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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 頭 書 生

                   【第十三章 銀河阻絕牛郎路】
    
      正當若蘭欲巡視這石室一番,順便一探出穴之路。
    
      她還未著手進行,就被那沙啞的聲音所吸引,在他們口中的老怪物,自是隱居
    此處的高人了。
    
      雖然她未曾看見那高人的相貌,也不論他的行為如何,對自己說來,總有過救
    命之德,療傷之恩。
    
      這件事要未遇上也就罷了,今天既然遇在自己手中,焉能就此不管,何況此時
    ,那高人正因事外出,又豈能任由外人侵襲。
    
      同時心中也自暗喜,既然有人可以尋得入口,自己又豈無路可出。
    
      祇因當時自己太過於死心眼,同時也正欲尋一處隱蔽之處再練神功,故也就未
    急欲外出。
    
      好在此間,一切齊備,這些日來,真也無人打擾,她在這段時間中,按平常練
    武之人而言怕不抵上十年面壁之苦。
    
      故她聞言之後,也就緩緩地站起身來。
    
      其實這兩人說話,並未入得石穴中來,他們不過在飛瀑之下尋覓著,並用著劈
    空掌手法,揮動著飛瀑,故石穴中寒氣,頓被逼入。
    
      祇因若蘭天耳通功夫,在這段日子中,更為靈敏,才以為有人侵入。
    
      當下運用星目,向著石穴入口處望去,但見一片霧濛濛,黑氣飛騰,天崩地裂
    之響聲,震耳欲聾。
    
      心說:「這石穴必有出路,莫約等那高人前來,而自己瞎撞,說不定又會遇上
    危險,況外面已有強敵監視,自己雖不懼怕他們,但敵明我暗,自是驚險重重。」
    
      她這時數種不同心理交織著,迅速出穴,固然必要,但飛瀑驚險,餘悸猶存,
    又不能不慎重將事。
    
      尤其曾經聽見那沙啞之聲,是要尋找隱居此處的高人,來人若無驚人武功,諒
    也不敢找來。
    
      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從這飛瀑之間,能覓得居室之人,除非有絕世武功,也不敢行走這飛瀑之間。
    
      若蘭深思良久,終無法獲得決定。
    
      忽然,那沙啞的聲音,又隱隱地傳來。「我們既然找不出老怪物隱居之處,也
    就祇好守在這裡,她總有外出之時,那時再相機撲殺。……」
    
      這人說話聲音好冷,好像別人都該死一般。
    
      若蘭聽得,也不覺微起反感,心說:「就是那人打不過你,我也得找你鬥鬥,
    看你有什麼了不起。」
    
      正當她心念一轉之間,就覺得一股勁風,自穴口而入,若蘭忙蓄勢戒備,因為
    她早已聽見那些尋仇的聲音。
    
      「孩子!妳好!我去了四十三天,妳還未離開此地,我正在發愁,原以為一個
    月時間可以趕回來,不料在途中耽擱了些時間……」
    
      說時,不覺深深地一聲長嘆。
    
      若蘭雖不識得此人,但聽她口吻,就是上次救自己脫離飛瀑之險的高人。
    
      但見她身材十分苗條,一身黑緞衣裙,自有一種高貴清新之感,臉上蓋著一層
    長長的黑紗,僅僅看出一個頎長成熟的身體。
    
      那雙星目,雖隱在黑紗之內,也有一種令人無法逼視之感。
    
      若蘭看著她飄進的身形,身形晃動,腳不沾地,心中不覺一驚。
    
      「此人莫非是鬼不成,如果是人,那有腳不沾地之理,就是輕功再高,也無此
    種飄身而進的。」
    
      她口中不言,但已面露驚容,愕愕地看著。
    
      好在她此時武功進境,並不在來人之下,尤其她對數種武功交相融會之後,更
    覺體內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精力。
    
      來人先是微微一笑,「孩子!其實妳的武功,已高出我許多,我之所以留妳在
    此,也是有所借重。」
    
      若蘭聞言,也就一掃疑處,嬌笑道:「我誤跌下岩,幸蒙老前輩相救,否則早
    已葬身潭底了。祇要老前輩有何吩咐,晚輩自當效力,不過老前輩怎麼與那沙啞之
    人,結下仇隙,他們兩人是何路數,尚請老前輩明示。」
    
      黑衣婦人,聞言疾退一步。「怎麼,妳已經會過他們了。」
    
      若蘭見她這驟然的舉動,心中也不覺一動,又復嬌笑道:「晚輩並未見著,不
    過他們的談話,並說老前輩在此修為二十餘年,倒是被晚輩聽見了。」
    
      黑衣婦人望著她那玫瑰花的玉容,見她嬌笑如畫,不急不緩地,心中也不覺一
    驚,「倒看不出她這點年紀,我倒認為她可欺。其實她的武功已在我之上,這石穴
    ,外有飛瀑掩護,且聲音奇大,此間岩室,距岩頂何止數十丈。上面有人說話,她
    居然完全聽見,這非她練就天耳通而何,從一而知十,這姑娘的武功,恐目下江湖
    中,已無與匹敵了。」
    
      當下微微一笑,「難得姑娘這點年紀,武功竟有恁般成就,可喜可賀,當初我
    還存有一片私心,想不到竟成就了一個武林奇葩。……」
    
      說罷,星目中那灼灼逼人白稜芒頓歛,露出一派慈愛祥和之態。
    
      驀地,那黑衣婦人又輕輕一聲感喟,半天,才又緩緩地說道:「他們守在岩上
    ,但豈能阻得住我,不過今後我這『飛瀑明崖』,恐將無往日安靜了。……」
    
      若蘭一直未曾開口,但見她一再欲語還停的樣子,早已耐不住了,雖然她面上
    仍帶著嬌笑,但星目中,已流露出似疑慮,似不安的狀態。
    
      終於輕啟朱唇,微笑地問道:「不知老前輩此次赴天山,已否見著了白衣神君
    老前輩。」
    
      她的話問得令人驚疑不置,黑衣婦人挫腰抬掌,躍退四五步,一臉驚疑之色,
    喝問道:「白衣神君是妳何人?妳來此,是否為白衣神君所遣?」
    
      若蘭見她聽見白衣神君,就面露驚容,且一改那慈和之態,言語之間更是聲色
    俱厲,心中已明白大半,當下暗忖道:「原來妳是與白衣神君背道而馳,那外面來
    找妳的兩人,說不定正是武林正宗人物。果如此,雖然妳曾救過我,我也不能助紂
    為虐。」
    
