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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 頭 書 生

                   【第二章 荒山艷影撩人心】
    
      正當紅衣上人杖法驟變,真逼得鐵頭書生步伐散亂。
    
      飛劍竟在凌厲無儔杖影中,搖晃不定,銀虹也頓失那耀眼光華,甚且全罩在玉
    禪杖之下,碧玉之光,冷森森地,刺人眼目。
    
      這本是金蘭十義的鎮山之寶,紅衣上人復使出這武林絕學,降魔杖法,端地招
    式詭異,不但窮天下之變化,且藏無盡之神奇。
    
      但見綠光閃閃,杖影幢幢,挾風雷之聲,若奔雷,若迅電。
    
      鐵頭書生頓覺杖風砭膚生寒,飛劍運用遲滯,心下大驚。
    
      心說:「這禿魔端地厲害,我若就這般敗走,豈不辱沒師名,以後那還有面目
    去江湖闖蕩。」
    
      當下左臂一穿,暴聲虎喝,勁吐聲出,猛地一掌推出,右臂也同時一收一引,
    飛劍倏地收回。
    
      那一掌雖是倉促間飛出,竟然用上了十成功勁,早聽得紅衣老魔一聲怪嘯,被
    震退了數步。
    
      鐵頭書生忙抱元守一,淵渟嶽峙,易攻為守,故玉禪杖起處,雖虎虎生風,竟
    也奈何他不得。
    
      餘眾見頭兒親自出手,紛紛後退,場中頓成一個圓圈,將兩人圍在中間,復從
    人叢中走出個黃衫怪人,有如黃影一晃,撲到華山老人面前,口中朗朗地笑道:「
    老兒,還認識我罷。」他可掌發在前,吐聲在後。
    
      華山老人陡覺一股軟綿綿,輕飄飄的掌風撲到,初尚未曾留意,待看清來人怪
    相,不覺也是一驚。
    
      但那陰柔掌風已然擊到,若要硬接,怕不立即毀了,但這一掌看似平淡無奇,
    卻暗藏陰柔罡力,是黃衫怪人數十年功力總匯。
    
      從他先發掌,再露面一點看來,顯然其狠毒無倫。
    
      好個華山老人,不愧為武林尊者,雖因事變倉促,卻不慌不亂,硬以有相神功
    護住全身要害,人卻斜刺裡暴退,突出黃衫怪人掌風之外。
    
      雖然險極,但能互易地位,發掌相還。
    
      黃衫怪人見一擊不中,那老臉上陡現紫光,口中不停地怪叫,霍地兩臂一張,
    騰身一躍,竟有二丈來高,他這輕身功夫,端地驚人。
    
      黃衫怪人已在空中霍地一蹬雙腿,擰腰斜掠,有似鷂滾鷹翻一般,刷地一聲,
    斜刺裡當頭撲到。
    
      華山老人見他凌空下擊,輕功更神奇詭異,知他必有毒著,忙斜身撤步,將自
    己成名風雷掌法,連連劈出。
    
      陡聞風雷之聲,地動山搖,不僅硬接了一掌,且風雷掌相交拍出,凌厲無儔,
    直震得三丈方圓,塵沙亂舞,碎石橫飛。
    
      黃衫怪人倏然目光如電,一聲怪嘯,巨靈之掌由緩發而驟至,變生俄頃,有若
    迅雷驚霆,狂飆亂捲,威力已因怒極而倍增。
    
      兩人這一以真功相見,倒也旗鼓相當。
    
      祇是華山老人為忠厚長者,宅心仁厚,更不嗜殺,雖然在真力相拚,不見真章
    不散,但並無妄殺之念,且對黃衫怪人,雖無好感,但其並非罪大惡極,故不過欲
    以武功勝得一招半式,就告終結。
    
      但黃衫怪人自與紅衣老魔聯成一氣,結廬泰山後,不僅欲問鼎武林,掀起這場
    浩劫外,對華山老人更有過一天二地恨,三江四海仇。故一出手,就是致命絕招,
    那管什麼江湖體統,完全是下三濫作風。
    
      兩人雖有邪正之分,卻都是武林翹楚。
    
      掌發處,呼呼之聲,狂飆陡捲,宛若排山倒海,不僅塵沙飛揚,碎石如亂箭四
    射,群魔弟子,已有數人被石矢所擊傷。
    
      他們這種鬥法,表面看來,雖是緩慢慢地,毫不著力,其實兩人都拚出了內家
    功勁,而且一個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華山老人的有相神功,在移位換形的身法下,端地快速無儔,威猛絕倫,移位
    時身形不動,對方亦無法捉摸。
    
