
      他運行那內功,將身上所負的內傷,一一給療治好了,生活平靜得很。 
     
      只是,唯一使他煩惱的是堡主千金!華山見過的那個少女——顧鳳霞,經常找 
    機會、借理由來糾纏他。 
     
      當然!他是知道她對他的一番情意,但是他的心理已被公孫慧琴的影子給填得 
    滿滿的,怎能夠再容許別的女孩子進入呢。 
     
      何況,他對她那種驕傲,橫蠻,自大的性情,感到非常之不滿意,怎會對她假 
    以辭色呢? 
     
      而且,她又仗著勢子,以命令他的口氣,要他這樣,又要他那樣,這更令他對 
    她厭惡了……一想到顧鳳霞的刁蠻嬌縱,他便又想到公孫慧琴的溫柔美慧來了。 
     
      於是!他更渴望若能早日見到她,面此他的腦海中整日裡都是她的影子,她以 
    前的一言一笑,他都把它從記憶中給抽了出來,慢慢的加以咀嚼…… 
     
      他沉湎在往事的回憶中,然而久習的兩心神功卻使他曉得門外有一個人,站在 
    那兒,他開口道:「門外是不是琴兒?門沒有閂,你進來吧!」他的內功已至絕頂 
    之地步,兩丈內飛花落葉,也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他早就聽見有腳步聲走來,在門 
    口停住,他以為是書僮琴兒,所以叫他進來。 
     
      那知,門外卻響起一聲哈哈大笑,自笑聲中,進來一人,只見他白面無須,色 
    穿灰色的長袍,手中拿著兩顆鐵膽,在搓來搓去的,臉上掛著一付笑容。 
     
      李劍銘一見這人,忙從床上走下地,兩手一揖道:「堡主大駕蒞臨,在下未會 
    遠迎,尚請……」 
     
      那人正是銀麒堡堡主,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鐵膽金槍顧凌武,他擺了擺手,對李 
    劍銘道:「先生不須客氣……」但他心中實驚於李劍銘的聽覺竟是如此之敏銳,這 
    樣一發證實了自己的想法了。 
     
      李劍銘忙肅身請他入坐,又喊書僮倒茶來。 
     
      坐定之後,顧堡主開口說道:「先生在此尚覺滿意否?」 
     
      原來自去年秋末,李劍銘來到這銀麒堡,由於那個黑指環的引見,堡主詳細的 
    與他談了甚久,以後即未會見過他了,而的一切需要亦一直由總管撥給,不須見到 
    堡主。 
     
      須知銀麒堡乃當今天下三大堡之一,堡內進出的,都是武林中的高人,舉凡黑 
    白兩道,他們都有交情,故事務繁忙,根木沒注意到有他這麼個文弱書生的存在。 
     
      而他也只是在後面或自己居住的貽紅軒內,稍為活動活動而已,根本沒到外面 
    那些武林中人聚首之處去。 
     
      所以銀膽金槍才會問出這句話來。 
     
      李劍銘趕忙欠身回答道:「堡主大恩,賜我以棲身之所,在下感銘五中……」 
     
      鐵膽金槍聞言,點了點頭,眼光溜覽了這室內一眼,皺了皺眉頭道:「怎麼這 
    室內這樣簡陋,當初我吩咐張總管要佈置好點,這樣豈非怠慢先生了……」 
     
      李劍銘連忙道:「這不開張總管之事,繫在下不慣於華麗,所以叫琴兒把那些 
    紅木傢俱給搬走的……」 
     
      顧凌武道:「先生淡泊自守,令人敬佩,只是怠慢了……」 
     
      李劍銘忙道:「堡主誇獎,在下不勝汗顏之至。」 
     
      顧凌武說道:「聞道先生亦擅武技,此次至終南行獵,尚請先生亦能參加,則 
    ……」 
     
      李劍銘愕道:「堡主此言……」 
     
      顧凌武站了起來,擺了擺手,不叫他說下去,便對他說道:「我們下午動身, 
    現在你可收拾收拾。」說著,他便走出房外,李劍銘直送到月兒洞門邊,方才返身 
    回來。 
     
