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江湖恩怨如亂麻】
正當五毒羅剎對若蘭猛施殺手時,她自信這五毒迷砂威力奇大,她已知面前這
個少女,身懷絕技。
且敵人來勢甚大,若不先下殺手,待敵人群集,那時好漢難敵四手。
不僅自己身敗名裂,就是眼巴巴地,尋著的仇人,亦將從此遠颺,那時海闊天
空,何處尋覓。
雖然她不清楚若蘭來歷,但為自身安危計,也就不顧一切打出一把毒砂。
眼看這美嬌娃,就將命喪在自己五毒迷砂之下,心中正自一喜,同時手中又已
扯住另一把毒砂,以待迫近之強敵,先予以迎頭痛擊。
當她正自鳴得意時,不料登時虎虎風動,狂飆倒捲,那漫天花雨之五毒迷砂,
竟向五毒羅剎撲到,尤其那掌風,輕飄飄地,如亂堆飛絮,頓時令人窒息。
這時兩個人影,也堪堪撲到,同時向若蘭攻來。
若蘭登時將兩臂微轉,右掌虛推,左掌實掃,兩掌同時加勁,中途又微將招式
互為運用。
故掌風中,隱聞虎嘯之聲,罡風砭膚生寒。
五毒羅剎也正因兩條人影撲到,若蘭招式變換,雖然內體已被震傷,那肥軀也
被飄起丈餘,卻倖免死於自己五毒迷砂之內。
那兩個剛撲到之人影,也因一時敵我未辨,冒然攻到,不僅死於非命,且死得
慘,更死得冤。
若蘭原無傷人之念,此時也竟被這掌風怔住了,因為這一掌,雖為自衛而發,
卻未使出全力,武力也由集而乍分。
不僅將「五毒羅剎」劈到丈餘之外,兩條剛撲到的身影,在一聲慘呼之後,相
繼撲到,並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之味。
那被擊落在地之毒砂,也如閃閃星光,有似鬼火一般,在這黑夜中,更增加不
少恐怖之感。
說時遲,那時不過一瞬之間,「五毒羅剎」雖覺窒息,身體也被狂飆捲起,她
的武功總算不弱,尚能運氣護身,雖然內體已被那凌厲無儔的掌力,震得肉腑劇痛
,血氣猛地向上翻騰。
五毒羅剎仍能咬緊牙關,硬將那向上翻起的血氣逼回丹田。
再回頭望去,見地上躺著兩具可怕的屍體,其中之一,正是自己愛極,也是使
得她浪跡江湖,有家歸不得的薄倖人,鳳鳴三郎。
這廝想是太過陰毒,才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去。
五毒羅剎此際也頓覺大地寂然,一陣冷風吹來,打了一個寒噤。
鳳鳴三郎雖然薄倖,自己本來是四處尋找,欲報那含冤二十載之深仇大恨。
但這時見他竟臥屍當地,又不禁悲從中來,而他雖然死在別人掌力之下,但致
死之由,卻是自己的五毒迷砂。
這就更使得五毒羅剎傷心欲泣,暗自恨道:「好賤人,妳居然趕盡殺絕,我必
得替他報仇。」
當下猛地回過頭來,那裡還有若蘭的影子,連她如何走開,竟也未曾發覺。
五毒羅剎也自心中一涼,道:「這賤人武功高不可測,尤其輕功更是驚人,想
她決不會離開太遠,我祇守在此間,必有所獲。」
正待舉步,忽然一陣低沉的聲音傳來。「姊姊!我就不信那賤人,有這般美麗
,不過那死鬼也太不中用,連那賤人還沒有見著,就被人打傷……」
接著又是一聲嬌脆的聲音:「妹妹!我們到此地,原是要連絡此地的幾個高人
,雖然結交到周公子,但不過是個繡花枕頭而已。師父曾說:齊魯之地,臥虎藏龍
,尤其這周村附近,隱有高人無數,好手如林。周小虎武功,就是再不濟事,也沒
有還未動手,就被別人打傷,且隨行人中,無一倖免。」
說時,不覺又是一聲嬌笑道:「妹妹!如果真因那個小賤人,能引出幾個高手
來,我們倒可以看一場熱鬧……」
來人已愈走愈近,似對剛才這裡的變化,微有所覺。
五毒羅剎不禁一聲冷笑道:「哼!我正好利用妳們來作為掩護,看妳們能不能
置身事外。」當下一晃身,早又隱去。
但聽得一聲嬌呼:「姊姊!你快來看,這……」
下面的話,顯然因過度驚極,本來這屍體已極可怖,尤其在這黑夜中,夜風呼
號,吹得樹枝呼呼作響,更增加夜的恐怖。
「奇怪!居然有人敢大施殺伐。」這嬌脆的聲音,也帶有幾分激動。
「妹妹!我們先行離開,看還有什麼變化。」
「姊姊!瞧這死狀形極可怖,顯然使用此種暗器殺人的傢伙,定非善類,我們
還得預防。」那說話低沉的女子提醒著,她此時再不是那嬌呼了。
五毒羅剎心中暗笑,「我要以五毒迷砂,來對付妳們,不僅妳們神鬼不知,連
如何死去,也必大呼冤枉。」當下也就捺住性子,靜觀變化。
忽然那嬌脆的聲音,又輕輕地響起,「妹妹!究竟周公子的傷勢如何?他同妳
說過些什麼?」
原來這兩人,正是假娘娘庵寄身的尼姑,妙清妙能。她們倆原是泰山金蘭十義