      黃衫怪人實非無能之輩,論輕功已登峰造極,且身懷武林絕學,故不論華山老
    人移位換形多快,他總會橫裡相截,而且變幻不常,以逸而待勞。
    
      真個是影隨身轉,宛若風捲殘雲。
    
      華山老人懾於黃衫怪人武功神奇,是以但求無過,不求有功,一直守多於攻,
    雖然鬥得難解難分,總以趨避迎擊相向。故黃衫怪人卻奈何他不得。
    
      差不多有頓飯功夫,始漸漸看出黃衫怪人,除掌力雄厚,輕功稍勝外,論功力
    卻不及自己。
    
      是以漸將風雷掌法和有相神功,發揮無上威力,竟然立將黃衫怪人飄浮不定的
    身形阻滯,神奇而雄厚的掌力,也不再似先前靈活。
    
      華山老人面上紅光又現,雙掌直劈,直震得山林震動,樹葉飄落。
    
      黃衫怪人乾癟癟的臉上,竟現青光,形如僵屍骷髏,好不駭人,但見他怒嘯連
    天,瘦如骷髏的怪爪,倏地一收。
    
      華山老人頓覺十數道寒針猛襲而至,且力道奇猛,嗡嗡之聲不絕於耳,那種襲
    人寒氣幾令人窒息。
    
      心說:「這老怪人練的什麼武功。」忙暴身猛退,但老怪物卻如影隨身,全身
    被罩在刺人的寒爪之中。
    
      當下心中暗忖道:「傳聞金蘭十義中,有人曾練得寒爪冰功。此種功夫就是百
    煉金剛,鮮有轉遊鬥過百十招者。」
    
      這是黃衫怪人自一個西域番僧學得,且有個十載苦練,故發出時有嗡嗡之聲,
    不過此種功夫,不輕易使用。
    
      因為對方在他這種「寒爪冰功」之下,慢慢血液凝固,骨節硬化,時間一久,
    縱有仙丹妙藥,亦無法救得性命。
    
      華山老人已經縱橫江湖數十年,一向是眼高於頂,初上來,那將這個黃衫怪人
    放在眼中。
    
      待他一使出「寒爪冰功」,頓覺冷氣逼人,針風刺骨,才陡然警覺,忙氣納丹
    田抵禦寒氣,並以有相神功貫注兩臂之上,發掌相還。
    
      說時遲,黃衫怪人猛地怪爪陡漲,挫腕一吐,掌力軟綿綿地,陡覺一股寒風撲
    來,方圓丈許,全在掌風中。
    
      饒是華山老人移位換形快捷,猛地向左飄身避過正面,亦為掌力帶得心頭微顫
    ,正當華山老人自以為避過這險招,驀聞焦雷聲動。
    
      黃衫怪人左掌猛撤,飄身疾進,同時箕爪伸而復收,相交拍出,怪聲怒叫道:
    「老鬼,向那裡走。」
    
      驀地,「寒爪冰功」遙向華山老人擊到。
    
      華山老人深知這種掌力厲害,且奇寒難耐。雖為時甚短,亦感四肢酸軟,當下
    也覺心驚。
    
      側目回望鐵頭書生,正與紅衣上人遊鬥著,雖然紅衣上人功力深厚,竟也一時
    奈何他不得。
    
      復因鐵頭書生知他玉禪杖威力奇大,不敢輕敵,挫腰鳳點頭,劍捲轉地涼颼,
    一招平沙落雁,直向雙脛剁去。
    
      鐵頭書生因見馭氣飛劍不能見功,且幾遭毒手,故才猛地收劍,更欺紅衣上人
    身軀高大,自信身法奇快,但見他一劍出手,盤旋直入,一招緊似一招,綿綿不絕
    ,真個是寒光瀉地,劍如遊龍。
    
      紅衣上人倚仗自己精深的內功,迎戰鐵頭書生的飛劍,雖然他捨長就短,但其
    一劍在握,端地非凡,真有似掠雲之燕,較之馭氣飛劍,毫無遜色,直驚得紅衣上
    人面上紅光更熾,目中兇光暴露。
    
      心說:「這個娃娃竟會馭劍,若再假以時日,怕不稱霸武林,那時,我們豈能
    倖存,不若趁其功力尚淺時除去,以除此後患。」
    
      當下紅衣老魔心念陡轉,兇意又生,玉禪杖虎虎生風,剛才雖被鐵頭書生鬥得
    手忙腳亂,但時間一久──豈是紅衣上人敵手。
    
      趁他寶劍出手,即借勢騰身,玉禪杖微揚,映月生寒光,宛若狂風驟雨般,向
    鐵頭書生當頭壓到。兩丈之內,全罩在他杖頭光影之中。
    
      鐵頭書生猛吃一驚,老怪這一招敗中取勝,端地險極,趕緊向後便倒,疾射而
    出,堪堪脫出這凌厲杖招。
    
      那知這時正是黃衫怪人猛施「寒爪冰功」,華山老人暴退的瞬間,鐵頭書生不
    偏不倚,正好退在那黃衫怪人附近。
    
      不待紅衣老魔趕到,但聽得陰惻惻,悽厲厲的一聲狂笑,黃衫怪人兩手箕張,
    收而復伸,兩掌同時拍出。
    
      眼看鐵頭書生再也脫不出手去,因為這「寒爪冰功」,不僅力道奇大,且有寒
    毒,鐵頭書生又在這驟不及防下,自是驚險絕倫,萬難倖免。
    
      華山老人見鐵頭書生暴退,黃衫怪人猛施殺手,不禁失色大驚,虎吼一聲,風
    雷掌暴雨而發。
    
      肥胖身軀有如猛獅般飄然而出,雖卸去「寒爪冰功」一半力道,但嗡嗡之聲,
    寒針刺骨,卻未稍減。
    
      紅衣老怪也乘華山老人掌發人出,玉禪杖倏地舉起,有如影隨身至,向華山老
    人背後劈到。
    
      但覺得杖影幢幢,虎虎風響,直將華山老人逼得進退維谷。
    
      華山老人才猛地旋身,強忍著寒風刺骨,撤掌還迎,向著紅衣上人一掌劈去,
    雖是倉促間發掌,卻用了十成真力,故將紅衣上人杖勢一緩,斜身向右飄去。
    
      那面鐵頭書生當脫出紅衣上人杖風後,原欲再以飛劍盤旋,不料劍未出手,則
    變生俄頃,黃衫怪人「寒爪冰功」已然抓到。數十道寒針,罩住前後左右,冷嗖嗖
    地,寒風砭膚刺骨。
    
      鐵頭書生不由得大驚失色,雖覺窒息,但他以一代衣缽傳人,雖事變倉促,豈
    能如此不濟。當下一聲冷哼,銀虹暴射,飛劍脫手飛出,跟著白影晃動,人亦衝天
    而起,平地拔高數丈。
    