      他慢慢踱了回來,心中懊惱非常,他想道:「這下得罪了她,可把我的底給揭 
    出來了,她不知用甚方法叫半年都未來過一趟的堡主,親身來請我去…… 
     
      哦!他一定是趁此機會看我的武功如何,這當然又是她出的主意啦……」他在 
    院中看著那美艷的花木,這時因在春季,更顯得一片旖旎燦爛。 
     
      他忖道:「我絕對要裝出絲毫不會武功,那麼回來時,我就可以辭去這個西席 
    了。」於是他回到房中,收拾一點東西。 
     
      艷陽當空高掛。涼爽的春風,時時輕拂著…… 
     
      這時,銀麒堡內,蹄聲得得,從裡面馳出了十餘乘騎來,後面還跟著十幾條高 
    大強壯的異種獵犬,在吠叫著。 
     
      李劍銘換了一襲青衫,夾在這些粗野的武人中,顯得是那樣高雅俊逸,有如鶴 
    立雞群,佼佼不凡。 
     
      這個行列中有著本堡堡主和他的兩個徒弟,以及愛女顧鳳霞,外加十幾個在武 
    林中極有名望的人。 
     
      他們這一個行列,飛快的奔馳在這條官道上,直往終南而去,帶起了一陣灰塵。 
     
      在道上他一直沒有說話,冷眼的看著顧鳳霞像一隻花蝴蝶似的穿來穿去,像鈴 
    聲的笑語,時時可聞。 
     
      她的兩個師兄,也都緊跟在她的身旁,阿諛的獻著殷勤,那臉上掛滿了虛偽的 
    笑容。 
     
      李劍銘劍眉一皺,不再看這情景,將視線移至那路邊的景色上,和那遠遠青黛 
    的山巒上,他心中想道:「像她這等受慣人奉承,怎會不養成一種驕矜之氣呢?就 
    算她是再美貌,但是跟慧琴姐,又怎能比得上呢? 
     
      現在看這倩形,堡主的兩個徒弟,也都對她非常有野心,盡在一味的巴結她…… 
     
      哦!怪不得前些日子,那叫做什麼金槍小霸王的向我窮瞪眼,而以前見他師兄 
    ,也是神色不善,我還以為他們看不起讀書人之故,原來真正的原因在此,這只怪 
    她老是在糾纏我…… 
     
      幸而我就要走了,否則他們因為妒忌,那將什麼事都會做得出來的。」他穩當 
    的騎在馬上,心中想著心事,讓它自己向前馳聘著。 
     
      那些高大的獵犬,跑得很快,遠遠的奔在這些人的前面,聲聲犬吠,夾雜著笑 
    聲,引得路人側目…… 
     
      他這時走在最後,眼睛凝視在遠遠的天邊,腦中在胡思亂想著。突地他見到顧 
    凌武掉轉了馬頭,向自己走來,待他迎上時,顧凌武笑道:「先生騎術也很不錯… 
    …」 
     
      但他心中忖道:「看他坐在馬上這個樣子,就知道他練過武功,可是他兩個『 
    太陽穴』卻絲毫沒有凸起,而眼神也只較為澄清而已,毫無練武人那樣炯炯的神光 
    ,但據鳳兒告訴我,他卻會將一鶚子的長劍,僅一招就挑飛了,難道他已到了神光 
    內斂,還璞歸真之境界了嗎?等下我倒要找個機會試試他……」這些念頭飛快的在 
    他腦中轉了轉,他心中暗自決定了一件事…… 
     
      李劍銘聞言道:「在下昔日在家中之時,亦曾時常騎馬踏春,是故稍知馭馬之 
    術。」他話是這樣說,但心中可想到了那在金龍堡中做刷馬童時的日子。想到了受 
    人欺凌的種種情景…… 
     
