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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 星 追 魂

                   【第四章 大開殺戒】
    
      且說李劍銘被困羅漢障之中,他心中怒火愈來愈熾,遂施出「兩心神功」,左 
    右兩手各施神功絕技,因一時收手不住,將體內真力盡出。 
     
      「落星神功」和「赤霞神掌」的浩然掌力,陰陽合壁,遂產生一種絕大之威力 
    ,以致於羅漢陣瓦解,少林弟子血流遍地,造成自百年前落星天魔大鬧少林以來的 
    第一次大劫。 
     
      李劍銘御著晚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飛馳回登封城。 
     
      夜色茫茫,涼風如水,晚風吹起了他的衣袂,向後飄飛,沙沙作響。 
     
      他一面施出「流星飛逝」﹂的絕頂輕功,一面心中忖道:「剛才我的這種作為 
    是對的嗎?那麼多的和尚,一個個的臉色是那樣恐怖……」他的眼前浮上那橫屍遍 
    地的情景來。 
     
      他自己對自己說道:「我也是不曉得這兩種掌力同施,會有那麼大的威力,及 
    至發覺時要想收回掌力,已是遏止不住,這也只怪少林寺過分驕傲,明明我已經警 
    告了他們,但他們仍要施行陣勢……」 
     
      他想了想,自我安慰道:「若是我不能出陣,我也會被殺的,所以我的行動, 
    只是反抗加之給我的壓制罷了,現在看到了這麼一點血,就心腸軟了,那我還有許 
    多的仇恨,怎能去報復呢?」 
     
      於是他將這事,統統給放諸腦後,加速的前進著,在夜空裡,直如流星劃過天 
    際樣的,只留下一條淡淡的影子,飛快的消失了。 
     
      他翻回客棧時,剛好更夫敲過三更,那空靈寂寞的梆竹聲,在黑夜裡聽來,令 
    人生出一種淒涼的感覺。 
     
      進了房裡,他的心裡頓時泛起了一種孤獨寂寞的感覺,也許是因他第一次殺這 
    麼多人吧,或許是在一次大的心情激動之後,所產生的空虛? 
     
      今晚沒有月光,暗暗的,他睜開了眼睛,盯著帳沿的流蘇,他的思緒也正像那 
    流蘇似的,千絲萬縷……回憶又輕輕地爬進了他的腦際,許多既往的事情,一一映 
    上眼前。 
     
      人,在寂寞的時候,都會追憶往日的情景,不論那是甜蜜或辛酸。儘管經過很 
    長的時間,人們也都會經常把已塵封了的往事,搬了出來,慢慢的咀嚼,細細的回 
    味。 
     
      他的感情最豐富,但是他幼時所嘗到的並非完全是甜蜜的滋味,其中包含著大 
    多的痛苦與辛酸。 
     
      由於他身患惡疾,不能與常童一樣的歡笑遊玩,並且幼喪慈母,絲毫沒有接受 
    到母愛的溫暖,所以他憂鬱了。 
     
      直到流浪到金龍堡後,遇見了公孫慧琴,才給他嘗到了像母愛般的溫暖,及女 
    性的溫柔體貼。 
     
      是以他一離開了她,便時刻感到心靈的空虛,尤其是逢到思緒紛亂時,她的倩 
    影便會清晰地浮上腦際。 
     
      這個他並不知道就是愛,只是不願意離開她而已。他覺得在她的身邊,便有了 
    溫暖,有了希望,心靈便獲得了充實。 
     
      這種感覺,也只是在雙方慢慢接觸中產生的,經常相見中不覺得,而在分開得 
    遠遠時,心靈便會有了掛牽。 
     
      此時李劍銘的心情也就是這種感覺,他睡在床上輾轉難眠,一件件的事,像跑 
    馬燈似的,飛快閃過腦際。 
     
      他在紛亂的思緒裡,決定了一件事,他忖道:「我要到金龍堡去,把慧琴姐給 
    接了出來,然後……然後,我將預備個很舒服的家,讓她住著,而我則會很快的報 
    完仇,那時……」他幻想到以後那些甜蜜的歲月,那美滿的將來。 
     
      但是命運將有若他想像的這麼美好嗎?將來的事,誰又能預料得到? 
     
      他臉上泛著笑容,彷彿那些幻想已成為事實。 
     
      好一會兒,他才繼續的想下去道:「我想慧琴姐如果知道我的武功這樣好,那 
    她該不知要多高興呀!以前我的內功就已經很好,但那時我卻以為是什麼浩然之氣 
    ,只自己靜坐而已,不會跟她說,這次我該全告訴她——哦!我曾經化裝過一次雲 
    龍一現,那麼這次我仍以雲龍一現的面目,到金龍堡去大鬧一番,尤其是對那個刻 
    薄的總管,更是要好好地教訓他一頓——」 
     
      「然後我就把她給劫了出來,再把真面目給她看,那她該會多驚奇呀!如果她 
    想學易容之術,我一定會教她的,何況堡裡的人總以為是雲龍一現幹的事,讓他們 
    去找崑崙派的麻煩罷!嗯!我想就這麼辦好了——」想到這裡,他抬頭一看。 
     
      紙窗上已可看出白色了。 
     
      「好快啊!天已快亮了,我還是起床罷。能早些走,總是會早些看到寬琴姐的 
    。」於是他一揭被窩,便下了床。 
     
      幸好他內功已至絕頂,兩三天不睡,對他也沒有什麼影響,精神還是奕奕。 
     
      他梳洗完畢,結好帳後,便牽著白馬走出客棧。 
     
      他已將家中田產變賣所得,統統的換了金葉子,袋在馬鞍邊的一個囊裡。 
     
      另外他又做了個皮包袱,把那幾本練功秘簽,和玉盒裝好的參王一起放在裡面 
    ,圍在腰下。 
     
      他這時身上所攜之物,無一不是令人垂涎欲滴的東西,但他藝高人膽大,所以 
    仍坦然的跨上了白馬,向前馳去。 
     
      他慢慢的騎著馬,走在登封城內的石板街道上,馬蹄敲打著石板,發出得得的 
    聲響,在清晨裡顯得更清晰。 
     
      忽然一聲低沉悠揚的「鎢鐺」鐘聲傳來,聲音裡充滿了淒涼、悲傷之意。 
     
      早晨的空氣雖然有些冷,但這鐘聲聽來更使人覺得還要寒冷,那哀傷的聲音, 
    飛過大山,樹林,清晰的傳了過來。 
     
      李劍銘停住馬,低下頭默默的讓這鐘聲飛進他的耳裡…… 
     
      他歎了口氣,便很快的揚起頭來,喝叱一聲,雙腿一夾馬腹,飛快地馳出城門 
    ,朝著寬闊的官道,風馳而去。 
     
      僅一天的功夫,已來到伊川縣城裡了。 
     
      此時已近黃昏,天邊艷麗的晚霞,映著那蒼黃的山巒,宛如一幅珍貴的大自然 
    的圖畫。 
     
      大自然裡每一個角落,每一段時間,都可以成為一幅美麗動人的圖畫,但只是 
    由於人們心情的關係,還有生活上的限制,無法拋卻雜務,以一種舒坦的心情,來 
    欣賞它。 
     
      李劍銘此時就是如此,他只顧趕路,對這美麗的彩霞,簡直是視若無睹。 
     
      裊裊的炊煙,自屋頂升起,經過晚風吹拂,便一縷縷、一絲絲地消失在暮靄裡 
    …… 
     
      他忖道:「這麼快便又天黑了,看來非要休息不行,否則馬兒也會累死。唉! 
    若不是有這麼多金子,我真要把馬給拋了,施展輕功飛去……」他看看胯下的白馬 
    ,確實非常疲憊,不由搖搖頭,露出一股無可奈何的神態。 
     
      這伊川城可並不怎麼繁榮,他在城裡轉了兩個圈,方始找到一家比較好的客棧 
    ,其餘的都是一些又髒又小的大坑舖的小客棧。 
     
      但是這些小客棧卻仍是客滿,在大坑裡擠得密密的,當然那是一些走卒販夫之 
    類的下流人所聚集之處。 
     
      他跨進客棧,一個店小二臉上堆著笑走過來,接過馬兒,笑著說:「相公,您 
    住店呀!我們這福源老客棧是本縣第一家的客棧,每間房都是明窗淨幾乾乾淨淨的 
    ,包您老看了滿意。」他說起話來快如放炮,口沫橫飛,指手劃腳。 
     
      李劍銘皺了皺眉忖道:「怎麼天下的店小二都是這麼多嘴?」心中雖這麼想, 
    口裡仍說道:「給我找間最好的房間,馬牽去要好好地刷一刷,多加些馬料。」說 
    罷他將馬鞍旁的皮袋解下來。 
     
      店小二連忙應聲道:「是!是!相公您放心好了,包您老的坐騎會舒舒服服地 
    歇上一晚,明天準能趕個幾百里路……」 
     
      李劍銘連忙制止他再說下去,揮揮手叫他走開。 
     
      李劍銘走了兩步,忽然想到一個好笑的念頭,忙又叫住那店小二問道:「喂! 
    你可是叫快嘴李二?」 
     
      那店小二一聽,笑道:「相公,您認識我呀!小的正叫快嘴呂二。可是小的從 
    未看見過像相公您這樣俊逸英爽的人,大概您老是聽人說起吧!我……」他還想扯 
    下去,但被李劍銘止住了。 
     
      李劍銘忖道:「這種人簡直不能惹,一扯上便沒有個完的,真是無奇不有,這 
    兒也會有個快嘴呂二,哈哈,我真猜對了——」 
     
      他在店伙的招呼下,走進了一間較為乾淨的房裡。 
     
      他朝四周打量了一下,忖道:「幸虧我也曾經吃過苦,否則這種房子怎能住得 
    下去呢?」他脫去長袍,洗好臉,便開始用晚飯。 
     
      正當此時,店裡熙熙攘攘,人聲吵雜,車聲轔轔中,一大撥客人進來住店。 
     
      他清晰地聽到店伙招呼道:「達客爺,住店呀,本店有最好的上房……」 
     
      而那些人也是粗聲粗氣的吩咐著趟子手,搬這搬那的,好一會兒,方才較為安 
    靜,大概東西已經放置好。 
     
      李劍銘從談話聲中依稀可以聽出是陝西的達源鏢行,走鏢到開封去,這時已交 
    御了鏢貨,準備返回陝西。 
     
      李劍銘用完飯後,休息了一會兒,便坐在床上運功調息。 
     
      隔壁剛好住著那些鏢客,非常吵鬧,可是對他行功,並沒有多大影響。 
     
      此時他靈台空明,淨潔無物,周圍十丈之內,飛花落葉的輕微聲響,也難逃過 
    他銳敏的聽覺。 
     
      隔壁那些鏢客大概已用完飯,聚在一起,聊起天來。 
     
      開頭盡是說些風花雪月之事,漸漸地話題便轉到此次走鏢途中所經的事情了。 
     
      首先一個粗大的聲音問道:「這次我們在榮陽縣城,聽說少林寺發生一件大事 
    ,你們誰知道是怎麼回事?」 
     
      另一個聲音道:「老王,你說的這事,現今江湖上,誰人不知,那人不曉啊? 
    天下的武林中人那一個不震驚。像這種大事,你還以為只有你知道。」 
     
      那個被稱為老王的不服氣地問道:「你知道?那麼你且說說看,我倒要看你怎 
    麼了不起。」 
     
      剛才說話的那人道:「我們鏢頭說,現在武林中,最受人尊敬的是宇內二聖了 
    ,他們都是神仙中人,且不去說他。你們知道在百年前是誰天下第一?哈哈,你們 
    可不知道了吧,現在讓我慢慢的告訴你們……」 
     
