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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 頭 書 生

                   【第十七章 女俠夤夜懲淫僧】
    
      但又好似為些凡俗之事,弄得他眉目間憂鬱重重。
    
      鐵頭書生先向他躬身一揖。「愚兄妹路過此間,打擾寶剎,殊為不安,敢問大
    師父,上下如何稱呼。」
    
      和尚出語甚有分寸。「不敢!貧僧法號有為,蒙先師允許,接掌這萬佛寺香火
    已經三十年,尚能未虧職守。」
    
      說時眼中泛起淚光,跟隨諸人,也為他所感動。
    
      「寒寺不幸,諒為兩位大俠所愁,不過這是貧僧等家務,但望兩位大俠,不必
    干涉,這些事,對兩位,對寒寺,都將不利。……」
    
      兩人被掌門僧沒頭沒腦地這一頓數說,猶以為兩人之行蹤,已經全落在這和尚
    眼中,故登時臉上微熱,半天都說不出話來,雖然鐵頭書生尚能鎮靜自如,若蘭卻
    紅著臉,脫口叫道:「老師父!你祇管說,別這般吞吞吐吐,那少年,究係何許人
    物,為何與貴寺結下樑子?」
    
      若蘭江湖門檻雖精,但本性敦厚,有什麼就說什麼毫不做作,本來她以為掌門
    和尚發覺兩人行蹤,才恁般問出。
    
      但見這幾個和尚,一個個面露驚容,尤其那掌門僧,兩目稜芒暴射,面上隱含
    殺機,惟其城府極深,迅即掩飾無絲毫破綻。
    
      當下朗朗地,衝著兩人合十道:「寒寺何幸,得遇兩位大俠,今日時候不早,
    請略事休息,明日當拜聽高論。」
    
      說時,一掃群僧,似暗示,也是令眾人退後。
    
      另一中年僧人插嘴道:「那邊有一間廂房,請這位女菩薩那面歇息可好。」他
    說話,故意低著頭,露出那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模樣。
    
      鐵頭書生正欲推辭,若蘭卻笑吟吟地答道:「如此有勞諸位大師了,不過請諸
    位放心,我兄妹行為正大,不用諸位看顧,否則,太令我們難以安心。」
    
      她雖然說得天真之極,但卻形同一把利刃,刺入和尚們的心中,一個個面紅耳
    赤,半天答不出話來。
    
      惟獨那掌門僧,稜芒一閃之後,低低地吩咐道:「回去休息罷!」他的聲音說
    得低沉而有力,更透著無上威嚴。
    
      寺僧都似微微戰顫後躬身而走,他們的行動疾快而且機變,每人行走之間,表
    面上似看不出什麼。
    
      但落在這兩朵武林奇葩的眼中,卻發覺他們步履間有著無窮玄奧,若蘭先是衝
    著那掌門僧微微一笑。
    
      鐵頭書生惟恐這天真無邪的師妹,再說出些不關痛癢的話,使他們更加提防。
    
      當下輕輕拉著若蘭,道:「妹妹!時間已經不早,這位大師應該去休息一回,
    妳也不必過去,我們待天色微明之後,就好趕路去。」說罷,竟朝掌門僧一揖,「
    大師!請恕愚兄妹天亮之後,不再辭行了。」
    
      掌門僧雖然機智百出,一時也辨不出鐵頭書生之意,正欲言又止,若蘭見他這
    愣愣地,似有所思,兩眼霎了一霎,「大師父!我信哥哥乃頂天立地的大丈夫,你
    不必費心,我看你愁眉苦臉,如果……」
    
      鐵頭書生怕她說出更令和尚難堪之話來,忙用眼色制止,但若蘭卻故作不見,
    反而一聲嬌笑道:「信哥哥!我看這寺中,鬼氣森森,每個和尚又都鬼鬼祟祟,你
    還是小心為是。」她的話,說得很認真。
    
      本來那帶嬌笑的玉容,末了也十分嚴肅,鐵頭書生真是直瞪眼,實在拿這個師
    妹毫無辦法。
    
      那掌門僧,則更是面孔鐵青,看著若蘭想分辯幾句,但終於忍耐了下來,其實
    他心中正在盤算著,如果一招出手能擊傷兩人,就可省去許多麻煩。
    
      因為他料定兩人,斷非他的敵手,雖然他未曾露出口風,但在眉梢眼角間,已
    隱隱告訴兩人。
    
      鐵頭書生見他本欲離去,忽然一再停留,而眼神始終在兩人身上流轉,這朵武
    林奇葩,近來不僅諸事謹慎,也漸漸地熟悉江湖許多詭詐。
    
      本來他對這萬佛寺疑團重重,先前那夥人,雖非武林中正派人物,但這寺中眾
    僧,卻也無一弱者。
    
      尤其這掌門僧,令人一見就知是江湖中高手,他卻故意露出怯懦懦勁兒,致惹
    得若蘭性起,才冷諷熱嘲地戲弄得他老臉幾乎掛不住。
    
      當然兩人是有恃無恐,也正是初生之犢不畏虎,在他們心目中,這小小一座寺
    院豈能奈何他們。
    
      故不僅毫無顧慮,反而將這掌門僧,玩弄於股掌之中。
    
      驀地,寺後一聲暴響,若蘭故作驚訝地一聲驚叫,竟自撲入鐵頭書生懷中。
    
      掌門僧也認為此為千載一時良機,沉聲暴喝道:「兩個娃娃,是誰指使你們前
    來,說得明白佛爺自可網開一面,念你們年幼無知,否則,就休怪我心毒手辣。」
    
      鐵頭書生也就將若蘭一推,低低地冷哼一聲,道:「和尚!你就少來賣狂吧,
    我兄妹眼中,還沒有你這塊料,我們既不用人指使,更沒有找你們這些小賊的必要
    ,大概你也知道擒賊擒王的道理。」
    
      他的話,顯然是因和尚所激,故也冷言相還。
    
      那掌門和尚果然被他氣得火冒三千丈,牙齒咬得吱吱作響,馬步一沉,雙掌交
    相一挫,虎、虎、虎,連續三掌劈出。
    
      顯然這個身為掌門之尊的有為和尚,欲出其不意地將兩人劈死以絕後患,故登
    時狂飆陡捲,屋瓦震動。
    
      但恁地作怪,兩人既未發掌相拒,反而是面帶微笑,卻從兩人身上,冉冉有一
    股罡氣發出。
    
      不僅將和尚掌風化解,更有一種奇異而令人無法抗拒的反彈之力,震得那和尚
    連退數步,愕愕地,眨著眼望著兩人。
    
      是驚疑,是畏懼,是慚愧,抑是感慨。
    
      因為以他數十年之精修苦練,慢說面前這兩個年輕人無法相比,就是合兩人年
    齡,也相距其涉足江湖之時間有著一段漫長距離。
    
      而這兩個年輕人,卻有點邪門,憑他這連環掌上功夫,不僅未曾傷得任何一人
    ,他們更未抗拒,亦不閃避,自己反被震退。
    
      這要他如何嚥得下這口氣來,當下又怒喝一聲,暴身而起,巨靈之掌劈卦處,
    登時狂飆驚夜幕,掠地見寒濤,但見虎虎風動,桌椅亂飛,顯然這三掌威力,較之
    先前發掌,又因怒極而倍增。
    