      若蘭年紀雖輕,遇事卻十分果斷,頭腦清晰。
    
      回頭望了黑衣婦人一眼,道:「妳也用不著這般緊張,我與白衣神君,無任何
    瓜葛,我來此地,既無人指引,亦無人差遣。……」
    
      若蘭的話,也一改往日那溫柔文靜之態,每句話,每個字,都是柔中帶剛,有
    著無上的威嚴。
    
      黑衣婦人緩緩地,垂下手來。
    
      跟著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孩子!妳年紀還小,不知道人間的險詐,我
    與白衣神君,原為師兄妹。……」
    
      若蘭聽她一說,不覺驚叫起來,「怎麼?妳與白衣神君是師兄妹?」
    
      問得黑衣婦人,也微微一怔,終於點點頭道:「這還是好幾十年前的事了,我
    一直埋藏在心底。」
    
      若蘭心中不覺微頓,因為面前這個人,給她許多啟示,他們也是師兄妹,但卻
    落得孤零零地,單身一人,寄居石穴之中。
    
      驀地,一個可怕的念頭,掠過腦際,如果信哥哥也……她不敢想下去,但星目
    中,卻微泛起淚珠。
    
      是同情面前的黑衣婦人,還是懷念別後的信哥哥,或者是為著自己灑下飄零之
    淚,三種情形,可能兼而有之,為自身的命運而流淚或更重要。
    
      黑衣婦人不覺怔住了。「孩子!妳的心很好。」
    
      若蘭聽她稱讚,也覺得自己的失態,才嬌笑道:「老前輩!妳且不說,讓我來
    猜猜,妳與白衣神君老前輩,兩人以前感情很好,他對妳也十分愛護體貼。但為著
    些小事,你們鬧翻了,妳一氣之下,才找到這人跡罕至的荒山,過著原始的生活。
    ……」
    
      黑衣婦人似對她的穎慧,十分讚許,聽她這派天真的話,毫無做作,終於被她
    逗得笑起來。
    
      這是若蘭第一次見著她的笑容,但笑的另一面,卻隱藏了無限的痛苦與辛酸。
    
      黑衣婦人笑容頓歛,卻代之以深深地一聲嘆息。
    
      這嘆息之聲,有如感染一般,若蘭也頓時愁容滿面。
    
      眉目中,更泛起淚光,她不僅想到自己身世之悲,還有信哥哥在她心中的份量
    ,如果也同面前這黑衣婦人。……
    
      想到黑衣婦人,就不禁微微戰顫,心也有點跳動。
    
      這時外面又響起那沙啞之聲。「既然你在此處發現她的行蹤,我們守了這幾日
    ,豈能全無蹤跡,莫非你……」
    
      他們在外面的談話,倏然而止。
    
      黑衣婦人,不知曾否聽見,還是故作不理,她低眉垂首,似是無限心事,也好
    似面對這如花少女,欲一吐心曲,但不知從何說起。
    
      若蘭尚以為她正謀籌對策,對付外面尋仇之人,乃盈盈笑道:「老前輩有恩於
    我,我豈不稍效犬馬之勞,以為補報。我武功雖不如我那信哥哥,但自信足可對付
    來犯之人,況他們終日守在山頂,也未免欺人太甚。如老前輩願意以武功強弱來解
    決,我當為妳去打發他們。」
    
      她的話說得輕鬆之極,連面前這個藝冠群倫的黑衣婦人,也被她激起當初闖江
    湖之如虹豪氣來。
    
      但此時竟軟弱地,嚶嚶飲泣,更發著聽不清的囈語,不知道是悲憤,是悔恨,
    還是自嘆命薄呢?
    
      原來她本是「白衣神君」的師妹,兩個人同在了然上人座前習藝,了然上人綜
    習各家武功,自從物色到這雙高足之後,更以為衣缽有傳,尤其「白衣神君」玄功
    無敵,劍術更獨創一格,輕功在以意會形,意動心轉之間。
    
      師兄妹在大雪山整整十四年寒暑,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白衣神君因為欲練「捕風捉影」無上神功,對師妹雖是愛護備至,但從未涉及
    愛情之範疇。
    
      他們所表現的,不過是至高至聖的手足情誼。
    
      女人的年齡,較之男人,更為寶貴,而女人心情,又更較男人容易成熟,所謂
    春花秋月,更容易激起那寂寞的芳心。
    
      她那時已是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女人沒有幾個二十五六歲,何況那時所謂二八
    佳人,以她的年齡,早應該是兒女成群,豈知她猶是小姑獨處。
    
      眼看著月圓又缺,她已數不清多少月圓之夜,她也眼巴巴地望著天上的銀河,
    對那織女牛郎,一年尚有一度相逢。
    
      但她自己連這點機會也沒有。
    
      雖然她想到這些,臉發熱,心也跳,但內心迫切的需要,成了缺口的黃堤,似
    乎無法收拾。
    
      終於懶洋洋地,步出了她那間寄身十餘年的「松廬」。
    
      這時皓月正被淡淡的白雲隱去,滿山映上淡淡的光,樹影搖晃晃地,有如千百
    個幻影般,她步上了後山。
    
      驀地,樹枝聲動,飄落下一個人來,他雖然不若白衣神君的瀟灑不群,但也有
    另一種男人氣質。
    
      他們經過短暫的交談,這道缺口的黃堤,終於在一陣風雨過後,領受到人生飢
    渴後的滿足。
    
      她陶醉,也恨師兄的不解風情,更以為惟有如此,才可以一吐心中鬱悶,她似
    乎得著了所有的滿足。
    
      但卻不曾注意到師兄,早已窺見她這荒唐的一幕,正自悲憤填膺,也深深地對
    這位師妹歉疚。
    
      正當他們情意纏綿之際,了然上人早已來到跟前,還來不及斥責幾句,卻被一
    陣冷笑之聲,氣得面孔鐵青。
    
      「好徒兒!乖徒兒。我倒料不到你有這般福氣,我們今天就是殺不得老鬼,也
    算是替我出了一口怨氣……」
    
      語落,但見自微風中,飄來一個紅衣和尚,身著紅袈裟,戴一頂大僧帽,連耳
    朵也被遮去。
    
      了然上人一見,早氣得兩眼發赤,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和尚則得理不饒人,又是哈哈地狂笑著:「好徒兒!把你的媳婦兒拉出來,給
    我看看,如果還像人,就帶她回去,否則就一併給她了結。……」
    