      他雖在空中,馭氣飛劍盤旋,似銀蛇,若匹練,劃長空乍隱,如夜鷹飛歸,凌
    厲無儔,威猛之極。
    
      黃衫老怪瞪著兩隻怪眼,鐵青著面孔,形同骷髏的怪爪,伸而復張,相交拍出
    ,雖然力道奇猛,寒氣襲人,但在飛劍之下卻無法施為且連遇險招。
    
      雙方這麼互易位置,形勢突變,鐵頭書生剛才幾乎傷在老怪「寒爪冰功」之下
    ,如何不怒。
    
      故不僅飛劍有如風狂激浪而舞,那一向以左掌護住胸前之先天罡氣,也頓然撤
    手,頻頻拍出。
    
      其勢雖緩緩地,但力道卻大得出奇。
    
      黃衫老怪也是怒嘯連天,「寒爪冰功」亦由怒極而倍增。
    
      鐵頭書生頓覺飛劍遲滯,掌力沉重,兩腿也緩慢起來,不禁心頭大駭,雖忙用
    先天罡氣來護住全身。
    
      但那種寒毒似已侵入內部,故無形中發出一種酸酸地,軟軟地不可思擬的難受
    。天旋、地轉、目眩、神迷。
    
      其實鐵頭書生第一招即已被「寒爪冰功」奇毒所傷,唯其少年心性,從不服輸
    ,故脫出寒爪之後,即以馭氣飛劍猛鬥著。
    
      更不知老怪「寒爪冰功」遊鬥時間一長,有凝血硬骨之險,故一撤手發招,就
    覺天昏地暗般,搖搖欲墜,幸其內功深厚,先天罡氣又非等閒,尚能自保。
    
      華山老人這時也是滿面汗珠,緞袍前襟亦垂下半截,形同半截長尾,令人發笑。
    
      原來他自猛救鐵頭書生,破黃衫老怪「寒爪冰功」時,被紅衣上人自後暴襲。
    華山老人對紅衣老怪早存顧忌,因此特別小心,故「封」、「閉」、「騰」、「挪
    」,全是以柔克剛的內家拳法。
    
      雖然那風雷掌迎著玉禪杖劈去,且用了十成功力,卻自留有餘地,不料這一掌
    震退了玉禪杖,紅衣老怪也連退三步,才穩住勢子,當下精神大振,心說:「老魔
    頭浪得虛名,誰知竟不過爾爾。」
    
      故一掃當初小心謹慎態度,呵呵之聲又復大發,且趨身直進,虎虎虎,掌發如
    風雷迅電,不僅灰沙狂捲,樹折枝殘,紅衣上人連連後退。
    
      華山老人一見自己一招得勢,猛振虎威,掌發如風,腳行如電,風雷掌又是連
    連的攻出。
    
      紅衣上人驀地殺氣橫生,不退反進,一招「推窗望月」,直搗華山老人前胸,
    但杖發一半又變為「猛虎離林」,向身側攻到。這一招兩式,快速無儔,凌厲之極。
    
      華山老人相隔又近,心說:「祇要一經杖風掃著,我這活判官勢必歸位。」因
    為華山老人初入道江湖,因嫉惡如仇,專管閒事,被江湖上稱為「活判官」,故在
    這緊急關頭,仍來尋自己開心,真是可笑得緊。
    
      故忙用有相神功,挾風雷掌法,也是不退反進,竟連連向紅衣老怪拍出。
    
      華山老人是紅了眼,也是拚上了命,自己拚著殘廢,也自信能換得紅衣老怪性
    命,但見他翻掌如飛,勢若翻江倒海,風吹殘柳一般。
    
      紅衣老怪不禁大驚失色,心說:「這老鬼竟拚起命來,我若不撤招,就是不死
    也得重傷。」
    
      當下呼地一聲,玉禪杖畫了半個圓圈,正與華山老人那劈空掌相接,直震得兩
    臂發麻,玉禪杖幾乎脫手,心說:「老鬼功力,確實不差。」
    
      跟著紅影晃動,綠光暴射,復借勢騰身,玉禪杖映月生輝,人在空中,有如一
    個火球,吐著一線綠光,宛似排山倒海般,當頭劈下。
    
      華山老人以一招敗中取勝,逼退紅衣老怪,但紅衣老怪武功端地非凡,那種神
    奇招式,真窮宇宙之奧秘,奪天地之變化。
    
      但聽得華山老人震天價一聲怒喝,力集右臂,拚全力向紅衣老怪劈出,這一擊
    ,何止萬鈞,玉禪杖適被震歪,華山老人也就跟著疾射暴退。
    
      這時,鐵頭書生已是汗如雨落,英俊的面孔上也由白變青,飛劍盤旋,搖晃不
    定,那黃衫老怪「寒爪冰功」,則越迫越近。眼看不出十招,鐵頭書生絕難倖免。
    
      華山老人偷眼一望,雖覺心驚,但由於強敵勢大,不敢分神,且前胸似受震動
    ,隱隱作痛。
    
      因為紅衣老怪如影隨形,若一不慎,就將命喪杖下,血染荒山。
    
      兩人這時同為強弩之末,雖能勉力相持,亦不過冀圖僥倖而已。
    
      華山老人表面看來,不如鐵頭書生這般危險,但紅衣老怪玉禪杖功力深厚,玉
    禪杖起處,即將自己「有相神功」發出之風雷掌力反震回來,兩種功力狂飆倒捲,
    不僅勁道奇大,且威猛絕倫。
    