      老王一聽,拉大了嗓子道:「見你的鬼,老鄭,我問你的是少林寺的事,你又 
    扯上一百年前什麼天下第一的,我看你還是少吹牛罷。」 
     
      這時叫老鄭的那個,說道:「你知道什麼?若要把少林寺的事情說清楚,一定 
    要提到那百年前的大事,你少嚕嗦,聽我慢慢說吧。一百年前,有一個叫歐嘯天的 
    落星天魔,他可厲害著呢,當時少林、武當、華山、峨嵋……等各大宗派,沒有一 
    個不被他鬧得烏煙瘴氣,甚至心驚膽寒,但他們又都沒有辦法對付他,因為他的武 
    功實在太強了。」 
     
      「最後各派聯合起來,並邀請當時的天山神俠,和普陀山的紫竹神尼一起圍剿 
    落星天魔。待到後來,才在泰山把他打傷,但還是被他跑掉,而各派卻死傷慘重, 
    以至元氣久久不能恢復……」 
     
      「可是江湖上自此以後卻也平靜了一段很長的時間,然而好景不常,最近幾年 
    來,又漸漸地不安起來。那武林三大堡的建立,使我們保鏢的,感到萬分頭痛,但 
    不能不賣賬,不然,可得關門大吉——」 
     
      說到這裡,他低聲道:「前些日子,銀麒堡裡,被雲龍一現大鬧一場,現在更 
    是危機四伏,這事傳到江湖上,人人都是驚詫萬分,誰也不知那雲龍一現是何來頭 
    ,因為昆為派的掌門,已派弟子下山,堅決否認雲龍一現是崑崙弟子。那知此事尚 
    使人迷糊不清,議論紛紛之際,少林寺忽傳出一樁更令天下震驚的事。」 
     
      「原來那百年前落星天魔的徒弟,自號落星追魂的,在前天晚上闖上少林,把 
    少林監院四老中的慈雲大師首先擊斃,又連殺許多少林弟子。當時達摩院主持慈靜 
    大師,見落星追魂武功高強,不能抵擋,乃排開那名聞天下最具威力的羅漢陣—— 
    」此時那些鏢師驚得都啊出了聲,忙向這老鄭問結果。 
     
      老鄭得意的嚥了口唾沫,繼續說下去道:「那知那個落星追魂,竟無視於羅漢 
    陣,僅僅幾十招,便把少林寺這天下第一陣給破了。據說這次少林派的弟子,死了 
    四十多人—─武林中百年以來第一次的大殺劫將要開始了……」那些鏢頭聽得唏噓 
    連連。 
     
      李劍銘在這邊聽了,心裡也是有點不舒服,他低頭又在沉思著自己所做的事是 
    對或錯? 
     
      人本來就是如此,在事前很少多加考慮的,而往往在事後,卻時時的回憶,甚 
    而經常反悔。 
     
      那些鏢客感慨了一陣子後,便又打開話閘子。 
     
      還是那個叫老王的開頭說道:「說到三大堡,我又想起一件事來,前些日子我 
    們在洛寧經過時,向金龍堡送帖子,我就聽說他們少堡主俊郎君諸葛輝雄,要在最 
    近舉行婚禮,難怪金龍堡裡喜氣洋洋,懸何結彩,熱鬧著呢!」 
     
      另一人接口道:「聽說三年前他從少林藝滿下山,回到堡裡,那時老堡主無影 
    行空,為他舉行了一個大宴會,遍請各大鏢局及江湖上成名人物。小弟我真是榮幸 
    之至,隨咱們鏢頭,帶著賀禮去慶祝,嚇!那可是我一生所僅見的大宴會了,真是 
    那熱鬧之處可稱之為五花八門,官面堂皇──」 
     
      他話方說到這兒,已被另一個聲音叱住了,那人說:「去你的!老李,把『官 
    面堂皇』也給搬出來了,這怎可以用『官面堂皇』來形容呢?我看你真是不……不 
    術無學了——」 
     
      李劍銘在這邊一聽肚子都笑痛了,他忖道:「我原先以為這人既懂得『官面堂 
    皇』不能用,總該肚子裡有點墨水,但那知他也是一樣的草包一個──」他想到這 
    裡,隔壁的話又打斷了他的思維,因為已說到有關他的……。 
     
      原先那說話的老李,一直在跟這人辯論著能夠用「官面堂皇」來形容,到後來 
    竟快要吵起來,結果還是被人勸住了。 
     
      老李又繼續說下去道:「當時我一看那少堡主,真是又英俊,又瀟灑,因此他 
    也贏得個俊郎君的綽號——嚇嚇!說起來,這個綽號,可也是小弟我最先想到的, 
    我正要說出來,那知武當靈木道長已搶先說了——」 
     
      「當時那俊郎君可真是風頭大健了,好多的大閨女都飛著媚眼,向他示意,真 
    他XX的艷福不淺。可是這小子卻心不在馬的,眼睛緊盯著一個站在堡主夫人身旁的 
    丫頭身上,我眼睛不由隨著他的眼光也瞄了瞄,唉喲!我的媽呀!這小妞兒真是美 
    極了,大眼睛,小嘴巴,長長的頭髮,尤其那嫩嫩的肌膚真是要命的白,那水汪汪 
    的眼睛,更真是把我的魂也給勾掉……」他說到這裡嚥了一口垂涎…… 
     
      其他的那些鏢客,也都嚮往似的發出讚歎之聲,誰也沒有笑他把這句「心不在 
    焉」說成「心不在馬」了。 
     
      而李劍銘心裡更像拉緊了弓弦,緊張得透不過氣來,他忖道:「依這人所說, 
    定是慧琴姐了!堡裡的其他的丫頭,沒有一個漂亮的,何況是站在堡主夫人旁邊, 
    唉!希望不是才好——」他緊張得下了地,走向牆壁邊,生恐聽得不清楚。 
     
      這時那老李又說道:「當時我就看出情形不對,現在果然給我猜得準准的,這 
    次俊郎君要娶的那個媳婦兒,也就是那個叫春香的丫頭——」他話一說到這裡便頓 
    了頓。 
     
      這邊李劍銘聽得好像被雷殛一樣,他的思想已經停頓了。好像靈魂長了翅膀, 
    遠遠的飛走了,只留下一個空的軀殼在這裡—— 
     
      他瞪大了眼,張開了嘴,呆呆地站在牆壁邊,好像木雕的菩薩,動也沒動一下。 
     
      好一會過去了,他方始嘴唇蠕動著,喃喃道:「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最後他痛苦的吼道:「這不可能!」同時腳下用力一頓,地上登時留下一個兩 
    寸多深的腳印。 
     
      他的聲音驚動了隔壁那些鏢師,其中一人吼道:「隔壁的在鬼叫些什麼,他 
    XX的混帳。」 
     
      這話有如火上加油,李劍銘雙盾一軒,臉上殺氣騰騰,他開了房門,走到隔壁 
    房門口,那門緊閉著。 
     
      他用手按在門上略一使力,「格登」一聲,裡面門閂已斷。 
     
      裡面鏢師喝道:「是誰?」 
     
      但是他們僅見一陣風聲颼然,便全身動彈不得,眼前一花,一個俊目含煞,神 
    光懾人的少年書生,便出現面前,驚懼之下,都禁不住想叫了起來。 
     
      但他們話還未出口,便聽見一聲低喝,有如悶雷,震得耳豉發痛,驚悸之容, 
    立時浮現臉際。 
     
      此時李劍銘喝問道:「剛才是誰開口罵人?」他一面喝問,一面反手虛虛一推 
    ,那扇門便自動的關閉起來。 
     
      那些鏢師張口結舌,面面相覦。 
     
      好一會兒,一個滿臉鬍髯的大漢方始開口吶吶道:「剛才是我不合一時未加考 
    慮,得罪了少俠,尚請少俠原諒。」顯然這些鏢師被他的武藝所懾住了。 
     
      李劍銘聞言面色稍霽,他說道:「若非我還有事,今天就會要了你的命,現在 
    你自己打自已兩個耳光,告誡你以後少多嘴。」他身形一幌,便把這個鏢師的穴道 
    解開。 
     
      這鏢師是何等的老練,他心知碰上了煞星,所以躊躇了一下,便揮掌「拍拍」 
    打了自己兩個耳光,此時他只怪自己倒霉。 
     
      李劍銘飛快的把其餘各人的穴道一一解開,然後開口問道:「你們剛才那個說 
    知道金龍堡少堡主娶媳婦之事?」 
     
      一個矮瘦的鏢師說道:「這個是我從別處聽來的消息—─」 
     
      李劍銘心裡緊張地急急問道:「那個女的叫什麼名字?」 
     
      那鏢師答道:「是堡裡的一個侍女,叫做春香的——」他話還沒說完,只見面 
    前這個年青書生,眼中精光突射,頭髮急速的豎立,嚇得他把話給嚥下去,心中忖 
    道:「乖乖我的娘呀!這倒底是誰?」 
     
      李劍銘立刻一斂心神,他的眼光回復平常,頭髮也柔軟地垂下。 
     
      他說道:「今天之事你們誰也別傳出去,否則……你們看。」說著,左掌一伸 
    ,緩緩的向著桌子推去。 
     
      只見那桌子立時化成一片焦灰,空氣中洋溢了一股焦味,他們驚得魂飛魄散, 
    神定目呆! 
     