      那少年也學著紅衣和尚的口吻,「師父!我們是來報仇,又不是來娶媳婦的,
    如果師父的胃口好,就將她帶著走。」
    
      這些話,竟然會是師徒倆的對答,簡直是禽獸都不如,但他們卻依然是談笑風
    生,毫無愧祚。
    
      紅衣和尚正是二十年前,大鬧汴京的巨盜,人稱矮腳虎的,因為他兩腿甚短,
    且其心巨毒,誠如狼子狠心。
    
      那次鬧汴梁,殺官吏、姦婦女,自以為人不知鬼不覺,不料卻碰上嫉惡如仇的
    了然上人,硬削掉他一隻耳朵,以為警戒。
    
      雖然二十年來,他也未曾在江湖上滋事,且表面上出家為僧,更收了個大鄉紳
    的少爺為徒。
    
      兩人名為師徒,實際做些為非作歹、姦淫誨盜的勾當。
    
      因為矮腳虎在二十年中,曾練就若干暗器,打算去報削耳之仇,乃偕愛徒號稱
    月湖公子的,就是誘姦了然上人愛徒顏麗人的傢伙。
    
      當月湖公子問到紅衣和尚的胃口時,顏麗人本已羞得無地自容,這時更是耳鳴
    心裂,想不到人世間,竟有所謂衣冠禽獸。
    
      故一咬銀牙,玉掌揮起,劈拍之聲響,跟著就是慘呼之聲。
    
      那月湖公子倒在地下亂滾,臉上、嘴角都是鮮血直流,紅衣和尚倒也視若不見
    ,一雙色迷迷的眼睛,盯在顏麗人臉上,一瞬也不瞬。
    
      他此時不僅驚異於這朵荒山的幽蘭,有恁般艷麗,更後悔自己出言孟浪。
    
      對他那不肖弟子也有幾分氣,暗罵道:「好小子,有這樣好的美人兒,你吃剩
    了,我還大可以享受一番。……」
    
      故他一雙賊眼,滴溜溜地,看著顏麗人,直吞口水。
    
      雖然她此時,淚流滿面,有如帶雨梨花,但那種意態殊幽,真是我見猶憐。
    
      她的武功,本已得了然上人十之八九,雖不若白衣神君在玄功上有獨到之造詣
    ,但也足可睨視江湖中人物。
    
      待她一出手就將月湖公子擊傷之後,輕揚玉腕,月湖公子一雙賊眼,竟硬生生
    地被她挖出來。
    
      這當然不怨她狠心,實在是被他剛才那不倫不類之言,氣得連肺都炸了,故一
    旦出手,還能輕得了。
    
      紅衣和尚見她怒猶未息,早又咧著嘴,笑道:「美人兒!這小子真該死,妳還
    是同我去到那京華之地,享那美衣玉食之樂。……」
    
      他正說得眉開眼笑,顏麗人玉臂一抬,一股強大勁風劈到。
    
      紅衣和尚早就防著這帶刺的玫瑰,哈哈之笑起,那矮胖身體,已飄退丈餘。
    
      顏麗人不僅氣得嬌軀微抖,銀牙咬得吱吱著響,星目中更是淚珠滾滾,尤其恩
    師了然上人,立身旁邊,一語不發,這比罵她打她更為難受。
    
      林中那白影,好似師兄模樣,但他卻未出面,顯然對自己這可恥行為,使這名
    山勝地,也玷污了似的。
    
      她不僅是悲憤,也是氣忿,更帶著羞愧,真是取盡黃河之水,亦難洗滿面之羞
    ,故對賊和尚發掌,也就更快更狠。
    
      紅衣和尚本是江湖上成名人物,又以二十年之辛苦修為,欲來報仇雪忿,豈能
    如此輕易打發。
    
      當然對面前這弱女子,更不放在心上,但見他袖袍抖捲,兩股狂濤倒捲,竟將
    顏麗人撲到的嬌軀,捲起數尺。
    
      顏麗人那肯就這般歇手,急忙氣納丹田,以千斤墜身法,身為釘立,晃身也是
    挫腰遞掌。
    
      登時也是兩股狂飆捲起,掌發更帶起虎虎之聲。
    
      紅衣和尚萬未料到她竟然有如此武功,且面前正站著自己的仇人,若恁般消耗
    真力,那還能力克了然上人。
    
      這廝想到就做,毫無做作,登時滿面殺氣。
    
      了然上人依然兀立未動。
    
      但站在林後的白衣神君,心中微微一楞,他乃至情至聖之人,雖然師妹負他,
    但他則不忍目睹她暴死荒山。
    
      說時遲,那賊和尚早已一抖僧袍,但見金光亂晃,頓時化作漫天花雨,直將顏
    麗人裹在中間。
    
      雖然她曾運臂吐勁,但欲脫出半步亦是不能。
    
      眼看就將橫屍當地,含恨終天。
    
      驀聽得一聲暴喝,白影破空而落,那漫天金光,竟被擊成一道風衖,白衣神君
    晃身間,輕舒猿臂,那如銅牆鐵網之金光,恁地不知去向。
    
      但聽得喝聲起,賊和尚跌坐地上,張著大嘴吐出一口血來,人也萎頓地搖搖欲
    墜,面色頓時發著青紫。
    
      白衣神君正自微微一笑,道:「賊僧!竟亦不過爾爾,膽敢前來送死,今日雖
    毀去你武功,但饒你不死,趕快帶著那條死狗滾蛋,不要玷污這座名山。」
    
      他的話本來毫無心意,但聽在顏麗人耳中,好似一口鋼刀,扎入心嵌一般。
    
      驀地,聽得一聲長嘆,「罷了!我一生為人處事從無過失,想不到竟然會報應
    在我垂暮之年。」
    
      這顫顫的聲音,正是了然上人。
    
      說罷,淚珠滾滾,口一張,竟也吐出血來,從此就一病不起。
    
      白衣神君衣不解帶,侍候起居,顏麗人也終日滿面淚珠守在一側,了然上人從
    不對顏麗人有一言半語。
    
      直到臨終時,連續三個妳字,下面卻未說出。
    
      白衣神君守滿恩師三年之孝後,就行俠江湖,以後卜居天山,不問外事。
    
      顏麗人在師父仙遊之後,見師兄對她更加冷淡,她已經有過一次教訓。
    
      當她與白衣神君分別之後,卻一改常態,立意報復,不僅恣縱淫慾,甚至玩弄
    男人於股肱之上。
    
      如一個不高興,輕則重傷,重則喪命。
    
