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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 星 追 魂

                   【第三章 研習神功】
    
      且說李劍銘在終南山中的一個懸崖上,與銀麒堡堡主為了丐幫恩仇,展開決鬥。 
     
      鐵膽金槍顧凌武因一時大意,被李劍銘施出丐幫絕招「趕狗入洞」,有如一陣 
    旋風似的,將他那支名震江湖的金槍,震得脫手飛去,同時還被掌風掃中而負內傷。 
     
      他在羞憤交加之下,遂使出他的成名絕技,兩枚鐵膽夾著嘯聲,向李劍銘打去。 
     
      半空中,兩枚鐵膽竟然相觸互撞,驀地自鐵膽仲撒出一陣鋼雨,李劍銘見狀, 
    乃奮力一躍欲藉避開,不料他已置身於千丈深崖之上空,無處可以落腳,頓時身形 
    有若殞星下瀉,向著那白雲茫茫的迷濛深谷墜落…… 
     
      當他身子往下墜時,他依稀可以聽出鐵膽金槍的狂笑,夾雜著顧鳳霞的驚叫聲 
    ,但僅一會兒,那些聲音都消失了,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 
     
      他的身形急速下降,速度愈來愈快、這時他只覺四周茫茫的一片,那厚厚的雲 
    霧,令他已看不清四周的景物,也感覺不到已墜下多深。 
     
      他這時心中異常的平靜,沒有臨死前那種畏懼的心情,只是他一想到那等待著 
    他的公孫慧琴,那久尋不得的父親,他便認為自己不能夠死,他忖道:「我並不是 
    怕死,因為三年前我就會死去了。但是我尚有許多的事要待我去做,尚有那許多的 
    仇恨屈辱要待我去洗刷,我不能死!」 
     
      「是的!我不能死,但是現在我卻漸漸的走向死亡,彷彿我已經看到了死亡之 
    神在向我招手……」 
     
      「我還年青,我不能死!我不能死…。」他的心裡發出一股吶喊,可是他的腦 
    中已漸漸的暈眩……。 
     
      他的腦中急如電光石火的想了許多問題,那些既往的事情,飛快的閃過……。 
     
      他覺得神智已漸暈迷,於是他使出兩心神功,清晰的分出另一心神,想著一切 
    的方法,這些思緒較下降尤速。 
     
      驀地裡—— 
     
      他大聲的嘯叫了一聲,聲在中充滿了愉快,彷彿他已找到了生命之鑰…… 
     
      他迅速的把衣服的鈕扣解開,把長褲脫下,把兩個褲腳給打個結,然後迎風一 
    展,那褲子一受風力即鼓起一個大氣包,他把它用手抓牢,另一隻手則抓緊那已鼓 
    起的衣服。後這時他覺得下降的速度,已經較前緩慢了,他一提體內真氣,飛快的 
    運行一週,只覺整個身於輕飄飄的,浮在空中似的,緩慢的降落…… 
     
      此刻他心中的興奮,實非筆墨所能描述其萬一。他忖道:「若非我突然想起那 
    船帆吃風前進之理,若非我的衣褲是絲綢所做,那我現在豈不是血肉粉碎了。」 
     
      他的身上飄浮著兩個用衣褲紮成的傘形大袋子,慢慢的向下降落,這時已經穿 
    過那濃厚的雲霧,他可以看到底下的地面了…… 
     
      這是一個峽谷,上豐下銳,峽谷裡有一條澗水,看來不怎麼大,以上的泥土是 
    一片赭紅色,一沒有一絲草,或一株樹。 
     
      倒是那兩邊的崖壁上,長了不少的雜草、矮樹,斜伸出壁外。 
     
      等到他很清楚的聽到澗水潺潺的聲音時,他知道這是快到地面了,所以他蜷兩 
    腳,將手中那褲袋一放,他在空中翻起一個跟斗,便雙腳落地了。 
     
      他等褲子落下,把它穿上後,這才細細量這週遭的環境只見四面都是峭壁,只 
    有他立足之處是一塊稍微坦平的土地,原先看到的還以為是泥土。現在方才知道只 
    是一片片赭紅色的巖石,高低不平,寸草不生,最奇怪的還是這一流澗水,水色墨 
    綠,水中怪石嵯峨,交錯雜置,激起許多漩渦。 
     
      澗水急湍的流去,竟是流進地底下,直滲入一個大洞穴中。 
     
      峽谷裡顯得一片靜寂,除了潺潺的流水聲外,沒有絲毫的其他聲音;氣候也較 
    山上暖和得多李劍銘翹首向上一望,只見頭頂雲霧繚繞,陽光照射之下,幻起層層 
    彩霞,翻翻滾滾,有如大海浪濤,煞是美觀。 
     
      他真想長嘯一聲,來抒發心中興奮之情,但是再一環視谷內的情形,他不禁頓 
    時皺了皺眉忖道:「原道從這麼高的深崖上墜下,必會跌得個四肢粉碎,如今雖然 
    僥倖沒有跌死,那知這裡更是一個死谷絕地,又怎能上去呢?」他苦笑了一下,束 
    手無策的看著四周削立的巖壁。 
     
      站了好一會兒,他才毫無目的地移步走到小澗旁邊,望著那墨綠的澗水,疑問 
    地忖道:怎麼這水是黑色的呢?他的源頭,想到這兒,他興奮的自言自語:「他可 
    能是從別的地方流來的,我不若沿著澗邊走去,也許可以找到一條通往谷外的蹊徑 
    呢。」於是他毫不遲疑的帶著極其愉快的心情想著上游大步走去,好像希望的明燈 
    就在眼前。 
     
      轉了一個彎,他便看到這澗水的源頭,但這一看之下,把他的希望給著冷了。 
     
      原來他見到的是一片平滑如鏡的峭直崖壁,澗水就是從崖壁上直瀉而下。 
     
      水簾後面,隱約現出一個黑黑的凹進去的山洞。 
     
      李劍銘楞楞的看看那個黑洞,又望望高峻峭直的崖壁,半晌,他歎了口氣,失 
    望地坐在地上運起功來。 
     
      山風輕輕的拂著他的臉頰,拂著他那稍微紊亂的頭髮。 
     
      片刻功夫,但見他寶相內蘊,神光隱隱泛現在臉頰上,頭上一層白霧繚繞翻騰。 
     
      這時他自覺靈台空寂無物,周圍風吹草動的輕微聲響都能聽清,那瀑佈下瀉的 
    衝擊聲、更是有如雷鳴般震耳欲聾。 
     
      他把體內真氣緩緩的運行一週,又納入丹田,然後睜開兩眼,長身站起。 
     
      腦子裡繼續尋思著出谷的問題,他忖道:「我若不設法出去,不用幾天,準會 
    活活地餓死,但是這些平滑如削的崖壁,叫我怎能上去呢?」日光透過了層層雲霧 
    ,給谷中投下一線光輝。 
     
      「好快呀!已經將近正午了,如果在堡裡,已是快要用飯的時候!可是現在… 
    …」 
     
      他又想到嬌美可愛的公孫慧琴,想到她那動人的一顰一笑。他眼睛茫然的凝視 
    著直瀉下來的小小瀑布,臉上掛著一絲微笑,沉湎在往日的愉快和辛酸裡……。 
     
      驀地,一聲痛苦的呻吟,像晴天的震靂般打斷他的思潮,他忙側著頭用神細聽 
    ,可是過了好一會兒見,卻始終沒有再聽到那聲音他睜大了眼,凝神的注意著四周 
    ,詫異的忖道:「這兒怎麼有人聲呢?難道是我的幻覺不成。但我向來聽覺很銳敏 
    ,怎麼會聽錯?然而……咦!真的有人。」因為他又聽到一聲輕微的呻吟這回他不 
    但聽得清楚,而且已分出聲音是從水簾後的洞穴中傳來的,他驚異的忖道:「原來 
    有人住在洞裡,真是匪夷所思,我倒要去看看……」 
     
      於是,他帶著興奮而又好奇的心理,飛快地奔到崖下的澗水旁邊。 
     
      站在瀑佈下,他覺得有一股清涼而潮濕的氣息,自飛瀉而下的水簾裡溢出;他 
    看著四濺的水珠和瀰漫的水氣,抬頭打量崖壁腰下的洞穴。 
     
      這個洞穴離地約有三丈多高,洞口剛好被瀑布掩住。洞的下端有一根略為凸出 
    的石柱,把水簾分成兩路。 
     
      他自忖道:「我往日縱跳能達三丈左右,現在且試試看……」 
     
      這時洞內又傳來陣陣的呻吟聲,聽來非常清晰,李劍銘毫不考慮的,將體內真 
    氣一提,飛身約三丈多高,雙手抓住那根石柱,一個倒翻身,有如脫弦之箭,射入 
    洞內。 
     
      洞內竟是乾燥異常,這與他原先所揣測的完全相反,是以他剛一落地,踏著堅 
    硬結實的地上時,不禁奇異的咦了一聲。 
     
      那知他還未舉步前進,洞裡已突然傳來一個冷澀的聲音道:「你是那一個?」 
     
      聲音中充滿了驚奇。 
     
      李劍銘心中凜於這人的聽覺之靈敏,忙答道:「晚輩李劍銘……」他注視著洞 
    裡,但沒有看見半絲人影。 
     
      那人一聽,驚奇的顫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再說一次……」話中盡是喘氣 
    之聲。 
     
      李劍銘非常奇怪這人為何這樣問,而且說話好像非常困難,但他仍是恭敬的答 
    道:「晚輩李劍銘,因失足墜入此一深谷……」 
     
      洞裡的人沒等李劍銘將話說完,已搶著道:「好了!我知道,你進來罷!轉過 
    左邊就可看到我……」 
     
      李劍銘聞言,跨步向裡面走去,雖然洞中光線非常暗淡,但以他此時的眼力視 
    之已有如白晝,只見洞裡很是寬大,地面也非常平坦。 
     
      他一面走,一面心中想道:「這個人不知是怎麼樣的?為什麼住在這洞裡?現 
    在又為什麼要呻吟?是不是病了。」一連串的問題在他腦中盤旋,於是地因好奇而 
    加快了腳步。 
     
      只走了十幾步就到了一個分歧之處,他照話前左邊的洞裡走去,但他只走了一 
    步,使止步不前了,因為他眼前什麼都沒有看到。 
     
      那知他腳步方一停止,那人便說道:「我在這裡,你看到了沒有?」 
     
      李劍銘聞聲揚目一餚,心中立地一跳,忖道:「怎麼這人會嵌在石壁裡?啊呀 
    !這是什麼人哪!」 
     
      原來他見到的是一個坐著的老人,因為身子整個兒的與石壁連在一塊,所以看 
    去好像石像一樣,怪不得他原先看不到了。 
     
      他志忑的走上前去,這一細看,又把他給看楞了。 
     
      「這還是人嗎?怎麼全身盡是毛。」他心裡雖是這樣想,但他仍很恭敬的鞠了 
    一個躬。 
     
      那怪人重重的喘了口氣,急急的問道:「你說你叫李劍銘?你可是由河南來的 
    ?」 
     
      李劍銘詫道:「是的。前輩怎麼知道。」 
     
      那怪人興奮的道,「那麼你的父親叫做李英傑了。」 
     
      李劍銘聞言,跳了起來,急忙問道:「是的。前輩可知道他……」他剛說到這 
    兒,見那怪人一張口吐出一口鮮血,噴得他滿身都是。 
     
      他焦急的問道:「前輩您怎麼啦!」 
     
      那怪人不說話,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 
     
      李劍錦站在旁邊眼不轉睛地望著怪人,他曉得這可憐的怪人定是身負內傷,因 
    為這種情形他最熟悉不過了,三年前在一個小廟裡,那竹杖神丐也就是這樣子,所 
    以他只靜靜的站著,沒有出聲。 
     
      一盞熱茶的功夫過去了,那怪人又重重的呼出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怪人看了李劍銘一眼,歎息道:「唉!想不到我還能見到故人之子。孩子,你 
    且將怎麼到這兒來的經過告訴我……」 
     
      「哦,我忘了告訴你,令尊與我是多年好友,他……唉!還是你先說吧!等會 
    我會詳細告訴你的。」 
     
      「現在你也不必問我為什麼會這樣,我一概會跟你說的。」他的語氣中充滿了 
    感情,有幸奮也有辛酸。 
     
      李劍銘聽他這麼說,就把這三年來的種種遭遇,詳詳細細的告訴他,因為他覺 
    得這可憐的老人是能夠信任的。 
     
      當然,他沒有把公孫慧琴對他的感情,完全的告訴這個老人,他怎麼好意思呢? 
     