      他重複說道:「不得向別人說,否則我落星追魂隨時可要你們的命。」說著, 
    他眼睛一掃那些有如寒蟬的鏢師,便飄然出了門外,一陣風將門又給帶上。 
     
      這些鏢師此時雙腳一軟,仆倒地上,內中竟有一人連尿都嚇得流出來了,跌倒 
    地上時,濕濕的褲子,粘得上面全是土灰……他們都慶幸自己逃過一次死難……李 
    劍銘飄身進得屋來,他的心裡一陣吶喊道:「我不相信,慧琴姐一定不會這樣,一 
    定是他們迫她的。」 
     
      他想到了那段淒涼的日子,想到了她給予他的溫暖,想到了她的一言一笑,又 
    想到了她那溫柔動人的風姿,他的淚珠,充滿了眼眶,他喃喃道:「我現在要趕去 
    金龍堡,我要去問問她,我要問她是不是自願的。」 
     
      於是他一提皮囊,走到櫃台上去,把它存在櫃上,又把那間房子包下兩天。 
     
      他重回到屋裡,換上一件青色長袍,把千手佛陀留下的易容藥,塗在臉上,然 
    後將瓶子放回懷裡。 
     
      此時他已變成一個中年人,這正是大關銀麒堡的雲龍一現,他將寶劍背好,竹 
    杖斜插在腰裡。 
     
      他鎖好門,一個飛身,躍起六丈有餘,在空中略一轉折,穿出七丈開外,再兩 
    個起落,已出了伊川縣城。 
     
      穹蒼裡幾點稀落的星星,點綴著寂寞的夜空。 
     
      風!輕輕的吹來,帶著一種清沁的氣息—— 
     
      雖然夜色涼如水,但他的血,卻沸騰著── 
     
      雖然晚上很寧靜,但他的心!卻洶湧著—— 
     
      他以最快的速度,施出「流星飛逝」的絕頂輕功,在淡淡的星光下,留下一條 
    淡淡的影子於地上,然他的身體卻飄飛在空中。 
     
      真個快若脫弦之矢,疾如殞落之星,只有呼呼的風聲,在耳邊吹過…… 
     
      他毫不停田的奔跑了兩個多時辰,此時已隱約可以看見那片蒼郁的松林,在星 
    光下婆娑搖曳。 
     
      他一到松林邊,便放慢了腳步…… 
     
      剛踏上那青石路,他停了下來,看看當日離別時,和公孫慧琴分手的地方。 
     
      他的思想又飄回兩年多以前的那個早上…… 
     
      那是個多霧的清晨,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心裡充滿了離愁,一絲絲,一縷縷的 
    ,剪不斷,理還亂。 
     
      她低下頭來,輕吟著:「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 
    長久,千里共嬋娟。」 
     
      這幕當時別離的情景,重回他的腦際,他吟道:「……但願人長久,千里共蟬 
    娟。」漸漸他眼前模糊……他心裡一陣憤恨,洶湧而起,他哼了一聲,雙掌齊揮, 
    只聽一聲巨響—─ 
     
      十多株粗如人臂的巨松,從中而斷,有如山崩地裂似的,倒了下來…… 
     
      巨聲中,一道灰影,沖天而起,直往遠處的金龍堡裡飛去,急如電閃。 
     
      李劍銘一近堡門,便見到裡面懸燈結彩,熱鬧非凡。 
     
      他使出輕功絕技,有如一陣風似的,便飄飛到後院了。 
     
      他躍到一個房間上,「倒掛珠簾」的向內觀看,只見裡面坐著一個俏佳人,正 
    在對鏡顰著峨眉,手托香腮,不勝憂鬱,看來更是嬌柔動人。 
     
      他一見這正是他魂夢牽繫的慧琴姐,心裡一震,便待躍進屋裡見她。 
     
      但正當此時,門開處,進來一個盛裝的婦人,他一看正是堡主夫人,是以仍然 
    掛在屋簷上。 
     
      這時公孫慧琴一見這盛裝婦人進來,連忙站了起來,脆生生的叫聲道:「媽! 
    您這麼晚還沒睡呀?」 
     
      這中年婦人笑道:「喲!明天是你的大喜之日,我那能夠這早就睡?倒是你該 
    陲了,不然明天沒有精神,身體怎受得了?」聲音慈祥之極。 
     
      公孫慧琴答道:「媽!謝謝您的關心,還是先去睡罷。」 
     
      堡主夫人道:「香兒,我倒不急於去陲,現在我心裡興奮得也睡不著覺──」 
     
      她說到這裡,便坐在椅上,示意公孫慧琴坐下後,便繼續道:「以前你進我們 
    家時,我就開始疼愛你了,我總覺得你跟我們諸葛家有緣,我常常想,若是我有這 
    樣個女兒該多好,又溫柔,又體貼——」說到這裡,公孫慧琴嬌羞的叫了聲:「媽 
    —─」她臉上好像羞意甚濃,紅暈滿頰。 
     
      李劍銘倒掛在屋簷上,竭力的壓制自己的感情,他叫著自己的名字道:「李劍 
    銘!李劍錦,鎮定些……」 
     
      此時他看見公孫慧琴眼中竟射出一股狠毒的目光,身上竟是微微顫抖,他惑然 
    不解的搖了搖頭。 
     
      他忖道:「琴姐的眼光竟是那麼明亮,難道她也學過武功不成?她現在為何會 
    這樣?」但目前他無法慢慢的推想。 
     
      堡主夫人繼續道:「我這可是真心話,就連我的老伴他也是很疼你,時常的誇 
    獎你,哈哈,雄兒一回來,可就看上你了。」 
     
      「香兒,你要知道,他為了你,可辭退了好多的來提親的人,一心的等你答應 
    他!當我曉得你已同意時,我真是太高興了,有了你這個媳婦,我們就能夠安心… 
    …」 
     
      她這些話像一根根的針,直射進李劍銘的心裡,他看見公孫慧琴低著坐在椅上 
    ,默默的不出聲。 
     
      他心中吶喊道:「李劍錦!你有沒有聽到?你有沒有看到她的表示?她遺棄了 
    你!她已經忘記你了——」 
     
      他一個翻身,站在院子裡,他的思緒有若怒吼著的大海,洶湧澎湃—— 
     
      又有若荒野裡的小羊,迷茫一片—— 
     
      他的心已被撕得粉碎——辛酸、痛苦、失望、憤恨、羞辱……這許多許多的感 
    情,一一泛上心頭,他只覺得一種窒息似的感覺,緊緊地束縛著他,壓制著他。 
     
      他喃喃道:「她忘記了我!她忘記了我——」 
     
      他抬頭看看那黝黑的蒼穹,只見上面有著幾顆稀落的星星,正在眨著眼睛—— 
     
      彷彿星星也在訕笑著他,那微弱的星光,帶著諷刺的意味—— 
     
      他淒然忖道:「我的希望已經落空,我的美夢已經破碎,我的一切幸福已經像 
    那天早晨的輕霧般飄散了……」 
     
      人生還有比美夢破碎了更痛苦嗎?還有比純真的戀情,變為空幻了更傷心嗎? 
     
      他咀嚼著愛的苦果,他嘗到了情的苦汁……幸而他曾經服下「空青石乳」和「 
    朱果」,而他修習的內功,又屬玄門正宗心法,故而很快地,他的心智便回復過來 
    了。 
     
      他望了望屋裡,此時已是漆黑一片。燈,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熄滅。 
     
      他望著那夜空裡稀疏的星星,仰天長嘯一聲,把心裡的怨氣,辛酸,痛苦…… 
    一股腦兒的發洩出去。 
     
      悠長而響亮的嘯聲,有如龍吟雲中,虎嘯山崗,激盪著平靜的空氣,也敲碎了 
    岑寂的夜空。 
     
      嘯聲中,他振臂一躍,拔上了屋頂,飛也似的在屋頂上奔走著。 
     
      此時堡內萬燈齊明,鑼聲震天,幾條人影飛奔而來,喝叱之聲,此起彼落。 
     
      他一躍六丈,幾個起落,便已到議事廳上,把追趕他的人,遠遠拋在後面。 
     
      李劍銘方一縱起,便聽梆聲一響,無數疾矢飛箭,蜂湧射到,密密集集。 
     
      他在空中,四肢一縮一彈,體內真氣飛快地運轉一週,整個身子拔高兩丈,想 
    避開射至的急矢。 
     
      但是他卻低估了這種箭的威力,他原以為升高八丈,巳不虞箭會射到,卻不料 
    這些箭竟是一種特製的強弩所射出的,射程能達十丈之遠。 
     
      是以那些密密的箭網,仍然急速的射至。 
     
      雲龍一現一驚之下,立時大怒,他長嘯一聲,吐出濁氣,猛吸一口清新的空氣 
    ,身形急閃而下─—迎著那密密的長箭,他張開兩手,緩緩的劃一大圓,探手一抓 
    ,兩手已經握住大把的長箭,而那些射到他身上的長箭,卻一觸到他那鼓起的長袍 
    上,便滑落了…… 
     
      他身形急速降落中,只見他雙手一揚,那些長箭電射而出,並且嘯嘯作響。 
     
      一聲聲的慘叫傳出,顯然那些弓箭手,已經中箭。 
     
      雲龍一現此時已經降落在屋脊上,他揚目一看,只見一道灰影電射而至,速度 
    竟是快得驚人。 
     
      猶疑之間,風聲颼然,面前已然縱落一個全身灰色勁裝的中年人來。 
     
      此人面貌清瘦,身材修長,兩目炯炯有光,顯得甚是深沉,正是金龍堡主—— 
    江湖上人稱無影行空諸葛明。 
     
      雲龍一現看到他那冷峭的目光,回想三年前堡中受盡折磨之事,心中恨意不由 
    增濃,遂冷冷的盯了諸葛明一眼,鼻中哼了一聲。 
     
      諸葛明遠遠見到這個青衣人的輕功,心中便是一驚,因為他自己是以輕功揚名 
    江湖,而有無影行空的綽號。 
     
      但他見這個進堡之人,輕功造詣竟然已至絕頂之境地,幸而為一陣箭雨給擋住 
    ,才能讓他趕上。 
     
      他身形尚未到達之前,便聽見自已堡中弓箭手紛紛慘叫之聲,他也沒有看清來 
    人為何竟能躲過他堡中的追雲弩,而且還傷了人。 
     
      這時他看清來者是個中年人,臉上出奇的冷峻,毫無一絲表情,身穿青色長袍。 
     
      他心裡一震,暗道:「這不是最近在銀麒堡大鬧的雲龍一現嗎?」 
     
      於是,他開口問道:「尊駕可是雲龍一現?」 
     
      雲龍一現雙手一負,眼光睥睨的看了他一眼,又是冷哼一聲。 
     
      諸葛明臉上顏色一變,氣得兩手微微抖顫—— 
     
      此時數十條人影陸續躍了近來,站滿了屋頂。 
     
      一個勁裝青年,一聲喝叱道:「狂徒看掌!」他左掌一晃,右拳直擊,帶起一 
    陣勁風,直撞站立不動的雲龍一現,這正是少林「一百零八招羅漢拳」中,一招絕 
    招「佛法無邊」,其中可有三個變化,端的厲害異常。 
     
      諸葛明一見,急呼道:「雄兒!不可。」他身子一動,正想上前攔止。 
     
      那知這青年人一個雄偉的身子,已經猛然後跌,摔倒在屋上,壓碎了幾片瓦。 
     
      原來他使出一招「佛法無邊」右拳直搗,方待變化時,只見對方冷哼一聲,右 
    手飛快一伸,便把這招「佛法無邊」封住。 
     
      他急忙收招,但已不及,直覺腕脈一緊,整個身子被摔了起來。 
     
      一股奇異的力量,將他全身砸得緊緊的,使他想要翻身雙腳著地,也都不能, 
    硬是結結實實地摔在屋頂上。 
     
      他怔怔地望著那個青衣人,臉上一片羞紅,心裡泛起一種悲哀的感覺,他沒有 
    力量爬起來,仍然躺在屋頂,但他並不知道,自己已是從鬼門關裡,打了一個轉回 
    來的。 
     