      但自有那些寧為花下死的江湖人物,拜倒在她石榴裙下者,何止百人,因為她
    的玉容,她的武功,無不令人懾服,故江湖中,曾譽以黑玫瑰呼之。
    
      慢慢的,這些事亦傳入白衣神君耳中,有心清理門戶,又不忍心親自手刃自己
    至愛之人。
    
      因為他也時常自責,師妹如此,他總不能辭其咎。
    
      因為白衣神君,一直愛著這個師妹,雖然她使自己傷心欲絕,但並未一改對她
    衷心的愛意,更感到對她有著良心和道義上的不安。
    
      而顏麗人所交朋友中,不論武功如何?出身如何?顏麗人始終以玩弄來滿足其
    私慾和報復。
    
      終於在一場大病之後,自己一面痛悔,偏偏又無補過機會,因此才尋到這人跡
    罕至的地方來。
    
      一住就是三十餘年,因為她養生有術,又因自幼就練氣功,雖然七十餘歲,仍
    若四十許人般。
    
      她隱居在這飛瀑之內,修參妙諦,同時也懺悔以往過失,一身武功之精進,自
    是無可言喻。
    
      這日,偶爾外出,飛瀑中捲來一團黑影,在好奇和無聊的心情下,施展出「探
    影投星」的功夫,這種功夫,本是她從「捕風捉影」演變而來。
    
      她將那團黑影搶在手中,原來是個嬌美如花的少女,起初還以為她意圖自盡,
    故一面將她救醒,並將她安置在穴中。
    
      她本欲上天山去探聽白衣神君下落,因近來時有人找來,這些人當然都是曾經
    作過黑玫瑰的俘虜,或被棄絕,或被傷殘的傢伙。
    
      當然他們尋來,不僅要報仇,他們說得更堂皇點是為江湖除害。
    
      若蘭自然不知道面前這個黑衣婦人,就是江湖中人人側目的黑玫瑰。
    
      雖然這還是幾十年前的事,但迄今猶令人膽寒,不僅這蛇蠍美人,到處施佈色
    相,更是個殺人不貶眼的女魔王。
    
      但她卻有一付美麗、嫻靜、溫柔的外表,故那些人都一個個願意引頸受戮,或
    惹火自焚。
    
      黑玫瑰用手一理鬢髮,又迴望著洞穴一週,但見一片黑薰薰,空無一物,更引
    起她身世之悲。
    
      當然她晚景的悽涼,皆是由於她自己偏激所至,但白衣神君在她心嵌上,則是
    個永遠抹不去的影子。
    
      她對白衣神君由愛而怨,而恨,而分離,而懷念;她的荒唐行為,固由於外界
    的引誘,才激起人類特有的報復和放縱。
    
      但她的報復手段,卻是以其色相,勾引男子,繼而玩弄,殺戳。
    
      正如一個陷入泥沙�堛漱H,越是向上掙扎,則越陷越深她何嘗沒有清楚的時候
    ,每當她醒轉過來,那個秀麗、清挺、英灑的玉影,就出現在腦際。
    
      她更祇有藉著那些荒唐的放縱行為,來填補現實的空虛。
    
      她更將這些行為,歸咎於白衣神君身上,認為他是個刻薄寡情之人,不珍惜女
    人的青春和愛情。
    
      她之所以如此,完全是白衣神君所造成。
    
      如在了然上人歸西之後,白衣神君能設法補救,縱然她有著心靈的創痛,但就
    未必壞到如此不堪收拾的地步。
    
      故每一念及,則憤恨越深,也就放縱更甚。
    
      終於自己在一場大病之後,始徹底覺悟過來,但逝去的青春無法挽回,敗柳之
    姿不足以侍君子。
    
      雖然因懷念師兄白衣神君,而鬱鬱成疾,也惟有退思補過,以保其晚年清白。
    
      尤其她往昔交遊甚眾,對各宗各派武功,皆有所聞,亦欲能得其江湖所長,自
    己能獨創一派。
    
      才找著這「飛瀑明岩」之下,一住就是二三十年。
    
      因為她知道自己所留給江湖中之惡劣印象,如能以其超絕武功,驚震寰宇的話
    ,或可以稍蓋彌彰。
    
      正當她沉醉在這些回憶之中,又聽得一陣嬌滴滴的聲音,響在身際,也將她從
    幻夢中,喚回現實。
    
      抬頭望去,正好接觸到若蘭夢一般的眼睛。
    
      雖然她年華老去,對這夢一般的眼波,無動於衷,但她也是個女人,更是個出
    色的女人,惟有女人,更瞭解女人。
    
      也惟有女人,更妒嫉女人,何況若蘭此時正是花樣的年華,明月一般的皎潔,
    所謂人比花艷,人更媚,人更嬌。
    
      這正是她幾十年前的縮影,在她的心中反應得快,轉變得更快,驀地,雙眸轉
    動,恨恨地看了若蘭一眼。
    
      若蘭也頓覺得她兩目,稜芒暴射,直使自己不禁微微一懍。
    
      心說:「這女人喜怒無常,變化難測,我還得提防她幾分才是。」
    
      若蘭年紀雖輕,自幼就長成於那些江湖梟雄之中,且耳聞目染,都是些勾心鬥
    角之事,自己雖然敬而遠之,卻使得她幼小心靈中,就充滿著人生險惡。
    
      在她入道江湖之後,更加認清了那黑暗所掩飾的醜惡,也嚐到人類真正的愛和
    友善與同情。
    
      故此時頓覺得黑玫瑰稜芒暴射,反一改她那文靜溫柔和恭順之態。
    
      先是冷冷地道:「我本想找一處清靜所在,練習數種武功,不料竟誤入飛瀑之
    下,既承相救,感德不已,現在我的武功早已練成,而妳的仇人又已尋到。我再不
    用問妳的行為,妳的眼神,以及妳那反覆不定的形態,都已告訴我,妳有悲慘的遭
    遇,也有痛苦的回憶。不過,妳在這洞穴中,勸修補過,卻也令人同情,但妳若妄
    想對我有所作為,我勸妳先死去這條心,以免被人批評我恩將仇報。而我也必有以
    報答妳,祇要我能力所及,我都會替妳去做,就是外面那些前來尋釁之人,也必設
    法為妳退去。……」
    