中,藍衫座主的得意弟子,祇因兩人性極淫蕩,名雖師徒,實則內室,故藍衫座主
,也就不敢令兩人公然出面。
兩個賤人,也決不能安分守己,憑著自己一身武功,東闖西蕩,卻也無往不利。
近年來,老十義意圖發展,故藍衫老怪特將兩人佈置在這齊魯之地的要衝。
一則老怪在齊東之地有過赫赫之名,更可利用兩個妖精徒弟來廣招蜂蝶。
她們寄身在娘娘庵之後,以出家人身分,穿越於富戶鄉紳之家,更利用妙能帶
髮修行的掩護,編造一套駭人聽聞的奇事。
而慕兩尼貌美之尋芳客,更如過江之鯽一般,不半年,娘娘庵艷名四播,兩個
賊尼,更不擇手段,迫誘良家婦女。
以致這一處清靜之地,風景宜人之處,成了犯罪者的樂園。
這日,待周小虎一走,兩個賊尼也就開始收拾,出得庵來,就覺得情形不對,
兩個賊尼,都是心思周密,也就不敢亂動。
待發現長興棧一陣混戰之後,原以為周小虎計謀得售,故妙能已迫不及待地趕
去,不料卻傷殘累累,連周小虎也已陷入於昏迷狀態中。
妙能更不停留,姊妹倆商量後,決心前往查看,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姊妹倆的話語,都被五毒羅剎偷聽,甚至兩人行動也在其掌握中。
妙清妙能兩個淫尼,武功雖然不弱,若五毒羅剎果真以五毒迷砂暴襲,兩人決
無若蘭武功,也就祇有閉目受死。
但「五毒羅剎」則更有深意,既查知其為著若蘭而來,能藉兩人向其尋釁,自
己坐收漁人之利,或適時予以暗中暴襲,落個兩敗俱傷。
「五毒羅剎」果然不愧為江湖翹楚,心既毒,手更辣,那套坐觀虎鬥之本領,
更是大得驚人。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對付五毒羅剎者則更有其人,而且是連
她自己也不知道的。
此時若蘭早已返回長興棧,輕輕推窗而入。在一聲輕喟之後,就向床邊走去,
驀地,床上似有一物閃動,若蘭此際目力,黑夜辨物,明察毫髮。
那一晃之間,早有所覺,雖無臨大敵般,兩掌也已蓄勢。
但聽得一聲尖笑道:「姑娘!妳才來呀!我等得好苦。」
若蘭早氣得花容失色,那容他再往下說,玉掌翻起,就呼呼地一掌劈去,登時
怒濤狂捲,竟將那木床劈得粉碎,登時就是轟隆一聲巨響,牆壁也被震倒。
那尖笑之聲,也就趁這聲響牆倒之瞬息,立身在牆頭之上。
「姑娘!我們好夢未圓,竟然就動起手來,這被外人看見,還要罵我老頭子太
不體貼了。」
若蘭這時才看清那人,是個六七十歲的小老頭子,長不逾四尺,一張純娃娃型
面孔,兩頰紅紅地。
人雖矮胖,但兩目神光畢露,那頭白髮,和那蒼老而尖銳的笑聲,十分刺耳。
若蘭心中不覺微顫,原來這人正是曾邀過紅衣上人潛赴西域,想奪取玉禪杖,
奉無敵尊者為武林翹楚的邱老兒。
他曾在泰山附近,進迫過海島聖尼和夢雲師太,千佛山,他沒有插入,四指峰
他也置身事外。這老鬼奸詐機智,見鐵頭書生和若蘭分開了,認為有機各個制伏,
他正潛伏在四指峰附近,見若蘭掌劈了紅衣少女玉凡之後,老鬼心中正在盤算著。
見若蘭懶洋洋,獨自一人漫無目標地走著,這個老奸巨滑的傢伙,早就猜出十
之七八,故一直跟了下來。
若蘭因心事重重,也未注意有人跟蹤,故使老鬼計謀得售。
到達周村後,見若蘭投身在長興棧,他也在附近住了下來。
周小虎大鬧長興棧,鎩羽而去,老鬼才故弄玄虛,引得若蘭外出,但事有湊巧
,竟遇上五毒羅剎,致有殺死鳳鳴三郎的一幕。
這些都落在老鬼的眼中,才又先行溜進房來。
老鬼雖以迷離步法見稱,又練得無上心法,那日在南嶽宮中,硬生生地接過夢
雲師太出手三絕招,且被震退,海島聖尼亦幾將不敵。
故老鬼功力,自不在無敵尊者和通天行者之下,尤以其口齒伶俐,冷諷熱嘲,
連罵帶損的。
若蘭早已聞知老鬼武功不弱,而且紅衣老怪亦驚佩不置,這時偶一認出,早已
就怯了三分。
其實老鬼那裡擋得起絕世神功之凌厲掌力,剛才在房中一擊,若非她心存顧慮
,老鬼豈有命在。
老鬼立身牆頭,自以為取得有利位置,尖銳的笑聲,有如夜鷹暴鳴一般,震蕩
在空際,歷久不絕。
「姑娘!我老頭子雖沒有那小白臉俊美,但心地善良,最靠得住。」
若蘭一聽,銀牙咬得亂響,粉臉氣得通紅,抖抖地,連罵一句也無法出口。
當下又是一掌,但輕飄毫不著力,跟著左臂也微抬,掌力則隱聞風雷之聲,中
途兩掌同時加勁,登時就如天崩地裂一般。因為若蘭竟將「虛推實掃」,變作「撒
花蓋頂」,自下向上擊到,頓將那高逾丈餘牆頭擊倒。
老鬼果然功力不弱,一見掌風有異,不僅挾風雷之聲,且砭膚生寒,雖欲以「
拂柳分花」手法來化解。陡覺血氣一翻,人將窒息一般,不禁心下大驚,才倏地向