      而此時青衣人心裡,卻也浮上了一種感覺,他忖道:「剛才若非是那老兒的叫 
    聲,那我的殺手已經使出來了。唉!為什麼我又突然仁慈起來呢?這大概是我不忍 
    慧琴姐,立刻就成了寡婦之故罷!」 
     
      他看了看諸葛輝雄想道:「這人就是慧琴姐的未婚夫,也就是搶去我的希望的 
    人,我現在只要略一揚掌,那麼他就會死去,而慧琴姐也會回到我的懷裡——」 
     
      想到這裡,另一個聲音喝道:「不!你不能這樣做,你這樣是毀滅了慧琴姐終 
    身的幸福,而她又是你真心所愛的人,難道你能眼見她傷心哭泣,終身黯淡?」 
     
      他心裡紛亂的想著,良知與慾念在衝突著,終於他付道:「愛不是佔有,而是 
    犧牲。讓你所愛的人,能享受到幸福,豈不也是一樣嗎?」這許多念頭在他心裡電 
    光石火般一閃而過。 
     
      但他的臉上仍是冷冰冰的,沒有什麼表倩顯露出來。 
     
      此時諸葛明已躍到俊郎君身邊,急急地問道:「雄兒!受傷了沒有?」語氣中 
    充滿了關切和焦急。 
     
      俊郎君諸葛輝雄搖搖頭說道:「沒有!」他一個「鯉魚打挺」便翻了起來。 
     
      諸葛明安心的轉過身去,對著雲龍一現道:「尊駕夤夜降臨敝堡,尚請示知是 
    何來意?」 
     
      雲龍一現仍是冷哼一聲沒有作答,但他心裡忖道:「是否我應該就走?」他看 
    了堡裡,只見一片光亮,那些站在堡主背後的武林中人,都氣勢洶洶的望著他。 
     
      他對是否該走這一個問題尚未考慮清楚,但他剛才那一聲冷哼,已引起那些人 
    的憤怒,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老者,走了出來道:「尊駕既然來到金龍堡,想必身 
    懷絕藝,小老兒不才到想領教尊駕幾手高招。」他聲音宏亮有力,顯得內功頗為精 
    湛。 
     
      雲龍一現斜眼一瞥,輕視地搖搖頭。 
     
      老者一看,怒從心起,雙掌一引,便待出招。 
     
      突然一個體格矮胖,臉上生滿橫肉的壯漢上前道:「殺雞焉用牛刀,老爺子, 
    您休息休息,這人沖著我們金龍堡而來,自應由我們接住。」 
     
      說完轉身又對雲龍一現道:「朋友!你照子可放亮點,這是什麼地方?可任你 
    隨意闖進來,我看你乖乖替我向堡主道個歉,那你一條性命,還可留住……」他濃 
    眉一揚,黃牙一滋,倒也有幾分狗威。 
     
      此人正是綽號癩皮狗的餘光明,他仗著跟堡主夫人有點遠親,靠著這種裙帶關 
    係,爬上了總管的職位,對堡裡其他的人,也都仗勢欺凌,故而堡裡任何人都討厭 
    他,只是敢怒而不敢言罷了。 
     
      他此時仗著有諸葛明在後撐腰,所以想出這個大大的風頭,首先叫起陣來,他 
    那曉得,這樣他無異將自己一個腳伸到鬼門關裡了。 
     
      雲龍一現見到是他,心中殺氣頓往上騰,再聽他說出這番話來,不由怒極反笑 
    ,仰天一個哈哈,笑聲直衝雲霄,那些窗格子,更被震得「格格」作響,群雄大驚 
    失色,而餘光明更是心中忐忑,頓感不妙。 
     
      雲龍一現笑罷,對諸葛明說道:「這位想是貴堡總管,堡主真個教導有方,他 
    竟能說出這番話來—─」他話猶未完.便已身形一幌,有如鬼魅般的閃到癩皮狗面 
    前。 
     
      癩皮狗正在嚇得想要後退之際,只見眼前一花,他忙大喝一聲,一個坐馬式, 
    「黑虎偷心」,握拳向前搗去。 
     
      雲龍一現冷笑一聲,右手一晃一抓,已自將他搗出的右臂抓住。 
     
      借著這一招之勢,便將癩皮狗穴道點上七處,長笑一聲,用力一摔。 
     
      癩皮狗一個身子,飛快地撞到諸葛明身上,慘嗥聲裡,諸葛明一把將他接住。 
     
      只見他臉上汗珠滴落,肌肉抽搐在一起,口中慘叫連連,臉上佈滿痛苦的表情。 
     
      諸葛明一看,知他已被雲龍一現點中了穴道,連忙伸手想替他解開時,那知手 
    才碰到他的皮膚,他便慘嗥直叫。 
     
      雲龍一現冷冷道:「他已被我用獨門搜陰手法點了穴道,非至痛苦輾轉,慘叫 
    七日之後,方會全身潰爛而死。」他這話是一字一字的說出,令人聽了不禁自心底 
    升起一股寒意。 
     
      諸葛明怒道:「尊駕如此殘忍,不怕激起公憤?」 
     
      雲龍一現道:「對付此種人,何須厚道?」 
     
      他頓了頓又道:「哼!今日我雲龍一現到這裡來,就是要清算舊帳,你們那一 
    個敢架樑,就一概算上。」 
     
      他雙目一睜,怒視周圍諸人,目光有如電閃般直射入那些人的心底,有些人為 
    他目光所懾,都低下頭來。 
     
      諸葛明付道:「我什麼時候惹上這個仇人?莫不是那次——」他開口問道:「 
    尊駕可是姓公孫?」 
     
      雲龍一現怔道:「什麼公孫不公孫的,你問這個是什麼意思?」 
     
      無影行空諸葛明道:「那麼尊駕與敝堡有何仇恨?」他見對方目光懾人,知道 
    難於對付,自己後援末到,正好用話拖延時間。 
     
      那些旁立群雄,見無影行空這等軟弱,心中都感憤然。 
     
      先前那個高大老者,此時忿然地站出來道:「尊駕武功縱然高強,但也用不著 
    在此撒野,我散手金剛到要領教尊駕高招。」 
     
      他向諸葛明招呼了一聲,便單掌一立,左手撫肘,目光凝視著雲龍一現。 
     
      雲龍一現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何人?」語氣冷峻之極。 
     
      散手金剛氣極哈哈一聲道:「我敬手金剛高則彬,行走江湖三十多年來,尚沒 
    有人敢如此藐視我,今天……」他氣得說不出話來。 
     
      原來這散手金剛,出身少林俗家弟子,以一手小金剛散手的掌上功夫,打遍大 
    江以南,尚無敵手。 
     
      是以威名得以歷久不墜,此次他是接到無影行空諸葛明的喜帖,趕來想喝杯喜 
    酒,那料傍晚剛到,晚上便碰上這事。 
     
      他見到雲龍一現那種狂妄之態,簡直無視於天下武林人物,所以忍不住出來了。 
     
      且說雲龍一現見這老者如此激怒,心中不由有些不忍,他說道:「現在你既要 
    架樑,那麼我就領教你幾招絕學,但我們預先說在前頭,我若在五招之內將你敗在 
    手下,那時你可要即刻離開這裡——」他因看這散手金剛目光善良,而且年紀那麼 
    大了,所以想藉機放過他,才說出這個辦法來。 
     
      但是他的話方一出口,那些人登時紛紛嘩然,而散手金剛更是氣得全身發抖, 
    他囁囁的蠕動著嘴唇,好久方始迸出一個字來道:「好!」 
     
      說完右腳一滑,欺近雲龍一現面前,大喝一聲道:「看招!」聲音中,他雙掌 
    已挾著渾厚的掌勁,直劈過去,其勢威猛無儔。 
     
      雲龍一現一聲輕哼,身子一個旋轉,像風車樣的轉到散手金剛背後,同時口中 
    數道:「第一招!」 
     
      散手金剛一招方出,已不見敵影,連忙一收掌力,大喝一聲,身子一個橫轉, 
    右腳後撤,整個狂風暴雨似的掌勁,向後掃到,他那魁梧的身子,硬硬的扭了過來 
    ,已成了一個弧形。 
     
      這正是小金剛散手中的「回馬托山」,其威力足可開山劈石。 
     
      雲龍一現見他變招快速,氣勢驚人,心中暗讚聲道:「外門功夫,他可已到絕 
    頂了。」 
     
      他心中在想,身子可毫不怠慢,虛按一掌,借著來掌掌力,把身子飛起兩丈多 
    高,已避開那排山倒海的掌風。 
     
      在空中,他迴旋了一圈,叫道:「第二招!」語聲中,他已降落在離散手金剛 
    五尺之外。 
     
      散手金剛見他飛在空中,尚能吐氣開聲,不禁駭然,他穩著勢子,一見雲龍一 
    現降落在地,即右腿一抬,斜斜踏去,借勢中,身形飛起五尺。 
     
      右掌一橫,左拳作「沖天炮」式,向著雲龍一現下顎打去。 
     
      雲龍一現仍不還招,他身於向後一仰,「金鯉倒穿波」,倒穿出三尺之外,一 
    面口中叫道:「第三招!」 
     
      那知他一個身子還未站起,散手金剛便已跟進,右掌斜斜一摔,左拳向下一壓 
    ,分打雲龍一現胸部、小腹兩處,端的是快速凌厲。 
     
      雲龍一現那會被對方打上,只見他在急忙中,右手撐地,身子橫橫的打個轉, 
    便輕易地將來招讓過,他叫道:「第四招啦!」 
     
      散手金剛此時面色鐵青,他喝道:「盡是躲避,算什麼功夫。」喝聲未斷,他 
    踏步向前,傾全身之勁,雙拳直撞,其勢更甚於前面四招。 
     
      雲龍一現說聲:「好!」 
     
      他將右手長袍向前輕拂,朝著那股甚於山崩的兇猛拳風迎去,其勢從容。 
     
      沒有看見什麼威勢,也沒有聽見什麼聲響。 
     
      此時旁人都睜大了眼睛,連氣也不敢大喘,盯住他們的決鬥。 
     
      彷彿兩人的掌力,膠住了一會,散手金剛突然臉上一紅,說了聲:「罷了!罷 
    了!」他向無影行空諸葛明拱一拱手,便頭也不回的躍出二丈之外,幾個起落,消 
    失在堡門外。 
     