      華山老人陡覺窒息,眼看就將要命喪玉禪杖之下,不由心頭一涼,那知驀地近
    身壓力一鬆。
    
      紅衣老怪一聲悶哼,斜刺裡一道猛而不厲的勁風,帶著銀虹,逼得紅衣老怪,
    踉蹌退出數步。
    
      華山老人猶以為援手到來,正欲狂呼,抬頭不禁楞愕得不知所以。
    
      原來是鐵頭書生馭氣飛劍,漸失控制,雖以先天罡氣逼退寒毒,但顯然損傷甚
    大,因顧惜自己寶劍為上古奇珍,惟恐有失。
    
      當其指天劃地,一收一吸之頃,飛劍雖被收回,但卻轉了一個弧形,也正好是
    紅衣老怪劈到的瞬間。
    
      飛劍掠地見寒濤,銀虹看夜幕,堪堪從紅衣老怪面門劃過,不僅快逾閃電,而
    且驚險絕倫。
    
      迫得紅衣老怪踉蹌蹌暴退數步,飄飄五柳長鬚,竟被掃去數寸,才將華山老人
    性命保住,也不禁暗中叫了一聲「慚愧」。
    
      紅衣老怪那裡吃過這般苦頭,更不知鐵頭書生誤打誤撞,還以為這娃娃竟暗藏
    險招絕技,否則他自己面前一個黃衫怪人,武功高強,那還能救助旁人。故不僅怒
    ,更是驚,也帶著愧。
    
      正當紅衣老人愧怒交加,尚未發作之際。
    
      忽然滿山鐘聲響徹雲霄,由緩而急,更由急促而狂鳴。
    
      這那裡像寺中的晨鐘暮鼓,發人深省,簡直成為激戰沙場中之金鼓齊鳴,悽厲
    而肅殺,使這荒山秋夜,更增恐怖與悽涼。
    
      鐘鳴聲中,又驀見火光一閃,正是發自祖師殿與經樓之上,照得滿山遍野,頓
    覺魅影幢幢。
    
      紅衣老怪是閉著眼,也能熟知泰山方位,從這悽厲狂鳴的鐘聲中,如何不知自
    己巢穴有失。
    
      華山老人和鐵頭書生是在對面,更看得清楚,已知武林高人皆已齊集,說不定
    已掃穴犁庭,兩人心中都是一喜。
    
      紅衣老怪瘋狂地一聲大吼,震得四周樹葉有如雨落,遙向兩人猛施殺手,也不
    管已否傷得兩人,竟暴身猛退,向山頂狂奔而去,四個護法也如影隨身,疾馳而走
    ,真是快逾飄風,行如迅電。
    
      黃衫老怪也於紅衣老怪掌發之同時,猛施「寒爪冰功」後,亦如一股黃煙,奔
    向起火之處。
    
      華山老人和鐵頭書生兩人都未忘戒備,故各能發掌相迎,但當「寒爪冰功」向
    鐵頭書生襲到時,則連退三四步,才穩定勢子。
    
      華山老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說:「夠老怪瞧的,不過我們好險……」
    
      話未說完,不料鐵頭書生竟苦笑一聲,跌坐在地。登時面色泛白,雙目緊閉。
    
      華山老人一躍而前,低聲詢問道:「賢契,可曾受傷了麼?」
    
      詞意間充滿慈愛與關懷。鐵頭書生不僅未曾回答,臉上更無一點表情,直急得
    華山老人直搓手。
    
      華山老人為武林前輩,閱歷經驗何等豐富,豈因這輕微傷勢而有所懼,唯因敵
    人環伺,且無一弱者,自己縱然耗盡真氣,能救得這個武林奇葩,固無所惜,若敵
    人乘此暗中暴襲,兩人將同時斃命,故雙掌蓄勢,耳聆目掃,向周圍監視著。
    