      她的話,說得柔中帶剛,有威脅,也有利誘,好一個女娃兒,不愧為名師之徒
    ,武林的奇葩。
    
      這番話直說得黑玫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好不是滋味。
    
      終於低下頭來,輕輕地嘆出一口氣來,「孩子!我絕對不會為難妳,我也不要
    妳報答。……」
    
      她的話未曾說完,眼淚竟如斷線的珍珠,一顆一顆地滴落。
    
      若蘭被她這驟然的舉動,驚得愕愕地,正欲勸慰幾句,驀地,穴口又飄來絲絲
    冷風,跟著那沙啞的聲音,又再響起。
    
      黑衣婦人,似乎有了一種重大的決定,恨恨地一頓足,道:「賊子!我就再開
    一次殺戒吧!」
    
      語落,人也飄然而起,就向穴口疾射而出。
    
      若蘭也認定此為唯一出穴機會,那肯輕易放鬆,待黑衣婦人身形掠起,她也如
    影隨身般縱出。
    
      雖然若蘭同黑衣婦人保持了一段距離,但是憑她精湛內功和目力,決計脫不出
    視線之外。
    
      而這地穴,卻十分彎曲,若蘭路徑不熟,既要辨清形勢,又不敢過於接近那變
    化莫測的黑衣婦人。
    
      漸漸地,穴口漸小,復由小而寬,倏地黑衣婦人迴步旋身。
    
      若蘭差點就與她碰個滿懷,好在她預有準備,且全身罡氣,皆已發出,故逼得
    黑衣婦人,倏然後退數步。
    
      但見她面露凝霜,目光如電,低沉地喝道:「別想做夢,就恁般走出,妳若擅
    自離此一步,就別怪我心毒手辣。」
    
      說罷,望著若蘭,狠狠地一頓足,登時地穴中,竟響起一陣金石之聲,而且震
    得人耳鳴心裂。
    
      若蘭也冷冷地笑道:「妳少來倚老賣老,別人怕妳,我還沒有將妳那些雕蟲之
    技,放在眼中,我要不是因為妳有一次救命之恩,憑妳也敢在我面前……」
    
      她的話未曾說完,早已將黑衣婦人氣得混身發抖,本想再說幾句厲害的話將若
    蘭阻住。
    
      誰知小妮子,早有了毅然的決定,見黑衣婦人恁般態度,她的心思何等精細。
    
      兩眼一霎,雖然剛才說話是這般狂妄,但頓時又嬌笑如花,那�堭N面前這黑衣
    婦人,當作殺人女魔。
    
      「老前輩!妳就留在此間,待我替妳去打發那幾個賊崽子。」
    
      她好似全忘記剛才那些詞鋒銳利,正言厲色的話。
    
      黑衣婦人冷冷地一笑,道:「我卻無惡意待妳,這幾個尋仇之人,尚不是正主
    兒,不過數日之內,他們全會到來,那時,真要借助姑娘。」
    
      她的話,表面是一派慈和,但不容若蘭出去,則是顯然的事實。
    
      若蘭何嘗聽不出她言外之音,當下面露凝霜。
    
      「老前輩!妳想將我軟禁在此,供妳驅策嗎?不過,我再提醒妳,我出手時,
    妳決無法倖免,不要說我恩將仇報。」
    
      本來泥菩薩也有個土性,何況是人,而面前這黑衣婦人,則更是當年赫赫一時
    ,武林側目,江湖喪膽的黑玫瑰。
    
      見若蘭一再出言相激,先是冷冷地笑道:「丫頭!少來賣狂,我雖不同妳一般
    見識,但我就再不濟,也不能向妳屈服,在我沒有查出妳真的來路之前,那是休想
    離此。……」
    
      語落,人如飄風一晃,瞬息就不見。
    
      若蘭愕愕地,還以為她欲出手相搏,不料竟就此隱去。
    
      她此時更不願露怯,也一提真氣,向前撲去,但恁地作怪,登時前面出現三四
    條通道,且無一條能通向山外。
    
      當然她也不會就此死心,一面將罡氣施出,護住全身,一面運用她銳利的目光
    ,以及靈敏的耳朵,緩緩順著穴道尋去。
    
      差不多有一頓飯工夫,始終在這幾條狹穴中,走來走去,她既要迅速出穴,又
    得防止有人暗襲。
    
      本來她心中一無雜念,遇事都能細心分析,祇因在這裡獨處數十日,心靈上多
    少有點空虛之感。
    
      尤其這些日子,信哥哥的影子也更為明顯,她的心早已飛出了這石穴,怎麼教
    她不急於離此。
    
      忽然,一陣金鐵交鳴之聲傳來,其中挾雜著嘻笑怒罵之聲。
    
      若蘭登時精神大振,緩緩地向前移動,越走石穴通道越小,所傳來之聲音,也
    更為尖銳。
    
      漸漸地,那金鐵之聲,變成激烈交織的拚搏,那些怒罵之聲,也變成悽厲呼嚎。
    
      若蘭也隨著外面音響的感染,芳心兒陣陣狂跳。
    
      她不僅欲迅速脫出這石穴之中,也耽心那黑衣婦人在被多人環攻之下,定當敗
    多勝少。
    
      倏地,眼前一亮,遠處竟然透進一絲白光,這是她自墜入飛瀑之後,第一次所
    見到的陽光。
    
      這教她心中,如何不欣喜欲狂呢?
    