      雲龍一現也將袖袍輕輕垂下,臉上仍然沒有表情,兩眼盯住了諸葛明。 
     
      群雄都被攪得莫名其妙的,不明白其所以然。 
     
      原來剛才散手金剛盡出全身功力,以小金剛散手的剛猛掌力,向前撞去。 
     
      他掌勢方出,便覺一股陰柔之力,包了上來,而他的這股掌力便有若泥牛入海 
    ,只覺所到之處,輕飄飄的毫無著力之處。 
     
      他登時心中大驚,忙將掌力收回,但是只覺得雙掌已被粘住,根本動彈不得。 
     
      他抬頭一看,見雲龍一現僅右袖虛揮,而臉上竟帶著笑容,那笑容裡並沒有絲 
    毫譏諷之意,只是一片誠懇和善意。 
     
      他到此方知這雲龍一現的一身功夫,已至爐火純青的絕頂地步,因此不禁駭然 
    色變。 
     
      僅一剎那間,他便覺束縛一疏,於是他飛快地收回雙掌,再也無顏留在這裡了。 
     
      他方一走,那諸葛明笑道:「尊駕好深的流雲飛袖絕技。」 
     
      雲龍一現冷笑道:「流雲飛鈾?這是流雲飛袖嗎?」 
     
      他哈哈一笑後,倏地一沉面容道:「今天我雲龍一現可要大開殺戒,就拿你先 
    來試招罷!」他心中那些鬱積的憤恨,愈來愈濃,差不多要使他窒息。 
     
      他心情一陣陣的激動,腦子裡除了殺!殺!殺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意念了。 
     
      那些人被他這種狂妄的態度激怒了,此時紛紛抽出兵器,喝叱聲中,一個手拿 
    長劍的年青人走了上來,他道:「朋友,你這樣豈非太狂了……」 
     
      雲龍一現身裡熱血翻騰,臉色變為通紅,眼中精光四射,竟把這青年人的話給 
    嚇回去了。 
     
      他對著這年輕人吼道:「回去!不要來送死。」 
     
      因為他自覺此時必鬚髮洩一頓,方才能使心情輕鬆,而他又不忍這人如此年青 
    便喪身自己掌下,所以才叱之離開。 
     
      但這青年劍客正是甫入江湖的華山弟子,他怒道:「我華山劍客王靖,豈是怕 
    你?」喝聲中,長劍一領,左手一揚,一道青光射到雲龍一現胸前「幽門穴」,招 
    式快捷。 
     
      雲龍一現聽他報名王靖,腦中飛快地一轉,再仔細一瞧,正是自己三年前上華 
    山時,被他叱下山的年青人。 
     
      登時舊仇新恨俱被勾起,不由冷笑一聲道:「來得好。」 
     
      僅見他身形一側,右肘一橫,便將來勢封住,緊接著右手五指箕張,抓向來劍 
    ,招式有若電閃。 
     
      華山劍客王靖只覺虎口一麻,長劍便已離手,他大驚之下連忙滑後兩步,左拳 
    橫置胸前,右拳擋在面門,這正是「伏虎拳」中的第二招「虎威凜凜」。 
     
      雲龍一現見他擺出這個架式,他冷哼一聲,倒拿著那枝長劍,手腕一振,「嗆 
    啷」一聲,長劍已折斷為三截,掉在地上。 
     
      他身形一晃,右掌飛快地使出一招,朝王靖當胸擊去,招式快捷,但看來輕飄 
    飄的毫無勁力。 
     
      王靖一看來招,心中大驚,他慌忙使出「伏虎拳」中第四招「黑虎探爪」,想 
    擋住來勢。 
     
      那知對方巧妙地躍起兩尺,原式不變的,便將他這招「黑虎探爪」破去,他來 
    不及變招,就已中拳倒地。 
     
      華山劍客王靖滿嘴鮮血向外汨汨地流出,但他仍然掙扎著問道:「你這招…… 
    是『虎……嘯……山……林』?」他見到雲龍一現點了點頭,方才眼睛一閉,嚥下 
    了最後一口氣。 
     
      原來雲龍一現使出的這招「虎嘯山林」﹂,正是華山鎮山絕藝「伏虎拳」中的 
    一招,但被他上移兩尺,便奧妙地增加了很大的威力,而將本是破解這招「虎嘯山 
    林」的「黑虎探爪」反給破去了。 
     
      所以華山劍客王靖將死之際,仍不能瞑目,非要問清了,方始閉目而亡。 
     
      雲龍一現此時眼中煞光畢露,雙袖一揮,騰空飛起四丈多高,身在空中,四肢 
    一張,撲向無影行空諸葛明,神威凜凜,有若天神臨凡。 
     
      無影行空頓見一陣凌厲的風聲,巳先他而至,忙一提真氣,躍開三丈外地上, 
    雙掌一交,仰首凝視空中。 
     
      那知雲龍一現身形在空中一頓,然後四肢一縮一彈,又美妙地轉了個彎,撲向 
    諸葛明。 
     
      諸葛明一見大驚道:「你可是崑崙弟子,這是雲龍大八式呀!」 
     
      雲龍一現長嘯一聲,在諸葛明頭上盤旋了兩匝,便張開了四肢,罩向諸葛明。 
     
      諸葛明只見眼前無數掌影、腿影,指向自己全身每一個穴道。 
     
      他連忙身形一矮,將長劍拔出,飛快地刺出一劍。劍尖抖顫著,幻化出無數個 
    光影,抵住罩下的雲龍一現。 
     
      雲龍一現在空中,見到他臉色突地莊重起來,長劍僅一揮,頓覺眼前一花,盡 
    是白閃閃的劍光,已將諸葛明的身子給裹住了。 
     
      他喝道:「好!」 
     
      登時只見他身於一轉一折,已飄了開去,離開諸葛明五步之遙,凝視著諸葛明。 
     
      此時人群中,突有人驚呼道:「這是崆峒伏魔劍法!」 
     
      雲龍一現一聽之下,想起了在中條山,群雄圍攻巧手追魂的往事。 
     
      他彷彿看到了父親吃力的閃躲著敵人出擊,臉上盡是鮮血,身上盡是傷痕…… 
    而那些人中有著崆峒派的在內,當然一定有使出伏魔劍法……。 
     
      他長吟一聲,眼中已現濕潤——。 
     
      低下了頭,他默默的祈禱一下,便拔出了長劍,一個飛身躍到諸葛明面前,長 
    劍斜出一招,抖出一片光影,罩住對方「天突」、「承漿」、「晴明」三大穴。 
     
      他這撤劍、飛身、出招,可是一氣呵成,毫無拖泥帶水之感。 
     
      無影行空見來招有如電掣,飛快的便刺到自己面門要穴,連忙長劍一引將來招 
    封住,劍尖斜點,已招呼到對方手臂之「曲池」穴上。 
     
      雲龍一現身子一晃,長劍收回,走偏鋒犀利的剌出一劍,一縷劍光直奔對方右 
    脅。 
     
      他默禱道:「爸,我一定要用你的『追魂十二巧打』來把『伏魔劍法』給破掉 
    。」 
     
      無影行空一豎長劍,飛快地一封,便又將對方來招封住……。 
     
      他們這一交上手,轉瞬已十招過去。 
     
      雲龍一現劍走偏鋒,仗著他的輕功,滿場游走,迅捷出招,而又很快地收招。 
     
      而諸葛明則是大開大合,貌相莊嚴端正,但是因他本性不正,心術太差,故無 
    以駕馭此等純正大方之劍招,使出時,總會被雲龍一現給逼得回劍自保—─。 
     
      此時雲龍一現怒吼一聲,身子滑近,飛快地長劍伸出,刷!刷!刷的連環三招 
    ,剌向諸葛明。 
     
      他劍上貫注了真力,刺出之時,劃開了空氣,發出「嗤嗤」之聲,而且劍上光 
    芒伸縮不定……諸葛明將手中長劍,使出一招「道高魔消」,劍光排出兩層劍幕, 
    緊緊砸住自己。 
     
      但是由雲龍一現劍上湧出的如山劍氣,卻使他身形抵擋不住,只聽「噗!」「 
    噗!」「噗!」三聲內力相撞之聲,諸葛明已退出了四尺之外。 
     
      此時,只見雲龍一現躍起二丈,長劍急削,一連使出「魂飛魄散」、「魄落九 
    淵」、「魅影幢幢」等三大招,每招三式,一共九式,有如狂風掃落葉似的,一片 
    漫天劍影罩向諸葛明。 
     
      諸葛明神智方定,便見眼前一片劍光,大驚之下,他只得又使比那招「道高魔 
    消」來,把自己一個身子,藏在密密劍幕之內。 
     
      雲龍一現使到第三連環招「魅影幢幢」時,他大喝一聲道:「撒劍!」 
     
      應聲裡,一溜白光飛上半空,遠遠的掉落在三丈之外。 
     
      諸葛明一怔之下,急忙一掠身子,躍起空中—─
     
      正當此時一聲有如悶雷似的大喝從堡後傳來,一個灰色人影掣電樣的飛馳而來。 
     
      諸葛明一見喜道:「師叔祖快……」 
     
      他的話猶未說完,已被一把長劍當胸剌穿,在空中慘嗥一聲,便急速的墜落在 
    地上,仰天摔倒著,那把長劍整支剌穿他的胸背,鮮血汨汨流出……。 
     
      原來雲龍一現在他躍起時,便反身一招「無常倒頭」,將長劍脫手拋去,挾著 
    悠悠風聲,直奔諸葛明。 
     
      而諸葛明卻因見到那飛奔而來的人,心中一陣欣喜,以致耳目失靈,待他覺出 
    風聲時,便已來不及,被長劍透體而過,叫都未叫一聲,便死去了。 
     
      群雄大驚,立即紛紛躍到諸葛明屍體旁,俊郎君更哭倒在地,慘呼道:「爸爸 
    ……」 
     
      此時那飛馳而來的灰色人影,早就看到諸葛明被飛劍剌穿,他大叫一聲,有如 
    裂帛,自七八丈之外,僅一個起落,便躍到雲龍一現頭頂。 
     
      他雙掌一合,一個身子挾著有如山崩的猛厲氣勁下壓。 
     
      雲龍一現飛劍方出,見諸葛明倒地後,他的思緒便好像暫時停頓了,因為他畢 
    竟是用了他父親的生前絕技,來打敗了崆峒鎮山的絕藝「伏魔劍法」,所以他怔在 
    那裡,似是在告慰亡父之靈,又似是得意於自己絕藝。 
     