      但是就僅這樣,那怪人就禁不住唏噓再三,聽完李劍銘說到怎樣跌下峽谷,又 
    怎樣聞聲進到洞裡後,已經過去好一會兒功夫了,那怪人是時而驚奇,時而搖頭, 
    顯得十分激動。
    
      李劍銘剛說完。肚子裡竟一陣咕嚕,怪人一聽,忙對他說道:「你肚子餓了嗎
    ?你現在雖然『任督』兩脈已通,但是卻因不諳防饑之法,故而到時仍會肚餓的。
    我旁邊有一堆黃精石茸,你可以拿來充饑,慢慢聽我說。」 
     
      李劍銘送拿起兩個堆在地上的黃精,席地而坐,邊吃邊聽這老人說著以前的經 
    過。 
     
      老人看著他,說道:「真是想不到你有這麼大的一福緣,小小年紀『任督』兩 
    脈已經通了,老夫積四十多年的功力,也始終無法辦到,你真可謂是百年來的奇才 
    了,遇合之奇獲勝於百年以前之落星天魔。唉!只可惜你父親已經……」 
     
      說到後面,地搖了搖頭。 
     
      李劍銘親狀,急忙問道:「伯伯,我父親怎樣啦?您現在告訴我聽!」 
     
      老人道:「我要告訴你,但希望你聽後不要過份傷心,你答應嗎?」 
     
      李劍銘這時已揣測到事情的結果了,但他心中卻勸自己不要相信它,他仍然想 
    聽老人親口說出。所以他毅然回答道:「伯伯,您儘管說罷,我會忍受得住任何打 
    擊的。」 
     
      老人他如此堅毅,心中讚道:「這孩子真是絕世之英才,看來我們這一代的恩 
    仇,要靠他了結了。」於是他點了點頭道:「好!好!我從頭說起吧!」 
     
      他以平靜的語氣開始說道——「我姓黃名振強。但武林中人都叫我千手佛陀, 
    那是因為我使暗器的功夫很好,而又甚少殺人之故,所以江湖同道取了這個綽號。 
     
      當我年青時,因事結怨唐門。後來有一年我道經四川,被其門下弟子碰見,他 
    們恃勢乘我無備之際,用暗器把我打傷了。 
     
      要知唐門暗器,向稱天下第一,而他們所配製的毒藥,竟是霸道異常,中者非 
    有其本門解藥,確實無法解救。我中了暗器之後,強提最後一口真氣,落荒而逃, 
    可是很快因毒發而昏倒了。 
     
      等我醒來時,發覺已經被救,身旁站著一個俊秀的青年俠客,那就是你父親巧 
    手追魂李英傑。 
     
      當時,我也不知道他為何有解藥,但自此以後,我們因意氣相投!便結為異姓 
    兄弟。這已經是二十多年以前的事。現在回憶起來,彷彿猶在眼前一般。啊,賢侄 
    ,現在的你,正有若今尊當年一樣的英姿挺拔、豪氣萬丈,而他更是談笑風生,胸 
    襟寬大…… 
     
      我們在一起渡過一段非常愉快的日子以後,今尊因事他往,我也為了雪恥復仇 
    ,閉門研究暗器,終於給我發明了「蜻蜓迴旋鏢」後來我碰到今尊時,將這蜻蜓迴 
    旋鏢分給他十幾枚。 
     
      以後我就到唐門去,仗著這個暗器,殺了他們不少人。 
     
      可是我也因寡不敵眾,左臂中上一枝最毒的「紅蛟剪」,我為保全性命只得立 
    即自斷左臂,負傷逃亡。途中,我因失血過多,神智不清,以致失足跌進一個深淵 
    裡,在那裡我卻因禍得福,得到了峨眉派失傳絕學「赤霞神掌」秘錄,並且還得到 
    五十年前號稱千面人的特有奇技——易客變形之術。 
     
      當時我真是驚喜交集,但卻因原先中毒之後,未能及時救治,終讓一絲餘毒竄 
    入經脈,就這樣費了我將近十年的功夫,才將其完全驅出體外。然而待我略修習「 
    赤霞神掌」時,卻又因原先所習的內功心法,與其不合,只得從頭學起。這一來耗 
    費我又將十年的時間,才練至收發自如之境地。那樣的學習,真是事倍而功半,但 
    半途騎虎難下,只得一直的練下去了。 
     
      等我易容重履江湖以後,我也著實的作了許多值得自慰的事,但因我時常化身 
    ,是以始終沒有人曉得我就是以前的千手佛陀,在這段時間裡,我根本打聽不到你 
    父親的消息,以為他也歸隱了。 
     
      數年前,當我想再到唐門去復仇時,卻意外的聽到江湖傳聞他在長白山得到『 
    落星秘笈』,正受著天下群姓的追逐劫奪。因此我遂中止四川之行,趕到中條山遇 
    上時,他已受重傷,奄奄一息了,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許多屍體。剩下峨眉靜悟禿 
    顱,他拿到那本「落星秘笈」正想走的時候,我一看令尊倒地,負傷慘重,心中非 
    常震怒,連忙攔住他,被我用「赤霞神掌」擊斃。我將秘籍拿回,又到每一具屍體 
    上,將我那獨門暗器蜻蜓迥旋鏢取出,用化骨粉,把那些屍體化去之後,這才背起 
    令尊,離開中條山。」說到這兒,他停了一停,喘了口氣,看了坐在地上的李劍銘 
    一眼,只見他臉上一片堅毅之容,睜大了眼睛,凝視自己。千手佛陀不禁讚歎的點 
    了點頭。 
     
      李劍銘這時插口問道:「伯伯你可知道,那些圍攻家父的人是誰?屬於那一門 
    派的?」 
     
      千手怫陀點頭道:「正邪兩派都有,正派的有華山、武當、崆峒、峨眉……還
    有遠處山東的渤海派,邊疆的塞北雙丑,邱峰派等,但以後還有許多的各路魔頭,
    你且聽我慢慢說下去。」說到這兒,他一看李劍銘眼中射出一股懾人的神光,令他
    也覺不寒而栗,心中不由暗暗地道:「這孩子殺氣好重!江湖上又將不得安寧了…
    …」
    
      這時李劍銘見他沒說下去,忙一斂心神,說道:「伯伯,您慢慢的說下去!家
    父倒底怎樣了?」 
     
      千手佛陀嚥了一口唾沫,又繼續說道:「當天晚上我趕了一段路後,義弟已悠 
    悠的醒轉,待教告訴他是我時,他也禁不住一陣興奮。他告訴我大略的經過,以及 
    他負傷的情形。原來他全身經脈已快完全閉塞,真氣四處流竄,已無法凝聚,他的 
    內臟也整個兒的移了位,他也自知無法可救,於是他將他的劍訣交給我,囑我帶給 
    你。這時我才知道他身上帶有一株千年的『參王』,連忙促他服下,則我在旁以推 
    宮過穴法,助他凝聚真氣,藉此靈藥之功能,他必能完全康復。可是他卻以你為念 
    ,他說你身具『五陰絕脈』非此不足以救命,因此他寧可自己死去,也不肯服用。」 
     
      說到這兒,他看了看熱淚盈眶的李劍銘又道:「要知天下之父母,沒有一個不 
    欲其子女能夠好好的活在世上,轟轟烈烈的作一番事業。他們為了子女,可以犧牲 
    自己的幸福,榮譽,以至於生命,但是天下又有多少子女能夠體諒父母的苦心呢? 
     
      現在你也不要悲傷,要抬起頭來,好好的作一番大事,替你父親爭光,則他在 
    九泉之下,也能含笑矣!對的,賢侄,你不該流淚,你要振作起來。嗯!對的,忍 
    住它,不要讓它流出來。」
    
      他待李劍銘的情緒稍為平靜後,又繼續說道:「令尊結果還是聽我的勸告,把
    另一根功效較小的『野參』服下去,保持他心脈不斷。 
     
      於是我帶他趕到終南來,因為聽說他師父的摯友,當今藥學大師——銀髮華陀 
    ,寄跡在終南之頂的一個洞府中潛修,想找他醫治你父親的重傷但是我們連夜趕上 
    終南時,卻給一些黑道的邪魔,層層圍住,逼我們交出落星秘笠來。我們當然不肯 
    ,於是那些無恥的邪魔,又施圍攻的手段,意欲強搶『落星秘笈』,啊!那真是一 
    場驚心動魄的大戰,整整的兩個時辰,我施出『赤霞神掌』和『蜻蜓迴旋鏢』來, 
    連斃二十餘名黑道高手。但我終因內力不繼,被打下這個深谷,令尊也因此粉身碎 
    骨……」他說到這兒,聲音已是漸漸的顫抖一雙老眼也飽 
     
      含著滿眶淚水。他彷彿又回到當時那幕悲慘的情景裡,口中喃喃地道:「我真 
    慚愧自己不能盡力保護我那賢弟,而讓他被南嶺木杓飛魔的木杓陰掌給打下這個深 
    谷……唉!可憐我那義弟,竟未能保全一個完整的軀殼,嗚……」說到這裡,已是 
    泣不成聲,滿頭長髮不停顫動著。 
     
      李劍銘這時心中思潮洶湧起伏,憤怒的火焰在燃燒著,但他卻咬緊牙根,握緊 
    雙手,不讓那將要奪眶而出的眼淚流出,他口中喃喃的念道:「木杓飛魔,木杓陰 
    掌……」他頭上的黑髮,慢慢的猥立起來。身上的衣服像吹滿了氣似的,鼓起老高 
    ,但他自己並不覺得。千手佛陀看到他眼睛寒光懾人,在這黑暗不見天日的洞裡, 
    正有如兩顆閃爍的明星,亮光閃閃。 
     
      他驚訝地忖道:「這孩子真的已到神光內斂,還璞歸真的絕頂境界了!以他現 
    在功力,當今之世能有幾人……」於是他叫了聲道:「賢侄!」
    
      李劍銘聞聲,忙將心神收斂起來,應聲道。「伯伯,什麼事?」他那猥立的怒
    發,和那鼓起的衣裳,都立刻平復,眼中神光頓斂。 
     
      仍是黑白分明。 
     
      千手佛陀道:「沒什麼,你且聽我把後面的事說下去。」 
     
      李劍銘點點頭,於是他又繼續道:「待我醒來後,發覺自己睡在崖上一株突出 
    的矮樹上,那時我也已身負內傷,好不容易的翻下崖壁,到達地面,看見我那義弟 
    已是血肉模糊,四肢粉碎……」他喘了口氣,聲音顫抖地道:「我將他的屍體埋葬 
    後,發現這個洞穴,但當時因身負內傷,不能上來! 
     