      兩人也頓覺有一股奇大無比的熱浪撲到,所幸兩人都已將先天罡氣暗暗施出,
    否則恐怕早已傷在掌下。
    
      若蘭見鐵頭書生眉頭緊皺,想是他深深不願與這和尚為難,但被他這般欺侮,
    又實在不願受這般委屈。
    
      她本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武功又俊,何況還有信哥哥立身旁邊,更是膽
    氣雄壯,豪氣如虹,當下兩臂微抬,輕飄飄,交相拍出兩掌。
    
      這雖祇是輕描淡寫,但也發出絲絲之聲,中途與和尚掌力相遇,不期然,一聲
    天崩地裂之響。
    
      那掌門和尚被震退六七步,登時金星亂晃。
    
      好個掌門寺僧,經驗閱歷,無不老到。
    
      心中雖然驚疑,表面卻十分鎮靜,一聲冷笑之後,「兩個娃兒!老佛爺幾乎走
    眼,好罷!我今天少不得又要開一次殺戒。」
    
      他的話,說得不急不徐,但兩目中卻神光畢露,跟著是一聲怒吼,直震得牆壁
    搖晃,迴音朗朗,好不怕人。
    
      兩個武林奇葩,雖無懼眼前這掌門和尚,也深知其功力深厚,定有毒招在後,
    忙蓄勢戒備。
    
      待兩人先天罡氣緩緩發出,縷縷白氣繞滿著四週,宛似一個白球,那掌門和尚
    卻不進反退,早已飄身退出院中。
    
      跟著哈哈之聲起,和尚身影,早已不知去向。
    
      兩人雖知上當,但卻料定既然入得這萬佛寺來,出去也將不易,但如果就這般
    毫無結果離開,又十分不甘心。何況此間表面並無特殊設計,如明目張膽地群相對
    搏,也不定他們就能佔得上風。
    
      當下兩人對望了一眼,尤其若蘭則嬌笑如花,雖然有一肚子話想同鐵頭書生說
    個痛快,又不知從何說起,祇是望著他笑。
    
      鐵頭書生也被她迷人的笑意漸釋疑慮,本來他對這萬佛寺中有著種種臆測,故
    也就發出許多疑團。
    
      尤其自這掌門和尚的行為來論,不問青紅皂白就欲出手傷人,且出手就是毒招
    ,更是氣人。
    
      好在是遇上了鐵頭書生和若蘭,這要換了旁人,怕不早已血濺紅牆。
    
      故鐵頭書生見此情形,雖然氣人,但對這掌門和尚的行為,又實在令人費解,
    何以出家人嗜殺若此,縱或以出家為名殺人越貨,亦必有所目的。
    
      按他就這麼無端掀起殺伐,視人命如草芥一般,長此以往,不僅過往之人將遭
    不幸,即附近居民也將無一倖免。
    
      鐵頭書生本是仁心義膽,豪氣干雲,既然被他發現這多疑點,如果就恁地離去
    ,不僅心有不甘,也大失其俠義行為。
    
      故而一面盤算,一面向若蘭笑道:「蘭妹妹!妳先休息一回,我們天亮以後,
    還得趕路。」
    
      若蘭年紀雖輕,江湖門檻卻較鐵頭書生精得多,也就嬌聲地笑道:「信哥哥!
    我現在不要休息,如果你需要休息,就在這榻上先躺上一回,我為你守護著。」
    
      她說話,表面是同鐵頭書生謙讓,也似體貼信哥哥辛苦。
    
      但她小心眼兒正在計算著,等信哥哥休息時,自己入內去探視一番,看看這寺
    中究竟有什麼鬼把戲。
    
      兩人處在這龍潭虎穴一般的萬佛寺中,明知處境十分的危險,卻也耐心地,靜
    觀著變化。
    
      忽然一陣尖聲尖氣的笑聲,由遠而近,兩人本來天耳通功夫已登極致,當然這
    數里之外的談話,豈能瞞得兩人耳朵。
    
      但聽那尖聲尖氣的聲音,「我好不容易出山一次,既然我千里迢迢地趕來,你
    們不管如何,也應有點表示,否則……」
    
      又聽得那粗而沉重的聲音,好似那掌門寺僧一般。
    
      「老前輩,祇管放心,既然是我們邀請你老人家前來,慢說是三千之數,就是
    再添上這些,也還難不了晚輩。……」
    
      他們的話,好生令人費解,若蘭低低地向鐵頭書生問道:「信哥哥,他們要三
    千什麼東西?」
    
      鐵頭書生登時面露凝霜,沉思半晌,才向若蘭耳邊吩咐道:「蘭妹妹!這寺中
    大有蹊蹺,所謂三千之數,若不是劫持三千美女,就是三千人頭,如果是三千兩黃
    金或白銀,我想他們用不著有什麼談判。」
    
      他的話尚未說完,粗而深沉的聲音,又已傳來。
    
      「老前輩!寺中現存有一對男女,都是上上之選,祇緣晚輩武功不濟,不敢向
    他們下手。」
    
      那尖聲尖氣的聲音忽然一陣尖笑道:「我看你枉為掌門之人,連這點事也處置
    不了,真是笑掉大牙。」
    
      這人說話好生托大,顯然這宇宙中,除他而外,就無一人敢與他為伍似的,而
    那個掌門和尚,雖經他這般斥責,不特不敢生氣,反而諂媚地笑道:「老前輩!不
    是晚輩不中用,就是你老人家前去,也不定……」
    