後倒去,人如金鯉倒穿波,就縱出牆頭之外。
若蘭是氣極,也是恨極,立刻掠地如衝天一鶴般,拔高三丈有餘,斜身也飄落
在牆頭之外。
她這一撲之勢,何如「飛鳥投林」,「流星趕月」一般,快捷之極。
老鬼此時也不敢叫囂,面凝心重,蓄勢待敵。
若蘭身在空中,早已運掌如飛,右掌輕輕拍出,看似毫不著力,也輕飄飄、軟
綿綿地,且有一股微微熱風,左掌則藉旋身之間,猛力帶動。
故老鬼那肥胖的身體,不自覺地,猛地向前帶了三四步,那輕飄飄的掌風,也
正在他身體向前之際劈到。
初一著身,毫無所覺,雖一股熱風晃過,老鬼再蓄勢來迎時,那輕飄飄,軟綿
綿之掌力,頓時砭膚生寒。
與他內體攻擊之力猛一接觸,登時血氣翻湧,人已如窒息般。
但聽老鬼一聲冷哼,人即如斷線風箏般飄起,他目空一切橫行一世,想不到今
天敗得恁般容易,而且還不明不白。
所幸老鬼武功,已登無上心法之堂奧,雖然血氣翻動,耳鳴心裂,但卻硬生生
地,將那血氣逼退,跌在地上,並未受傷。他此時不僅怒,而且也更驚,真是三十
歲老娘,倒繃了孩兒,這要他那裡能嚥下這口惡氣。
更以其數十年之修為,自信宇宙之大,能勝過他一雙掌法,怕也找不出幾人。
卻不料這女娃,發掌如風,有如怒濤洶湧,萬馬奔騰一般。
固然自己未曾留意大意失荊州,是主要原因,但她掌力雄厚也是事實,否則自
己一招未發,幾致立斃掌下。
當下冷哼之聲落,人又飄然而進,似「猛虎離林」,「困獅出谷」,人未到,
掌風先走,掌風起,虎虎風動,人影動,進退如風,登時狂飆倒捲,威猛之極。
若蘭也被這凌厲的掌風驚得呆了,但此時走既無路,閃避亦已不及,眼看那凌
厲無儔,驚濤駭浪的掌風,堪堪劈到,慌忙間,左掌帶起一股勁風,右臂輕揮。
恁地作怪,那強大無比的勁道,竟自一偏,老鬼跟著踉蹌蹌,邁進了三四步。
若蘭右掌早已揮出,輕飄飄,軟綿綿的掌力又已劈到,剎時間,那柔和之風,
頓化成雷霆萬鈞之勢。
老鬼曾經吃過苦,當下那敢再發掌相迎,當即如衝天一鶴,掠地而起,堪堪脫
出這掌風之外。
若蘭見他人如飄風縱起,心中更是忿怒,對老鬼滿嘴油滑,恨之入骨,見他身
形飄起,唯恐他乘機逃去。
她的武功,本已臻於「心隨想動」之間,祇是她尚未察覺,數日來,所遇強敵
都能一一擊退。
對那絕世高人所授功力亦漸溶化,故功力已於無形中倍增。
此際因過於怒極,也對老鬼心存顧慮,每次發掌,均已使出七八成功力。
當她一見老鬼掠起,不僅掌中加勁,人也如夜鷹撲食般,縱身躍起。
老鬼正慶幸自己脫出那凌厲的掌風,一面運氣護身,一面蓄勢準備再度出手,
卻萬不料若蘭竟如影隨身,且比自己縱起得更高。
她這時運掌如風,輕推實掃,同時劈出。
說時遲,那時不過眨眼間事,老鬼人在空中,要他運氣自保倒還使得,再要發
掌豈不自己找死。
若蘭掌發,人也如疾矢而落。
但見掌風掠地,宛似怒濤狂捲,直將老鬼那肥軀,劈起丈來高,晃閃之間,竟
落在三四丈之外。
若蘭意猶未足,身形一晃,掌中再度加力,但聽得虎嘯之聲,如奔雷迅電,登
時牆倒樹折,好不怕人。
老鬼此時,內腑已受重傷,復聞一陣天崩地裂之巨響,心說:「莫非我這遭命
該如此……」
他活了七八十歲,闖蕩江湖數十年,不僅沒有恁般挫敗,多少好手,都折在他
凌厲掌力之下。
誰知自己竟在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女娃面前,連還手發招之力,幾無餘地。
是氣,是怒,也是恨,更在這靜寂的黑夜中,感慨萬千,但卻找不到發洩的對
象。
他也想到生而辱,不如死而榮,因為以他這江湖上領袖人物,在不怕人亡,也
要名在的原則下,就想到巴不得快點死去。
但是談死又何等容易,想到死去,那求生之念,又倏然而生。
但死亡的恐怖,步步緊逼著,使這個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人魔,又站在冀圖
僥倖的尖端。
當求生之念復萌,雖然內腑被震重傷,終於又猛聚一口氣,納入丹田,人亦飄
然而起,好快,如脫弦之弩,似出籠之兔。
兩掌一翻,登時兩股勁風直向若蘭奔來方向捲去,宛若怒濤激流,迅似奔雷,
虎虎之風,令人窒息。
若蘭萬未料到老鬼居然在身受重傷之後,尚能有如此凌厲之掌力。
她飄身趨進之時,本未作預防,此時相距既近,發掌相迎,亦已無及。
但她仍微翻玉掌,頓時兩股微而輕柔的熱風,如絲竹之聲,緩緩吐出,這既非
砭膚生寒之罡風,亦無驚雷迅霆之暴響。
老鬼不僅頓覺兩臂酸麻,人也昏沉沉地,有如酒後初醒,輕飄飄地毫不著力,
自己所劈去掌力,竟也緩緩化去。