      一直到我將內傷自療痊癒上來,已是幾天過去了。因為這深谷四圍都是峭直崖 
    壁,毫無通道,所以我一進洞,心想這裡也許另有捷徑,那如找尋之下竟是個死洞 
    ,只有洞後的一個角落,堆著許多黃精,也不知道是誰放在那兒的,我想大概以前 
    必定有人在此修煉。 
     
      起初幾天,我仍到處亂找,可是結果一無發現,失望之餘,死了出谷之心,決 
    意靜下來修習這本『落星秘笈』因為令尊在醒來時曾叫我到河南去找你,把『參王 
    』交你服下,要我為你打通穴道而我卻陷在此一深谷之中,是以我想習得此一絕世 
    奇功,好脫身此谷。 
     
      那知這樣一來,卻弄巧反拙,蓋我素習的『赤霞神掌』所凝練之內力,屬於陽 
    剛,而『落星秘籍』中的『落星神功』卻屬於純陰,兩者根本無法調和,一習之下 
    ,竟導致走火入魔,子午兩時,受盡陰陽二氣熬煉的痛苦。」他頓了頓,又繼續的 
    說下去道:「此後這段歲月,我心中的痛苦,萬倍於身體上所受的,每一天過去, 
    就覺得我的罪孽又加重了一分,我想到遠在河南的你正在面臨著死亡,心裡就有若 
    刀割,我終日的盼望著奇跡的來臨,求著上蒼使你能夠安然無恙。現在,老天終於 
    沒有辜負我的苦心,把你送到這裡來,而且是一個如此壯健、挺拔的青年,我那義 
    弟的冤仇,終會有報雪的一天了。」說到這兒,他心情異常的激動。 
     
      李劍銘堅毅的說道:「我必定要以我所受的,來還報於那些人。我一定要報仇 
    。」語氣中充滿了力量。 
     
      千手佛陀點點頭道:「我們這一代的恩仇,也只有你才能夠替我們報復了,現 
    在我雖然走火入魔,但是那些練功的竅訣,仍然存在,而且你父親為之喪命的『落 
    星秘笈』和『千年參王』,我也都保存好好的,你現在且休息休息,待明天開始, 
    我將全部傳授給你,以你的聰慧,習來定然事半功倍,現在你可隨便在洞中走走。 
    」說完,他就閉上眼睛了。
    
      李劍銘站起身來,信步地在洞內溜了溜,他發覺這個洞,果然如千手佛陀所言
    ,沒有其地任何出路、於是他也坐下來,運行他那獨特的「兩心神功」。
    
      當子夜時,千手佛陀又因受陰陽二氣的熬煉而發出痛苦的呻吟,李劍銘毫無辦
    法的立在旁邊看著他受苦,不過幸而這僅是一陣子時光,便又過去了。 
     
      第二天開始,千手佛陀即將自己一身藝業,除了「赤霞神掌」以外,全數傳授 
    於李劍銘,同時也令劍銘勤習乃父巧手追魂的成名絕技「追魂十二巧打」。他為欲 
    使劍銘成為絕代之奇俠,是以一直在旁嚴厲的督促。李劍銘見他每日須受那兩次的 
    熬煉,要他把千年參王服下,但他卻堅持不肯。僅僅一個多月,他因為心智過於辛 
    勞,內傷迸發,竟爾撒手塵寰。 
     
      臨死之前,他嚴厲的叮囑李劍銘修習絕技,好早日到江湖上去為他和劍銘父親 
    報仇,並囑咐李劍銘將來行走江湖時,要盡量運用那易容變形之術,才不會危險重 
    重。 
     
      他對李劍銘囑咐最多的,就是叫他不要將「赤霞神掌」與「落星神功」並習。 
     
      他並不知道李劍銘身具「兩心神功」絕技,習之並無衝突。 
     
      自千手佛陀死後,李劍銘更是日夜的勤習這些驚世駭俗的神功絕技,他時刻警 
    惕著自己,因為有著太多的事要去做。由於他天資穎悟,而且「任督」兩脈已通, 
    故而習來輕鬆已極。 
     
      僅僅三個月,他便把「追魂十二巧打」和易容之術,以及千手佛陀的一手暗器 
    手法,和丐幫三大絕招,都學會了。從第五個月開始,李劍銘便拿出那本震驚天下 
    的「落星秘筮」來。 
     
      學習其中的第一招劍訣。 
     
      但是以他如此聰明的人,卻一翻開「落星秘笈」也便皺起眉頭來,他的眼睛緊 
    盯著那一招「飛星暗渡」上,心中忖道:「這是什麼招式,那麼多的虛線,叫人怎 
    麼看得懂?難道一這麼一招就整整有九個變化不成?嗯——奇怪!」一天,過去了 
    ,兩天,過去了他的眼睛還是盯在這一招上,手不停的比劃著,但他覺得很是彆扭。 
     
      「這一招怎麼在這個方向出劍呢?這簡直不可能,但是……這上面卻是這樣畫 
    著的……」 
     
      他愈想愈心煩,於是他閉上眼睛,想休息休息。 
     
      但是這一招卻依然鮮明的映在他的腦上,他心中一火,將「落星秘定」摔得遠 
    遠的,使出「兩心神功」來,分出另一心神想著那以往的往事… 
     
      那夢魂縈系的公孫慧琴的婷婷倩影,首先又映上他的腦際,那甜美的掛在嘴角 
    的笑靨,那大大、黑溜溜的眼睛,那小巧而又鮮紅的嘴,兩端微微上翹,那細細的 
    柳眉……這些都令他為之沉醉。以前他經常想起她,但是在每一次想起她時,他總 
    是想到那血肉模糊的父親,於是他便又抑止住自己的心神,用心去修習武功。 
     
      現在,他又想起了她,久久,他的思緒留在她的笑容裡,雖然時間已經過去兩 
    年了,但她的印象,仍是那樣鮮明好一會兒,他又想到了顧鳳霞——這個令他深深 
    痛恨的女人,她是那樣的不擇手段,是那樣驕傲,氣勢凌人……想到顧鳳霞! 
     
      他便想到在山上與銀麒堡主決鬥的情形,他記得他使出那招「趕狗入洞」,於 
    是,他的左手自然而然的比劃起來。 
     
      只見他左掌一豎,旋轉了一圈,「呼」的一聲劈了出去…… 
     
      當時他右手正在劃著那招「飛星暗渡」,於是,他的腦中靈光一現,右手駢掌 
    作劍,化成無數掌影,欺入左掌之中。 
     
      他左邊心神祇覺來勢奧秘莫測,那「趕狗入洞」的這招,竟完全被封住,所以 
    急忙化成第三大絕招「臭狗翻身」方才堪堪敵住右手這一招。他楞了一下。驀地他 
    大笑躍起,嚷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雙手一幌,那洞壁堅硬的巖石,竟 
    被他的掌風掃得大片大片的脫落下來。 
     
      無數的震耳迥聲,繞著這個洞裡,盤迥了許久…… 
     
      自他無意中運用了兩心神功,而使自己一分為二,用那已經練成之絕招,來與 
    落星劍訣的九大招式,實行互相搏鬥後。 
     
      他即每天都雙手互搏,自己給自己餵招,如此一天天的過去了… 
     
      一個月的日子,飛快的過去了……兩個月的日子,飛快的過去了…… 
     
      清晨,第一道陽光,從雲後鑽了出來,投射在高峻的山巖上。 
     
      樹葉上,叢草中,點點晶瑩的露珠,閃爍著,好比那顆顆的寶石,鑲在綠色的 
    綢緞上,清新美麗……天邊的一朵雲,被風神追逐著,從那邊山頭上,跑了開去, 
    剎時,光輝燦爛朝陽,又柔和的照射在大地。 
     
      這時,崖壁上現出了一個人影,他有如一隻孤鶴,沖天飛起七丈多高,在空中 
    盤面了兩匝,便曼妙的落在山頭上。 
     
      他全身浴在金黃色的陽光裡。迎著朝陽,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對手向後一攤。 
     
      一聲龍吟似的長嘯,自他口中發出,那嘯聲在空氣中震盪著,宛如有形之物, 
    那樹葉、草尖上的隔夜露珠,紛紛的落下,簌簌作響……嘯聲而落中,他雙手一揚 
    ,身子毫不作勢的平空飛起,有如隨風飄飛般的柳絮,略一轉折便射出老遠,僅兩 
    三個起落,他那灰色的背影,已經消失在山裡。 
     
      然而,那迥蕩的嘯聲,卻仍然留在山巒裡,久久……久久…… 
     
      他正是剛從山谷裡,施展「流星飛逝」的絕頂輕功,借著崖壁間的一些草堆, 
    而脫身躍出絕谷的李劍銘。 
     
      他在終南山中一個深谷下的古洞裡,以無上的智慧,修習這妙絕人寰的「落星 
    秘籍」上的無上奇功,加上了他堅毅的忍耐力,終於將千手佛陀留下的所有奇功絕 
    藝,給完全學會了。 
     
      在這一年中,他天天運用「兩心神功」,駕馭著自己的心神,行那雙手互搏之 
    術,利用他所習得的絕藝與那落星秘笈上的奇技,互相較量,故而僅僅一年,這些 
    奇妙神技,不但給他學會了,而且洞徹奧微。 
     
      尤其最使他高興的,就是他將「赤霞神掌」和「落星神功」都給習會了,他硬 
    硬的將之在體內分開成陰陽二氣,而能互不干擾——這又仗著他的兩心神功了。 
     
      由於他機緣巧合的服食了「朱果」和「空青石乳」兩種仙品,而此二者又是一 
    陽一陰的,故他的「赤霞神掌」和「落星神功」習來已至爐火純青之地步。 
     
      一年的時間,飛逝過去時,他已成為一個身懷絕頂奇功的內家高手。 
     
      他自覺奇功已成,便將父親和千手佛陀的屍骨分別包好,然後又將那幾大秘笈 
    ,計有「落星秘籍」,「追魂十二巧打」,「打狗棒法三大絕招」,「赤霞神掌練 
    功秘籍」,還有那竹枝神丐送給他的令符,統統給包在一個包袱裡,背在背上,而 
    那個裝著「千年參王」的玉盒,卻被揣在懷裡。 
     