      他的話未曾說完,就被一聲「住口」的怒喝聲止住。
    
      若蘭向鐵頭書生一笑道:「信哥哥!我就先出去給他個措手不及,免得他目中
    無人,夜郎自大。」語落,人即霍地縱起。
    
      鐵頭書生本欲制止,但見她身形已起,也就將話嚥了回去,他卻被另一種聲音
    所怔住。
    
      那是若蘭被迫退回院中,寺頂上正立著一個身高六尺有餘,穿著大紅長袍的怪
    人,臉被長髮蓋住,惟兩眼在髮中透出兩道稜芒。
    
      剛才若蘭拔起的身形,就被他兩隻大袖,交相飄忽的兩道熱浪所逼退。
    
      本來若蘭想趕出寺外,卻未料這人來得恁般快捷,因為在驟不及防之下,幾乎
    遭其毒手。
    
      雖然她人在飄落之頃,先天罡氣已緩緩發出,卻也被人搶去先機。
    
      若蘭此時是驚是怒,此人武功顯然不弱,但在乘人不避之際,故怒不可遏。
    
      抬頭見這廝狀極可怖,尤其兩道稜芒令人不敢逼視,不問而知,這廝就是剛才
    尖聲尖氣說話之人。
    
      若蘭頓時笑容一歛,嬌喝道:「怪物!有什麼鬼花樣,祇管搬出來。」
    
      那人一見若蘭說話嬌滴滴的,有如燕語鶯聲,早連骨頭都酥了,怪臉上已綻著
    陰險的笑。
    
      那稜芒亦漸轉為一種貪妄之色,「美人兒!我怎麼忍心傷妳,祇要妳乖乖地聽
    話,保證妳一生享用不盡。」
    
      說時,口沫直流,那尖聲尖氣,也就顯得更為難聽。
    
      若蘭早是一聲嬌喝,兩臂微抬,兩掌左右揮去,登時兩股狂飆,由緩而疾,直
    向怪人撲去。
    
      老怪先是一聲尖笑,但跟著是悶哼一聲,飄身後退,躍退牆頭。
    
      若蘭亦已如影隨身一般,跟蹤而起,人在空中,兩臂又經拳起,神功端地非比
    等閒,雖是遙空下擊,這麼兩掌相交,怕不有數千斤威力。
    
      老怪驟覺掌力凌厲,幾將窒息,忙又暴身猛退,他只顧退後,那肥軀正撞在一
    株古松之上,震得枝葉紛飛,有地動山搖之感。
    
      老怪苦頭吃得不小,咧著嘴,也已運臂翻掌,飄身而起,顯然已激起真怒,更
    一聲巨吼,雖是尖聲尖氣,卻也震得旁人耳鳴心裂。
    
      因為他料知面前這個女娃不可輕視,故出手就使他闖蕩江湖數十年的「奇門遊
    身循環掌」來。
    
      但見他移形換步,封閉騰挪,進退如風,虛實莫測,他那肥大身軀,施展開來
    ,真是快捷無儔。
    
      若蘭雖以「玉掌定乾坤」,取得主動,但經老怪迫近,且按八卦步位,順逆反
    側,換步移形,每招每式,都指向若蘭要害。
    
      所幸若蘭身體靈活,招式尤狠,老怪難以得逞,但欲求一時擊敗這個老怪,卻
    也十分的困難。
    
      正當兩人皆以內家罡力相搏之時,老怪更一反過去猛攻猛打,疾變為虛飄飄,
    難以著力般。
    
      若蘭則玉掌頻翻,虛推實掃,重帶輕拿,時而由虛變實,倏地由實轉虛,變化
    莫測,但聽得一片風動。
    
      老怪顯因這奇異的掌力而震驚。
    
      時而疾進,時而退後,但步履之間,則極有規律。
    
      驀地,一聲輕叱,一團黑影向著老怪撲到,好快,好猛。
    
      老怪本以全力對付若蘭,這側面擊到,顯已出乎意外,故頓覺慌亂,忙斜步停
    身,一掌劈出。
    
      忽然一片血雨灑落,跟著是一聲巨響。
    
      老怪舉目望去,不覺大驚失色,原來他這掌劈去,正好劈向那掌門和尚,但見
    他已經是血肉模糊。
    
      就在他一愕之間,若蘭早已玉掌翻起,虛推變成實掃,登時風雷之聲起,狂飆
    亂捲,直將老怪劈起丈來高。
    
      但老怪終非無能之輩,不僅經驗豐富,心思更為細密,因為偶一不慎,肥軀已
    被劈起,忙聚氣凝神,縱身飄落,但著地時,卻在十丈之外。
    
      這也是老怪狠毒之處,眼見自己非其敵手,這掌門僧何以無故向自己撲來,若
    非有人在暗中下手,豈能來找這個誨氣。
    
      況自己劈出那一掌,並非全力,而倉促間也不過使出四五成力道,掌門僧就是
    再不濟事,閃避的工夫還不致如此。
    
      但事實卻擺在面前,掌門和尚,天靈蓋早已不見,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下。
    
      這意念在他腦際一晃而逝,今日晚間若不見機,現實的教訓……況他的肥軀,
    正被若蘭劈起。
    
      他也就聚氣丹田,借著這一起之勢,斜身飄落,晃身間又霍地拔起,尖笑一聲
    ,人就失去蹤跡。
    
      若蘭也為這掌門和尚被老怪劈死,呆呆地站在那�堙A待老怪飄身縱走,她才驚
    醒般,但再欲去追,已是無及,當下好生愧悔。
    
      回頭見鐵頭書生,立在那古松之上,夜風吹起他的白袍,宛似天神一般。
    
      若蘭看了躺在地下的和尚一眼之後,終於明白過來,一聲「信哥哥」之後,人
    也如衝天一鶴。
    
      鐵頭書生右手一攬,兩人併立在樹梢頭。
    
      這時,淡淡的月光,又露出雲霄,兩個俊秀的影子映在其中,漸漸成為一體。
    
      終於若蘭嬌滴滴的聲音又已響起,「信哥哥,那老怪逃去,不知又要做出多少
    傷天害理之事來。」
    
      鐵頭書生聞言,微微的一聲感嘆。「蘭妹!這裡不僅是一個罪惡的深淵,也更
    將掀起一場大的殺伐,老怪物逃去,固然可慮,但惟有他離開此地,我們才有充裕
    的時間,來處理此間的一切。」
    
      說著,一拉若蘭的手,逕向殿後縱去。
    
      他們踏著一層層屋脊,似「靈貓捕鼠」,若「喜鵲開屏」。好快!僅僅是閃晃
    之間,就已失去那兩個俏麗身影。
    
      忽然,一陣陣惡臭及血腥味,刺得人難受之極。
    
      鐵頭書生向下一指,道:「蘭妹!提氣下降,腳不可著地,必須施展登萍渡水
    輕功,躍過這七八丈長闊之深院。」
    
      若蘭嬌媚地一笑道:「信哥哥!放心,想這區區彈丸之地,還難不住我。」說
    罷,竟順手拾取一片碎瓦擲下。
    
      當響聲過去,那黑沉沉的院中,竟如鬼火亂晃,忽而綠,忽而淡黃,但由緩而
    疾,發出那不可思議的跳動。
    
      兩人都不覺大驚,鐵頭書生,雖然眉頭微皺,仍淡淡地笑道:「既然被他們發
    覺,這院中已不可輕過,不如繞道而行。」
    
      若蘭尚不知何故,信哥哥竟變得這般謹慎起來,但她並未出言相戲,因為她在
    鐵頭書生面前,一直是溫柔體貼,祇要是鐵頭書生的決定,她從未反對,那怕是自
    己極不願意之事,也總是以微笑來代替答覆。
    