      顧凌武道:「先生對於行獵,以往是否也曾……」 
     
      李劍銘答道:「在下昔日悉是埋首於書堆之中,故而末曾打獵過,此次蒙堡主 
    相邀,不敢相違,但心中卻志忑不安……」 
     
      顧凌武笑道:「先生過於謙遜了……」他日中雖這麼說,心中卻忖道:「現在 
    你裝成這樣,等會可要你現形,那時……嘿嘿……」 
     
      他看看自己己只顧說話,已經落後大家許多了,於是他一緊手中韁繩道:「我 
    們趕上去吧!」說罷一騎當先,飛快的趕上去。 
     
      李劍銘也一拉韁繩,趕了上去。 
     
      待至日暮崦嵫之時,他們一行已抵終南山腳下。 
     
      銀麒堡在此處建有一行莊,專供每年到終南時下榻之處,是故他們當時都住宿 
    在此。 
     
      那華山玉女顧鳳霞,或許是因為賭氣之故,這半天理都沒理李劍銘,只顧和他 
    的兩個師兄嬉笑談話。 
     
      而李劍銘則是正合孤意,落得個清淨。 
     
      一夜無話而過—— 
     
      次日,太陽還未爬起時,他們就已經踏上上山的道路了,一行十餘人,帶著十 
    幾條狗,不可謂不壯觀了,但卻把那些安眠的村民,給一個個的從夢中吵醒…… 
     
      今天,顧鳳霞打扮不可謂不好看了。 
     
      她又換了件鵝黃色的新裝,不像昨天那樣,一身火紅的打扮,真像火焰樣的, 
    使人看了心裡會冒火。 
     
      她穿了這套新裝,顯得很是清新醒目,腰上還掛著一個鏢囊,頭髮紮了起來, 
    在秀麗中帶著英武。 
     
      一路上她卻一反昨天那樣嬉戲開心的態度,沉默得一句話也不說,她兩個師兄 
    笑著瞼逗她,也給她轟跑了。 
     
      她時而將眼睛往這邊瞟膘,但李劍銘卻裝作沒看見,理都不理她,氣得她把小 
    嘴翹起老高…… 
     
      終南山位於陝西西安府城南五十里處,為秦嶺山脈之一支,山中林木蒼郁,深 
    長無際,多奇禽異獸棲息。 
     
      堡主顧凌武率眾登至半山時,乃將人數分配成數路,每路有獵犬三頭,約好至 
    正午時原地聚合,遂分頭而去。 
     
      李劍銘剛好與顧凌武堡主,和他徒弟叫金槍小霸王的劉雄飛以及另一個堡丁一 
    伙,他們是要隨著堡主往西邊一帶去的。 
     
      李劍銘這時對顧凌武道:「堡主,在下手無縛雞之力,現在再也走不動了,故 
    而在下想就在此休息休息,等堡主回來,反正在下已帶有書籍,這段期間亦能消磨 
    過去。」 
     
      顧凌武道:「那怎麼行呢?若先生一人在此,山中野獸甚多,稍有一些差錯, 
    則會遺恨…… 
     
      故而尚請能與我在一路,小徒當可照料先生,則先生安全是毫無問題了。」 
     
      李劍銘道:「這樣對堡主不大方便吧?且又會影響……」 
     
      顧凌武道:「先生不須多客氣,小徒武功先生當可信賴得。」說完,他挾著長 
    弓,首先向著西邊草叢走去。 
     
      那劉雄飛,對他奸笑了一下,便促他起步跟隨而去。 
     
      三頭獵天,狂吠著飛奔向樹林深處而去,他們緊跟在後。 
     
      這兒樹木株株高大,叢林茂密深邃,枝葉濃蔭蔽天,他們跟著犬吠聲,向前飛 
    奔,一會兒便進到這個樹林裡。 
     
      他們走在枯枝積葉之上,使他又回想到兩年多以前,他在那個森林中的奇遇, 
    那時的他是那樣脆弱,他想道:「難道我現在就算堅強了嗎?」想到這裡他突覺一 
    道指風直襲他腦後「府風穴」。 
     