      心說:「這裡距敵人巢穴太近,不如找一處幽密處為他療傷。」
    
      正欲彎腰扶起鐵頭書生跌坐的身體,兩手尚未觸及鐵頭書生時,耳邊響起一陣
    清晰的聲音:「老人,他此時動彈不得。」
    
      這聲音清晰之極。
    
      華山老人氣功也是精湛之極,但聽剛才這種千里密傳音功夫,顯較自己為高,
    尚未辨清誰人。
    
      鼻中陡聞一股幽香,自己那雙尚未收回的手,也受到一股無形勁力。
    
      華山老人惟恐敵人暗中襲擊,自己站在旁邊,竟然還任人施了手腳,這丟人現
    眼事小,鐵頭書生性命事大。
    
      這教他如何不十分驚覺,蓄勢待發。
    
      說時遲,華山老人尚未抬身發掌,見身側正站著一個美艷得比花更嬌的少女,
    穿著白緞的勁裝,揹著一口上古奇珍的寶劍。顯然是月中仙子,步下凡塵。
    
      任是華山老人狂放不羈,這時也是目瞪口呆,心說:「好險!若我開始替這娃
    娃療傷,如今豈有命在。」
    
      且此人武功實已不弱,否則豈能這般迫近,尚未發覺。
    
      其實並非是少女輕功已到落地無聲地步,而是華山老人一顆心全在鐵頭書生身
    上,未暇他顧。
    
      那個少女何嘗不是急得心中如小鹿般亂跳,僅看那雙閃閃星目,關切地注視在
    鐵頭書生臉上。
    
      見他兩唇微張,雙目緊閉,月光之下,更顯得面色青慘泛白,似已傷得不輕。
    
      少女欲語還停,閃閃眼波中,已微現淚光,原來她正在自責,如果早些現身,
    他或者不致受傷。
    
      華山老人何等目力,當下心中如釋重負。
    
      但話尚未問出,那是說:「姑娘尊姓芳名。」正在那一轉念間,夜風中,月光
    下,又飄落一人,那人是藍布僧衣,慈眉善目。
    
      「老人,久違了!」聲落人至。
    
      華山老人早又面團團,笑呵呵,道:「聖尼好興緻,也來趕上這場熱鬧。」顯
    然他早將剛才那陣緊張場面,忘諸腦後,接著又是一連串呵呵之笑。
    
      少女這時早撲入聖尼懷中,「師父!」僅叫得一聲,下面卻說不下去,想是女
    孩兒家,關心太過。
    
      來人正是海島聖尼,帶著若蘭姑娘。當下聖尼雖面帶微笑,倏然雙目神光暴射
    ,夜風吹起滿頭銀絲,端地寶相莊嚴。
    
      回頭對華山老人說道:「老人,那面情勢十分迫切,請先行往援,我們隨後就
    來。」
    
      華山老人看了一眼跌坐在地未起的鐵頭書生,意猶未盡地,似不大放心一走。
    其實鐵頭書生正在運氣自療。
    
      海島聖尼也惟恐時間太長,鐵頭書生損傷過重,故身形微晃,立在鐵頭書生面
    前,面露凝霜,貫真力於右掌上,輕輕貼在鐵頭書生天靈穴上。
    
      這時鐵頭書生早已氣納丹田,陡覺一股熱流自腦門而入,有如狂風激浪,怒濤
    淘湧,亦如長江之水,一瀉千里。
    
      登時百脈舒暢,功力倍增,雖然身體仍感疲憊,酸酸地軟綿綿的難受,尚未完
    全驅走,但已不似那般嬌柔無力,面色亦漸泛起紅色。
    
      差不多有一盞熱茶工夫,海島聖尼才收掌吐氣,額上已微現汗珠,顯然她已耗
    去大半真力,這也是鐵頭書生成就武林,千百年所未有之奇遇。
    
      因為海島聖尼雖是療傷,但鐵頭書生內功已屆火候,即是未請聖尼幫助,寒毒
    也可自行逼出,不過時間較久而已。
    
      海島聖尼這麼一旦內外夾攻,寒毒去盡,那隻運集全部功力之右掌,卻將本身
    真力,全部輸給了這個武林奇葩,故鐵頭書生尚在不自覺之中,其實他此時的功力
    ,又何止增加了一倍以上呢。
    
      海島聖尼見鐵頭書生面色已轉紅潤,但仍未見張目立起,忙向若蘭說道:「蘭
    兒,將玉蓮子放一顆在他口中。」
    
      若蘭早已伸手取出,塞在鐵頭書生口中,但聞一股異香,令人神清氣爽,血液
    更是循環滾滾,丹田之深則直衝霄漢。
    
      那紅色「玉蓮子」一入口就隨著涎沫下嚥,當即身輕似燕,體力倍增,熱力充
    滿全身。
    
      那酸酸地,軟綿綿的感覺,早已無影無蹤,乃一躍而起。
    
      見自己夢魂相依的劉若蘭,伴著一位身著藍布僧袍的老尼站在身側,心說:「
    原來是她們相救,若是敵人,自己豈有命在。」
    
      當下沉思半晌,因為不見華山老人下落。
    
      若蘭姑娘見他癡顛顛地,恐怕他心生誤會,但聽得歷歷鶯聲說道:「這是我師
    父海島聖尼,你該知道吧!」
    
      鐵頭書生聞言大驚,口稱:「弟子唐威信參見聖尼。」說罷雙膝微屈。欲行大
    禮,但忽被一股無窮勁道所阻:「賢契免禮。」
    
      鐵頭書生被海島聖尼禪功阻止,臉上不由得一熱,仍深深地一揖。「久聞聖尼
    禪功通神,奈因弟子緣淺,未曾拜見仙顏,不料在這荒山中,且適弟子受毒重傷,
    更蒙救助,感德無已。」
    
      原來鐵頭書生尚不知海島聖尼,已暗中助長他功力,否則真不知道要如何感激
    呢?因為他本性敦厚,資質又佳,故海島聖尼早有心成全他。
    
      見鐵頭書生溫文有禮,心中大悅,說道:「賢契受毒甚深,幸賴內功基礎深厚
    ,否則寒毒早已侵入經脈之中。如時間一久,血液即將硬化,那時縱有仙丹靈藥,
    也將無能為力,故以後遇見那黃衫老怪,務宜注意。這種『寒爪冰功』,老怪自隨
    番僧練於喜馬拉雅山頂,那裡有終年不解之冰,據聞老怪有十年辛苦,兩爪練得有
    如冰柱,十年中奇寒怪毒皆蓄於兩爪之內,若一旦與人相搏,故威力倍增,輕則殘
    廢,重則喪命……」
    
      鐵頭書生聽得毛髮悚然,兩眼望著雲天,一時竟做聲不得,他這時不知是感觸
    ,還是慚愧。
    
      但心中卻也有一絲溫暖,因為那夢一樣的眼波,又已站在自己面前,故臉上也
    有點熱,心中更是狂跳不已。
    
      若蘭楞楞地一言不發,她此刻心中,數種思想交戰不已,故而眼前的情景,雖
    看得明白,竟有些茫然,也有些愧怍。
    
      皆因先前祇道這俏書生,是個正直無欺的君子,濯世無儔的美少年。
    
      自己與他,雖然萍水相逢,但旅邸纏綿,行途密語,在這少女的芳心中,是說
    不出的甜蜜與溫暖。
    
      因為她自幼隨伴紅衣上人,卜居泰山絕頂,雲海日出,奇山怪石,是生活同伴
    ;飛鳥走獸,是其嬉戲對象。
    
      不用說師父所結識那一夥人,都是粗眉大眼,長髮虯鬚,連一個白淨面皮,稍
    微文雅的,也不一見,何況像鐵頭書生這般俊秀人物……
    
      繼而想到自己蒙紅衣上人教養成人,恩深似海,雖然復得海島聖尼教誨,且已
    知道紅衣上人勾結匪類,妄欲稱霸武林,故惹得武林高人群起而攻。
    
      自己既無能與武林高人相抗衡,又不能坐視紅衣上人成為待宰羔羊,更後悔未
    遵從海島聖尼指示,遠走江南,而目前這個俏冤家,不僅竟非文弱書生,能與泰山
    諸雄一較長短者,恐亦非彼莫辨。
    
      是驚,是喜,是憂,是愛,是恨,恨自己為何生成女兒身。惹得這恩怨情仇無
    已,也恨紅衣上人為何不守佛門戒律,更恨那俏冤家竟也來到泰山……這教她少女
    的芳心,怎不混亂,甚至片片欲碎呢。
    