      這次若蘭卻欲單獨去一察究竟,她估量地勢,他們立足之地,距剛才冒出各種
    不同閃光的院中,大約有十來丈。
    
      但見她星目一轉,嬌笑道:「信哥哥!你在此稍等我一下。」語落,人已如流
    星趕月般撲出。
    
      她人在空中,兩臂交相拍出,又倏地縱回原地,好快,就是這麼一閃之間,她
    竟去而復返。
    
      雖然是凌空下劈,但兩掌相交揮出,力道何止萬鈞,那隱隱淡光,疾變烈火,
    熊熊地照得全寺通紅。
    
      其中更爆出陣陣暴響,腥臭之味,令人作嘔。
    
      兩人都不明此處隱藏幾許奸詐,但卻想一看究竟,還不到半盞茶工夫,火光盡
    熄,兩人頭昏目眩地,全身也有懶洋洋的感覺。
    
      鐵頭書生大驚,「蘭妹!我們受愚了,快退。」
    
      說時,一拉若蘭,就向寺側縱去,誰知此際兩腿,竟有千斤沉重,若蘭更是嬌
    柔無力,倚在鐵頭書生懷中。
    
      兩人約莫奔走了三十餘丈,若蘭竟跌坐在地,鐵頭書生雖感到口渴心煩,雙腿
    發軟,頭昏目眩的,但他知道這是什麼一回事。
    
      若蘭似已昏迷過去,如果他再不能支持下去,不僅自己的性命不保,若蘭的安
    危也操在他一人手中。
    
      他十分費力地,又將若蘭的嬌軀扶起,緩步走去,他不僅兩腿發沉,頭也似千
    斤般沉重,更如天旋地轉般。
    
      這時天色已漸漸轉黑,北風呼呼地吹來。
    
      鐵頭書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似清醒了許多,但是胸前卻似有千斤重一般壓
    住,難受已極。
    