      他本能的把頭向前一俯,但他想起自己是不會武功的,是以就趁勢向前一倒, 
    日中叫聲:「哎喲!」人整個伏在地上,裝成是被樹枝絆倒的。 
     
      走在他後面的劉雄飛,連忙俯身來扶他起來。劉雄飛左手拉著他的手,右手卻 
    作雞心錐狀,直點他右脅期門穴上。 
     
      而他卻在呼痛聲中,似有意又無意的,將右肘一曲,撞向劉雄飛右臂臂彎裡的 
    「曲地穴」。 
     
      劉雄飛手指將至對方「期門穴」,眼看只差一分之際,那知突覺右臂一麻,手 
    便無力的垂了下來。 
     
      李劍銘說道:「謝謝你!謝謝你!」他藉著劉雄飛左手攙扶之力,站了起來, 
    笑嬉嬉的向劉雄飛道謝,而顧凌武也聞聲過來了。 
     
      劉雄飛吃了這個啞吧虧,見了師父也不好講,只得苦笑著向李劍銘還禮。 
     
      顧凌武趕到忙問幹什麼,李劍銘說道:「沒有什麼!是我不小心,被一根樹枝 
    絆倒了,對不起!」 
     
      顧凌武何等老練,看到他徒弟這個樣子,便知道是吃了虧了,但他毫不露出一 
    點神色來,便又與他們一起向前走去。 
     
      走了一會兒,已經走出這片叢林,到達一塊平坦的山巖之上。 
     
      那顧凌武對李劍銘說道:「這個山巖下面,是一個深谷,倒底有多深,沒有人 
    曉得,但是如果丟一塊石頭下去,則要許久方始聽到微弱的回聲,而且還須在晴天 
    方才能聽見,先生是否要看看?」 
     
      李劍銘道:「在下向來不敢自高處青下,因為在下身體孱弱,會昏倒而栽下… 
    …」 
     
      顧凌武哈哈大笑道:「先生尚要隱瞞我嗎?」 
     
      李劍銘驚愕道:「堡主此言是何意思?令在下不勝惑然?」 
     
      顧凌武說道:「你是不會武啦?是嗎?」 
     
      李劍銘道:「在下確未曾習過武功……」 
     
      顧凌武對劉雄飛說道:「飛兒,你去領教李先生的高招。」 
     
      劉雄飛一聽正合心意,忙應聲說道:「請李先生指教。」他兩腳不丁不八的站 
    好,左手抱著拳,眼睛看著李劍銘。 
     
      李劍銘這時心裡可慌了,他吶吶說道:「這……這怎麼可以……」 
     
      顧凌武在旁說道:「先生不須客氣……飛兒,你進招吧?先生讓著你。」 
     
      劉雄飛一聽,也不客氣,右腳上前一步,揚右掌斜劈對方左胸,左手一拳,直 
    奔面門,快如迅雷初發。 
     
      李劍銘這時逼不得已,但他仍不欲動手,他舉起雙手擋在面門,一面向後退, 
    一面搖手道:「小堡主慢來……」他一連退後兩步,將劉雄飛那招給讓過了。 
     
      劉雄飛一招落空,也不答話,接連放出幾拳,又將李劍銘給逼退幾步,但仍沒 
    打中對方。 
     
      他一怒之下,使出師門「奔雷掌」,只見他發招時,拳風隱隱帶有雷聲。 
     
      那掌中發出之勁力,直可排山倒海,威力無儔,一股股的氣勁直往李劍銘身上 
    撞去。 
     
      李劍銘這時無可奈何,忙將他學會的華山鎮山絕藝「伏虎掌」給使了出來。 
     
      只見他一抓一躍,動如虎撲,兇猛狠辣,堪堪敵住來勢洶洶的「奔雷掌」,將 
    那如山的掌風擋住。 
     
      使至十多回合時,那劉雄飛已經抵擋不住他那從拳掌裡湧出的深厚內力,連連 
    倒退不已。 
     
      「伏虎掌」與「奔雷掌」同屬剛猛強勁之掌法,但是劉雄飛之內功,遠無李劍 
    銘深厚,雖然李劍銘能使出的內勁,只不過是自身的十分之一罷了,但也非他所能 
    匹敵的。 
     
      這時他因要擋住那渾厚的內力,所以把臉都掙得通紅,汗一滴滴的流下……… 
     
      他驀地大吼一聲,咬緊了牙根,運足全身功力,攻出了三掌,將對方逼退出兩 
    步,他向後一躍,自腰間拔下一根短棍子,那整根棍子不知是何東西做的,星金黃 
    色。他把它一拉一擰之間,已經變成了一根金槍了。 
     
      他側頭看了看師父,見顧凌武鐵青著臉在那兒站著,他毫不猶疑的,一抖手中 
    金槍,向著李劍銘當胸剌到。 
     
      李劍銘方被他那拚命的三掌給擊得退後兩步,這時竟見對方一根金槍化成萬點 
    雨花,直剌自己胸前。 
     
      他忙的身形一轉,讓開來勢,左手抓槍,右手斜劈對方握槍之手。 
     
      他自去年秋季時,進入銀麒堡後,便利用時間在後院看那些堡內武師練武。 
     
      由於他記憶力強,所以別人僅練過一次,便給他學了過來,然後依樣畫葫蘆的 
    自己在屋裡練練,各式各樣的招式,他都會個一兩手,僅華山派的伏虎掌是給他學 
    全了。 
     