      於是他巡視了一下這個峽谷,和這個消磨他一年歲月的古洞後。 
     
      他施出落星秘笠上的絕頂輕功「流星飛逝」,從谷底飛身直上,借著崖壁上零 
    落的叢草,運轉自身的真氣,攀上了這個千丈深崖。 
     
      所以一上崖,他對著那剛升的朝陽,振聲長嘯,籍以抒發出他一年來鬱積的煩 
    悶,以及歡迎那即將面臨的希望。 
     
      李劍銘像一顆流星樣的,閃過了山巒,閃過了樹梢,僅是片刻功夫!他已來到 
    一個小鎮上。 
     
      他看了看自己這身灰色的衣裳,鼻端嗅到一股發自身上的臭味,不自禁的皺了 
    皺眉,付道:「我該先找個大莊去買幾套衣服,然後痛痛快快的洗個澡!再決定行 
    止吧。」他在小街轉角的地方,找到了一個叫華清池的小澡堂,走了進去。 
     
      伙計一看他這副塵灰滿身,汗臭薰人的樣子,忙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閉著呼 
    吸,走上來招呼他進澡堂裡去。李劍銘扔了一小塊銀子給那伙計,叫他到衣莊裡去 
    買兩套儒衣來。那小伙計眉開眼笑的接過銀子走了。 
     
      一連用了三大桶水,才將他身上一年來所積污垢洗淨,這時他穿好那件新買來 
    的白色儒衣,把包袱背在背上,外罩一件長袍,瀟灑的自浴室走出。 
     
      那個剛才招呼他的伙計一見,竟張口結舌的呆住了,兀自在心中暗叫道:「乖 
    乖,我的媽呀!天下會有這麼漂亮的男人呀——我自出娘胎還是初次親眼見呢!」 
     
      他楞在那兒,動也不動一下的,只是直著眼看李劍銘從門口走出,方始醒覺過 
    來。 
     
      李劍銘走出澡堂後,瀟瀟灑灑的朝著通往渭城的官道走去,因為他在洗澡時已 
    決定以後的行程;首先他要到銀麒堡去要回那根竹杖,然後回到故鄉報仇,待這兩 
    樁事了結以後他便要以自己的雙手,走遍天涯,去一一了清那些舊帳。 
     
      一路上,許多行人都側目地注視著他,更有許多婦女秋波頻傳,媚眼亂飛,大 
    送風情,但他卻視若無睹,昂首而步地兀自朝前走去。 
     
      黃昏時,他已經投宿在渭城的一個客棧裡。此刻他用完飯,獨自對著一盞孤燈 
    ,默默地沉思:「今天街上怎麼有這許多武林中人,難道這裡有什麼事故發生不成 
    ?」
    
      他叫來店小二問道:「今天貴處是否有甚麼大事……」
    
      他話還未說完,那小二已搶著答道:「相公你這下可就問對了,我快嘴李二,
    別的不會,這些消息倒是非常靈通,所以……」他口沫四濺的說著。 
     
      李劍銘見這小二正話不說,便連珠炮似的亂扯,忙揮了揮手道:「廢話少說, 
    我問的是這裡究竟發生什麼事,並沒問你的履歷。」
    
      那小二忙道:「是!是!相公您說的是。這兒城南有個銀麒堡,堡主鐵膽金槍
    ,在江湖上赫赫有名,明天是他的四十一壽誕,去年他因病,沒有慶祝,今年可就
    要大大的熱鬧一番而且他有位天仙化人樣的千金,這位姑娘可真是漂亮極了,彎彎
    的眉,紅紅的小嘴,柔和的……」 
     
      他說得正起勁,李劍銘已聽得眉頭一皺,叱了他一聲怒道:「你有完沒有,走 
    走走。」 
     
      快嘴李二聽他一喝,忙閉上嘴,應聲走了。走到門外,他回頭向著屋裡呸了一 
    口才又掉頭走開。 
     
      李劍銘著著他消失的背影,不由好笑地忖道:「天下真有這樣多嘴的人……哦 
    !明天是顧凌武的生日,現在堡內大概很熱鬧。但若明天去,則會……我不若晚上 
    就去。」夜色漸濃,一輪皓月高掛天空,星星稀疏的貶著眼睛。 
     
      銀麒堡內,顧凌武正將一批客人送到專為他們預備的賓館後,又回到自己的臥 
    房,一個兒坐在床沿喃喃語道:「日子過得真快,轉眼已踏入壯年的境域了,唉! 
    可惜至今還沒有一個兒子。霞兒雖說可以慢點出嫁,但年紀也已不小了,遲早總得
    找個婆家,今天我看那武當玄清道長的徒兒,到也蠻不錯。……」
    
      突然一聲冷笑傳來,打斷他的思潮,他飛快的站了起來,叱道:「什麼人。」
    
      冷風一拂,只聽嘿嘿兩聲,一條人影已經閃現在他面前。 
     
      他心中一凜,雙掌飛快的一錯,擋在胸前,腳下迅捷的退後一步,揚目看著來 
    人。 
     
      只見一個身穿青衫的中年人,站在距他約六尺之處,正在凝視著自己。 
     
      他問道:「尊駕夤夜來此,有何見教。」他一面說上面心裡迅速地忖道:「這 
    人不知是誰,行動竟有若鬼魅,毫不帶一絲聲息,以我此等功夫,也不知他是由何 
    處進來,希望他不是與我為敵才好。」
    
      青衣人一笑道:「堡主無須緊張,本人夤夜來此,不過是想與堡主商量一事…
    …」聲音中仍是冷冷的。 
     
      顧凌武面上一紅,將雙手放下道:「請問尊駕大名?如有事相商,請到客廳… 
    …」
    
      青衣怪人未等他將話說完,已一擺手,搶著答道:「本人乃一無名小卒,不敢 
    有勞堡主垂問。至於商量之事實極簡單,只要堡主拿出就是……」
    
      顧凌武問道:「尊駕究竟所商何事,不妨直一言相告,只要敝人力所能及,定
    會遵命照辦。」他素性高傲,這時因懍於青衣人的詭絕輕功,方始這等低聲下氣。 
     
      青衣人點了點頭,說道:「去年春季,貴堡是否有一西席,名喚李劍銘的,現 
    在他到那裡去了。」
    
      顧凌武一聽,心中一驚,但他強作鎮定地說道:「尊駕所問之人,去年即已離
    堡他去……」
    
      那青衣人冷笑一聲,截斷他的話,說道:「好!就算他已離去,那麼他留下的
    一根綠色竹杖,請堡主交給本人。」語氣傲慢已極。 
     
      顧凌武臉色一變道:「他離去之時,根本沒有什麼東西留下,至於所詢的竹杖 
    ,敝人更無所聞。」
    
      青衣人冷哼一聲道:「剛才我已到怡紅軒查過,不見那根竹杖……」他說到這
    裡,身形一閃,五指一伸已抓住顧凌武要按機關的那只右手。 
     
      他的行動有若鬼魅般的飄忽快速,顧凌武方覺對方五指伸出,待要出招躲避時 
    ,那知腕脈竟已被抓住,心中不由大驚,急忙間左手一伸,搗出一拳,直撞對方胸 
    坎。 
     
      青衣人微哼一聲,右手五指一用力。顧凌武頭上立刻冒出豆大的汗珠,一滴一 
    滴的流了下來,臉色漸漸轉黃,左手也無力地垂下。 
     
      青衣人見他這付樣子,方始鬆了鬆手說道:「還不將那根竹杖拿來?」
    
      顧凌武受制,無可奈何的說道:「那翠玉杖是丐幫法杖,我已將它放在庫房裡
    。」
    
      青衣人道:「那麼現在你叫人去把它拿來……告訴你,不要鬧鬼,否則我隨時
    都可取你的性命。」說到後來,他狠狠的瞪了顧凌武一眼。 
     
      顧凌武只覺這人的眼光有如兩把利劍般直刺入他心肺之中,他怨毒的看了青衣 
    人一眼,喊道:「雲英!雲英!」青衣人把手一放,大搖大擺的走到床邊,坐了下 
    來,他還揮揮手,示意顧凌武也坐下。 
     
      這時一個丫鬟晝走了來進,對顧凌武一斂,說道:「老爺喚奴婢,有何吩咐。 
    」她好像經常見慣室中不開門便有人進來,所以樣子並不吃驚。 
     
      顧凌武見青衣人注視著他,而兩人距離僅隔開三步,所以不敢蠢動,他說道: 
    「吩咐張總管,把庫中左邊箱子裡的那根青竹杖給我拿來。」他說著,把鑰匙交給 
    那個婢女。 
     
      婢女出去約半盞茶功夫,門外響起了腳步聲,一個胖胖的中年漢子,推開門進 
    來,對顧凌武說道:「堡主,竹杖在此。」顧凌武應聲,伸出手去想接那根竹杖。 
     
      這時那坐在床沿的青衣人,卻朗笑一聲,毫不作勢的,已飛身躍到張總管面前。 
     
      那胖胖的張總管見青衣人來一意不善,連忙一橫竹杖,斜斜的向青衣人劈去, 
    青衣人身子一晃,竟已將竹杖奪過。 
     
      他順勢杖尾一伸,已把張總管穴道點住。張總管呆站在那兒,猶如木雕泥塑的 
    菩薩,絲毫不能動彈。 
     
      他在極短的時間內,將張總管穴道點住,接著飛身一躍,直射窗口!叱道:「 
    那裡走!」 
     
      原來鐵膽金槍在張總管揚杖欲劈之際,已忙不迭的雙腳一蹬,向窗外躍去。 
     
      青衣人行動有若電閃,顧凌武雙腳方一落地,他也已接踵而至,同時手中竹杖 
    一伸,已點住顧凌武「浮筋穴」。這時,四周已圍上一大群人,堡中燈光明亮,警 
    鈴響個不停,青衣人將竹杖藏在袖中,氣定神閒地站在當中。 
     
      他揚目環顧四周,突地仰天打了個哈哈,那震耳的笑聲,頓時把響亮的鈴聲都 
    給掩蓋過了。 
     
      周圍的堡丁,忍受不住這震耳的笑聲,紛紛掩住耳朵,痛苦的蹲了下去。 
     
      笑聲方停,只見一個道士走了過來,打個稽首問道:「無量壽佛,施主神功蓋 
    世,但不知與顧堡主有何仇恨?」青衣人抬頭打量這道士,只見他三縷長髯垂胸, 
    背插寶劍,杏黃色的絲絛,繫在劍把上,隨風飄拂。 
     
      他反問道:「你是何人?」因他極端憎恨道士,所以說來毫不客氣。 
     
      道人臉色一變,但仍溫和的回答道:「貧道武當玄清,不知施主如何稱呼?」 
     
      青衣人方要答話之際,只見一道銀光,直奔面門而來,他身手何等快捷,僅一 
    晃動便將來招避過。 
     
      跟著又指一伸,捕入銀光,一挾一晃便把劍奪了過來。 
     
      他揚目一看,見是一個少女正楞楞的站在他面前,他忙將奪來寶劍往地上一摔 
    ——因為這少女正是他所厭惡的顧鳳霞。 
     
      她被青衣人一招將手中寶劍奪去,一時楞在那兒,臉上紅霞滿佈。 
     
      待青衣人將寶劍往地上一扔,她老羞成怒的拾起寶劍,刷刷刷一連三招,直刺 
    青衣人。 
     
      這時那被點住穴道的顧凌武,已被人救走了。四周群雄圍住,緊張的注視場中。 
     
      青衣人根本就不還招,他隨著她的劍風-飄動著身子,在耀眼的劍光下,挪步 
    自如僅一會兒,顧凌武已操著他那根粗重的金槍,奔了過來,叫道:「霞兒避開, 
    為父的來了。」言罷金槍一抖,威風凜凜的直向青衣人挑去。 
     