      天氣對他此時的處境有甚多幫助,否則敵人掩至,那怕就是二、三流高手,此
    時他也將無法對付。
    
      所幸經過北風這一吹,臉上似有涼冰冰的東西沾上,真是不測風雲,變化倏速
    ,剛才還好好地。
    
      鐵頭書生又扶起若蘭,緩緩地走著。
    
      他深深地知道,若能迅速離開這是非之地,兩人性命或有一線希望,否則真是
    不堪設想。
    
      差不多有一個時辰之久,地上已敷著一層皚皚雪花。兩個俏麗的影子,堪堪到
    達一座林邊。
    
      鐵頭書生扶著若蘭,靠近一株大樹坐下,自己也盤膝而坐,本來他想迅速調氣
    ,逼退奇毒。
    
      但人一坐下,即已四肢無力,心中雖然驚懼,但已是力不從心,微睜星目,見
    若蘭面泛桃花,似已熟睡。
    
      此際鐵頭書生,真是感嘆叢生,望著頭上飄落的雪花,星目中已泛起淚光,驀
    地求生之念升起,尤其他星目一接觸到若蘭的嬌容時,更欲迅速痊癒。
    
      他這心念一轉,也就聚氣凝神,先使真氣納入丹田,並施展出絕代高人所授無
    上心法,瞬息間,人已由清而昏,漸漸已入於物我無憂之境。
    
      本來他這種自療心法,雖為至高玄奧莫測之絕學,但也極端危險,如無人守護
    在側,若遭人暗襲,不僅全無反抗,甚至脫出物我之外。
    
      鐵頭書生並非不知道此中危險,但此時,也祇有冒險一試,因為不僅自己性命
    ,連若蘭的性命,甚至將來武林中,一幕腥風血雨的慘劇,皆有賴自己來挽救。
    
      故此時鐵頭書生,頓覺責任重大,也深悔自己過於大意,更對自己江湖閱歷不
    足,愧感交集。
    
      這時,想等別人來救,那真是痴人說夢,但願皇天見憐,那老怪不要出現,已
    是千萬之幸了。
    
      他本無什麼城府,想做就做,故一經運氣,就進入無物無我之境。
    
      但不知經過了多久,忽被一陣笑聲所驚醒,但他仍裝做未醒,欲先以聽覺來辨
    明週遭事物。
    
      忽然那尖聲尖氣的聲音道:「我說你們這些蠢材,什麼也不能辦,為什麼又在
    這裡發現。」說時,那尖笑之聲,令人好生難受。
    
      鐵頭書生聞言大驚,微睜星目,見自己身上滿是雪花,若蘭仍臥在樹旁,尚未
    醒轉,旁邊站著那長髮老怪,還有幾個形狀不一的彪形漢子。
    
      鐵頭書生微微一顫,心道:「好險!若我們早被他們尋著,豈有命在,那時遭
    受這批賊子羞辱,或不死不生。」當下微一提氣,全身已無痛苦。
    
      又聽得那尖聲尖氣怒喝道:「蠢豬,還不快將兩個娃娃抬去,那個女娃,送到
    我的房�堨h……」
    
      鐵頭書生早已蓄勢待發,乃一躍而起,兩臂微屈,十指張而復伸,驀聞絲絲之
    風,刺入肺腑。
    
      老怪及隨來諸人,連做夢也未料到遭人暗襲,登時就有兩三個跌倒在地。
    
      老怪也在微一驚愕之後,發掌相禦,但卻遲了一步,指風全力集中於老怪一人
    身上,任他武功如何高強,絕世神功豈同等閒,焉有不摧枯拉朽之理。
    
      但見老怪暴起身形,尖聲起處,人已躍出四五丈,倏地翻身栽倒。
    
      鐵頭書生斜身間,已將若蘭嬌軀抱起,右手五指再伸,絲絲之風發出,人也跟
    著拔起,更不管老怪死活,幾個起落,就躍離當地。
    
      他因顧慮若蘭身體,又耽心賊人掩至,故起步之間,復施展出馭氣於飛之術,
    以免在這皚皚白雪之上,留下足跡。
    
      好快!他們冒著大雪,逕從這山口而入。
    
      他也不知此處有無人家,在鐵頭書生直覺的想法中,只想能夠迅速找一處足以
    避風雪之處,好替若蘭療傷,那怕是岩穴也好。
    
      他們轉入山凹之後,但見積雪愈深,這時天上還正飄落著雪花,北風呼號地吹。
    
      鐵頭書生微皺眉頭,心中暗忖道:「像這般大雪,若不早將蘭妹救起,天氣寒
    冷,一旦生病,豈是兒戲。」心中一急,腳下也就猛的加快。
    
      林中忽現一間又矮又小茅屋,是獵人歇息之處,雖然茅屋甚小,但週圍是用巨
    石堆砌而成。
    
      上面薄薄地一層茅草,但已積雪盈尺,茅屋中有許多取暖的東西。
    
      鐵頭書生一見,心中大喜,略一打量山中形勢,就走入茅屋中,將若蘭平放在
    一堆細草之上,又將那木門拴好,再來細心檢查若蘭傷勢。
    
      惟一使他驚疑的是為何蘭妹妹恁般不濟,雖然那怪火,那惡臭,奇毒無比,自
    己也曾中毒,但蘭妹妹卻一直未曾醒來,難道她有……
    
      想到蘭妹妹的種種,不覺心中一陣狂跳,見她睡態安閒,呼吸均勻,又不像中
    毒或受傷的模樣。
    
      他心思雖極精細,但對女孩子許多事,卻是一竅不通,伸手探過若蘭幾處要穴
    ,見她毫無異樣。
    
      弄得這個豪氣萬千的鐵頭書生,也頓感束手無策,急得他直搓手。
    
      雖然外面北風還是呼呼地吹,大雪也紛紛飄落,這茅屋中卻溫暖如春,鐵頭書
    生臉上,更隱現汗珠。
    
      顯然他被若蘭的傷勢,急得滿頭大汗。
    
      但見他一會兒探探脈搏,一會兒又探探穴道,終於鋼牙一咬,右掌緊貼在若蘭
    命門穴上。
    
      原來他已聚力右掌,欲以本身內功,代為打通若蘭各處穴道,如有毒物存留,
    亦可因此逼出。
    
      這雖然十分危險,但為著若蘭的安全,也不能不冒險一試。
    
      因為這荒山之中,萬一遭人暴襲或兩人正全心全力行功時,或聞暴喝之聲,也
    必將受重傷。
    
      鐵頭書生考慮再三,終於一咬鋼牙,再也不顧自身危險,他本無太多經驗閱歷
    ,想做就做。
    
      不要看他並未施展全力,卻已發出其本身真氣精華,何如長江之水,洶湧地流
    ,又如決口黃堤,天崩地裂一般。
    
      也祇有若蘭曾受那絕世高人代為伐毛洗髓之後,始可經受得起,否則怕不腑腸
    震裂,暴死荒山。
    
      正當鐵頭書生右掌微一接觸若蘭背部,驀聽得一陣嬌笑之聲,直驚得鐵頭書生
    收掌蓄勢,但見是若蘭俏生生地,站在當地。
    
      鐵頭書生連忙低頭一看,他還以為眼中出現了幻覺,為什麼若蘭又嬌笑不迭地
    站在旁邊。
    
      雖然他心思敏捷,一時也想不出這中間的道理,祇有愕愕地看著若蘭。
    
      但聽得一陣銀鈴般的聲音響起,「信哥哥!你想什麼?我並未受傷啊。」
    
      鐵頭書生一聽,早是臉兒紅,心中狂跳不已。
    
      因為被頑皮的師妹,急得自己滿頭是汗,更準備冒著極大的危險,來為她療傷
    ,卻不知這些,都被她騙了。
    
      這時若蘭卻溫柔得像一頭小綿羊,倚在他的懷中,眼中閃著感激的光芒,因為
    她自鐵頭書生擊傷老怪,抱起她逕奔這座茅屋,幾次她都欲出語相喚,但她覺得被
    信哥哥抱著,有著無比的溫暖和舒適,更有著甜甜的感覺。
    
      故一直裝做受傷的模樣,直待鐵頭書生找得這間茅屋之後,見鐵頭書生連汗也
    急出來了。
    
      雖然她不忍看信哥哥發急,但她還欲試探一下,乃又忍耐下來。
    
      當鐵頭書生查不出她的傷勢來,終於使出最後的手法,這是極其危險,但也足
    可證明,信哥哥對若蘭相愛之深,連自己性命也顧不及。
    
      這些雖然使若蘭覺得甜蜜無比,也流出了感激的淚珠,信哥哥是完全屬於她的
    ,因為她在信哥哥心目中,較之他自身的安危,都還要重要,本來那一顆懸在空中
    的心,算是踏踏實實地回來。
    
      她知道不能再開玩笑了,趁著鐵頭書生右掌即將接觸之頃,始縱身而起,跟著
    是一聲嬌笑。
    
      鐵頭書生一則以喜,但被她恁般戲弄,臉上已隱現不豫之色,若蘭知道信哥哥
    心中不快,才故意撒嬌道:「信哥哥!你既然發覺萬佛寺中一切秘密,總不明白告
    訴我,要不是我使詐,哼!」
    
      說時眉頭故意一皺,露出那頑皮又天真的怪樣,嬌美之極。
    
      鐵頭書生這時才真地驚愕了,因為他一直將這個師妹當成小姑娘,原來她不僅
    有著許多閱歷,更是機智百出。
    
      但他發覺若蘭一直在嬌笑著,想她一定又做了些出色而又驚震江湖的事,故也
    面容一整,向若蘭笑道:「蘭妹妹……」
    
      若蘭不待他向下說去,就拉著鐵頭書生向外走去,「信哥哥!我先帶你去看看
    萬佛寺再說。」
    
      鐵頭書生雖是疑團重重,但也並未出口相詢,他知道必有重大的事故。
    
      兩個身影,奔走在大雪紛飛之中,差不多有一個時辰之久,他們又立身在那林
    中,古松依然。
    
      但萬佛寺已失去本來面目,內院被燒得頹牆斷壁,外院也震倒許多,還有那些
    斷枝殘葉,橫七豎八地,顯出這裡經過了一場惡鬥。
    
      這一切直看得鐵頭書生楞楞地驚惶不已,他離開時,這裡還完好如故,不料在
    短短地半日時間,已變化得認不出它本來面目。
    
      他不知道是感觸,還是慚愧,望著若蘭,一語不發,想是他對面前的蘭妹妹,
    另當刮目相看了。
    
      但一直為他所不解的是,為何若蘭對此間,竟已瞭如指掌。
    
      他本心思精細,當下「哦!」了一聲,也不覺暗暗叫聲「慚愧」,終於笑對若
    蘭說道:「蘭妹妹!我佩服妳了。」
    
      說得若蘭登時霞飛兩頰,她知道信哥哥這句話的分量,雖然中間有愛意,但也
    有酸溜溜的味兒。
    
      當下一展那玫瑰花般的笑意,緩緩地走在鐵頭書生面前,指著萬佛寺說道:「
    這萬佛寺惟有付之一炬,才可以清理這些妖魔鬼怪。」
    
      鐵頭書生一皺劍眉,「蘭妹妹,這玩笑開得太大了,我們用殺雞取卵,並不一
    定解決這一方的根本問題。」
    
      本來兩人自投入這萬佛寺中之後,就發覺了許多可疑之處,不僅從那華服之人
    口中所聞,幾個和尚面目中所表露的,都足以費人疑猜,尤其那掌門和尚發掌相搏
    ,雖然經若蘭以「玉掌定乾坤」震退,他也就借故而走。
    
      終於請出老怪來,提起那老怪,更是令人髮指,他本是當年橫行大江南北的巨
    寇,因過於明目張膽,既不容於官府,也不容於武林,乃避居南越,遊經諸羅諸地
    ,一面訪尋高人,一面苦練武功。
    
      他久居邊荒之地,以其所劫巨大珠寶,廣交武林人物,故數十年中,已練就「
    奇門遊蹤循環掌」。
    
      此種掌力,威猛絕倫,當之者,肢殘臂折,他更精練數十種歹毒暗器,尤以其
    性好漁色,雖然已是七八十之高齡,但仍然是樂此不倦,且專門找十數齡之少女,
    為其取樂對象。
    