      故星目中隱現淚容,是自怨自艾,是失望灰心。
    
      海島聖尼一雙神眸,像能透視一般。先看看鐵頭書生,又望望若蘭姑娘,竟也
    微微一聲輕喟,道:「蘭兒,不必難過,這場大劫不是今天可了,雖然妳至性仁厚
    ,我輩武林中,以鋤強扶弱,拯救天下蒼生為己任……」說到這裡,又是輕微地一
    聲感喟。
    
      回頭向鐵頭書生說道:「蘭兒自幼失怙,今後你兩人行道江湖,彼此多加看顧
    ,她比你年輕,祇當妹妹般,凡事多讓她點。」
    
      說得站在一旁的若蘭,滿面通紅,芳心狂跳不已,心說:「師父這是怎麼啦,
    說話無頭無尾,又是什麼兩人行道江湖,還要他照顧我,難道……」
    
      想到這裡,心中更是狂跳,連頸子也紅了,偷眼看鐵頭書生,見他也是茫然兀
    立當地,半天不知所答。
    
      終於,鐵頭書生開口道:「老前輩吩咐,焉敢有違,今後若得蘭妹互證武學,
    更是小侄求之不得。」
    
      若蘭在旁聽得俏冤家當著師父一聲「蘭妹」,叫得好不親熱,當時心中不僅跳
    ,簡直如小鹿般亂撞,面頰更紅。
    
      鐵頭書生又向海島聖尼詢問,「剛才老前輩所云,此間大劫未了,難道老魔頭
    業已他去不成,尚望老前輩指教。」
    
      海島聖尼笑道:「賢契豈不知狡兔有三窟,中原和塞外都有其經營巢穴,也是
    天命難違,武林浩劫,終將不可免。幸願賢契以既有之成就,更加練習,這一場大
    難,若能消失於無形,這就要看你們今後三年的成就了……」
    
      鐵頭書生受毒剛癒,聞言即霞飛兩頰,心說:「我若能力制群魔,也不致受『
    寒爪冰功』寒毒之害了。」紅著臉,半天說不出話來。
    
      海島聖尼見他紅著臉,本來俊秀的臉上,更加塗上一層凝脂,嬌艷欲滴。心說
    :「好個俊秀兒郎,真與蘭兒結成連理,堪稱璧人佳偶……」
    
      故不斷向兩人注視,微笑也倏隱忽現。
    
      女孩兒家心思最是靈敏,一見師父這般態度,面目中慈祥而喜悅,那有看不出
    的,不禁芳心竊喜也更嬌羞,一朵紅雲又驟然飛上兩頰。
    
      原來海島聖尼早知老友淮南子,收了個好徒兒,因為這個老人一身絕世武功,
    若無人繼承衣缽,那神奇劍術與氣功,勢將與草木同朽,復因淮南子個性怪異,友
    好中一再勸其物色傳人,終未允諾,誰知竟自己尋到,待武林三傑及海島聖尼得信
    時,則早已藝成人長,且青出於藍。
    
      這使得關心武林宏旨的諸俊彥,既驚且喜。
    
      不過此時海島聖尼也已收錄劉若蘭於門牆之下,傳習其伏魔劍法,雖然鐵頭書
    生行道不久,卻成名甚速,故才引得海島聖尼心動。
    
      一面打發愛徒若蘭去江南,自己也正欲查訪一下鐵頭書生,並順道訪問淮南子
    ,若其真為可造之材,則玉成其婚事……
    
      因為她深知劉若蘭身世淒涼,關係複雜,如不早為之計,則未來武林浩劫,自
    己這個愛徒也將涉足其間……
    
      誰知在瓜州渡口這兩個冤家竟不期而遇,鐵頭書生藏而不露,不僅那無影女魔
    走了眼,劉若蘭也一無所覺。
    
      經過了數日考查,這鐵頭書生端地資質奇佳,稟賦超人,海島聖尼私心竊喜,
    心說:「但願你們就這般好法,也免得我操這分心事。」
    
      及聽見他們談到泰山種種,鐵頭書生也曾故作不知。
    
      但劉若蘭則有先上泰山一行之意,雖然鐵頭書生曾露驚容,但他立即恢復鎮靜
    ,故未為若蘭發覺,但海島聖尼則更瞭如指掌。
    
      既愛這故人的衣缽傳人,年紀輕輕,竟有恁般武功,深藏不露,更有如許定力
    ,心若清泉。
    
      雖然兩眼神光充沛,但他掩飾得恰到好處,真已臻入無我無憂,大澈大明的境
    地,若非自己在禪功上入於無上境界,也不易發覺他來。
    
      這怎不令海島聖尼驚喜呢?故此才一路跟蹤下來,但始終未為所察,等兩人依
    依話別,始注意兩人行止。
    
      不料若蘭去而復返,連夜北上。
    
      五大夫松下驚異於俏冤家出現,密林中又見其力敵群魔,解夢雲師太之危,飛
    劍克黑衣巨人,退無影女魔。
    
      這些都落在劉若蘭眼中,初則驚,繼則喜,更有一種被戲弄之感……
    
      若蘭更未料到自己師父早在身旁,更被其察知其來泰山目的。
    
      這時正是泰山火警頻傳,正欲趕赴殿中,謁見紅衣上人,尚未動身,卻不知海
    島聖尼已拉住自己右臂。
    
      若蘭深知在聖尼面前,那種無窮潛力早將自己那股豪氣消失,又愧未遵其指示。
    
      海島聖尼先是微微一嘆,並未責怪,反安慰了幾句。「蘭兒,妳本性太過純良
    ,尚不知人世間險惡,雖然妳一片孝心,可嘉可感,但善惡是非,總應辨識清楚,
    妳有著血海深仇,連妳自己也茫然無知。我雖不敢斷言妳父母兄弟為誰所殺,但金
    蘭十義中人,多少有點關係,雖然紅衣上人與妳有師徒之誼,撫育之恩,但……」
    