      青衣人因為剛才思潮起伏,所以不願意出招還擊。 
     
      這時卻見顧凌武持著金槍而來,他心中又想到,一年前在終南山上的那幕情景 
    ,一陣恨意猛自心中升起——他喝叱一聲,伸手就往槍上抓去,顧凌武深知厲害, 
    忙將金槍一收,飛快的刺向對方咽喉。 
     
      青衣人左足後移半步,右手一橫,便將來勢封住,接著腳下一移,已欺身到顧 
    凌武身側。 
     
      他右手探出,四指直點對方面門「眉沖」、「晴朗」、「通太」、「太陽」四 
    大要穴,小指微顫,指向咽喉「天突穴」,招式變幻莫測。 
     
      顧凌武心中一驚,忙的將身子一挫,金槍一陣抖動,點出無數金花,刺向對方 
    胸前要穴。 
     
      他的「神龍槍法」的確不凡,施展開來,幢幢金光,翻翻滾滾,招招不離青衣 
    人要害之處。 
     
      一剎那間,兩人迅速地交換了五招,顧凌武臉上已經見汗,他使盡了絕招,但 
    是那青衣人猶如一片落葉樣的,粘附在他的槍上,根本不容他有緩手的機會。 
     
      青衣人臉上漸漸地佈滿寒霜,這時正好對方金槍刺至小腹,招式凌厲毒辣已極 
    ,他雙腳一頓,騰身踏上顧凌武那根粗如鴨卵的金槍桿上。 
     
      顧凌武大喝一聲,奮力一挑,想把對方摔下槍桿,那知只覺槍上重如泰山,動 
    都沒動一下,反覺桿上重量逐漸加重。 
     
      他運足全身功力,「喝」的一聲,將槍頭挑起教寸,但對方一加力,又沉下了 
    數寸………站在旁邊的群雄,這時動都不敢動的。睜大了眼睛,著著這根金槍,因 
    為他們知道這場中上兩人,正在比試內力,是以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驀地——站在槍桿上的青衣人,大喝一聲,在那根槍上,一步一步的走向顧凌 
    武身旁。 
     
      他每跨進一步,那槍桿便斷下一截,「格登」,「格登」的聲音,直如敲在人 
    心上樣的,使每個人都繃緊了心弦……握著槍的顧凌武,臉色已成死灰,這時他欲 
    放手也不能,因為他只要一收內力,那麼對方的如山潛力便會沖激過來,則他將會 
    受到嚴重的內傷。 
     
      所以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上步步的走了近來,他臉上豆大的汗珠,又一次 
    落下——突然——顧鳳霞哭叫道:「爸爸!」聲一中滿是酸楚傷心,因為這時她被 
    一個道士緊緊的拖住,無法過來,眼見父親遭到這種險惡情景,不由哭喊起來。 
     
      青衣人聞聲,心中一顫,腳步停了下來,顧凌武突覺槍上一輕,他忙不迭地, 
    把手一鬆,踴身往後一躍,退出五步開外。 
     
      正當此時,那個拉住顧鳳霞的道士,拉出了長劍,飛身跳來,一道青虹,直削 
    青衣人。 
     
      ——青衣人冷哼一聲,喝道:「替我滾開。」他身形一閃,便將道士右臂抓住 
    ,振臂一抖,道士直飛出五文開外,「叭噠」一聲摔在地上。 
     
      這時顧凌武已經掏出兩枚鐵膽,只見他雙手一擲,兩個黑溜溜的鐵膽,夾著嘯 
    聲,疾如流矢的射了過來。 
     
      青衣人絲毫不動的,站在那兒。兩枚鐵膽快到頭上時,他仍平靜如故。 
     
      兩枚鐵膽已經飛到他的頭上,當空拐一小弧,互相撞擊在一起。 
     
      只聽一聲暴響,滿空酒下一大片鋼雨,密密集集的罩向青衣人頭上。 
     
      青衣人裡了一聲,舉起右手,慢慢的劃了一個小圓圈,那些鋼珠,竟好像被強 
    烈的磁鐵吸住一樣,飛快的投入他的袖裡。 
     
      顧凌武一看,臉色叮得變成土色,他驚叫道:「萬流歸宗,這是萬流歸宗手法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這時青衣人冷笑了一下,揮手將鋼珠擲出。顧鳳霞一看不由大叫一擊,飛身撲 
    在顧凌武身上。 
     
      青衣人見狀,微歎一聲,轉身便欲出堡。 
     
      剛才那與他答話的玄清道人,躍到他的面前,說道:「施主留步——」青衣人 
    眼睛一瞪,神光突現,直射玄清道人。 
     
      玄清道長給他這一瞪,不自覺的退後了一步,立即他覺得自己這樣是示弱,所 
    以狠狠的又跨前了一步。 
     
      青衣見對方如此,微微一笑,跨步欲待飛身離去。 
     
      玄清道長怒道:「站住!」他雙掌一推,一股渾厚的狂飆,直撞青衣人,去勢 
    有如排山倒海青衣人正在心中起伏不定,非常煩惱之際,見這老道竟如此欺人,一 
    股怒氣,直往上衝。 
     
      他清嘯一聲,右袖一拂,一股柔和的氣勁,輕飄飄的發了出來。 
     
      嘯聲中,他飛身一躍拔起五丈多高,有如一鶴沖天——兩股勁氣在空中相碰, 
    「波」的一聲輕響,玄清道長頷下鬚髯齊根而斷,他蹬蹬蹬的,退後了三步,「哇 
    」的一聲,大口的鮮血,噴了出來。 
     
      那躍在空中的青衣人,此時巳將墜下,驀然間——他在空中又一長嘯,嘯擊中 
    ,又腿一拳一放,四肢張開,又拉起兩丈多高,直飛上那根旗桿上。 
     
      「嗤啦」一聲,那面隨風飄展的堡旗,已被他撕下,只見他飛身躍起,在空中 
    旋轉了兩匝。 
     
      有如一隻夜鳥,消失在黑暗裡——
    
      站在堡裡的人,仰頭觀望著。這時不知誰叫著:「這是崑崙雲龍大八式……」
    
      另一人附和道:「雲龍大八式,他叫雲龍一現呀!」
    
      於是武林中多了個雲龍一現——李劍銘舒服的斜躺在床上,厚厚的枕頭墊在他 
    背後,他把雙腿伸進暖和的被窩裡,眼睛看看那從窗外照射進來的月光。 
     
      那潔白的月光,把地上都染成一片銀白;窗欞上,桌子上,都是淡淡的月光他 
    著著這情景,不由脫口吟哦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同時心中忖道: 
    「數百年前的青蓮居士在吟這首詩時的情景。大概跟我現在所見的差不多吧——」 
     
      於是他又吟道:「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他再三哦吟道:「舉頭望明月 
    !低頭思故鄉……」他感慨的低下了頭,忖道:「故鄉,故鄉對我又有何留戀,我
    沒有父母,沒有親人,我只有仇恨,只有報復——」他傷感地搖了搖頭。 
     
      又繼續沉思:「若不是那些人,我怎會失去父親?怎會失去親人?我又怎會失 
    去了我的恩人?唉!滿腔的熱血,滿心的仇恨!」想到這裡,他眼睛突然射出兩道
    閃閃的神光,自中堅決地說道:「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血債是要用血來償還的…
    …」他感慨的摸娑著那根滑滑的翠竹杖,忖道:「剛才我竟狠不下心來,其實以顧
    凌武那樣對我,置他於死地是毫不為過的,但是我一看到顧鳳霞那對哀怨的眼睛,
    楚楚可憐的樣子,我卻忍不住地,不生憐憫之心。 
     
      看來她比一年前瘦多了,也沒有以前那樣刁蠻驕傲……」他想到這裡,便立刻 
    制止自己再想下去,他心中喊道:「李劍銘呀,李劍銘!你要記得在金龍堡裡,還 
    有一個人在等著你呢——她對你是那樣愛護,那樣溫柔……」於是,他自我安慰的 
    說道:「我剛才不忍下手,是因為他會讓我在某一段時間獲得安適!使我有機會能 
    夠把內傷療好。由於這一點,我才放過他……」他閉上了眼,思緒又回到公孫慧琴 
    的笑靨裡…… 
     
      當夜神的腳步,輕巧的移開時,白晝已經來臨——李劍銘收拾好行裝,正想離 
    開客棧。 
     
      這時客棧裡有許多人在議論紛紛,許多背刀帶劍的武林人物,也三三兩兩的交 
    頭接耳,面露驚詫之容。 
     
      無疑地是昨晚他在銀麒堡裡的事情,被傳了出來。他想知道別人的看法如何, 
    正好快嘴李二走了過來,於是他問道:「小二,你知道這些人在交頭接耳的議論些 
    什麼?」快嘴李二一見是他,本想不說,但好像嘴巴癢似的,還是衝口說道:「相 
    公您說是這件事啊!那我快嘴李二怎會不知道呢,昨天小的跟相公說過,今天是銀 
    麒堡主他老四十一壽誕,要大大的熱鬧一番,那知道,今天一早消息傳來,說又停 
    止慶祝了,大家都認為奇怪,紛紛的想知道原因。據堡裡的人傳出來的消息,說是 
    昨晚有個崑崙的什麼雲龍一現,到堡裡去找堡主要什麼丐幫的翠玉杖,把堡主都給 
    打傷了,堡旗也給撕了,武當派的玄清老道長當時也受傷吐血,現在還臥在床上呢 
    !所以現在武當派的要到崑崙去找他的掌門算帳,而那丐幫現任幫主,也聽到消息 
    要到這兒來,查問翠竹杖和竹杖神丐的下落。堡裡更是風風雨雨,據說華山的老仙 
    長,也都在今晨下山來……」他像放連珠炮樣一扯就扯這麼長,李劍銘既已知道全 
    部情形,所以他制止快嘴李二再說下去。 
     
      快嘴李二嘟著嘴,掉頭走了,走不到幾步,李劍銘把他叫住,自懷中掏出一點 
    碎銀!對他說道:「這個你拿去買酒喝吧!」
    
      快嘴李二頓時眉開眼笑,咧開了一張大嘴,客氣道:「相公,您老大破費了,
    這怎麼好一意思呢!怎麼好意思——」 
     
      他嘴裡說不好一意思,手忙不迭地接過銀子,揣進腰裡,連連鞠躬帶謝謝。 
     
      李劍銘見他這付樣子,心裡也好笑,一聽他竟一連串的說了二十多個謝謝,不 
    耐煩揮揮手,叫他走開。他還又加了幾個謝謝,方才滿懷欣喜的走了。 
     
      李劍銘結好了賬,便起步離去。他把翠玉杖插在腰上,用長袍罩住,到馬廄去 
    買了匹還算高大的白馬,跨上馬背向通往河南的官道走去,蹄聲得得中,揚起了一 
    片灰塵。 
     
      他在馬上忖道:「當初老恩人交給我那支竹杖和打狗棒法的三大絕招時,叫我 
    找到現在的幫主,把東西交給他,但我至今方始絕藝有成,現在又要回河南去,眼 
    看只能待私仇初了時,才能替他老人家辦完此事……」他吸了日新鮮的空氣。 
     
      「昨夜我化裝為一個中年人,倒也沒被人看出破綻,而且還得了個雲龍一現的 
    綽號……哈哈!雲龍一現,我是崑崙派的?那些人真是有眼無珠——」他在馬上笑 
    了笑。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丐似有人要到銀麒堡去,那麼他們不會發生衝突嗎? 
    現在堡裡實力充足,丐幫中人去了一定會吃虧的,我要告訴他們不要妄動——」 
     
      於是他一緊韁繩,飛快的馳去一瞬間,他已到了一個小鎮,馬慢慢地進了鎮內 
    ,他發覺這個小鎮竟是非常熱鬧,熙熙嚷嚷,擁擠非常。 
     
      他下了馬,牽著它慢慢的步行,他轉來轉去,轉進了一個小巷,看見一個老乞 
    丐坐在地上,靠著牆角要求施捨,他面前放著一個缽子,裡面零零碎碎的有些一銅 
    板。 
     
      老乞丐見到李劍銘,也是伸出了手,向他要錢。 
     
      李劍銘笑了笑,將那塊令符給掏了出來,放在老乞丐的手中。 
     
      老叫化一看,驚得連忙拜倒地上,說道:「弟子張永年參見長老。」李劍銘忙 
    把他扶起來,說道:「你去喚你們當地的頭目來見我。」那老丐連忙跑步離去! 
     