      此人惡名,早已滿佈江南,當年所以不容於武林,亦因為其素性狠毒,所為傷
    天害理之事太多。
    
      卻不料三四十年後,依然惡性未改,且更變本加厲,無惡不作,他就是江湖上
    共稱的「無影人魔」。
    
      因為他武功甚好,堪稱來無影,去無蹤,而且又是心黑手辣,故被人以「無影
    人魔」呼之。
    
      無影人魔雖然飄泊異鄉,但其勢力已漸長成,以其不義錢財,結交那些江湖敗
    類,置為心腹。
    
      故數十年來在中原華夏,已漸漸被人忘記,但在蠻荒之地,卻更以烏煙瘴氣,
    被其蹂躪或殺害的少年男女,已是不可勝數。
    
      這萬佛寺的掌門僧有為,與千佛山的紅紅大師,同出一門,都是清靜上人的座
    下弟子,惟清靜上人晚年雙目失明,許多重要事務都委諸紅紅大師。
    
      因有為和尚早已不甘寂寞,時與江湖上眾多高手結交,紅紅大師為圖自保,才
    借故出遊,故萬佛寺就被有為執掌。
    
      當清靜上人圓寂之後,有為和尚以掌門之尊,大肆追奠,卻暗中接納若干江湖
    人士,以為自己臂助。
    
      為著發展日後的勢力,且風聞當年令人側目的無影人魔猶在人間,因此,乃派
    專人相邀來此。
    
      他們本係臭味相投人物,一拍即合,當無影人魔到達時,當然有一番熱鬧。
    
      也是鐵頭書生諸人大破千佛山,紅紅大師被鐵頭書生擊散武功,終至無力逃出
    火窟的時候。
    
      當無影人魔到達之後,自然也會使這一方震動,更驚動一個棲息此間的綠林豪
    傑,就是鐵頭書生和若蘭所發覺的華服男子,這人姓厲名章,一向心性狹小,他也
    欲得依附無影人魔的尾驥。
    
      卻因萬佛寺的掌門僧另有作為,才弄得幾乎翻臉成仇,並約定以武力來解決,
    眼看就有一場大禍。
    
      這些雖然落在鐵頭書生和若蘭的眼中,卻還不明真相。
    
      當他們在那開門寺僧臉上發覺淚容之後,其實也不過是歪打正著,那寺僧正因
    滿腹委屈,鑑於目前種種,才有更多感觸。
    
      但有為和尚也是做賊心虛,原以為鐵頭書生和若蘭二人,是有所為而來,故不
    打自招地問出那些不三不四的話,終招至自己出手,被若蘭發掌震退。
    
      雖然他見機得早,卻也不由得好生後悔自己太沉不住氣了,否則怎麼能由自己
    說出那些事。
    
      待邀得無影人魔到來,滿以為藉無影人魔之力,收拾這兩個少年男女之後,再
    設法來對付厲章諸人。
    
      更不料無影人魔正與若蘭苦鬥之際,鐵頭書生早已躡至後院,見諸僧表情各有
    不同,更在另一寺僧口中,得知那深院之中,就是所謂「千毒潭」。
    
      那�堣ㄥ�有各種毒蛇毒物埋置其中,更有許多死人屍體散置潭內,週圍更藏有
    硫磺等物。
    
      人若誤入潭中,必被淹沒,如在附近停留過久,毒氣也必侵入內體,滲入經脈
    之中,不出三個時辰之久,定當毒發而死。
    
      鐵頭書生一聽這「千毒潭」有恁般可怖,心中暗忖道:「看不出這些和尚,佈
    置出這些龍潭虎穴的後院,一定有所圖謀,否則以出家人而論,哪有這種道理。」
    
      正當沉思之際,那掌門僧卻偷偷地繞至鐵頭書生身側,欲乘其不避,將其劈入
    這「千毒潭」中,以絕後患。
    
      鐵頭書生似已察知其意,反故作不知,待有為和尚掌力劈到,他一面將先天罡
    氣發出,更使出反彈之力,直震得那掌門僧連連後退,而鐵頭書生也一躍而前,輕
    舒猿臂,將有為和尚擒住。
    
      他本恨極這廝狠毒,其實他雖為掌門僧,但此時已成待宰之羊,祇要鐵頭書生
    微一用力,就可置其死命。
    
      但鐵頭書生不願如此,因為他還在唸著蘭妹妹與那老怪相搏,才如老鷹捉小雞
    般,提著那和尚趕來前院。
    
      這時正是無影人魔,施展全力,力鬥若蘭,若蘭雖無敗象,但要勝他也是不易
    ,他這才一聲輕叱,將掌門僧向老怪物擲去。
    
      無影人魔驟遭暴襲,正自大驚,因為面前這女娃,威力奇大,自己拚著全力,
    才堪堪不曾敗落。
    
      若再添強敵,自己豈能自保,故也不顧一切,斜劈一掌,雖然倉促間發出,力
    量自也不小。
    
      但聽得一聲巨響,那掌門僧的肥軀撲在地下,一顆頭顱被劈得粉碎。
    
      無影人魔不禁心頭微凜,見若蘭又已撲到,且掌風更為凌厲,他也顧不得招呼
    眾人,竟先自逸走。
    
      若蘭本欲去追,但見鐵頭書生遠遠地站著,這才停下身來,她知道剛才這一陣
    ,信哥哥定有所見,故看著鐵頭書生,但卻未說出。
    
      鐵頭書生雖然已發現這萬佛寺中許多秘密,尤其這千毒潭更有將其毀滅的必要
    ,才一拉若蘭,奔向後院中來。
    
      兩人心中都是滿懷心事,故鐵頭書生未曾留心若蘭臉上的變化。
    
      當他們發覺院中閃起燐燐火光,若蘭心中不禁一動,待她聽得鐵頭書生說,必
    須以凌空渡虛身法,通過這深院,便作了具體決定。
    
      她一躍而起,凌空下擊兩掌,竟擊中那些硫磺之物,故熊熊火光暴起,照得全
    寺院通紅,腥臭之味難聞已極。
    
      兩人雖有警覺,但都想察知這裡全般秘密,不料若蘭竟斜身倒去。
    
      鐵頭書生此時也正頭昏目眩,一見若蘭如此,以為她中毒已深,才挽住她的嬌
    軀,縱身而走。
    
      不料就在這半刻工夫,天色大變,北風起,大雪飄落,鐵頭書生見若蘭猶自昏
    沉沉地,如酒醉一般。
    
      他自己也頓覺混身乏力,當下不禁暗忖道:「蘭妹妹中毒,我若不迅速自療,
    兩人豈不都將陷入極端危險之境。」
    
      故將若蘭放好後,自己就盤膝自療起來。
    
      其實以他們兩人精湛內功,況那時正閉氣而待,且已有先天罡氣自護,千毒潭
    之奇毒,豈能侵入兩人內體,祇因關心太過,故臨事而亂。
    
      鐵頭書生一見若蘭斜身撲倒,心中不由得一驚,真氣亦隨之一散,也就感到頭
    昏目眩。待他挽起若蘭嬌軀奔走時,若蘭一再在他各處要穴上,都曾經拂過,而鐵
    頭書生終未為其所制。
    