心中正自一驚,想撤掌護胸,也已不及,而那絲絲之風,早已迫到。
老魔縱然拚盡全力,欲避開這凌厲的一擊,簡直比登天還要困難。
但人類自衛的本能,卻又不願就此歇手,故身體雖踉蹌蹌搖晃著,仍然翻動著
兩掌,向那逼到的絲絲之風迎去。
老鬼武功本就不弱,雖然是倉促間還擊,也使出八成功力。
也是老鬼該受此厄,如果不發掌相迎,或竟暴身猛退,縱或受傷,亦不致太重。
因為若蘭飄身進逼之時,本已將全身罡氣發出,祇是她自己不自覺罷了,當老
鬼凌厲掌力迫到,她才施展出「旋天轉地」之手法,故帶起絲絲之風。
此時掌風若遇阻力,則陡然加大,且凌厲而威猛。
老鬼原以為自己掌風,可以抵銷對方擊到的絲絲之風,卻不料暴響連天,罡風
刺骨,令人窒息。
老鬼那肥軀,又驟然飄起,飄呀飄地,像斷線的風箏,像脫弦急弩。
眼看老鬼受此一擊,人似失去知覺,身形飄起,正如流星墜落一般,不要說他
已受傷,就是這般墜落,也得粉身碎骨不可。
若蘭雖然氣他刻薄,但實與他毫無仇隙,且確已傷在自己掌下,雖然未必會死
,但兩度被掌風震起,慢說他是血肉之軀,就是鐵打金鋼,也可能損傷甚重。
這次見他踉蹌後退,再被掌風震起,也就不為己甚,未予再相進逼,否則老鬼
豈會尚有命在。
說時遲,那時也不過眨眼工夫,當老鬼身形墜落的瞬間,忽然一股力道,在下
面輕輕一頂。
老鬼那身軀又復昇高二尺,再緩緩下降。
卻被一人輕輕接住,此人身手好快,但見黑影一晃,不僅接住老鬼的肥軀,也
虎虎地向若蘭劈出一掌。
若蘭此時,心地空明,目光銳利,見是兩個女尼。
其中一個,雖披著僧袍,卻是一頭青絲,垂在背後,更顯出那萬種風流,和那
少婦成熟的風韻。
另一個女尼,面目也十分美好,一頂僧帽,一襲僧衣,美妙之極。
兩人一到,先救下老鬼,又向若蘭進襲。
若蘭在這秋夜旅途,驟遇這雙麗人,雖然是出家人打扮,但自她們形態中,早
已看出許多破綻。
因為她是個姑娘家,不敢想那些醜事,見女尼居然發掌,當下心中大怒,心說
:「好個不識羞恥的淫尼,難道就怕妳們人多不成。」
也就輕輕一翻玉掌,陡聞一聲巨響,兩股潛力竟倏然而遇,那尼姑竟被震退了
五六步,頭昏目眩地,幾乎跌倒。
若蘭則氣定神閒著,心說:「這賊尼武功好俊,我若是未傳絕世神功,恐怕也
不是她敵手。」
來人正是妙清和妙能兩個淫尼,她們如何與老鬼連成一氣,後文自有交代。
當妙清被若蘭掌力震退之後,不僅是怒也帶著驚,心說:「原來這個賤人,果
真有驚人武功,怪不得他們都遭她毒手。」
妙清武功,本已得藍衫老怪真傳,數年來,交遊廣闊,見識大增,武功精進更
是一日千里。
原本以為自己凌厲之一擊,可以先聲奪人,不料對方功力雄厚,這才疾退數步
,瞪視著若蘭。
妙能見妙清這般模樣,早已明白大半,兩姊妹都是心細如髮,狡詐多端。
見若蘭仍愕愕地,並未先行出手,顯然她不願過度殺傷,也有著幾分顧慮。
妙能先是嬌脆地笑道:「姊姊,難道妳想作那雲雨巫山夢裡人不成,為何竟這
般假慈悲起來呢。」語落,已當先撲出。
驀聞瑲璫之聲,她竟就撲出之勢,手中竟多出一柄寶劍,妙清一見,那敢坐視
,也是身形一晃,將寶劍出鞘。
倏地嘯天龍吟,兩條黑影,分向若蘭兩側攻到。
這是兩人數年來,迭遇強敵,聯手相搏之絕技,且一剛一柔,威力奇大,多少
高人,莫不俯首認輸,聽命於石榴裙下。
但見兩柄劍,兩個人,兔起鶻落,那裡分辨得出誰是誰來。
不僅是一片人影縱橫,劍光耀眼,而且劍風砭膚生寒,直將若蘭裹在這層層山
積的劍影之中。
好個若蘭姑娘,不愧為名師之徒,頓覺這劍虹耀眼,劍氣凌人,本欲先敵制人
,小妮子,心眼不小,還想從她們劍招中,看看是何路數。
故忙抱中守一,嶽峙淵渟地,兀立不動,復用全身罡氣,護住要害。
而玫瑰般的臉上,更露出花般笑意,笑得好甜,絲毫沒有將兩個殺人不眨眼的
女魔放在心上。
妙清和妙能,劍招雖然凌厲,攻則如奔雷迅電,守則似江海凝光,一時間,刺
、剪、劈、砍、撩、推、錯、衝,絲絲入扣,但見銀光飛灑,怒濤捲空,寒濤掠地
,劍影如山,好不怕人。
但卻恁地作怪,若蘭週遭,好似被一堵鐵壁銅牆圍繞著,任兩人劍招如何凌厲
,總是在相距二三寸之許,輕輕滑落。
若硬形逼進,反頓覺右臂酸麻,踉蹌地震退。
約有一盞熱茶之久,輕叱之聲起,若蘭似衝天一鶴般,竟脫出兩人凌厲劍招,
立身在二丈之外,不威不怒,仍然是嬌笑如花。
妙清和妙能,雖覺臉上微熱,但那容她就此脫身而去,劍招一領,人劍合一,
頓時又如萬道銀蛇般迫進。
但見銀虹耀眼,映月生寒。
正當若蘭身形晃動之間,兩尼尚未撲出之頃,一聲長嘯,劃長空而下,「哼!