      連碗裡的錢也沒拿。 
     
      僅一會兒,他就帶了個中年壯丐飛奔而來。 
     
      那乞丐見到李劍銘,面現驚詫之容,但他仍跪倒拜道:「三十三代弟子吳得標 
    參見長老,願長老福體安康。」
    
      李劍銘連忙將他扶起說道:「吳兄,不須客氣。」 
    
      乞丐一聽惶然道:「長老如此稱呼,弟子實不敢當,尚請長老直呼賤名。」 
     
      李劍銘說道:「吳兄就是此地舵主?手下弟兄有多少?」
    
      吳得標恭敬的回道:「弟子蒙幫主慈悲,忝為本地頭目,屬下弟兄有二百餘名
    ,聽憑長老吩咐。」
    
      李劍銘點了點頭,說道:「你現在可派一得力弟兄,立即趕到總舵!參見幫主
    ,請他不必動身到銀麒堡去,關於老幫主竹杖神丐之事,我都知道,請他在下月此
    日,在洛陽城外關帝廟前等我,我將詳細把內情告訴他。聽清楚沒有?」
    
      吳得標頷首道:「弟子立即照辦,不過,尚請長老把令符留下,謁見幫主時,
    好作佐證——
    
      李劍銘說道:「好吧,我會找你們幫主去要,現在你走吧!」說完他跨上了馬
    ,慢慢的走了吳得標叩了個頭,飛奔而去,辦理這事不提。 
     
      且說李劍銘縱馬馳騁一路上沒有耽擱,僅兩天功夫,就到了洛寧城。 
     
      他看看天色尚早,所以也沒憩息,便又縱馬出城,踏著黃土的泥路走下鄉去。 
     
      他在馬上望著田裡青青的麥浪,忖道:「好快啊!四年了,記得四年前我出來 
    的時候,還是一個身體孱弱,平凡而又平凡的孩童。但是四年後的現在,已經變成 
    不平凡的超人了。 
     
      記得當年我出來時,那是一個安靜的夜晚,天上有幾顆星星,大地一片寧靜, 
    我在寒風中走出了這個地方,我冷得咬緊了牙根,拖動一雙疲憊冰冷而又麻木的腳 
    ,邁著沉重的步子——」 
     
      他望著遠處的青山和田裡的人,心裡感慨萬分:「青山仍然跟以前一樣的青翠 
    可愛,而這些人們也跟以前一樣的辛勞,只是年青的長大了,年老的,更老了……」
    
      馬兒以一種平穩的速度,奔跑在這條黃士小道上,「得得」的蹄聲,引得那些
    在田裡做活的農人,伸起腰抬起頭來,好奇的看著這匹白馬,以及馬上神采飛揚的
    他。 
     
      好多小姑娘,放下了手中的棉紗,停止搖動紡紗機,神定目呆的看著他。 
     
      她們的心底,在這一剎那間,把這個英俊瀟酒,神采飛揚的影子,給鐫上了上 
    直到老,她們還會對她們的孫兒說著這個白衣白馬英俊騎士的故事……… 
     
      李劍銘這時心靈又回到往日裡,那些歲月中。他聽到了那條小河潺潺的流水聲 
    ,心中付道:「它是否依然無恙?仍然是兩岸垂柳依依……」於是他一緊韁繩,馬 
    飛快的奔上土坡。 
     
      他勒住了馬,望著眼前一灣流水。 
     
      它也經過歲月的刻劃了,那些垂柳呢?竟然一株不剩,河水也淺了,比以前也 
    狹窄了許多……
    
      「四年前我在這土坡上,會發誓我一定要回來,我一定要十倍還報那些對我所
    施的,不管是恩或是仇。」哈哈——現在時間到了,高福賜你的日子不多了,還有
    張大胖,還有那些忘恩負義的婢女,你們的日子不多了。死神的腳步近了,他向你
    們招著手……
    
      他心中憤怒像火一樣燃燒著,他長嘯一聲,直嚇得座下的白馬,人立而起,也
    發出一聲驚嘶只見他一夾馬腹,拉緊了韁繩,像飛樣的衝下了土坡,衝過了小橋,
    進到村裡。 
     
      李劍銘騎著白馬衝進了這個村裡。他那悠長的嘯聲,驚動了許多村民,走出屋 
    外觀看他鐵青腦中盡是以往那些受侮辱,受迫害的事,他下了馬,拿起那根馬鞭, 
    走到他的家門口。 
     
      他看了看黑色的大門,現在已經脫落了許多的漆,所以變成灰色了,門上兩個 
    鐵環,卻仍然在上面。 
     
      他拿起鐵環,重重的敲了兩下。 
     
      一會,一個僕人打開門,問道:「外面是誰呀?」他的頭一伸出來,看到這個 
    白衣儒生,是這樣的英俊年輕他問道:「相公,您找誰?」
    
      李劍銘哼了一聲道:「高福賜可在裡面?」 
     
      這僕人見他這兇霸霸的樣子,驚詫道:「老爺在堂屋裡,您找他有何……」他 
    話未說完,他馬鞭一揮,便點住這僕人的穴道,讓他喊也喊不出來,只乾瞪著眼站 
    在那兒。 
     
      他一進屋內,即哈哈大笑一聲,引得許多婢女探頭觀餚,但他像一陣風似的, 
    一個轉折之間便將這些人的穴道都給點住。 
     
      這時一個人在堂屋裡叱道:「敢在屋子裡大笑,還不跟我住口。」李劍銘一聽 
    這聲音,他的心異常的激動,他身子一晃便已到了堂屋門口,他站在門口看見一個 
    瘦削的人,正伏在桌上,清算賬務,算盤的的打打的,打得又快又響。 
     
      他站在門口,仰天又是一個哈哈,這震耳的笑聲,驚得那人把拿在手上的毛筆 
    ,也掉在地上那人連忙回過頭來,張開了嘴,便待罵人,但是,看竟是一個俊逸的 
    年青書生站在門口,他詫異的問道:「你是汁麼人?為何不經通報就進來了?老趙 
    ——」
    
      李劍銘笑了聲說道:「高福賜,你還認得以找嗎?」他一步一步的走去,每走
    一步,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印子,高福賜這時瘦削的臉上,帶著恐懼之態,他把桌
    上的元寶飛快的收了起來;吶吶道:「你是誰?我不認識你……」他提高了嗓子 
    叫道:「來人……」他底下那個字還沒說完,便已被李劍銘抓住後領給提了起來。 
     
      李劍銘冷笑道:「你還記得四年前那個離家出走的李劍銘嗎?」
    
      高福賜後領被提住,已是嚇得不得了一聽劍銘這麼說,更是全身都抖了起來。
    他牙關已經打戰,上下碰個不停,但他還是裝出一付笑容來!顫聲的說道:「您…
    …就是……銘……銘少爺……奴才………不……知您回來……未曾遠……遠迎……
    」他的笑容比哭還難看,結舌的說到這裡,被李劍銘一聲暴喝,給嚇得止住了。
    
      李劍銘把這個正在全身發抖的高福賜給重重的一摔,摔進那張竹椅上,他冷哼
    一聲道:「銘少爺!現在你可記得我了吧!四年前你是把我當少爺嗎?你不是想辦
    法害死我嗎?哈哈!你好痛快啊!這麼大的一所房子,還有那麼多的田,都是變成
    你的了——呸!住口!你還想狡辯,哈哈!替我保管你說的太好聽了……哼!老實
    靠告訴你,今天我來是要你的狗命——」他一直激動的說著。 
     
      這時他聽見裡面一個女人在叫救命,所以他飛快的點住了快癱在椅上的高福賜 
    的穴道,一個轉身飛出門外。 
     
      僅一瞬間,他又飛進屋裡,手裡提著一個昏了過去的女人,他把她也摔在另一 
    張椅子上。 
     
      他揚手打了她一個耳光,把這個女人給打醒,又順手解了高福賜的穴道。 
     
      這女人臉上塗滿了脂粉,這時因驚恐過度,臉上肌肉抽搐著,那粉一塊塊的往 
    下掉,一片白一片黑的,看了都要噁心。 
     
      李劍銘寒著臉,問道:「還有張大胖呢?他到那裡去了,你要從實招來。」 
     
      高福賜哭喪著臉道:「張大胖自去年就搬到城裡去住了。以前都是他叫我害你 
    ,其實小的對你是非常忠心的,老爺當年在家時,對奴才這樣好,我……」 
     
      李劍銘大聲叱道:「你廢話少說,還要狡辯,哼!虧你是舌燦蓮花,我也不放 
    過你。」 
     
      他說著舉起手來,臉上一片殺氣。 
     
      高福賜這時號啕大哭,從椅子上滾了下來,抱緊了李劍銘的腿。哭著叫饒命, 
    而那女人則張大了口嘴唇顫動著,但因過份驚嚇,所以說不出話來。李劍銘腦海裡 
    映進了他自己以前受罪受侮辱的情形,他冷哼一聲,右腿一踢——高福賜一個瘦小 
    的身子,平飛出去,撞在牆壁上,「叭」的一聲,又落在地上。 
     
      他的屍體扭成一團,七孔滲出絲絲的血跡…… 
     
      那女人驚叫一聲,昏了過去。 
     
      李劍銘殺意濃厚,他揚起右手,輕輕一揮,這女人已經變成一團肉漿。 
     
      他忖道:「若非你當年唆使,高福賜也沒這大的膽,所以也留你不得。」見到 
    這樣子,他心裡是這樣想,他認為自己沒錯。 
     
      他走出堂屋,像風樣的滑了前去,把那些當年侮辱他的婢女,一一的給點上死 
    穴。 
     
      他走出大門,深深的透了口氣,自覺已解開了一個心裡的結。 
     
      他到村裡把一些老年人給請了來,將原因一一說明,然後他將房屋田產都給賣 
    了,再請上許多工人,在他故世的母親的墳邊,修了一座大墳把他父親的屍骨葬了 
    下去。 
     
      另外,他又找到塊地,把千手佛陀的屍骨也給埋好。大興土木,將這三座墳墓 
    ,修得非常壯觀。 
     
      三天後—— 
     
      蒼穹第一道光線,還未投射在大地時,李劍銘牽著白馬,提著一籃香燭祭品, 
    走到了新修好的三座墳上。 
     
      他把香燭點上,祭品擺好,跪在雙親的墓前禱道:「雙親大人,您們安息吧! 
    不孝兒此去,遍天涯侮角,尋找仇人,來替您老報粉身碎骨之仇。」
    
      「雙親陰靈不遠,當會保佑孩兒早日得報大仇……」他的眼角滲出了淚,一滴
    滴的往下掉落。 
     
      他仰頭望著魚白色的天邊!雙親慈祥的含笑點頭,但是父親臉上仍是一片血污! 
     