      這石穴隧道,雖愈走愈小,但她對出穴之願,則已近在咫尺之間,而外面仍傳
    來陣陣金鐵交鳴之聲,挾雜著悽厲的怒嚎。
    
      若蘭早已血脈賁張,但她不敢冒然脫出。
    
      好個小妮,果真工於心計,遇事不僅沉著,也能面對現實。
    
      但見她圈臂揮掌,輕輕向穴口擊去,登時一股強而且罡的勁風,帶起一片黃沙
    ,跟著一陣天崩地裂之響。
    
      人影晃,碎石飛,慘呼之聲,不竭於耳。
    
      若蘭頓覺眼睛一亮,人也如狡兔脫困般疾射而出,當她站身未穩,外面形勢尚
    未辨明之間,即有幾道凌厲之罡風擊到。
    
      一時間烏天黑地,狂飆亂轉。
    
      慢說是發掌相拒,連敵人自何處攻來,亦未發覺。
    
      若蘭不愧為名師之徒,這一個多月來,獨自參修般若禪功與絕世神功,不僅將
    兩般功力融為一體,更能將兩般至難參修之內功,達於峰極之境。
    
      她原得那絕世高人,代為伐毛洗髓,輸予功力,祇是時間迫促,未能一一體會
    得出,雖有獨招絕技,總是與本身功力格格不入,或在與敵相搏,不僅力量不能集
    中,甚且功力諸多不濟。
    
      這本來無礙於她功力之修為,但若內功較高之人,則是危險重重,因為反彈之
    力,有時較本身發出真力,往往要大出許多。
    
      反之,縱有精湛內功之人,一旦遭受暴襲,也必如摧枯拉朽一般。
    
      若蘭當時,雖得絕世高人之助,卻無時間來整理自己所學,因為他們連續所遭
    遇的,都是數一數二的魔頭,甚至連吃飯睡覺的時間,也未安靜過。
    
      鐵頭書生則不然,本身天賦較之高出許多,純陽之體,又足以克服那絕世高人
    久處地穴中之陰陽交併武功。
    
      雖然那時未達到登峰造極之境,但較若蘭似要高出甚多,當然他自幼就練習氣
    功,也有著甚多好處。
    
      若蘭武功雖精,但功夫甚雜,雖得海島聖尼授以般若禪功,更以鎮懾武林之伏
    魔劍法,來綜理她所習各派武功。
    
      故絕世高人代輸功力之後,她反而覺得茫無頭緒。
    
      若不是夜襲四指峰,誤會鐵頭書生的移情別戀,她也不會一氣而走,更不會想
    找一處,人跡罕至的地方,來參修絕世神功了。
    
      這種際遇,是祇可一,而無可再,可遇而不可求的。
    
      如果她那日在飛瀑岩墜落時,若無黑衣婦人相救,這朵武林奇葩,恐將不明不
    白地死去,連屍骨也無人發覺。
    
      這不僅將成為武林的遺恨,也將從此毀去另一朵武林奇葩,因為他們的情感中
    ,萬無獨生之理。
    
      更所幸黑衣婦人,急于離此,遠走天山,無形中給了她練功的時間。
    
      如果黑衣婦人在側,發覺了這年輕的女娃,不僅非她想像中的弱不禁風,更有
    著高不可測的武功。
    
      萬一那時在若蘭練功時,有人施以辣手,縱或不死,也必落個終身殘廢,那不
    僅若蘭遺恨千古,武林中也將遭致無可避免之浩劫。
    
      然而這一切一切,卻都是恁般巧合,她終在內外兼施之下,練就了連她自己也
    未曾預料之武功。
    
      因為般若禪功,不僅在心隨意動之間,提氣之後更是輕如無物,載浮載沉,活
    躍于十丈高空之上,絕世神功則更臻此種武功于進境,且罡氣發,可逼使各要穴閉
    住,外面刀劍莫能接近。
    