      這個時候,他根木沒有覺察到周圍的其他各人,但當風聲壓體時,他本能地驚 
    覺過來了。 
     
      他抬頭一看,只見繽紛的掌影,挾著如山的氣勁已將壓到。 
     
      急忙中,他雙腿一蹲,右臂一掄一擊,五指合併,以臂作劍,斜斜的向上一指。 
     
      只見那如山的氣勁,紛紛的滑開向兩邊,打在地上,揚起一片飛沙走石,挾著 
    一大聲的巨響。 
     
      那躍在空中之人,似是大受驚恐,他急忙飄身六尺之外,對著雲龍一現囁囁道 
    :「你可是中原神君費前輩之徒?」 
     
      原來雲龍一現剛才使出的那招「劍定中原」,乃百年前中原神君費千雲的絕招 
    之一,能夠破解萬斤的掌力。 
     
      這中原神君較落星天魔還大幾歲,當年他威震華夏,名揚四海,超越各大宗派 
    之上,獨樹一幟。 
     
      要知那時各大宗派之奇功秘笈還未完全散失,聲威正在如日當空,而中原神君 
    竟能夠有如此的聲名,自有其獨到之處。 
     
      他以一套具有無上威力的劍法,闖得個中原神君的赫赫威名。 
     
      但是在落星天魔上少林前的數年裡,他突然消聲斂影,自此江湖上不復見到他 
    ,連他的那套無名劍法,也都失傳了。 
     
      灰衣人為崆峒派碩果獨存的長老,當年他參與圍剿落星天魔,被歐嘯天將左腿 
    斬斷,自此他即自號「殘悟子」。 
     
      其後他返回崆峒潛修本門絕藝,數十年未曾下山一步。此次他到飛龍堡來玩玩 
    ,因他好靜,故諸葛明將他遠遠的安置在堡後一間傍山的靜室居住。 
     
      是以他直至剛才聽到堡丁的通知,方連忙趕來,恰巧見到雲龍一現使出這招「 
    劍定中原」,識得乃是中原神君之絕招,大驚之下連忙追問。 
     
      雲龍一現在急忙中使出這招「劍定中原」之勢,乃「追魂十二巧打」劍訣中, 
    另外所附的一招,他自己也不知其來源何自。 
     
      故而被來人一問,他不由莫明其妙地反問道:「什麼中原神君?你少嚕嗦!」 
     
      他見來人是個五短身材,滿頭銀白色的亂髮,五官擠在一堆,臉色又是焦黃一 
    片,甚是醜惡,身穿著灰色大褂,身形略向左傾,再往下一看,來人左腿竟是晃蕩 
    蕩的,只有一根鋼棒,露出褲腳之外。 
     
      此時來人聽雲龍一現如此說,他氣得哇哇亂叫,吼道:「好啊!你這不知死活 
    的小子,今天我殘梧子不將你碎屍萬段,難消心頭……」 
     
      他話未說完,突見俊郎君手拿長劍,飛撲向雲龍一現,叫道:「還命來!」聲 
    音慘厲之極。 
     
      周圍群雄也都紛紛抽出兵器,蜂湧而上,圍攻雲龍一現。頓時刀光劍影,叉飛 
    鏟舞,無數的兵器盡往雲龍一現身上招呼。 
     
      雲龍一現灰眉一軒,仰天一聲長嘯,嘯聲中,他一轉身子,雙掌一推,在無數 
    掌劍影下,挾著一股狂飆,向前撞去,那股氣勁,隨著飛快轉動的身子,向四方八 
    面激盪而去,撞向那些圍上前來的群雄。 
     
      殘梧子一見俊郎君帶憤撲上,心知不妙,連忙大喝一聲道:「住手!」 
     
      同時一頓腳,正想上前攔止,那知身形尚未躍起,即已聽到一聲霹靂巨響,爆 
    起場中。 
     
      巨響聲中,只見數十條人影紛紛朝後跌了開去,慘叫之聲連續不絕地震盪著空 
    氣。 
     
      這是多麼慘酷的一個場面呀!那些人有的折了臂,有的斷了腿,有的已經死去 
    ,有的還在奄奄一息地呻吟著,只有一個人昂然地站在那兒,他——雲龍一現。 
     
      殘梧子見到地上的鮮血,幾乎匯成小河流。他暴喝一聲道:「小子,你好殘忍 
    !」 
     
      聲音甫落,身形已一躍而上,同時雙掌一揚,便向雲龍一現劈去。 
     
      雲龍一現此時眼中精光頓斂,他飄身丈外,躲開殘梧子這一招,說道:「你不 
    要迫我再出手,你不要迫我——」顯然他心裡很是內疚……殘梧子一招落空,不由 
    分說,一點右足,斜飛起兩丈,撲到雲龍一現面前。 
     
      雲龍一現耳聽堡裡哭叫之聲陣陣傳來,他歎了一聲,灰眉皺起,右手一提袍角 
    ,雙足一頓,飛身躍出六丈開外,將殘梧子拋在後面。 
     
      接著幾個起落,他已飛身出堡,那些飛射而來的長箭,在他背後無力地墜落去 
    …… 
     
      蒼穹佈滿密密的烏雲,將僅有的幾顆殘星,也都掩住了,好像那些小精靈不忍 
    見凡間這些慘事…… 
     
      堡外的河水還是靜靜的流著,潺潺的流水聲,沒有絲毫變動。 
     
      但在堡裡,那些屍體,映著高掛的彩燈,顯得極端的不協調,簡直是一大諷剌 
    …… 
     
      哭聲夾雜著遠處夜梟的幾聲嘯叫,使黑夜更顯得淒慘了……… 
     
          ※※      ※※      ※※ 
     
      太陽已經高高的掛在天上,陽光熱烘烘的投射在大地的每個角落。 
     
      在伊川縣城,一個店號叫福源的客棧裡,靠著東面的一間客房,太陽也鑽進了 
    窗戶,灑在床上……床上一個人蜷曲在白色的被窩裡,這時大概熱得忍受不住,只 
    見被裡的人,盡在翻來翻去,間或傳出陣陣的哼聲歎氣,也許他還沒有睡好…… 
     
      但是,我告訴你,我的猜測是錯了…… 
     
      你沒有聽見他在喃喃的說道:「……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唉 
    !還有什麼值得追憶的,愛的花朵已經枯萎……我只留下了滿腔的仇恨……」 
     
      啊!原來他是失戀了——至少,他自己認為是已經被他所愛的人拋棄了。 
     
      你認為他可憐嗎?是不是值得你的憐憫?但我告訴你,他不需要任何人可憐。 
     
      你沒聽見他翻過身後又說道:「……回顧前塵如夢……那些往事對我就好像是 
    陰暗的天空裡,偶現的一絲彩雲,它本來就是空幻,那麼就讓它歸於空幻吧!」 
     
      「在我前面的道路,是那樣地坎坷不平。我尚有那麼多的責任未了,我必須忘 
    掉這場夢,我必須像輕霧被微風吹開一樣,把它從我的記憶裡吹開,讓我的心版上 
    重新歸於空白……」他從床上坐了起來,將被子重重的一摔,摔在床尾,好像是想 
    把一切憂煩給摔開似的。 
     
      他一面穿衣,一面忖道:「現在距離與丐幫幫主的約會,還有十幾天,我不若 
    上洛陽去,觀賞一下那裡的風光,也許能夠使心情舒暢舒暢,讓這場夢的影子,在 
    我腦中褪去……」 
     
      但是,他真能夠忘記他初戀的情人嗎?真能夠使她的影子,從他腦中褪去嗎? 
     
      我想說:「如果你能夠把你初戀的情人,完全忘記的話,那麼他也能夠。」 
     
      而我不願說:「他一定可以忘掉她,同樣的,你也可以忘掉你的初戀的情人。」 
     
      現在,我們不要多廢話,且慢慢的看下去吧! 
     
      他摸了摸臉,忖道:「這兩天來,我一直都躺在床上,連什麼都懶得動,易容 
    藥也都忘記洗掉,臉上怪不得難過得很。」 
     
      所以他掏出了幾個五顏六色的瓶子來,從裡面找出個白色的瓶子,抹出一些藥 
    膏,在臉上擦了幾下,就著臉盆裡的冷水,洗起臉來。 
     
      待他抬起頭來,已又變成一個劍眉星目,朱唇膽鼻,風度翩翩的少年書生了, 
    真個是潘安再世,宋玉重生。 
     
      他將那件青色長袍摺好,放在衣囊裡,又把一切東西收拾好,便呼喚著店小二。 
     
      應聲而入的正是那個叫快嘴呂二的店伙,他方一進門,還沒有看李劍銘,便說 
    道:「相公,您可是要牛肉泡鏌鏌,外加二兩高梁,一盤炒……」他抬頭看見李劍 
    銘已經整好衣冠,手提行囊時,方始急忙將話剎住,但已衝口而出地,說了這麼多 
    的話了。 
     
      他此時覺得自己失言,不好意思地乾笑了笑,對李劍銘打個拱道:「相公,您 
    可是要走了?」這次真是難得之至,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李劍銘扳著臉道:「你看我這樣子可是要走了?快替我把馬備好,我馬上出去 
    結賬去。」 
     
      快嘴呂二咧著嘴,尷尬的笑了笑,連連道:「是!是!我就去……」 
     
      他出了門,嘟起嘴,喃喃道:「你這幾天都是牛肉泡鏌鏌,外加二兩酒,一個 
    炒腰花……誰曉得你現在要走……」他低聲埋怨著而去。 
     
      李劍銘隨後提起行囊走出了房門,結好賬後,走到客棧門口,便見到怏嘴呂二 
    ,哈著腰的對他說道:「相公,你請上馬。」 
     
      李劍銘見他那付樣子,他一笑,便待上馬—─ 
     
      快嘴呂二迎上來討好道:「相公,您的行囊好大,不方便吧,待小的替您拿著 
    ,您好上馬。」 
     
      李劍銘笑道:「你拿得動?」 
     
      快嘴呂二聞言拍拍胸膛道:「相公您拿得動的東西,小的不會拿不動的,小的 
    替您提上馬。」說著,他伸手來接。 
     
      李劍銘見此人如此滑稽,他存心要著呂二出醜,所以便將行囊交給他。 
     
      快嘴呂二伸手一接,那知他原以為只要輕輕一提便提起的行囊,此時到了他的 
    手上,便滿不是那麼回事。 
     
      他一接之下,登時雙手一沉,那個行囊便「澎」的一聲,摔在地上了。 
     
      束口的繩子一鬆,從裡面滾出了大堆金元寶,金葉子來…… 
     
      快嘴呂二一見,瞪大了兩眼,張開了闊嘴巴,口水硬是往外流,他心裡驚道: 
    「乖乖,我的祖奶奶,這麼多的金子,我長到現在還沒有看見過——」 
     
      此時李劍銘叱道:「還不趕快檢起來,站在這兒發呆幹什麼?」 
     
      怏嘴呂二一聽,連忙用他那抖動的手,將地上那些金子,一一檢起放回行囊裡 
    ,他眼睛往裡一瞟,見到裡面滿滿的都是黃澄澄的金子,他舌頭伸了出來,就收不 
    回去了。 
     