      說到這裡倏然而止,兩眼神光暗射望著劉若蘭,一動也不動,直看得若蘭芳心
    狂顫,珠淚像斷線般滴落。
    
      海島聖尼又漫不經意地,舉首遙望雲天,緩緩地吁了一口氣,道:「妳父母在
    妳心目中,根本毫無印象,我想妳那失蹤的奶媽,該還記得,我要不是她的通知,
    也不會千里迢迢,來尋找妳的下落,何況妳是紅衣老怪的傳人。古來邪正不並立…
    …」
    
      海島聖尼每字每句,都如一把有力的鋼針,扎入她的心坎中,這時若蘭已哭得
    像淚人兒般。
    
      今天所聽所見,都是聞所未聞,雖然她已知道師父紅衣上人,即是江湖所不齒
    的金蘭十義之首,但自己卻是由他撫養教育。
    
      她從小就未見過父母,不用說有什麼印象,雖然她也時常幻想一個家,有父母
    的愛撫,自己依依膝下,享受天倫之樂。
    
      這都不過幻覺般,一晃而逝。因為這是永遠無法得著的,她沒有父母,也沒有
    家,好像她是天上掉下來,或者被這世界所遺棄一樣。
    
      當她傷心時,不免痛哭一場,有時她也問過紅衣上人,總是被他用言語搪塞,
    或者又教她一種絕技來安慰她,若蘭也時常被這些支吾過去。
    
      在她天真無邪的心中,祇知道師父對她的愛護,是嚴師也是慈父,雖然海島聖
    尼的話,還響在耳際,頰上淚痕猶在,但她卻沉醉在回憶之中。
    
      那時她五六歲,師父要她習打坐練氣之法,慢慢又教她習各種兵器,尤其師父
    同道甚多,都對她十分寵愛。
    
      故她在十三四歲時,已習得各派武功,不僅精湛,也堪淵博。因為來依附紅衣
    老魔的江湖好漢,對這個女娃娃都另眼相看,為著討紅魔的歡喜,在毫無條件下都
    會自動將本身絕學貢獻出一兩招來。
    
      她就在這種環境下長成,武功更是一日千里,故自行道以來,鮮有在她面前走
    過三五招的。
    
      想到自己的武功,兩頰自然而然綻起了微笑,抬眼見海島聖尼注視著自己,心
    下微顫,又想到剛才所說的奶媽……
    
      這是她最親近,也是最關心她的人,不僅關心她習劍,甚至起居飲食無不關心
    ,但她在自己十二歲那年,山中不知一個什麼宴會後,就不知去向。
    
      紅衣老人曾大肆咆哮,也曾派人尋找,最後有人得著奶媽所穿衣服,說是被猛
    獸吞嚙了,自己還痛哭了好幾次。
    
      明明聖尼說奶媽送信,難道奶媽尚在人間,她懷疑的星目又看了聖尼一眼,見
    她臉上露出慈祥的微笑。
    
      若蘭心中暗忖道:「祇要奶媽健在,那怕天涯海角,我總會找得著她,那時就
    可得著我父母的下落……」
    
      海島聖尼好似看透了她心事一般,慈祥中更帶嚴肅,右手摸著若蘭秀髮,道:
    「蘭兒,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一日,我現在先帶妳去看看泰山上,紅衣老魔所留惡
    跡,到那時,問題自會得著答案。」
    