      全身都是染紅了。 
     
      他掩上了臉,號淘的哭了起來,這有生以來第一次的眼淚。紛紛的流了出來, 
    流過手掌,落在地上…… 
     
      慢慢的,他心裡方始平靜起來,他擦乾了眼淚,又叩了三個頭,默禱道:「爹 
    娘!恕孩兒未能在旁守孝,待孩兒將您的仇人一一殺了,將會很快回來!爹娘,我 
    走了。」禱完,他站了起來,走到數尺外的另一座墓上,他也禱道:「伯伯您安息 
    吧!侄兒將會照您的囑咐,替您把一切的事辦好。」他站了起來,拍了拍衫上的泥 
    灰。 
     
      這時朝陽燦爛的光輝,投射在他身上,他對著朝陽長嘯一聲,嘯聲中,把他心 
    裡都積的情感,都給發洩出來,嘯聲嘹亮悠長,直可干雲——他飛身躍上了白馬, 
    對墳墓投視了最後一眼,便一拉韁,絕塵而去,隨風聲,傳來了他嘹亮的歌聲:天 
    涯海角兩茫茫…… 
     
      恩怨仇維待了當……
     
      此去走遍天涯路…… 
     
      落星追魂天下寒…… 
     
      少室峰靜靜的躺在夜的懷抱裡——少林寺靜靜的躺在夜的懷抱裡,驀地——一 
    條淡淡的身影,快如流星飛矢,閃過了夜空,飛落在少林寺前,有如一片落葉墜地 
    ,不帶絲毫聲息。 
     
      微風過處一個身穿白色衣服,背插長劍的幪面人,現身在少林古剎的山門前。 
     
      他看了看這四周,感慨地楠喃道:「少林寺呀!少林寺,你給了我黑色的回憶 
    ,我將也給你黑色——」他舉步上前,到了兩個石獅子的旁邊,用手輕輕的摸了一 
    下,然後,他長笑一聲,笑聲迥蕩在夜空裡,劃破了靜靜的空間,松林落下了許多 
    松枝,簌簌作響。 
     
      他看了看那已成石粉一片的石獅子,飛身一幌,有如驚鴻掠空,飛進了寺內。 
     
      他在空中揚目一看,見一座高大巍峨的屋宇,連綿不斷!他看到一座鍾樓,更 
    是高高的聳立在夜色裡。 
     
      他一提氣,在空中一個盤旋,便上了這樓。 
     
      這是一口好大的鐘,足足有兩個人那麼高,用鐵索給吊在大樑上,還掛著一根 
    敲鐘的杵,又粗又長。 
     
      他一拉木杵,使力向鐘上撞去——一聲低沉有力的鐘聲立刻敲破了黑夜的岑寂。 
     
      鍾聲像有翅膀樣的,飛出老遠,老遠…… 
     
      剎時——寺內燈光雪亮,數條人影,飛快的撲了上來,夾雜著喝叱之聲。 
     
      他朗笑一聲,飛身離開鐘樓,飄下了地上。 
     
      廣場上站滿了許多和尚,個個都怒目而視,無數的眼光緊盯著他。 
     
      他身子方一立定,一個長眉垂肩的老和尚,走了上前,雙掌合十,呼了聲佛號 
    道:「阿彌陀佛,施主夤夜降臨敝寺,如此作為,不知有何用意。」他聲音低沉清 
    晰,在如此情況下,仍能以禮相待,的確是名家氣派。 
     
      這個幪面人哼聲道:「不敢當!在下之意,亦不過想求見貴寺方丈。」
    
      老和尚說道:「敝寺方丈已坐關多年,不見來客,施主是何稱號,找敝寺方丈
    有何貴幹?」
    
      幪面人正要說話,一個和尚跑了過來,對老和尚移首說道:「報告慈靜師叔,
    山門守門石獅已被人毀壞。」 
     
      慈靜一聆,取眉斜斜軒起,說道:「敝寺守門石獅,可是施主所毀?」語調巳 
    帶怒氣。 
     
      幪面人哼道:「繫在下所為,怎樣?」語氣冷傲已極。 
     
      這時站在旁邊一個身材高大,年約六十的老和尚,上前一步,怒道:「狂徒竟 
    敢來我少林寺惹事生非……」他話未說完,一聲有如霹靂的怒叱,打斷他的話。 
     
      這正是慈靜喝止的;他對幪面人說道:「施主此來敝寺所為,務須交待清楚, 
    否則……」 
     
      幪面人大聲喝道:「住口,我落星追魂要來就來,要走就走,憑你這個小和尚 
    廟還能留得住我?告訴你,老和尚,今晚你把人交出來則罷,否則……哼!有得瞧
    了。」
    
      慈靜長眉一軒,仰天一個哈哈,聲音宛如平空起了個霹靂,震得屋瓦「格格」 
    作響,他氣極道:「我少林寺近百年來,還沒有誰敢在寺內如此……」 
     
      他說到這兒,好像想到了什麼,面色一變道:「施主自號落星追魂,未知與百 
    年前落星天魔有何關係?」這幪面人正是李劍銘,他因所習為落星秘笠,而其父昔 
    年號為巧手追魂,所以他乃自稱為落星追魂。 
     
      他這次上少林,系為報二年前,為少林弟子悟通侮辱驅逐下山之恨;另一方面 
    也是要印證已身之武功,然而因他心情已經激變,故此說話毫不考慮。 
     
      他這時冷笑道:「老和尚好深的內功啊!哼——你還算有眼睛,落星天魔乃是 
    我師……」 
     
      他話一說到這裡,那些和尚都震驚起來。 
     
      他繼續說道:「兩年前我上貴寺,承蒙貴寺大恩,逐我下山,現在我特地來貴 
    寺還報大恩……」他眼睛一瞪,神光突現,說道:「只要你把一個叫悟通的和尚交 
    出,那我立即下山,否則你也知道結果怎樣。」
    
      慈靜看到他眼現神光,心中凜然忖道:「這個殺星已到反璞歸真的境地了,兩
    年前又怎麼得罪了他呢!這下該怎麼辦?」他聽完話,回頭叫道:「悟通,你出來
    。」
    
      一個矮小的和尚應聲而出,走到了慈靜的前面道:「弟子在此,師叔有何吩咐
    。」 
     
      他可是看都不敢看李劍銘一眼。 
     
      慈靜大師正要問話,剛才那個被叱的老和尚,抗聲道:「師兄,你怎能對本門 
    弟子如此呢?」李劍銘一看見悟通,就想起了被他提了後領,摔出山門外的情形來 
    了,那些譏諷的話,又顯現在他耳邊。 
     
      他心裡憤恨交加,所以身於一幌,閃到悟通身後,右手一伸已抓住了他的頸後 
    ,飛身躍出四丈之外。 
     
      悟通方覺一陣風颯,忙要回過頭來還擊,但身子一動,便已被執,那抓在背後 
    的五指,有如鋼抓,只覺痛入骨髓,酸麻。 
     
      當李劍銘飛身而去時,那高大的和尚已見到了,與慈靜同時雙雙出手攔截。 
     
      但他們招勢方出,只覺對方變幻莫測的轉了個彎,便已落空,心中不禁駭然。 
     
      這老和尚,暴喝一聲,飛身躍起,一個起落便躍到李劍銘面前。 
     
      他怒叱一聲,便雙掌一推,如山的掌力向李劍銘撞去。 
     
      李劍銘把悟通挾在左脅下,右掌一伸、一幌之間,便避開那股狂飆,乘勢五指 
    點向這老和尚耳後「洪堂穴」,這老和尚法號慈雲,為慈字輩裡最小的師弟,性情 
    暴躁,故而武功也因此受到影響。較同輩中人,是差得多了,但在江湖上仍是一流 
    的高手。 
     
      他招式一出,即失敵影,同時腦後已現風聲。連忙身子一側,右掌一幌一勾, 
    左掌向後劈去李劍銘朗笑一聲,右臂一沉,小指直點對方臂彎「曲池穴」,快捷詭 
    異。 
     
      慈雲心中一驚,飛快的縮回右臂,但臂彎已覺一麻,他連忙躍了開去,臉上羞 
    紅一片。 
     
      李劍銘也不追趕,立定在那兒,神情瀟灑的,望著他冷笑。 
     
      慈雲驚羞交集,他右手伸進袍下,撤出一根烏光油亮的「佛門方便鏟」。他握 
    著這粗如鵝卵的鏟柄,走到李劍銘面前道:「施主武功絕世,老納不自量力,尚要 
    請教高招。」他這是不欲授人以口舌,來降低本門的威望,所以才這樣客氣。 
     
      李劍銘道:「大師儘管出招,在下接住就是。」他把悟通已擒在手,知道欲想 
    離開,非要顯現一番神功不可,所以存心如此。 
     
      慈雲氣得面色都變了,他話也不說,一操方便鏟,揚起一片烏光,當頭劈到李 
    劍銘頭上。 
     
      李劍銘微一作勢,橫跨兩步,五指揮掌作刀,劈到慈雲左脅,這正是「追魂十 
    二巧打」 
     
      絕技中的「追魂拿魄」之式,一招兩式,揚起漫天掌影,罩住慈雲左邊的穴道。 
     
      慈雲大吼一聲,抽回方便鏟,右足急速移動,使出了佛門「一百零八路蕩魔鏟 
    」,一幢幢的鏟影和烏光,齊罩李劍銘週身穴道,的是佛門絕技。 
     
      李劍銘在這密密的鏟影中,轉來轉去,時而斜劈,時而點穴,時而拳打,毫不 
    為難。 
     
      一剎那間,十幾照面過去了。 
     
      李劍銘心中微怒,他忖道:「我還要把悟通帶走,狠狠的使他受受苦,現在我 
    還跟這老和尚磨菇些什麼?」於是,他長嘯一聲,右足踏後一步手臂微彎曲,五指 
    不規則的顫動著,這正是震驚天下的落星九式中的第一招「飛星暗渡」。老和尚一 
    百零八路蕩魔鏟正使到「魔焰斂形」這招,鏟上帶起呼呼的風聲,內力從鏟上湧出 
    ,有如大山壓下。 
     