你想走,可沒有那般容易,要走!就留下命來。」
語落,人竟擋住若蘭去路,登時也是一股巨大掌風劈到,威猛之極。
若蘭雖覺怒火中燒,但仍冷笑道:「憑你們幾塊料,也敢向姑娘現眼。」身形
一晃,斜移三步,才看清是那醜女。
心中不覺有氣,心說:「原來妳們都是一丘之貉,我就使妳們聯手而上,略施
薄懲一下。」
小妮子當下笑容一歛,喝道:「醜鬼!賊尼,祇管連手而上……」
本來妙清妙能,雙劍合一,勢如排山倒海逼來。
這一聽若蘭恁般呼喝,也是氣衝斗牛,一招「伏地追風」,攻向下盤,一以「
青雲平步」,直取中天。
她們這兩招聯手進招,不僅招式詭異,快捷無儔,且兩人招式有虛有實,但逢
實變虛,逢虛化實,令人防不勝防。
真是劍虹匹練繞體,若瑞雪彌空。
五毒羅剎雖覺得兩人劍招凌厲,但要贏得這美嬌娃,確是萬萬不能。
她也就顧不得江湖體統,也忘記自己的身分,雖然她尚不識兩個尼姑,但對付
若蘭目標則為一致。
當兩人劍招化出一道光幕,向若蘭逼到時,她也從右面攻到,雖然她有五毒迷
砂,但也不敢輕易使用。
因為她已經發覺面前這個姑娘,不僅武功詭異,掌力尤為雄厚,那反震之力,
更以驚人。
自己曾經吃過苦頭,故而不敢冒然出手,僅在拳掌之上,使出劈空掌力,功力
自是為之大減。
兩尼見有人相助,精神更是振奮。
那低沉的聲音,又已響起:「姊姊!我們今晚聯手,若不能擒下這賤人,以後
那還有臉去見人。」
若蘭聞言,早又嬌笑如花,道:「妳們這賊尼還要什麼臉,臉在妳們身上並沒
有什麼重要,不過是誘人的幌子……」
本來她還想說下去,一覺著不對,連忙止住,但已羞飛兩頰,羞不自勝。
這時五毒羅剎,已自右側迫近,她那凌厲掌勢,確實有驚人威力。
若蘭心地雖仁慈,但童心甚重,又天真得緊,當下暗忖道:「我只是給妳們小
小嚐點苦頭罷。」
她對海島聖尼傳授之「般若禪功」,因為功力甚淺,從未輕易使用,但自經絕
代高人傳授「玉掌定乾坤」,並代輸功力之後,武功已無形中增長數倍,故「般若
禪功」,也在日益千里的轉變著。
這時見三人將自己圍住,她小心眼就在使壞,心說:「我且試用兩種功力,給
你們自己硬拚一招罷。」
當下故意向三人中邁進一步,但見目光如電,氣定神閒著,真個人比花嬌,人
更艷,人更嬌。
這時適五毒羅剎以「八卦遊身掌」,凌厲無儔地向若蘭襲到,妙清妙能也同時
「撥雲見日」,「牧童指路」兩招詭異之劍招攻到。
真個是風雷並發,劍氣漫天,好不駭人。
若蘭玉臂運轉如雲,一吸一引,左掌虛推中倏變為實掃,隨著輕叱聲中,人如
飄風般忽隱。
但聽得一陣嬌呼,三人都踉蹌蹌,暴身而退。
妙清在連退七八步後,小口一張,吐出一大口血來,人就昏倒下去,妙能也頭
昏目眩地粉臉變色,跌坐在地。
五毒羅剎更慘,羅衫粉碎,露出一身白肉,右臂和腿都被劍所傷,正流出血來。
原來他們三人向若蘭攻到時,若蘭以本身氣功,將三人身形帶動,再引用三人
互擊之力,彼此攻去。
所幸三人,武功已不弱,否則怕不立時暴屍當地。
就這樣,也就令人驚,怒、恨,想不到這個二十歲不到的少女,居然有這般功
力,若蘭立身在數丈之外,笑道:「醜鬼!賊尼!姑娘決不乘人之危,好好再去勤
練三年,我等著妳們,如果妳們再執迷不悟,下次遇上,哼!……」
說完,小嘴一啜,真像一朵初放的玫瑰。
遠處這面,還站著一個,目中泛出了淚光,是激怒是慚愧,也是憤恨。
他正是剛才被若蘭玉掌劈起,二尼相救的矮胖老頭,他的武功,雖不足以敗天
下英雄,但一生中卻未遇上對手。
甚至很少有人,在他手下走上個三五十招,而這次卻敗在一個女娃兒掌下,而
且是這般慘。
就如三個江湖上成名的女人,連手向她進擊,她不僅未出手還擊,閃避之間,
就脫出三人之外,更不知她以何種手法,使三人互擊受傷。
這種精湛的武功,奇異的身法,真是聞所未聞,自己真白活了七八十歲,怎不
令這目空一切,橫視江湖的邱老兒,能不感嘆萬千。
雖然他有報仇之念,但自忖決非對手,故一直隱身不動,因為他不僅城府甚深
,又極陰險詭詐,反將那激怒之氣,一股腦兒壓下。
正欲趨身而出,想探聽一下若蘭等人的行止。
忽聞暴喝之聲,並挾雜著悽厲之冷笑,五毒羅剎在怒極之餘,竟乘若蘭不避,
復將她成名暗器,五毒迷砂打出。
她這一掌,不僅施展出全力,也將生平絕技,全使在這一擊之上,尤其五毒迷
砂,更如漫天花雨般撲到。
若蘭驟遭暴襲,見來勢猛不可當,就是閃避,亦將無法倖免。
又因五毒羅剎出手狠毒,迷毒發出後,更頻頻加勁,故登時如「狂風推激浪」
,「怒海猛飛蛟」般。
虎虎生風,令人窒息,腥臭之氣,無法忍受。
若蘭料定此必為五毒暗器,故不敢化解來勢。
當下身形暴轉,玉掌一揮,向著來擊之勢迎去,但見一片綠光,奪人心魄,虎
嘯之聲,如天崩地裂一般。
五毒羅剎悽厲地,一聲慘呼之後,抱著雙臂,奪路而走。
若蘭當下一聲冷笑道:「憑這點鬼域技倆,也想來暗算於我,簡直是做夢。」