      此時有些路人圍了上來,個個都露出了貪饞的目光,但他們一見李劍銘氣勢雍 
    容,風度高責,好像是官宦之人,是以都不敢打壞主意。 
     
      李劍銘冷眼旁觀,只見人群中,兩個勁裝大漢,鼠目骨碌碌的亂轉,顯然不懷 
    好意,他心中冷笑道:「只要你想打我的主意,哼!那你就不要活命了。」 
     
      這時呂二已經把金子統統拾起放回行囊裡,笑著對李劍銘說道:「相公,您的 
    行囊好重……」 
     
      李劍銘搖搖手示意呂二不要再說下去,他從囊中掏出一小塊,足足有三兩重的 
    金子交給呂二道:「你拿去買酒喝吧!」 
     
      快嘴呂二登時把眼睛睜得比牛眼還大,他結舌的說道:「相公,這……這是… 
    …賞……給……小的……」 
     
      李劍銘上了馬,笑著點點頭道:「是給你的,你儘管花用吧。」說罷;他馳馬 
    走了。 
     
      快嘴呂二「噗通」一聲,雙膝跪了下來,「澎」!「澎」!「澎」!的叩了三 
    個響頭。 
     
      待他抬起頭來,額頭已盡是土灰,一個大包包也高高鼓起,他咧著嘴,自言自 
    語道:「前兩天我請袁半仙算命時,他說我旬日之內,必發大財,啊喲我的媽,他 
    算的真靈,才兩天就應驗了。」他抓著金子放在嘴邊,連連親吻,一見人靠近來, 
    忙把它放在懷裡,飛快地溜進店裡。 
     
      且說李劍銘一拉韁繩,縱馬直出北門,一路跑來,只見山色已漸成蒼黃,田裡 
    的麥穗,也結得滿滿的一片金黃。 
     
      他忖道:「秋天又將來到了—─」 
     
      於是以往的秋天的情景,又泛上了他的腦際,在他的記憶裡,最愉快的一個秋 
    天,該是和慧琴姐一同渡過的。 
     
      在金龍堡後的山谷裡,植有許多楓樹,一到秋天,漫山遍野的紅葉,有如火樣 
    的,燃起了他的心裡愛的火焰,自此他開始有了笑容,有了希望,也有了一連串金 
    色燦爛的夢。 
     
      他記得他們在楓林谷裡追逐嬉戲,或者摘下兩片又紅又大的丹葉,他默默的把 
    一片交給她,同時他也把他自己的心一併交給她,而她更是含笑溫柔地接了過去, 
    深情地盯了他一眼,那眼裡所包含的感情,使他的眼睛都濕潤了—─那是喜悅的淚 
    ,那是感動的淚…… 
     
      想到這裡,他的眼睛又開始濕潤了——但這是悲哀的眼淚,因為他的心已經碎 
    了。 
     
      馬緩緩地前進著,踏著平穩的步子,馬蹄有規律的敲在地上,蹄聲也規律的響 
    起,有如催眠似的,將他的思緒又帶回到那個燦爛的秋天裡—— 
     
      他記得有時躺在山坡上,望著那藍天悠悠的白雲,望著那遠遠的山頂…… 
     
      然後—─ 
     
      他們同時回頭彼此深深的注視著對方,接著一聲銀鈴似的巧笑,像長著翅膀的 
    白鵠,飛向山谷裡……。 
     
      他那時輕聲吟道:「……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這時他在馬上搖搖頭說道:「……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唉! 
    我又怎麼啦!說著不要想到她,不要想到以前那些往事,但僅這麼一會兒,便又忘 
    了,我以後絕不再想她!」他發誓道。 
     
      他抬起頭看著這條官道,竟無半點行人的蹤影,只有偶而一陣風吹來,揚起一 
    片黃灰…… 
     
      他將視線移注向這條彎曲的官道盡頭,又是淒涼,又是振奮的吟道:「……單 
    騎走遍天涯路,落星追魂天下寒……」 
     
      正當此時,一聲急驟的銀鈴笑聲,自他耳邊響起,馬蹄聲裡,帶起一片灰塵, 
    撲向他身上,他皺了皺眉,揚目一看─—。 
     
      只見一個紅色的影子,騎在黑馬上,飛快的馳去,他隱約可聽到那馬上的人笑 
    道:「書獃子……」聲音悅耳動聽。 
     
      但他卻恨恨的說道:「呸!女人!」 
     
      他用袖子拍拍身上的灰塵,兩腿輕輕一夾,白馬便灑開四蹄向前奔去。 
     
      驀地——一陣急驟的馬蹄聲傳來,他還沒有來得及回頭,已見兩騎快馬從他身 
    旁飛馳而過,馬上兩個勁裝大漢,回頭對著他嘿嘿一聲冷笑……他心中忖道:「果 
    然這些有眼無珠的小子來了,哼!」 
     
      於是他控著白馬,也加快了速度向前馳去。 
     
      僅一會兒,他便進了一個小鎮甸。 
     
      此時,日影已漸移正中,他緩緩的騎著馬,在這不算寬的街道上行著,他兩目 
    溜覽了一下兩旁的店舖。 
     
      微微的清風,送來了一陣肉酒香味,直撲入他的鼻端,登時五腑六髒都不舒服 
    起來,他忖道:「這兩天我盡是以酒澆愁,也沒吃過什麼好的飯菜了,我還是到館 
    子裡好好的吃一頓—─」他揉了揉肚子,這樣的想著。 
     
      於是他便循著這股香氣的來處走去—— 
     
      僅轉了一個彎便看見了一個酒簾子高掛在柱子上晃來晃去,樓上一塊金字的大 
    招牌,上寫著「太白酒樓」。 
     
      他到了酒樓前,見欄杆上已經系了幾匹馬,其中有那匹在官道所見的黑馬。 
     
      他躊躇了一下道:「我還是進去吧!怕她怎的,我倒要看看這女人有什麼花樣 
    ,反正不理她就是了。」於是他坦然的下了馬。 
     
      店小二一看是一個高貴的公子,他忙不迭地哈著腰堆著笑道:「公子,您請進 
    ,我們樓上有雅座,包您滿意—─」 
     
      因為那時讀書人都講究的是琴棋書劍,所以差不多每個讀書相公都帶著一支長 
    劍,以示文武雙全之意。 
     
      李劍銘風度高貴,舉止雍容,端的是個濁世的隹公子,雖然他脅下也掛了支長 
    劍,但文雅的樣子,總像個讀書人,是以伙計這樣稱呼他。 
     
      李劍銘點了點頭,跟著店小二走上樓去。 
     
      一聽到樓梯聲,便有些人溜眼往這邊瞧瞧,但他們登時怔在那裡,心中驚呼道 
    :「這公子好一表人才,真個是貌賽潘安,容蓋宋玉,真個不知那家大閨女有福了 
    ……」 
     
      此時酒樓上一片靜寂,酒保對李劍銘道:「相公,您請這邊來—─」 
     
      李劍銘聞聲走到那邊桌子前,坐好之後,方一抬頭,忽地看見兩道銳利的眼光 
    瞟了過來。 
     
      四目一接,他立即就看清楚那個少女的蠻橫了。 
     
      只見那少女眉如春黛,膚如凝脂,手如柔荑,巧笑間露出那猶如編貝的玉齒, 
    更美的還是面頰上兩個淺淺的小酒窩,笑靨真個比花更美。 
     
      他的視線略一下移,便見到那少女細細的柳腰,和小巧的蠻靴,他急忙收回視 
    線,忖道:「這女人美是美,但全身一片紅,看來火辣辣的……」 
     
      他旋即啞然失笑忖道:「管人家美不美?反正我不願再陷入這種陷阱裡。」 
     
      於是他嘴角上浮現出一個傲然的表情,看都不再看那女人一眼,便自點起菜來。 
     
      少女一見他這付傲然的樣子,氣得蛾眉倒豎,小蠻靴重重的頓了一下,頭也掉 
    了過去,那黑色的如雲秀髮,一拋一摔,拋到她肩上,她狠狠的一掠,頭髮又回到 
    背後。 
     
      李劍銘假裝沒有看見,他打量了這酒樓的雅座一下,只見這兒皆是紫檀木的桌 
    椅,朱紅的欄干,雕花的明窗,樓座四角還擺著翠綠的盆景,真個雅緻異常。 
     
      這時酒保已將他所叫的酒菜拿上來,替他一一擺在桌上,一面笑著說:「公子 
    ,您嘗嘗我們這太白老店的酒菜,包管不比京都的差。我們這太白老店開了二百多 
    年,遠近無人不知我們這太白酒樓是當年李太白在這兒喝過酒的……」他胡謅亂扯 
    的說著。 
     
      李劍銘一聽,愕然道:「慢著!你說這酒樓開了二百多年了,那青蓮居士仙去 
    距離現在最少有四百多年了,怎麼會在你這兒喝過酒呢?」 
     
      他這話一出,那些酒客一聽都禁不住大笑起來,有的還笑得把吃在嘴裡的酒菜 
    都噴出來了。 
     
      那個少女也是用手絹兒掩住了嘴,嗤嗤地笑個不停,她看見眾人看她,忙又眼 
    睛一瞪,蛾眉豎起,兇霸霸的一拍桌子,登時嚇得那些食客趕快回過頭去。 
     
      而那酒保一覺失言,早就一溜煙的下樓去了。 
     
      李劍銘端起酒喝了一口,又挾了一筷子菜,忖道:「這兒的酒菜到也確實不錯 
    。」 
     
      他自顧自的用著酒菜,但他覺察到有兩道眼光瞄了過來。 
     
      他對那目光根本不加理會,只慢慢的自己用餐。 
     
      正當此時,樓下一陣喧嚷,夾著馬嘶聲,傳了上來。 
     
      李劍銘一聽,正是他的白馬嘶叫之聲,連忙放下筷子,趕下樓去。 
     
      只見剛才在路上見到的那兩個勁裝大漢,正在拉著他那匹白馬,要動手搜他的 
    行囊。 
     
      地上躺著兩個店伙,好像被毆傷,正在哼哼的叫痛,爬都爬不起來。 
     
      旁邊圍住許多人,但都眼睜睜看著,不敢上前制止。 
     
      李劍銘此時裝作惶惶恐恐的樣子奔了上去,對大漢說道:「光天化日之下,汝 
    等竟敢行劫,難道沒有王法的嗎?你們速速給我住手,否則交官嚴辨,那時就悔之 
    晚矣!」他酸氣沖天的,說了這一大篇話。 
     
      那大漢一聽,獰笑道:「王法?老子眼裡這個就是王法。」他提起了明晃晃的 
    鋼刀恐嚇著道:「小子你乖乖的把金子獻出來,我九頭鳥還可饒你一條小命,否則 
    哼………像這麼一刀兩斷……」 
     