      但他的招式方使出,便突覺好像砸在一塊柔軟的棉花上,毫不著力,眼前一花 
    ,千百隻手掌抓到鏟上。 
     
      他連忙奮力一撞,盡出全身內力。 
     
      但是手中一震一落,那根粗大的方便鏟,便已被對方奪去。 
     
      他楞了一下,怒吼一聲,蹲身運氣,只見他鬚髮無風自動,右拳在左掌下,疾 
    穿而出。 
     
      一道勁氣,翻翻騰騰的湧出,空氣中隆隆直響,這正是少林七十二絕藝中的「 
    百步神拳」。慈靜大叫道:「師弟!不可。」他飛身一躍,欲待阻止慈雲。 
     
      但是他身子尚在空中,便聽見「澎」的一聲爆響,慈雲一聲慘叫,身子翻出丈 
    外,摔倒在地他連忙一看,慈雲已經面目浮腫,五官中滲出了汨汨鮮血,沒有一絲 
    氣息了。 
     
      原來李劍銘方使出「飛星暗渡」,僅第二個變式,便將對方的方便鏟給奪了過 
    來。 
     
      他方要飄身開去,但眼見慈雲鬚髮俱張的樣子,他知道對方一定是運集什麼奇 
    功。 
     
      所以他心中一凜,將方便鏟給扔了,運集功力,凝神注視著對方。 
     
      他見對方拳出時,帶著一片隆隆之聲,如山的氣勁,壓人欲窒,他哼了一聲, 
    右掌緩緩推出,那「落星神功」已經湧出。 
     
      一股柔軟的潛力,將對方那如山的剛硬之力給強兜回去。他玄關已通,真力已 
    至無極之地步,怎是慈雲所能敵住的,所以橫屍於地,受壓而至七孔流血。 
     
      他一挾悟通,飛身拔起五丈多高,直上鐘樓。 
     
      他把悟通穴道解開,著著悟通盡是冷笑。 
     
      悟通穴道剛解,便一躍而起,改拳一領,雙雷貫耳向李劍銘打來,倒也虎虎有 
    聲。 
     
      但李劍銘怎會看上這等尋常把勢,他一招「金絲纏腕」便將對方脈門扣住,微 
    一使勁,悟通臉色就是一變。 
     
      他左手把面巾給揭下,對著悟通冷笑道:「你還記得我這樣子吧!你想不到這 
    麼快我就把利息算還給你吧——哈哈!你當日的威風在那裡——」說到這兒,他微 
    叱一聲,左掌一揚,喝道:「替我下去!」一聲慘叫,一個和尚翻身摔了下去。 
     
      他腳下一移,又是一掌劈出,將一個將要躍上樓的和尚硬生生的劈了下去,又 
    是一聲慘叫… 
     
      他又繼續說道:「你可曾想到僅僅兩年多。你便嘗到了當日你對我所施的,哈 
    哈哈——你還有什麼遺言要對我說的,要知道犯在我落星追魂手裡的人,沒有能活 
    命的。」 
     
      悟通此時面如土色!他聞言說道:「阿彌陀佛,因果報應輪迴不已,貧僧已悔 
    悟當日所種之因,施主儘管對我下手,不必牽連寺中他人。」李劍銘說道:「你們 
    少林寺和尚,那一個不是傲慢自大。哼!今天還給你好受點,否則我獨門『七星搜 
    陰手法』可將你點住殘脈,號叫七日七夜方死。現在你去罷」他說到這裡,正好一 
    個僧人飛身而上。 
     
      於是他將悟通托起,向下摔去,有如流星似的,直撞向那個和尚。那和尚在空 
    中不能轉折,眼見來勢有如急矢,他慘叫一聲,便被撞上,雙雙摔落地上。 
     
      李劍銘聽見慘叫聲,他怔怔的站住了,彷彿有一種什麼感覺,在他腦裡盤旋。 
     
      他微歎一聲,將面巾蒙好,飛身躍下,在空中他看見場中滿滿的和尚,一排排 
    的聚集著,於是他躍下了空地。 
     
      他方要說話之際。慈靜大師已顫聲道:「今日不管如何,施主你是走不了。 
     
      你——你——好狠心呀!這麼多弟子與你何仇?你要置他們於死地。」 
     
      李劍銘淡淡的說道:「交手過招之際,失手傷人亦是常事。」 
     
      慈靜怒道:「好!好!」 
     
      他氣極說不出話來。 
     
      他右手禪杖一揮,後面一排排的和尚,已經將李劍銘圍了起來,行動快速迅捷。 
     
      他待心情平靜了,才說道:「現在敝寺擺下羅漢陣,領教施主高招,若施主能 
    夠安圍闖出,那麼施主今日所為一切勾消,否則——」李劍銘揚目一看,只見到一 
    層一層的都是人,根木看不出門戶。他心微驚,但口中仍答道:「若是在下闖不出 
    陣,當然任憑大和尚你怎樣處置。」慈靜聞言道:「好!那麼這麼辦。」 
     
      他舉起禪杖;便圍著李劍銘繞起圈子來。 
     
      登時陣勢已經發動,那些和尚一個接一個的,也在繞著圈子,有些朝左,有些 
    朝右,一時看來,竟都是人。 
     
      李劍銘收懾心神,面容嚴肅的注視若陣勢的轉動,他反手將那把在登封縣城裡 
    買來的銅劍拔出,劍尖斜斜上,神定氣凝的站定著。 
     
      這些和尚愈轉愈快這時看去,竟看不出人的面目了,只是看見一片灰色,飛快 
    的旋轉著,但是仍然沒有出招。 
     
      李劍銘這時面容更加嚴肅,眼睛連眨都不眨一下,慢慢的,他的身子也在旋轉 
    著。 
     
      他此時以左足為軸,右足提起,旋轉的速度,也愈來愈快,劍尖仍然斜斜上指 
    ,但是此時那羅漢陣竟是速度又轉慢了,只是改方都是靜靜的,沒有一絲絲的聲息 
    ,只有陣勢旋轉的風聲。 
     
      這時,月躲藏在黑雲的後面,好像不敢看這一幕震驚武休的大戰、那些熊熊的 
    火把,急速的燃燒著,夜風一來;火焰在幌動著,搖來搖去——驀地——
     
      李劍銘大喝一聲,長劍一引,劍尖微微顫動,向著繞到他面前的一個和尚剌去。 
     
      這正是「追魂十二巧打」中的「魅影幢幢」,劍尖酒出青色光芒,點點都剌向 
    和尚的要穴。 
     
      但是他長劍一出,即覺一股吸力,將他的長劍給吸向一旁,背後一道壓體的如 
    山壓力已經劈下。 
     
      李劍銘心中一騖,一運內力,硬將長劍拔回,腳下施展出落星秘笠中的「天星 
    步法」,倒踏而走,脫開壓力範圍之內。 
     
      他驚出一身冷汗,方待出招,便見漫天遍地的杖影,像電閃樣的打到面前,杖 
    上湧出一股潛力,直可使人窒息而死。 
     
      李劍銘長劍飛快的刺出十劍,方始把這源源而來的杖影,稍微遏住,但他的身 
    子,卻在陣中轉來轉去,立定不下身來。 
     
      他心中怒氣湧起,非常的難受,好像裝滿了重重的悶氣樣的!他的眼睛瞪大了 
    ,神光射出,攝人心魄。 
     
      李劍錦怒嘯一聲,手臂微微的彎曲,長劍不規則的顫動著,幻化出無數的劍影 
    「飛星暗渡」一出招,壓力便稍微鬆了。 
     
      此刻他將內力逼自劍上湧出,刺穿了空氣,發出嗤嗤的聲,劍氣遍天瀰漫,將 
    密密的杖影給擋住了。 
     
      他順勢的將九個變化使了出來,卻仍然不能沖開那股壓力。 
     
      總覺得自己好像處身在一個泥漿塘裡,無力可使,又掙不開束縛,非要脫身泥 
    漿之外,方始覺得舒服。 
     
      於是第二招「星月爭耀」又使了出來,他體內真氣源源不絕,生生不息,絲絲 
    的劍氣,自劍尖滲出。 
     
      這時陣法一套套的變換著,有時大開大合,有時縮小了圈子,緊緊的圍住。 
     
      但是轉眼間三十招過去了,那些火把又從新換上了一次,火焰照得更亮。 
     
      李劍銘心裡忖道:「少林寺羅漢陣的確威力無窮,怪不得能夠居九大宗派之首 
    ,我落星九式已經使完兩招了,但是還奈何不了,真是氣人。」他第二招使完了, 
    便順勢又開始了「雲星閃爍」,一大片的劍幕酒出,將他自己圍住,把無數禪杖壓 
    下的力且裡擋在外面。 
     
      這時他愈來愈覺蹙扭,心火直冒,大聲吼道:「慈靜老和尚,你再不把陣勢停 
    住,我可要使殺招了,那時可不要怨我心狠手辣。」
    
      慈靜大師心中萬分震驚的忖道:「據說百年前「落星天魔」大鬧本寺時,也是
    由本寺使出羅漢陣法,但直到八十招之外,方才被他逃脫,陣法也沒被破,難道今
    天他的徒弟,會把羅漢陣破了不成。那他的功夫比當年落星天魔,還要超過多多。
    莫不是他本領不到,用詐不成。」 
    
      於是他大聲喝道:「你只要有本領能夠出得此陣,不管後果如何,否則要你替
    本寺死難弟子償命。」
    
      李劍銘一聽慈靜這麼說,心中怒火急劇燃燒,忖道:「若不給你們些厲害瞧瞧
    ,你們還不知道我李劍銘是何等人物,現在殺了你們,也怪不得我狠了!」他飛快
    的從腰間拉出翠竹杖來,使出了兩心神功,將心神一分為二。 
     
      右手重使出落星九式中第一式「飛星暗渡」,左手使出第九式「殘星稀疏」,
    頓時無數杖影中,現出了一青一綠兩道光芒,翻翻滾滾,所到之處,有如熱湯潑雪
    ,立將杖影拒出數尺之外。 
     
      要知此時好比兩個「落星追魂」在陣裡,以此種威力,怎會不當者披靡呢? 
     
      李劍銘腳踩「天星步法」,在陣中衝來衝去,如入無人之境。那些一和尚頓時 
    叫苦連天。 
     
      慈靜一見不妙,忙將羅漢陣最後一套變化使出,方始擋住了攻勢。 
     
      李劍銘此時殺得性起,他長嘯一聲,把長劍和竹杖飛怏的插回身上,飛身拔起 
    七丈有餘,雙足連蹬,又升起丈多高。 
     
      在空中,他一翻身,倒瀉而下,雙掌提起,掃了下來,有若天神下臨,神威凜 
    凜。 
     
      只見他左掌心有一紅色的印子,晶瑩流轉,右掌也漸漸轉青——慈靜一見,驚 
    得魂飛魄散,他大叫道:「落星神功……那是落星神功……你們快退呀!」那知他 
    話方說完二片柔軟的掌力和熱炙的氣焰已臨頭罩下來,他忙不迭地,飛身躍出數丈 
    之外。 
     
      一聲山崩似的響系,起自場中,泥沙飛揚得滿空都是,那些火把,被這股風力 
    ,吹得搖晃欲滅到灰沙平靜時,只見場中現出一個大坑,裡面堆滿了屍體一股焦臭 
    味,揚溢在空中。 
     
      慈靜一見,當場昏倒在地上……… 
     
      落星追魂已經鴻飛杳杳,沒有蹤影了…… 
     
      江湖上又將重現殺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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