      但因未曾與人交手練習,所以現在是雜七雜八的亂湊出來。 
     
      且說他這時使出「斬鋼截鐵」,右掌斜削對方之手。 
     
      那劉雄飛的金槍功夫,得自武林中素負盛名的鐵膽金槍親傳,確有獨到之處。 
     
      只見他金槍一抖一挑,一溜金光又往李劍銘喉間「天突」大穴剌去,勢如毒蛇 
    出洞,狠辣迅捷。 
     
      李劍銘想不到來招是那樣的,一時湊不出什麼招式好擋住這一招、他大吼一聲 
    ,一側身讓過槍頭,運出全身勁力,雙拳齊發,揚出狂颶一陣,撞向劉雄飛胸前。 
     
      劉雄飛忙一提氣,躍起二丈餘高,舞起金槍幻化成一條金龍似的,張牙舞爪的 
    ,當頭剌到。 
     
      李劍銘因不知運氣滲入招式中,所以空有一身絕高的內力,而不能發揮威力。 
     
      他雙拳衝出,即失敵影,又見風聲颯颯發自頭頂,那金槍尖銳的風聲,直剌頂 
    心,他這時欲避不及,眼看即將傷在劉雄飛的槍下。 
     
      驀地—— 
     
      他一聲大喝,眾掌一幌,劃出一個大弧,身體美妙的向後一彎…… 
     
      只見他劍眉斜軒,星目發光,雙掌運動間,一股漩渦似的氣勁,如浩浩大徉, 
    洶湧而出。 
     
      劉雄飛身在空中正使出金槍絕技「神龍吸水」,金槍已點至對方頂心「百匯穴 
    」之上。 
     
      突覺一股巨大的震盪迴旋氣流,一兜一震.他那金槍已脫手飛起老高,一溜金 
    光,映日生輝,在空中閃閃發光……… 
     
      那劉雄飛一個龐大的身子,被這股極大勁力一震,平空倒飛出兩丈,摔在地上 
    ,兩手虎口破裂,流得滿手是血…… 
     
      鐵膽金槍見情冷哼一聲,飛身躍起,在空中將那根金槍給抓住,一個翻身落在 
    李劍銘面前,怒道:「你可是丐幫派來臥底的?」 
     
      原來這鐵膽金槍以前從師習藝時,會見過其師金槍手,與竹杖神丐在泰岳比武 
    ,兩人戰至第四十招時,也是以一招「神龍吸水」而被竹杖神丐使出這招,同樣的 
    挑飛金槍。 
     
      當時他師父那淚流滿腮的情景,深深的留在他的腦海裡,所以他以後即經常與 
    丐幫作對,視丐幫為仇敵,其原因亦在此。 
     
      但不料十餘年後的今天,他又看到了同樣的情景,雖然現在這兩人沒有以前那 
    樣的威勢,但招式使出總是一樣,叫他看了怎不怒火中燒。 
     
      李劍銘這時心中豪氣勃發,他想丐幫可能是有仇於銀麒堡,而他卻受竹杖神丐 
    的大恩,所以至此勢不能退避。 
     
      所以他開日道:「我並非丐幫中人,但堡主若有什麼梁子,我一概接下來就是 
    了。」 
     
      鐵膽金槍看都不看那摔在地上的劉雄飛,他聞言道:「好!那麼領教了。」 
     
      他將金槍倒提在手,說道:「請!」雖然他心中憤怒得很,但面上卻要客氣, 
    這正是名家風度。 
     
      李劍銘聞言,雙掌一交,使出伏虎掌的起勢,雙目凝視著對方。 
     
      鐵膽金槍見對方僅是一雙肉掌,所以他說道:「請亮兵器。」 
     
      李劍銘一揚雙掌,說道:「在下就以雙掌領教堡主高招……」他這時心中可是 
    想到他自己原本是垂死之人,得蒙竹杖神丐捨命相救,而一變為不平凡的人,眼看 
    他就可一吐往日鬱積之怨氣,所以心中意氣洋洋,才會說出這等話來。那鐵膽金槍 
    得能創銀麒堡而揚名武林,與金龍、飛鳳二堡,並稱為武林三大堡,豈是泛泛可比。 
     