      終於被她尋著一處空隙,在鐵頭書生氣海穴上微微一碰,鐵頭書生頓覺得軟綿
    綿地,因為若蘭正自未醒,故以為自己中毒也已不淺,忙運氣自療。
    
      若蘭見計已售,忙一躍而起,復在鐵頭書生睡穴上一拍,又將他移放在那古松
    之上,自己再輕輕落地,復返萬佛寺中。
    
      若蘭身似飛鳥,又值大雪紛飛,故不曾為人識破,且這萬佛寺已是輕車熟路,
    更易辨認。
    
      她此番卻從後殿而入,踏過幾重殿脊,驀聞一陣悽切之哭泣聲。
    
      若蘭暗忖道:「這古寺中,何來女人哭聲。」她來此目的,就是要找出這些怪
    事,既然有悽切女人哭聲,大概是這些寺僧們的傑作。
    
      當下一提丹田之氣,身形霍地拔起,循著哭聲傳來方向走去,幾個起落之後,
    就撲到當地。
    
      她向下一看,不禁羞得粉面通紅,也氣得她花容失色。
    
      原來幾個惡僧,正拉著幾個女子,而且已經將她們剝得赤條條地,正露出那付
    醜惡的面孔。
    
      幾個弱女子又羞又憤,一個個咬牙切齒,低低飲泣。
    
      若蘭順手取出一片薄瓦,輕輕一握,登時使出那「萬花吐蕊」手法,幾個惡僧
    ,每人頭上都被碎瓦打中。
    
      祇聽得慘呼之聲和著跌倒之聲,混成一片。
    
      若蘭是怒極而發,手法奇狠,所擊出之碎瓦,何如萬點寒星,猛地墜落。
    
      被剝得精光的幾個女子,倏聞巨響,一個個驚惶不已,若蘭輕叱一聲,飄身降
    落,雖然她粉頰微紅,但她知道這幾個婦女,都是被惡僧擄來,故放低聲音道:「
    妳們快穿衣服,我好救妳們出去。」
    
      幾個女子,如夢初醒,慌忙穿上衣服,正欲向若蘭跪拜下去,若蘭一手提著一
    人,輕輕縱起,幾個起落,就到寺外。
    
      待她最後一次躍起時,卻被幾股無窮潛力將她逼住,跟著自上而下,又是一陣
    亂箭,登時腥臭之味,難聞之極,陡然間,熊熊之火從四面燒起。
    
      若蘭一見,也覺心驚,因為她不僅尚未救出這兩個女人脫險,而且連自己性命
    ,也將葬身火窟中。
    
      這時,火愈來愈近,上面還依然不斷地投來引火之物,若蘭偶而遙空一擊,雖
    可阻得一阻,但下面火勢卻猛烈異常,而且漸漸燃近身邊。
    
      兩個女人早已一聲驚叫,又悲悲切切地哭泣起來。
    
      她們這一哭,卻也引得若蘭好生後悔,更擔心信哥哥萬一遭受賊人暗襲,那後
    果簡直不堪想像,故也是星目中,隱泛淚光。
    
      但她終為女中豪傑,略一打量之後,見左面門窗較低,左手將兩個女子一推,
    右手拳臂揮去。
    
      但聽得一陣天崩地裂之巨響,不僅門窗全毀,牆壁也被震倒。
    
      若蘭將兩個女子一提,人已如脫弦疾弩般,穿牆而出,待房頂賊人發覺時,若
    蘭之身形已杳。
    
      這口氣,要她如何嚥得下去,銀牙一咬,又縱上牆頭,見火勢正熾,幾個惡僧
    還守著未動。
    
      若蘭心中暗罵道:「賊僧!我也使你們嚐一嚐這火中滋味。」兩臂交相揮起,
    在這夜空中,狂飆亂捲,映著滿天雪花,更是驚人。
    
      她掌力雄厚,自是無與能敵,出手之狠,又更一改她平時態度,因為剛才這陣
    苦頭吃得不少,故將一股憤怒,都發洩在幾個惡僧身上。
    
      但聽得一陣亂響,掌力到時,幾個惡僧都向牆內翻落,而牆頭亦隨之震倒,雖
    有一兩聲慘呼之聲傳來,但隨即聲息寂然。
    
      若蘭邊走邊看,見火勢正旺,她此時正找不著發洩對象,心說:「這萬佛寺,
    包藏著禍根,不如全部燒掉。」
    
      她是想到就做,低頭一望,見正是「千毒潭」。又暗罵一聲。
    
      「這裡名叫千毒潭,不知道這批惡僧,做了多少傷天害理之事,如不迅速毀掉
    ,將來貽禍更大。」
    
      她一經決定之後,忙站定了地勢,連續劈去幾掌,神功真非等閒,幾聲巨響之
    後,兩面高牆,都已倒向那千毒潭中。
    
      這時火勢已延燒至大雄寶殿中,熊熊之火燒得那些木偶不時發出暴響,若蘭好
    似吐出一口惡氣,才一晃身,退出這萬佛寺中。
    
      天色已明,大雪已灑滿一地,若蘭將鐵頭書生扶下樹來,自己仍躺在那樹幹之
    上。兩人相距很近,彼此呼吸可聞,天氣雖冷,但兩人都已施出先天罡氣,故未為
    所傷,否則,怕不早已凍死。
    
      若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臉上綻著玫瑰花般笑意,看看鐵頭書生,正被一團
    白霧所籠罩。
    
      她知道信哥哥精湛內功確已至登峰造極之境,按此種情形,就是有人暴襲,也
    無奈他何。
    
      也深深地覺得自己回來得正是時候,否則鐵頭書生醒來,豈不又更添唇舌。
    
      她自己也就運氣歇息起來,不知道經過多久,卻被那尖聲尖氣之怒喝聲驚起,
    她仍然裝睡未醒。
    
      而鐵頭書生一急之下,即施展出「一指挽狂瀾」的絕世神功來,更不管老怪死
    活,抱著若蘭縱身就走。
    
      當鐵頭書生知道被若蘭做了手腳時,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因為這朵武林的奇葩
    ,近來武功進境已無法測度。
    
      但被若蘭玩弄於股掌之中,自己還在替她擔著天大的心事,故此時鐵頭書生,
    既感嘆又慚愧,不禁地嘆出一口氣來。
    
      若蘭惟恐信哥哥不快,拉著他的手嬌笑道:「信哥哥!你的穴道,皆已全閉,
    我好不容易才找出一個空隙,拂著你那氣海穴,但也僅是那一瞬之間,再也找不出
    另一個機會。」
    