不料她這一句話,卻提醒了站在數丈之外的邱老兒,兩個尼姑也都醒來,聽得
清清楚楚。
這句話替她自己添來了許多麻煩,且幾乎鑄成終身遺恨,若不是鐵頭書生趕往
相救,那清白之身不保,這一代曠世奇葩,將遺恨千古,此是後話。
若蘭並不顧附近還有人在,且明明知道,兩個賊尼僅是略受微傷,她並無殺人
之念,且五毒羅剎已抱臂而走。
她也在一聲冷笑之後,緩步走去。
雖然她未施展出輕功,但較之常人,何止快逾數倍。
但見白影晃動,白衣被微風吹起,搖曳生姿,長長的秀髮,與白衣相映著,好
似月宮仙子,飄飄起舞一般。
當若蘭一走,那樹叢中,就出現一個矮胖的身體,先趨身至妙清身邊,見她人
雖清醒,但面色極為難看。
妙能也就一躍而起,扶起妙清,低沉沉的,問妙清說道:「姊姊!這賤人說什
麼也不能放過。」
說時看了邱老兒一眼,將下面的話,倏然止住。
邱老頭也深感兩人救助,對兩人行動也知之甚稔,也就微笑道:「兩位女菩薩
!應先回寶剎去休息一下,我這裡先奉上自製療傷藥丸兩粒,聊表寸意,報仇之事
,宜從長計議,且祇可智取……」
他的話,說到末了,故意放得低沉而緩慢,兩個淫尼心中不由都覺一動,彼此
互望了一眼。
妙清雖然還是軟弱無力,如風擺殘荷一般,但對邱老兒說話,卻聽得入耳,先
是嫵媚地一笑。
這賊尼,隨時隨地在把握她的擒人手法,尤其那妖冶之態。
她雖祇是向妙能吩咐,但實是自己已經決定。「妹妹!不妨請這個老前輩,同
回庵中,再為商量。」
說罷,竟故意微閉著雙目,好似仍不勝其痛苦似的。
妙能微皺著眉,右手在她脅下一插,將妙清的嬌軀摟起,又向邱老兒頷首示意。
黑影一晃,妙能先行躍起,邱老兒略為一遲疑之後,也跟隨而走,瞬息之間就
離開了當地。
這時,整個周村,都被驚動,人聲沸騰,好似經過一場大亂似的。
祇有這林間,已歸於靜寂,遠處還躺著兩具屍體,夜風中,腥血之氣,數丈可
聞,樹枝折斷不少。
這是惡鬥後的陳跡,人影已去,這殘垣、斷枝、落葉,卻成為這裡唯一的記號。
且說若蘭緩步行去,一見城中已經大亂,各處燈火齊明,人影縱橫著,顯然那
裡又出了亂子。
她無心欣賞這些,她所懷念的,牽掛的,祇有信哥哥而已。
此際夜靜更深,不知信哥哥身在何處,又怎知自己剛才經過的一番惡鬥,何嘗
不是險極。
她不願再惹麻煩,又因心中有事,故也就裝做不見,晃身而過。
夜靜,風勁,月色也漸漸暗淡,人影也更顯得孤獨,蟲聲唧唧地叫著,這秋夜
的景色,令人有悽涼之感。
兩顆亮晶晶的淚珠,奪眶而出,緩緩地向粉臉上爬著,若蘭這時也深深地後悔
了,為什麼自己要這麼任性呢?
這時,有關信哥哥的一切,無一不感到親切、可愛,尤其是那低呼,那瀟灑的
風姿,那驚人的武功,更有那凌人的傲氣。
想到這些,臉就要紅,心也會跳,但這一切,似乎都隔她很遠,很遠。
但女孩子特有的自尊心和倔強,又緩緩地爬上心頭。「我為什麼就不能創造另
一個天地。」
那絕世高人不是說過,「玉掌定乾坤」除彈指神功之外,無人可敵。
武林中練過的又祇有信哥哥,那麼,除他之外,別人對我掌上功夫,也不一定
能奈我何。
心中不由一定,暗忖道:「我應該迅速找一處荒僻之處加緊練習,如果我能將
『般若禪功』和『絕世神功』,兩股功力互為運用,說不定更為厲害。」
她本單純聖潔,雖然心中嵌上一個信哥哥的影子,但她略為一冷靜之後,又能
超然於物外。
這時她祇想找一處清靜之處,一處沒有人跡的地方,不僅說沒有人跡,甚至連
飛鳥也沒有。
她祇要有一處高山或穴洞,可以避風雨,可以接受太陽的光照,看悠悠白雲的
飄忽,再開始勤練著自己的武功。
她這心念一轉,登時精神大振,腳步也就快了許多。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倏黑之後,已漸漸泛出白色,「靜」成了這時的特色。
若蘭被一陣響聲,帶回現實,抬手抹去臉上水珠,很涼,但不是汗,而是山泉
中所濺出的水花,灑了她一臉。
若蘭佇立良久,始深深地吁出一口氣來,見自己傍著一方巨石而立,幾棵古松
,都是合抱大小。
懸崖上,翻動著十數丈高之瀑布,如銀蛇飛舞,那響聲,宛若怒馬行空,使這
空谷中,更顯得洶湧,澎湃,何如黃河口決一般。
萬里雲天,在這谷口,也頓感狹小,此處似無人至,因為雜草叢生,雖有小徑
可尋,但被雜草蓋著。
崖頂大半雲封,高不可仰,那峰之高,何止百丈,而且岩壁滑不留足,慢說可
以輕易k登而上了。
若蘭雖生長泰山,且遊過不少名山峻嶺,但卻未聽說過這座奇峰,隨度量岩勢
,自忖憑自己的輕身功夫,攀籐附壁而上,尚非難事。
但可惜不知自己此時身在何處,否則總可以找出這奇岩的名稱來。
忽然,若蘭心中又不覺好笑,心說:「我不是要找一處人跡罕至的名山峻嶺嗎
?為何奇峰當面,又遲遲不前呢?」
此時又想到了信哥哥,如果他在此間,也用不著自己費心。
不過擺在面前的難題,又陸續出現了,住在這荒山,萬一遇上了毒蛇猛獸如何
?吃什麼呢?