      故若蘭最近運氣行功,就如跌坐霧中,外面被厚厚一層白氣罩住,體內則更如
    長江激流,由急而緩。這正是她已融會貫通諸般武功後,絕世神功亦將屆入火候。
    
      祇是她對自己尚無絕對信心,又因為鐵頭書生不在身旁,一切都失去依賴,甚
    至連體內之顯著變化,亦未曾注意。
    
      眼見自己已陷在眾多高手環攻之下,人類自衛的本能,以及求生之慾念,不由
    得同時而發。
    
      雖然瞬息而至的掌風,砭膚生寒,若蘭倏地運氣自護,頓將全身罡氣發出,但
    見週圍出現一個雪白般的繡球,將若蘭罩在中間。
    
      那凌厲萬鈞之掌風,有紛紛化解者,亦有被反彈出數丈之外者。
    
      若蘭再猛一提真氣,人倏地凌空拔起數丈,俯視之下,也不覺心膽俱裂。
    
      當下暗忖道:「好賊子!你們敢對我施以殺手,若非是我,豈不被你們劈下這
    萬丈飛瀑之中。」
    
      原來她這時正在懸岩頂端,發瀑怒濤正在她身側數尺之處。
    
      她那時祇顧出穴,並未量度外面之形勢,而且那時黑衣婦人,正與尋仇之眾多
    高手纏鬥著。
    
      若蘭因尋不著出口,情急之下,才施展出「玉掌定乾坤」之奇異掌法。
    
      因為她已融貫「般若禪功」兩般功力,故頓將那石頂擊碎。
    
      當時立身在岩頂之數人,萬未料到有人施以暗襲,故登時被震重傷,更被那裂
    開之碎石,擊得皮開肉綻。
    
      黑衣婦人本被眾人圍住,無法脫身。
    
      尤其來尋仇之人,正是與那無敵尊者勾結之神彈手,以他的武功,獨鬥黑衣婦
    人,就夠她瞧得了,何況還有眾多高手在。
    
      但黑衣婦人亦非弱者,不僅身法詭譎,招式奇異,一柄劍,現出一片銀虹,數
    尺之地,皆罩在銀虹之內。
    
      神彈手諸人,攻勢雖然凌厲,一時竟也奈何她不得,不過她要制伏這些人來,
    也簡直是癡人說夢。
    
      神彈手一生從未遇過對手,雖然在鐵頭書生的彈指神功之下鎩羽而走,但在四
    指峰,鐵頭書生等人並未討到多少便宜。
    
      若不是那紅衣姑娘心生外相,恐怕連鐵頭書生本人,也將不明不白死去,故神
    彈手毅然約定諸人,暫去秦嶺,重整旗鼓,並欲藉此大聚武林高人。
    
      忽然接得自己當初曾經拚過性命,又幾乎喪掉性命的蛇蠍美人顏麗人的下落,
    才別過無敵尊者諸人,會同幾個爪牙東來尋訪。
    
      更在這飛瀑之下,遇見若干人物,雖然他們未曾交談,但目標幾為一致。
    
      不過他們談話的中心,大半被若蘭聽見。
    
      若不是黑衣婦人自找麻煩,若蘭當時懷著感恩報德之心,就是敵人再多,恐也
    無法得逞。
    
      然而她卻以為這座石穴,逾之為銅牆鐵壁,更小看了若蘭這朵武林的奇葩。
    
      待若蘭破石穴而出,那時首當其衝的,正是神彈手那批爪牙,未被掌力擊傷的
    ,也被碎石所毀。
    
      因為這暴襲,連黑衣婦人也出乎意外,相顧愕然,故黑衣婦人也是暴怒不已,
    竟一擺手中劍,捨強敵而不顧,直取若蘭。
    
      神彈手等人,也皆揚臂發掌,且將施展出自己成名暗器百步神彈,因為他早已
    認出若蘭來。
    
      雖然他還不大清楚若蘭何以竟在此間出現,但這美麗而媚人的影子,雖然他是
    七八十歲的老人,也不覺心動。
    
      若蘭正因自己兩世為人,心中狂喜,一朝出困,在明媚艷陽光照下,更早縱開
    了玫瑰花般的笑意。
    
      她根本就未曾想到無意中又傷害了幾條生命,雖然都是些魔頭們的爪牙,但在
    她來說,卻是出于無心。
    
      當眾魔頭群力合擊時,若蘭在一愕之後,也發出全身罡氣自衛,其中苦頭吃的
    最大的,是神彈手和黑衣婦人。
    
      黑衣婦人是揮劍而上,神彈手是以十二顆寸徑鋼丸,如萬花蓋頂般撲到,但見
    金光灼灼,劍影幢幢,好不怕人。
    
      若蘭所發罡氣,正是般若禪功與絕世神功之總匯,故大部勁道化解,劍虹晃處
    ,反彈之力,較之她本身所發力道,何止增強一倍。
    
      因之黑衣婦人一條右臂,麻麻地差點未被震斷,寶劍幾乎脫手,人也踉蹌蹌,
    退後丈餘,瞪著若蘭,一言不發。
    
      神彈手滿以為鋼丸出手以後,在眾多高手環攻之下,定可一擊成功,故鋼丸發
    出,復中途加勁。
    
      因之數十道寒風,有如數十道鋼針,當一接觸若蘭那團白氣,那寸徑鋼丸,一
    顆顆向後彈回。
    
      而反彈之勢,較之脫手發出時,猛逾十倍。
    
      任由神彈手眼高于頂,目空一切,也不覺膽寒,稍一不慎,右肩竟被彈回之鋼
    丸碰著,雖然祇傷及外表,但也痛徹肺腑。
    
      尤其破紅之後,再欲聚氣,已是無能為力,故神彈手也是踉蹌蹌,被震退丈餘
    ,鐵青著面孔,咬著牙,一語不發。
    
      他是驚,是恨,抑是怒。
    
      若蘭逼退眾人後,才一提真氣,人即拔空而起,她此際身若飄萍,起晃不定。
    
      展眼一望,見她剛才立身之處,實在險極,故恨恨地罵道:「好賊子!我與你
    們有何仇恨,竟欲置我于死地。」
    
      又見岩頂躺著幾具屍體,都是血肉模糊,狀極可怖,心說:「你們這些人,難
    道毫無半點人性,何竟視人命如草芥若此。」
    
      其實她並不知這中間,有被她誤傷的人。
    
      再看那黑衣婦人,仗劍而立,兩目已失卻當初那種不怒而威的稜芒。
    
      若蘭亦未發覺自己以罡氣將她震退,還以為她被眾人圍攻,眾寡之勢不敵。
    
      她本天真純樸,心中又無芥蒂,且對黑衣婦人卻有感恩懷德之意,一見她這般
    模樣,好生不忍,星目一展,臉上頓時縱開笑意,人也就斜身飄落。
    
      若蘭因提氣而起,在空中不能言語,必得身體著地後,才能開口,但她降落之
    勢極速,又投向黑衣婦人身邊。
    
      黑衣婦人心中本來有鬼,這一見她斜身飄落,還是衝著自己來的,當即飄身退
    後,銀虹也暴起三尺。
    
      顯然她也欲作最後一搏。
    
      若蘭愕愕地,讓過她凌厲一劍,說她讓過,其實也未免過份,因為黑衣婦人劍
    虹,隔若蘭尚有數尺。
    
      若蘭身形一晃,並立在黑衣婦人身側,嬌滴滴地問道:「老前輩!誰是來尋仇
    的,我先為妳報仇,看他們還敢對妳無禮。」
    
      黑衣婦人嘴角微撇,「哼」字未落,人又飄退數步,「誰要妳管閒事。」她的
    話說得好冷,弄得若蘭滿面通紅。
    
      神彈手立在丈餘之外,也咧著嘴。
    
      若蘭知道黑衣婦人,有著傷心的歷史,故性情怪僻,她不僅不以為怪,反對她
    生出幾分同情來。
    
      回頭見神彈手,正咧著嘴,似有所言,忽然想到那沙啞的聲音。
    
      雖然她在四指峰,未與這神彈手相遇,但神彈手之名,則也有個耳聞,她剛才
    已領教過那十二顆鋼丸。
    
      這時,卻將一肚子氣,發洩在神彈手身上。
    
      「我再來嚐試你幾顆鋼丸彈罷。」語落,人即縱身逼進,右掌一翻,登時狂飆
    倒捲,風雷之聲大作。
    
      神彈手本被她剛才無形罡力,震退丈餘,右肩亦被擦破,尚在隱隱作痛,見她
    正同黑衣婦人套近,自己原欲挑撥幾句,想掀起一場兩虎相鬥局面。
    
      不料若蘭竟首先向他下手,神彈手雖然老練,但在這驟不及防的狀況下,也不
    禁有點慌亂。
    
      他忙旋身退後,左掌狠狠地劈出一掌,雖然倉促發掌,老怪不愧為江湖成名人
    物,掌力卻也發出十二成功勁。
    
      若蘭也頓覺得寒風砭膚,威力驚人。
    
      她既對本身武功尚無絕對信心,而面前這個怪老頭,若非有驚人武功,亦決不
    敢冒然蒞此。
    
      故此若蘭對他又加上十分謹慎,本來以她猛撲之勢,在她來說,已非神彈手所
    能消受得了。
    
      此際見他發掌相拒,果然功力雄厚,小妮子在情急之下,掌力又猛地加勁,陡
    然間,虎虎風響,有如狂風之掃落葉,威猛絕倫。
    
      神彈手掌力雖然雄厚,但與若蘭全身罡氣相接,就紛紛化解,左掌卻如擊在一
    堆敗絮之上。
    
      登時震得一條胳臂,宛似關節寸斷,痛徹心肺。
    
      還來不及撤掌,而若蘭猛撲之勢,也堪堪擊到,登時喉頭一甜,金星亂跳,人
    即昏了過去。
    
      他一個肥軀,直向那萬丈飛瀑之下飄去,眼看就將墜落,這一代魔頭,或將從
    此長埋潭底。
    
      正當神彈手被若蘭掌力劈起,又倏地墜落之頃。
    
      驀聞一聲輕叱,黑影一晃,竟硬生生地,將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神彈手此時
    ,已面色泛白,口角流出絲絲血來。
    