      這時他竟見對方如此,心中氣往上沖,也不答話,一操金槍,刷刷刷的,就是 
    三招,槍尖上攢盾心,中剌胸部,下挑陰囊,毒辣無比。 
     
      李劍銘身子一坐,左臂橫揮,右手握拳直擊,奔向對方左臂。 
     
      鐵膽金槍冷冷的哼了一聲,長槍一兜一轉,剌向李劍銘右臂,招式快捷無比, 
    李劍銘忙的向後一退,方讓過這招。李劍銘這時一招就遇險,心中驚出一身冷汗, 
    他忙將雙掌一併,注目瞪著對方。 
     
      所謂槍為兵中之賊,是說槍法神出鬼沒,滑溜詭絕,很難防禦之意。 
     
      而鐵膽金槍這套槍法,乃是依楊家槍法所改艮的,將槍的尺度改小,從戰場上 
    改用於武技上,其潑辣滑溜之程度,並無絲毫減少。 
     
      當年金槍手依仗一桿金槍,打遍陝、鄂兩省綠林道,毫無敵手,而後來竟能在 
    竹杖神丐的杖下走了四十招。不可謂槍法不好了。 
     
      所以現在僅一招,就逼得李劍銘遇險,也非是偶然的,其槍法自有其獨到之處。 
     
      這時他金槍一剌一挑,使出一招「烏龍探爪」,直剌對方咽喉「天突穴」。 
     
      李劍銘正在擺好架子,見來槍剌至,他雙掌幌出,曼妙的劃出一個大弧,上身 
    向後一彎…… 
     
      雙掌圈內刺來的金槍一兜一轉,一股潛力自掌中發出,已將來勢封住…… 
     
      顧凌武大喝一聲,長槍一收,藏槍頭,露槍尾,身形風車似的一轉,槍尾一伸 
    ,直點對方背後「志堂穴」。 
     
      這正是「神龍槍法」中最後的一招絕招「神龍掉尾」,是依照楊家槍法中回馬 
    槍而創的,這時使來,更見神奇妙絕。 
     
      李劍銘絕招方出,即失敵蹤心知不妙,一縷急風已撞至後背了。 
     
      在危急中,他忙的把身子一屈,右足提起、以左足為軸,雙掌一擋面門,一從 
    中推出,一個旋轉,像陀螺樣的轉身回頭,帶起一陣旋風。 
     
      他口中叫道:「驅狗入洞。」那樣子正像趕狗一樣。 
     
      那鐵膽金槍飛快的一招「神龍掉尾」,方才使出,眼看得手之際,那知一陣旋 
    風撞來,一層層的勁力,直往自己身上纏來。 
     
      他整個身子給推出文外,金槍脫手墜地…… 
     
      李劍銘從來都沒有用過這一招,現在一用出來,竟有如此威力,也把他給驚呆 
    了,他仍是右足上提,左足單足站在那兒,樣子滑稽可笑。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肌肉曲扭著,手中托著兩顆鐵膽,一步一步的走向李 
    劍銘,每一步都將地上留下了幾分腳印…… 
     
      李劍銘看著那張已變為赤黑色的怪臉,那臉上的肌肉抽搐著,一條條的青筋顯 
    現在臉上…… 
     
      他恐怖的一步一步的退後,因為他從未見過如此醜惡的臉,如此恐怖的表情。 
     
      如此,一步一步的……空氣好像凍結住一樣,那站在旁邊的金槍小霸王,睜大 
    了兩眼,緊瞪著這情景,他的嘴張開著,但一些聲音也發不出來。 
     
      驀地裡——顧凌武大喝一聲,手中兩枚鐵服先後打出,夾著悠悠的風聲,直射 
    李劍銘。 
     
      兩枚鐵膽在空中一撞,射出十幾顆鋼珠,像一篷粗大的雨點,罩向李劍銘頭上 
    兩丈方圓之處,挾著嘯聲,急射而下…… 
     
      李劍銘這時急速的向後一躍,想躲開這篷珠雨…… 
     
      但—— 
     
      他卻覺得雙腳一空,急忙低頭一看,嚇得他魂飛魄散。原來下面是一個深崖, 
    瀰漫的雲氣,正蒸蒸上升…… 
     
      他大叫一聲,身子有如拋丸擲彈般的急速降落,那慘厲的叫聲,迥蕩在山谷裡 
    ,久久,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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