想著,想著,又不禁訝然失笑。
虎豹豈奈我何,更可以獵取飛鳥野獸充饑,酌清泉而解渴,為什麼一定要斤斤
計較於別人的幫助。
她又這般激勵著,精神也為之一振。
抬眼望著悠悠白雲,聽著如萬馬奔騰,洶湧澎湃的瀑布,宛若萬道銀蛇飛舞,
陽光反映著,發出耀眼金光。
這是一幅天然圖畫,是大自然的真善美,它沒有人為的渲染,也沒有人的做作
,一切都是最真是實。
若蘭雖然心存猶疑,但又不忍離去,終於鼓起餘勇,氣凝丹田,霍地挫腰,兩
臂一振,騰身已是四丈多高。
輕登巧縱,一口氣,就上了三四十丈,停身在一株小松之上。
吐而後納,再提氣,手腳齊施,瞬息工夫,已到懸崖半腰。
這時山霧正緩緩散去,但見得白影晃動著,何如穿花之蝶,仙子之舞,亦似織
柳之勞,如真如幻。
霧,薄薄地,但人在其中,則更顯得神秘,瀑布之聲,亦來得更加嘯厲。
若蘭稍一身停,身形乍轉。
不料那株小松,僅僅沿崖壁而生,薄薄的一層土,雖然若蘭輕身似燕,但她一
肚子心事,又被如怒吼山泉所吸引,略一旋身,重心頓失。
松樹輕脆卡嚓之聲落,若蘭也跟著下跌,崖下更似有一股無窮吸力一般,若蘭
的一個身體竟不偏不斜,向那萬鈞飛瀑上撲去。
若蘭身在半空中,猛力一扭腰,人如穿雲乳燕,正欲穿霧而出。
怎奈這岩峰路迴,她若順勢下跌,還不至捲入那煙雨迷濛的水霧之中。
那知她心中一急,當身體跌下時,這一急,非同小可,雙腳凌空一蹬,巧燕翻
雲,猛向後翻,一扎腰,想用金鯉倒穿波的身法,退出霧中。
驀地,覺得全身一涼,那雷霆萬鈞飛瀑之力,已然奔到,此時上有奔流,下有
萬丈深淵,人掉落下去,豈還能有命在。
若蘭心中不覺一涼,暗忖道:「完了!這一生再也見不著信哥哥了,連屍體也
不易被人發覺……」
這時水霧迷濛,有如濃霧,不但睜眼不能見物,那雷鳴般水吼,使人震得心膽
俱裂,且寒氣襲人,觸膚幾裂。
幾個寒噤之後,身體又猛向下落。
雖然她盡力掙扎,奈雷霆萬鈞之飛瀑,勁道奇猛異常,全身又被砭骨寒氣所侵
,登時就覺得耳鳴心裂。
漸漸地,人已失去知覺,耳中雖仍在轟隆隆巨響,人也如載浮載沉般,但腦中
卻潛意識想著:「完了!完了,此生了了……」
不知道經過了多久,身上寒氣盡去,一股熱流緩緩地下降,若蘭並未墜落深淵
,人也未曾死去。
微睜星目,一堆熊熊烈火,還燒得正旺。
若蘭還以為自己已死,正在經歷著傳說中陰間的故事,尤其見到這爐熊熊烈火
,更有著無比的恐懼。
遠處更傳來天崩地裂之聲,更增加了幾分鬼域氣氛。
這朵武林奇葩,此時也頓覺萬念俱灰了,她終於死了,再也見不到信哥哥,也
見不到師父。
尤其有負傳她絕世神功的高人,想到那高人,就想到自己身上的那卷奇書,不
自覺地伸手去摸。
當下不禁大驚失色,她的書丟了,但想到自己已死,奇書還有何用,如被飛瀑
捲入萬丈深淵,倒是好事,免得落在奸人之手,為非作歹。
她一心想到自己死了,故連移動也懶得移動。
因為她在泰山時,看慣了廟中那些閻王和小鬼的偶像,反正人死了,就會有小
鬼來擺佈,何必還要自己動手。
好半天,無一點動靜,火勢已漸漸小去,轟隆之巨響,仍是不絕於耳。
若蘭心存疑慮,又睜開星目,一見自己正睡在地上,下面舖著一張虎皮,怪不
得會這麼溫暖。
再一打量,見是個石室,有二丈大小,那石室深處,似還有別室。
若蘭猛地坐了起來,登時就有一股肉香,撲入鼻中。
驀地,腹中一陣雷鳴,若蘭才頓時覺得饑火難耐,但想到人在死了之後,也是
需要飲食的。
真是好笑得緊,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死於這萬丈飛瀑之下,故許多事,都當作
陰曹地府一般。
終於時間一久,漸漸覺著不對,尤其饑火難耐,想到餓,又聞到一陣肉香。
若蘭終是童心未泯,武功又俊,雖然又經過這飛瀑怒濤的掙扎,人在極度困頓
之後,經過這陣休息,其實她在這裡已整整地睡了一日一夜,這曠世奇緣,卻是可
遇而不可求,這天之驕子,終於在死亡邊緣被高人援救。
當她縱身躍起之時,忽然帶動一物,原來正是她身上那卷奇書,雖然被水沖濕
,但圖案和字體,仍完整如故。
若蘭心中又是一喜,她本不信鬼怪之說,那裡人死了,還有這些事。
抬眼見火爐邊放著一隻鹿腿,那股香味就是由鹿腿上發出。
再看這鹿腿頻色好美,外面直流油漬。
若蘭不由得嚥了一口唾沫,也不管三十七二十一,拿起來撕開就吃,但覺得味
道十分鮮美。
她實在餓了,竟將這鹿腿,吃了大半,真個人是鐵,飯是鋼,若蘭登時精神倍
振。
回思著,雖覺得膽寒,但不知此為何處,自己不僅未死,故剛才那一陣死的想
法,又不覺好笑。
她吃過之後,正想救她出險高人一定會出來,因為她料定這高人必不會去遠,
這火,這食物,都是可以給她索命的根據。
這時,她有充分的精力來面對現實,也有充分的時間來偵察一切。
她先看過石室的佈置,十分整潔,除這張虎皮之外,一無長物,但這熊熊烈火
,卻是由兩株松樹燃燒著。
石室的入口處,十分黑暗,那巨響,就由穴口傳來,而且寒風逼人。
再向內走去,見另一室,除一些山果,鹿脯,兔肉之外,別無其他。
若蘭雖被人相救,未跌入深淵之中,但這穴中,與人世隔絕,這些鹿脯,山果
,吃完之後,再無法出去,就得餓死此間。
雖然她從不憂慮未來,這時忽然想得很多,很遠,尤其她還沒有見過救她的是
何許人物。
按蛛絲馬跡,此人必定是個世外高人,武功高不可測。
必然想到此人行為正大,因為她身上攜帶著,有武林人所欲得而甘心,甚至冒
生命危險,而欲爭奪的奇書。
明明這位高人,已經發覺,既未傷她,亦未將書帶走,故登時心中一定,意志
也就漸漸集中起來。
偶一抬頭,見那虎皮之下,壓著一張淡黃色素箋,若蘭如獲至寶般,以為藉此
可以再知道得多些,何人救她,有無出路?