      原來是黑衣婦人將他救了回來,連若蘭也感到有些迷惘。
    
      按說神彈手是欲尋找黑玫瑰報仇,若蘭才出手相助,不料反被她親自相救,更
    且瞪著那雙冷得怕人的眼睛,看著若蘭。
    
      看得若蘭心中也微微一怔,心說:「這黑衣婦人,好精湛內功,從她兩目稜芒
    ,卻另有一種懾人威力,如果她出手相搏,我倒是要多加注意。」
    
      小妮子卻也有一套,處處不吃虧,她已料定黑玫瑰,必將向她出手。
    
      雖然她無意傷害這個隱身在石穴數十年的黑玫瑰,但黑玫瑰此時的想法,卻又
    迥然不同。
    
      她不知若蘭對她過去,毫無所悉,更不知她本性純良,恩怨分明。
    
      目前這聚集此間的眾多高手,也皆是為尋找這蛇蠍美人而來,衡量目前情勢,
    如果假手若蘭,擊退這些高手之後,固然她自己毫無光彩,而若蘭爾後提出其他條
    件,也就勢必將永久屈服。
    
      如果仍以不變應萬變,退得這些人魔,自己再另覓一處隱匿之地,終養天年。
    
      果然她出手相救神彈手,眾人亦皆愕然,因為以神彈手武功,卻可鎮懾一方。
    
      黑玫瑰竟不為己甚,反在他頻死之際,出于援手。
    
      黑玫瑰將神彈手放在地上,冷冷地向週遭一掃,看得眾人都不禁心神微顫,一
    個個低下頭來。
    
      黑玫瑰復低低地喝道:「你們不要倚仗人多,姑奶奶還沒有將你們這批窩囊廢
    放在眼中,想看熱鬧,就等等,否則,就快點滾蛋……」
    
      她的話,像一個女王對待那些臣僕,專橫而跋扈,甚且不給別人一點餘地。
    
      那些人也好似一向聽她呼喝慣了,毫無反應,雖然沒有走開,顯然臉上已無當
    初那種殺氣。
    
      黑玫瑰猛地回頭,但聽得嘯天龍吟之聲,復低低地喝道:「妳掌上功夫,確已
    不弱,我想試一下妳的劍術如何?不過,妳儘管使出那奇異詭譎之招式,否則我的
    寶劍上,可未長上眼睛。」
    
      若蘭的臉上,本來還是嬌笑如花,一聽她恁地呼喝,頓時滿面通紅,心說:「
    好不知進退的女人,我已經一再容忍,妳卻這般不識好歹。」
    
      若蘭雖然溫柔嫻靜,但也一向從不服人,尤其她的武功,經過數度突變之後,
    更有著一試天下武功的願望。
    
      她對黑玫瑰,原本懷著救危療傷之恩,故對於這些尋釁而來的人物,都決定將
    代其逐走。
    
      不料她竟迫使若蘭亮劍,顯然她欲仗自己成名劍法,來收拾這個嬌艷如花的少
    女,因為她料定若蘭年紀太輕,武功一途,決難倖致,雖然在掌上功夫有所成就,
    未必在劍術上亦有同樣進境。
    
      她卻未想到面前這朵武林的奇葩,不僅成就非常,也有過絕世未有的奇遇,掌
    上功夫,固然舉世無敵。
    
      她從海島聖尼所練伏魔劍法,也足以使黑白道上人人喪膽,在這段時日中,她
    更將般若禪功及絕世神功融會貫通,並進窺堂奧。
    
      因之劍術造詣,又非當初行道江湖時,那種單以招式奇奧取勝,正所謂士別三
    日,當刮目相看。
    
      若蘭略一打量,顯然這些尋仇之人,都是一個鼻孔出氣的傢伙,看他們一個個
    面露得色,好似自己真已成為一頭待宰之羔羊一般。
    
      當下也就冷冷地笑道:「我因為妳救過我一次,故不願同妳一般見識,如果妳
    想同我比劃,哼!我還沒有興緻取劍,如果妳認為了不起,我先讓妳十招,決不還
    手,但十招過後,妳再不識進退……」
    
      黑玫瑰聞言,早已氣得全身發抖,一聲輕叱,「住口」未出,即龍行一式,銀
    虹暴漲,復一招問道漁樵,直向若蘭撲去。
    
      果然她的劍術非凡,出招則隱隱挾風雷之聲,頓時劍氣漫天。
    
      若蘭也微微一笑,輕輕閃過,恁地作怪,眼看劍鋒逼住若蘭要害,不知怎地被
    她一晃,又堪堪躲過。
    
      黑玫瑰自信在劍法上有獨到造詣,竟連續數劍落空,不僅不能傷她,連衣服也
    未沾上,這不僅令她吃驚,也激起憤怒。
    
      頓時目光如電,殺氣橫生。
    
      因為面前這個少女,若假以時日,武林中恐無人可敵,莫約乘其羽毛未豐,功
    力不足,予以除去,免貽後患。
    
      她這心念一轉,倏地將劍招一變,「旋天轉坤」,疾化為「指天畫地」。進而
    「倒轉陰陽」。
    
      這三式連環,每招有實,也每招皆虛,但逢虛化實,遇實轉虛,端地狠極。
    
      眼看若蘭全身要害,皆裹在劍虹之內。
    
      黑玫瑰也存心,想毀去這一朵武林奇葩。
    
      又復化劍招為「分花拂柳」為「倒撒天羅」。趁銀虹飛灑之際,竟乘機將她數
    十年精練之「飛羽針」打出。
    
      一時間,漫天花雨般,好不怕人。
    
      若蘭雖覺得劍虹耀眼,劍風砭膚,卻未料到她竟欲以暗器取勝,頓時心慌意亂
    ,花容失色,腳下一滑,嬌軀向後倒去。
    
      黑衣婦人先是冷冷地一笑,劍招陡捲,人也猛地撲出,但跟著冷哼一聲,竟踉
    蹌蹌退後丈餘,跌倒在地。
    
      週遭也同時發出陣陣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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