      李劍銘心裡道:「我看你這簡直是老虎頭上拍蒼蠅,閻王嘴上拔鬍子,你只敢 
    動我一下,不叫你橫屍在地,那我也不叫落星追魂了。」 
     
      他心中雖這樣想,但他嘴上卻說道:「你真的不怕王法?那我也不怕你的鋼刀 
    。」 
     
      他說著,走到那另一個正在解行囊的大漢身旁,叫道:「你跟我住手!」 
     
      這個大漢回頭一看,見是李劍銘,他單刀猛的一劈吼道:「你要找死啊!」 
     
      眾人眼見明晃晃的單刀已快劈到這個年青相公頭上了,都禁不住驚叫了一聲。 
     
      有些還閉上了眼睛,不忍見這麼一個俊俏的公子,橫屍倒地的慘狀。 
     
      那知這時—─那大漢狂嗥一聲,拋下單刀,抱住頭在地上打滾,他眼中插著一 
    根竹筷,鮮血一滴滴的流出,臉上頓成一片紅色了。 
     
      眾人愕然地瞧著他,不知是怎麼回事,那九頭鳥一楞,即一晃單刀便往李劍銘 
    身上劈去—─ 
     
      此時只聽一聲喝叱,從樓上飛下一朵紅雲。 
     
      接著「嗆啷」一聲,九頭鳥手上那柄鋼刀,已經摔落在地上。 
     
      眾人眼前一花,一個滿身紅裝的俏佳人,已站在場中。 
     
      只見她紅唇上翹,倒豎峨眉,兩手叉在腰上,秀眼瞪著九頭鳥道:「好大膽的 
    賊子,在你姑奶奶面前,還敢猖狂,你不要狗命了。」 
     
      九頭鳥大吼一聲,撲了上來,一招「毒蛇出洞」,右拳直往少女當胸搗去。 
     
      少女臉上一紅,叱道:「狂徒!找死。」 
     
      她身子輕輕一轉,便已轉到九頭鳥背後,蓮足一抬,九頭鳥一個身子應腳直飛 
    出丈外。 
     
      「叭噠」一聲,跌了個黃狗吃屎,伏在地上,兩個大門牙都斷了,牙血滴在泥 
    灰上……他爬了起來,知道這少女不是好惹的,連忙扶起另一個大漢,狠狠的對少 
    女道:「有種的,報上名來。」 
     
      少女冷笑道:「你還想報仇不成?告訴你,我羅剎仙子就沖著你這句話,讓你 
    活著回去,看你後台多硬。」 
     
      說到這兒,她叱道:「還不走,要把命留在這裡!」 
     
      九頭鳥一聽,嚇得連忙爬上馬背,疾馳而去。 
     
      這自稱羅剎仙子的少女,一見許多人還圍住了自己,她嬌喝道:「有什麼好看 
    的,還不快走開。」 
     
      眾人已見過她的厲害,聞叱忙不迭地散了開去。 
     
      李劍銘瞧都不瞧她一眼,便走了開去,想要付賬不吃了。 
     
      那知他才走了一步,便聽羅剎仙子嗔道:「喂!你怎麼就走了呢?」 
     
      他回過頭來,裝出然大悟的樣子,向她拱手謝道:「多謝姑娘救命大恩,小生 
    在此有禮了……」 
     
      她見到他這股酸樣子,回嗔作喜道:「這才是麼!」 
     
      於是她也學著他拱著手道:「公子多禮了。」 
     
      李劍銘未加搭訕,便走到櫃台上,拿了一塊銀子,交給帳房,說道:「連那位 
    姑娘的也一併算上。」 
     
      他想了想又拿出一塊銀子道:「這個你拿去作那兩個受傷店夥的醫藥寶罷!」 
     
      帳房臉上堆著笑道:「公子您大客氣了,他們受的那麼點傷算什麼,何況也用 
    不了這麼多—─」 
     
      李劍銘揮揮手道:「叫你收下就收下,少嚕嗦。」 
     
      帳房忙千謝萬謝的收了下來,他輕聲對李劍銘說道:「相公,剛才那兩人我認 
    得,他們是金龍堡,這兒分堡裡的頭目,相公您此去可要小心點兒……」 
     
      李劍銘方要作答,但那羅剎仙子已站在他後面道:「誰叫你跟我付賬?難道我 
    付不起?」 
     
      李劍銘道:「區區小意思,姑娘何須在意—─」 
     
      羅剎仙子道:「你若跟我付賬,那我就不管你這一程去,是死是活,被強盜怎 
    麼搶。」 
     
      李劍銘愕然想道:「我又沒有叫你與我同行,誰要你保護……好,既然你不要 
    我付,那我就樂得不付。」 
     
      於是他對賬房道:「既然這位姑娘自己付賬,那麼剛才的錢就賞結伙計們喝酒 
    吧!」 
     
      說罷他理也不理羅剎仙子,自個兒騎了馬便走了。 
     
      留下小姑娘在櫃台旁,她看著李劍銘的背影,杏目圓睜,氣呼呼的頓了頓腳。 
     
      她恨恨的說道:「酸小子,你不理姑娘,姑娘非要你理不成?啐!」 
     
      她嘴裡雖然這樣說,但心裡卻忖道:「我行走江湖快兩年了,從沒有看見過這 
    樣俊美,而又豪放的男人,如果他會武該多好……」 
     
      想到這裡,她又啐了一口忖道:「姑娘家怎麼好意思想到那裡去……」一抹紅 
    暈已悄悄的爬上她的臉頰。 
     
      她一拋銀子,像一陣風似的,已躍上馬背。 
     
      纖手一揮馬鞭,「啪」的一聲,馬受驚放開四蹄,跑出了街道,把路上行人都 
    嚇得飛快地躲開。 
     
      一路上她疾馳而去,臉上酒窩常常顯現出來,有時她無端的一揮馬鞭,在空中 
    抽起一聲脆響……顯然她的心裡是蠻甜蜜的,你不見她這時自言自語道:「他的樣 
    子好溫柔文雅!但又有些剛強,就看他不怕強盜的舉動,便知道他的性格了,而且 
    他又是那樣英俊,真是打著燈籠,也沒法去找,我不能放過他……」 
     
      正當此時,她聽見前面一陣馬嘶,她急急催著馬飛快馳去,她忖道:「糟糕! 
    不好了,那些賊子竟又把他圍住了。」 
     
      馬有如風樣的飛馳著。不會兒便看到了一大群人圍著一騎白馬,在那裡指手劃 
    腳的。 
     
      她心裡一急,從背上拔出長劍,待馬一奔近,便飛躍而下,叱道:「好賊子, 
    竟敢攔路打劫。」 
     
      她有如飛將軍從天而降,那些馬受驚,登時人立而起,退後了幾步。 
     
      她站在李劍銘的馬前,橫著長劍道:「你們這些殺不盡的賊子,真不要命了。」 
     
      一個馬上大漢聽後大怒道:「你這丫頭簡直是太歲頭上動土,讓老子來教訓教 
    訓你。」說著他便要躍下馬來。 
     
      這時一個中年胖子,連忙制止他,拱了拱手對姑娘道:「姑娘,請問芳駕大名 
    ?」 
     
      羅剎仙子道:「姑娘我劉雪紅,行走江湖這麼久,還沒有見過像你們這樣攔路 
    行劫的,你們識相點,趁早走。」她兇霸霸的說著。 
     
      那胖子臉上堆笑道:「原來姑娘就是羅剎仙子,久聞大名,慧覺大師可好?」 
     
      羅剎仙子怔道:「你認得我師父?你是誰?」 
     
      胖子笑道:「在下怎敢說認識慧覺大師?只不過在下堡主認識。哦!在下賤號 
    赤練蛇,系金龍堡伊川分堡總管。」 
     
      羅剎仙子道:「你們堡裡前天不是被什麼雲龍一現去鬧了一場,怎麼你現在還 
    在這裡攔著人呢?」 
     
      赤練蛇道:「老堡主已經逝世,現在少堡主下令,注意可疑人物經過,所以… 
    …」 
     
      羅剎仙子一看李劍銘坐在白馬上,好像滿不在意,又好像是嚇呆了,她看著胖 
    子忖道:「反正他不認得師父,我怎能讓他謀財害命……」 
     
      於是,她一揚蛾眉道:「見你的鬼!你不是看到他只是一個文弱書生,有什麼 
    可疑不可疑,我不管,你們要動他一下,先要問過我。」 
     
      胖子一怔道:「姑娘,你跟他又有什麼關係?」 
     
      羅剎仙子叱道:「你管我跟他有什麼關係,不行就不行。」 
     
      這時一個大漢,怒叱一聲,提起單刀,便往她頭上劈去,刀風颼颼,刀影閃閃。 
     
      姑娘橫劍一擋,順著來勢,一抹一削,劍光一道直奔對方脅下,快迅如電。 
     
      那大漢方覺不妙,劍風已至脅下,他急忙向後一讓。 
     
      只聽「嗤拉」一聲,衣服已被割破一道長長的口子,血汨汨流出,直痛得那大 
    漢呱呱亂叫。 
     
      羅剎仙子得意的看了馬上李劍銘一眼,那知見他只是扳著臉,一點讚許之容都 
    沒有。她的臉登時沉了下來。 
     
      赤練蛇見到手下受傷,他獰笑一聲,躍下馬來,從腰間抽出一根黑溜溜的軟鞭 
    ,說道:「姑娘既然如此作為,那麼在下領教你的高招。」 
     
      羅剎仙子揚了揚長劍道:「少廢話,我先出招了。」說著,她一領劍訣,長劍 
    斜斜一削,劍走輕靈,一溜青光直奔赤練蛇右脅下「華機穴」,快如掣電殞星。 
     
      赤練蛇右腿後撤,軟鞭一卷一拋,直往對方右臂纏去。 
     
      羅剎仙子這時一收長劍,身形飛快一轉,轉到赤練蛇背後,一招「陰陽交替」 
    ,直刺赤練蛇背後「命門穴」。 
     
      赤練蛇軟鞭一搭,便倒回頭,他身子一側,說道:「好狠的丫頭!」說聲中, 
    他一拋右臂,長鞭靈活的捲到羅剎仙子肩部。 
     
      羅利仙子此時連施「陰陽劍法」,劍氣千條,刷刷連聲,招招都狠辣的向對方 
    刺至。 
     
      而赤練蛇也施出「靈蛇鞭法」來,一條長鞭,纏、帶、黏、撤,守中帶攻,與 
    羅剎仙子戰個不分上下。 
     
      轉眼數招過去─— 
     
      羅剎仙子正要施出峨嵋鎮山絕藝「少清劍法」來。 
     
      驀地…… 
     
      一聲有如霹靂的暴喝,自馬上白衣書生的口中喝出—— 
     
      那宛如有形的聲音,震得在場諸人耳鼓發痛,那些馬竟被驚得嘶叫起來。 
     
      白衣儒生一喝之後,雙目含煞的看了他們一眼,他仰天一聲長笑……笑聲持續 
    不斷,那些馬上的大漢此時只覺頭痛欲裂,紛紛抱住了腦袋。 
     
      羅剎仙子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心中一陣驚疑和著羞慚。 
     
      笑聲激盪著空氣,反覆震動著…… 
     
      僅一會兒—─ 
     
      那些大漢已經倒在地上,臉上汗珠滴滴下流,臉色已經變成慘黃,而羅剎仙子 
    卻坐在地上,施出上乘內功心法,運功護住心脈。 
     
      聲音漸高漸尖……有如直上九霄雲外…… 
     
      驀地一聲最高的尖聲後,一切都靜止了…… 
     
      這些作惡的歹徒也都經脈震斷而死,連那赤練蛇也不例外,但那些馬卻毫無異 
    態。 
     
      李劍銘看了地上打坐的羅剎仙子一眼,他馳動著白色馬,向著洛陽奔去…… 
     
      留下了一地的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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