      言下好生羨慕,因為鐵頭書生在氣功上,要較若蘭高出許多,故十分渴慕自己
    也能有此成就。
    
      但信哥哥的成就,在她來說,較之自己的成就,更為欣悅。
    
      但鐵頭書生卻被她說得兩頰緋紅,心說:「雖然我的武功比妳高,但卻被做了
    手腳,我還被矇在鼓內毫無所覺。」半天也答不出一句話來。
    
      若蘭也認為自己太過孟浪,故極為溫柔地嬌笑道:「信哥哥!你知道,關心則
    亂的道理嗎?」
    
      她說出之後,又不勝嬌羞地,霞飛兩頰。
    
      鐵頭書生也在雙頰微紅之後,星目中放出異樣的光彩來,他不僅體會出這句話
    的含義,也深深地為這句話所感動。
    
      兩顆心,又已溶合在一起……
    
      宇宙漸小,因為雪花飛滿天,這是個銀色的世界,不僅地上全白,樹枝也披上
    一件白色彩衣。
    
      兩朵武林奇葩,在這白色的天地中,一切都是屬於他們的。
    
      這時若蘭的白色披風,正被北風吹起,相映著白的雪花,像一隻大蝴蝶。
    
      兩人靜立了一回,忽然腹中一陣雷鳴,都不自覺地相對一笑。
    
      鐵頭書生輕輕地在若蘭耳邊說道:「這裡自有別人來處理,我們走吧。」
    
      若蘭一展玫瑰花般笑意,身形早已拔起。
    
      鐵頭書生起步在後,但他施展出馭氣於飛之術,故較若蘭稍快,不過他始終跟
    在若蘭身後。
    
      兩人雖似陸地飛行,因此際大雪紛飛,行人絕跡,故也不驚世駭俗。
    
      忽然,若蘭嬌笑道:「信哥哥!我已經不堪其苦了,還是先找一處地方,歇息
    一會再走吧!」
    
      鐵頭書生又恐這頑皮的師妹再出花樣,忙一躍而前,扶著若蘭嬌軀疾走。
    
      他只顧走路,卻未向若蘭看一眼,若蘭初時尚能咬緊牙關支持著,但愈來則愈
    是力不從心,不僅腳步沉重起來,且發出嬌喘。
    
      漸漸地,一個嬌軀則全倚在鐵頭書生身上。
    
      鐵頭書生起初也未覺出,因為他知道若蘭在他面前一向撒嬌慣了,也就未去留
    神,待若蘭嬌喘之後,又復發出呻吟來。
    
      鐵頭書生這才大驚,再看若蘭早已花容失色。
    
      但此時正走在一片荒涼山野之間,又因大雪紛飛,視力大受限制,他們剛才這
    一奔來,早又離開大路,故久久未發現村落。
    
      這回若蘭真的病了,走既無力,停在這山野間,連避風雨之處也無法找到。
    
      鐵頭書生好生後悔,師妹雖自幼苦練武功,但何曾吃過這般苦來,尤其連日來
    辛苦,飢寒交併時,那�堶n一個姑娘家受得了,但空自暴急,也無濟於事。
    
      當下右臂一操,抱起若蘭嬌軀,口中微笑道:「師妹!妳試行運氣,我助妳將
    真氣納入丹田。」
    
      說時左手也托住若蘭命門穴上。
    
      若蘭果真雙目一閉,運氣起來,鐵頭書生心中略定,心說:「不若抱著她,奔
    跑一程,好趁天黑之前找得住處。」
    
      這心念一轉,果然提氣再起,就如流星疾矢一般而去,差不多有一頓飯工夫,
    前面才隱隱出現一所城閣。
    
      鐵頭書生大喜,既有城閣就會有住處,也不會沒有藥物,故又猛力奔去。
    
      漸漸地,城閣已甚為明顯,樓台城廓,都已展現目前。
    
      再看若蘭,面色如臘,在這暮色蒼茫中,映著這飄落的雪花,更顯得怕人。
    
      鐵頭書生也就顧不得遭人物議,抱著若蘭,走進一家較清靜的客寓中,他的服
    裝既華麗,人更長得俊秀,懷中抱著這女嬌娃更如月中仙子一般,不僅客人驚愕,
    連店夥也都瞪著眼,望著這對少年男女,說不出話來。
    
      鐵頭書生為避免人家注意,故意將聲音提高了些,「店家!我妹妹因偶受風寒
    ,途中染病,你這裡可有清靜上房。」
    
      店掌櫃見鐵頭書生氣宇不凡,早就放下笑臉,「客官!人不能揹著房屋外出,
    快請進吧。」
    
      夥計引他們住進一間套房,寬敞而潔淨,鐵頭書生將若蘭放在床上,夥計端上
    水來,又升上一盆炭火。
    
      頓時房中就溫暖如春,鐵頭書生一時也想不出療治之法,祇得將淮南子所贈保
    命丹,塞了幾顆在她口中。
    
      果然這療傷聖藥,功效甚大,漸漸地,若蘭面色稍微轉好。
    
      鐵頭書生也無法再避男女之嫌,為著照料若蘭,祇得住在外間,其實他從未安
    睡過。
    
      若蘭雖未延醫服藥,但服用鐵頭書生所帶保命丹之後,又服用海島聖尼所贈玉
    蓮子,兩種聖藥對練武之人卻有特殊功能。
    
      故不僅迅速驅散寒毒,也能調氣行功。
    
      更因鐵頭書生時時不離左右,使其病中痛苦大減,且在內心深處,得著另一種
    奇妙的力量。
    
      加上鐵頭書生亦不時以本身真力,來助長其運氣行功,故若蘭病勢雖急,痊癒
    也很快。
    
      天還在飄著雪花,他們投入這店中,已是第七日,這七日中,鐵頭書生未離開
    一步,而若蘭的飲食,無一不是由鐵頭書生料理。
    
      兩人的心,早已溶化……
    
      若蘭不時展露著微笑,也深深地為信哥哥這般照顧而不安。
    
      這日,鐵頭書生扶若蘭坐了起來,若蘭先微微一笑後,才緩緩地說道:「信哥
    哥!這多日來,你太辛苦了。……」她的話,顯因過度激動,而語不成聲,祇有張
    著夢一般的眼波,看著鐵頭書生。
    
      鐵頭書生猛接觸這夢一般的眼波,心中也不覺狂跳,他回味著這幾日來,兩人
    已破除一切藩蘺,心中雖感到絲絲溫暖,但也有點難為情。
    
      若蘭一見鐵頭書生,只是臉紅紅地一語不發,芳心早也是一陣狂跳,粉頰更是
    如胭脂般紅透。
    
      兩人正是相對無言,默默地聽著對方的心房跳動,因為此時祇有默默不語,才
    能體會這生命的極致。
    
      正當兩人沉醉在這夢一般的美境中,忽然那尖聲尖氣的聲音怒喝道:「我無影
    人魔久不蒞中原,但這事傳與尊者關係甚大,我想合我們數人之力,世人豈奈我何
    ,更何懼兩個娃娃。」
    
      接著是那桀桀之笑,聲震寰宇,令人聞之耳鳴心裂。
    
      鐵頭書生聞聲,也不覺微驚,正欲出去看個究竟,但一隻手卻被若蘭握住,一
    股熱流直通全身,祇覺得甜甜地。
    
      他既驚異兩個魔頭,為何驟然相遇,更同在此間出現。
    
      鐵頭書生卻不是有意迴避,也不是懼怕幾個魔頭,祇因若蘭尚在病中,自己既
    無分身之術,也就不能加以防備。
    
      如一旦被他們發現,這些魔頭們什麼事還做不出來,那時彼眾我寡,萬一若蘭
    被他們暗中暴襲,倒是一件令人防不勝防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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