但看過這素箋之後,眼中竟泛起了淚珠,但心中又掠過一絲溫暖,漸漸地,玫
瑰花般的笑意,又堆在這天真純潔少女的臉上。
原來那紙上寫著:「孩子!此處暫可安歇,食物足供數月之用,以火取暖,千
萬不能使之熄滅,我欲赴天山一行,計一月可返,祇管放心,決無人來打擾。」
字體清秀,似是出于女人手筆,但赴天山一行,不知道去天山,所為何事,因
為天山,她和信哥哥也有約去的,那是與白衣神君所約定的。
若蘭見到這張書箋之後,知道救自己之人,既然離此,而且必須一月始可歸來
,故自己在一個月之內,是無法出得穴去。
當下也就心中一定,反正自己欲找一處地方來練習武功,有這麼一個月工夫,
能將自己武功融合貫通。
故又取來一株松枝,加入爐中,自己就盤膝坐在虎皮之上,開始運氣行功來。
這本是她使般若禪功的基礎,但此際已大非昔比,人登時進入無我無憂之境。
但見縷縷白氣上昇,若蘭盤膝坐地,就如霧中仙子一般。
熊熊烈火,照得石室通紅,反射在若蘭那玫瑰花的玉容之上,更是容光煥發,
嬌媚之極了。
差不多有一頓飯工夫,她行功完畢,但卻未站起來,因為她已感到身上有著數
股無窮潛力,競相奔走。
她不得已,一面施展出般若禪功相護,又硬使真氣納入丹田,更逐漸將「玉掌
定乾坤」中之口訣。
若蘭已是精疲力竭,香汗淋淋,好似經過一場大病之後,昏然欲睡。
想到睡,人就在地上一躺,果真嬌弱無力地,睡著了。
她睡得好香,什麼事也不管,她沒有想到其他,甚至連信哥哥,也早置諸腦後
,因為剛才差不多已將她真力耗盡。
這也是她武功新的轉捩點,要沒有特殊資質,奇佳稟賦,誰也辦不到。
當她潛意識內,欲將「般若禪功」與絕代高人所輸功力溶化時,她並不知道殊
途同歸之理,不過是她一種奇想而已。
且自那絕代高人代為伐毛洗髓之後,自己亦無時間全部來練過一次,故許多武
功使出,力道總是不足。
既然她獲得這隱秘所在,又有一個月時間可供練習,當時就摒除雜念,先以「
般若禪功」練習。
但恁地作怪,「般若禪功」在她來說,不過初入門徑,並無如何成就。
往日運氣行功時,亦無特殊反應,但不知近來常有異樣的感覺。
尤其今日開始運氣行功以後,一股巨大熱流,逼得她全身血脈都似爆裂一般,
不得不納氣丹田,以相抗拒,更不得不使出真氣,以資調節。
待兩種功力,偶一遇合,何如冰雪之遇烈火,冰必溶解,水必熄滅。
人總是血肉之軀,那裡經得起這劇烈的變化,所幸若蘭武功已得那絕世高人之
助,本身資質又好。
自己警覺更高,一覺有異,才使真氣納於丹田,又發出全身罡氣於外,使之在
內體減少劇動。
但這種奇異之變化,時間則逐漸增長,正如火燒熱水,時間越久,火力越大,
水越熱,以致於沸騰。
這時若蘭,亦正如此理,差不多在兩個時辰之後,才將幾種功夫,溶於一體,
她此時功力,豈止增加一倍以上。
故才顯得精疲力竭,昏昏睡去。
外經熊熊烈火之助,身體在全部安息之中,這環境更非偶然,然而她卻這般輕
易地遇上了。
不知道睡去多久,石室中既無日光,亦不知晝夜,那熊熊烈火,已漸漸小去,
若蘭才知道時光過去不少。
腹中饑餓,亦成為計算時間之一,這麼著,朝夕不輟,已再無困倦之態,更不
用說精疲力竭了。
但每次行功,內體變化更大,有地動山搖之感,她為武功精進而心慰,也為困
處此間而憂心如焚。
更想到這些日子中,不知道信哥哥急成什麼樣子了。
一想到信哥哥,就巴不得早些振翅飛去,但欲振翅飛去,必須先飛出這飛瀑中
所隱藏的石室。
這些日來,她除掉練功,就是休息,不僅精神倍增,原來那玫瑰花般的面孔,
也更顯得嬌艷欲滴。
雖然她心地,頓覺空虛,出穴之念,也就更為迫切,當她正欲動身一探之時,
驀聞衲衲飄風,自穴口襲來,那熊熊火苗,也隨著飄風晃動著。
跟著是一個沙啞的聲音問道:「你真的看過老怪物,在這飛瀑附近出現麼?…
…」
另一個聲音似十分肯定地說:「我親自看見,那還有錯,不過她既在此修為二
十餘年,說不定……」
下面的話被一連串的響聲打斷。
若蘭聞聲知警,心說:「原來這裡又是一件江湖恩怨,我既然在此,但應該如
何來善其後。」
跟著緩緩地立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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