      若蘭這時,正是心亂如麻,毫無主意,當初上山的原意,也一晃掃淨,任由海
    島聖尼拉著。
    
      海島聖尼看來也未施出什麼奇異功夫,但起步之間,就在十數丈以外,若蘭僅
    覺得身形微晃,跟著輕飄飄地,毫不費力。
    
      眼看那數百尺高崖,要在平時,攀藤附葛而上,也是不易,這時隨著師父,卻
    如履平地一般。
    
      雖然山風勁厲,吹得藤葛飄蕩,樹葉紛飛,那月移松影,那裡看得出人的形像
    ,似飄風,似魅影般,隨著夜風響處,瞬息即逝。
    
      驀地在那懸崖絕壁之間,傳來一聲清澈的歌聲,聞之令人頓忘「此身竟在此山
    中」之感。
    
      海島聖尼微微一楞,對若蘭說道:「蘭兒,此人內功顯然較我為高,可惜我們
    有事,不能前去一探。」
    
      言未既,頓覺月影一晃,面前站個白衣文士,笑容可掬地向著海島聖尼深深一
    揖,道:「聖尼別來無恙。」
    
      海島聖尼聞言,也立即合十當胸:「我道是誰,原來是白衣神君,但不知何時
    下得天山。」
    
      白衣神君聞言朗朗笑道:「我路過此地,見火光漫天,殺氣重重,卻不知你們
    都來趕上這場熱鬧。」
    
      說罷又是一笑,那笑聲直震得樹枝作響。
    
      若蘭站在海島聖尼身旁,覺得這個神君,看年紀只不過才三四十歲,為何武功
    這般高絕。
    
      海島聖尼見若蘭一臉惶惑疑慮之色,才吩咐道:「蘭兒,這就是天山白衣神君
    ,還不拜見。」
    
      若蘭聞言,即欲行禮,卻被一股無窮潛力所阻,偷眼見那白衣神君,身形未動
    ,手也未抬。
    
      若蘭姑娘本也眼高於頂,居然被人家無形功力所阻,也無所覺,這不僅不服氣
    ,更欲再次嘗試,口稱:「久慕老前輩武功,未得拜見。」說罷,再度屈腿。
    
      說也奇怪,就是跪不下去。
    
      海島聖尼見若蘭姑娘十分狼狽,早知愛徒用心,忙道:「蘭兒,既是神君不慣
    俗禮,就免了罷。」
    
      白衣神君這才笑道:「聖尼,妳好福氣,物色個好徒兒,真是一朵武林奇葩,
    可惜殺孽太重,聖尼應多注意才好。」
    
      海島聖尼尚未回答,陡然間,山頂一聲巨響。
    
      白衣神君微笑道:「聖尼,那兒快見分曉了,還不快去。」
    
      海島聖尼素知這位白衣神君武功高絕,嫉惡如仇,雖然上了年紀,但童心未泯
    ,今天竟不去趕這趟熱鬧,大是不解,正欲動問。
    
      忽聽白衣神君笑道:「淮道長既未知會我,想必有因,如果我冒然出面,反的
    破壞了他那詭計。」
    
      說罷又是一笑,道:「不過,兩三年後,那場熱鬧,我們幾個老不死的,恐怕
    都不能置身事外。」
    
      語畢,人就飄然於數十丈外,但見白影一晃,即向山腳隱去。
    
      海島聖尼微微一嘆:「有志者,事竟成。」白衣神君武功居然成就在心隨意轉
    之中,但看狂放不羈的態度,翩翩風姿,仍似三四十歲般,誰也看不出他竟是九十
    歲以上老人,曾經不可一世的風塵奇俠。
    
      她好似自語,又似對若蘭說話,語意中,對自己年華老去,也不無感嘆。
    
      這時,山頂更傳來陣陣巨響。
    
      海島聖尼又握著若蘭右臂,飛越在懸崖上,似飛燕投林般。
    
      驀見崖腳之下,有個小潭,由右面崖邊無數般銀蛇似的,潺潺下瀉的山泉,匯
    集而成。潭水碧綠,映著這淡淡月光,波影被夜風吹起,發出閃閃綠光,與那崖上
    下瀉的銀蛇,蔚成一幅天然圖畫。
    
      潭邊有塊青草地,寬有數丈,那裡倒臥著幾具屍體,血跡斑斑,狀極可怖,正
    有一個勁裝少女,在屍體中尋找失物般,她不僅毫不畏懼,手持寶劍,那種豪氣干
    雲,即昂藏七尺男子,也不能相比。
    
      少女檢視屍體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不知她說些什麼,小蠻靴猛地一頓,人
    也就飄然而上。
    
      但見她雙臂一振,飛掠直上,騰空竟有四丈高下,雙臂再張,撥雲見天,早斜
    身落在那懸崖之上。
    
      若蘭不由自主地,喝得一聲彩,「好俊的輕功,好俊的輕功。」
    
      少女猛地驚覺,借勢旋身,待看清形勢,不禁大驚失色。
    
      原來自己立身之處,正是泰山奇景的千仞巖上,這座嶙峋怪石的懸崖,高約數
    百丈,既無樹木,光禿禿好不怕人。
    
      發話之人,站在與自己約十丈左右的另一巖上,但那裡有古松數株,使得那危
    巖,生出平和來。
    
      尤其自己所立巨石,夜風吹來,搖搖欲墜,這時山腳薄霧冉飛,陣陣白氣,隨
    風飄起,若一不慎,跌入深淵,縱或不死,也必腿斷臂折,如此時有人出手,連迴
    旋退步,在這石上,騰不出來。
    
      雖然人家未曾出手,但自己顯然在他們控制之下,故一面蓄勢待敵,並欲借勢
    縱起,不過如果敵友未分之先,自己冒然而起,那時身在空中,毫無抵抗,豈不任
    人襲擊,故心中雖如小鹿般亂撞,仍兀立巨石之上,未曾移動。
    
      這時夜風吹來,少女的長髮白裙,搖曳生姿。
    
      淡淡的月光,照在千仞巖上,更襯托得少女如月殿嫦娥,花中仙子一般,明艷
    、聖潔、高貴,更有一種挺然不可侵犯的威儀。
    
      她心情端地緊張,但卻故作鎮靜,臉上仍綻開玫瑰般笑容,也就更甜,更媚,
    那醉人的酒渦,圓圓的深深地。
    
      直看得那千嬌百媚,比花花失色,比玉玉生香的劉若蘭,也暗自贊嘆不已。
    
      少女自聽得那聲喝彩之後,見並無動靜,雖然不敢大意,但卻暗忖道:「我也
    太過緊張了,或者是自己人,否則在暗中偷襲,更為有利……」
    
      經過這一番分析,更覺得自己可笑,臉上也就微微發熱,那玫瑰般笑意,也就
    更甜,更媚。
    
      少女張望了半天,見那古松梢頭,也立著一個與自己差不多年紀,�蛫═@般的
    姑娘,雖然臉色被蔭影遮住,那綽約風姿,卻令人有想入非非之感。
    
      身後站著一個老尼姑,肥大的僧袍,銀霜般白髮,被夜風吹起,穆肅中有一種
    令人不可逼視的威儀,也有一種親切祥和之感。
    
      忽然,一聲輕喚,發自那老尼口中。「姑娘!看妳的武功,已綜各家所長,大
    概妳就是江湖中人人稱道的『玉芙蓉』吧!」
    
      說罷,兩目注視著少女,似等待回答,也似微笑。
    
      少女聞言一驚,心說:「此人定是武林前輩,居然能從別人舉手投足間,看出
    他出身,又一口認定自己被人稱譽的尊號。」心中甜甜地,這雖是少女的本能,但
    不能不驚異這武林高人的目力。
    
      正當她面帶嬌笑,一句話尚未出口,陡然一聲悶雷般響聲,玉芙蓉腳下所立巨
    石,凌空飛起,向那百丈深淵滾去,少女在這驟變之下,萬沒料到有人暗算,驚惶
    中也就隨著巨石向下墜落。
    
      雖然她內功精湛,因為巨石猛轉,使得她頭下腳上,巨石更被一股無形壓力下
    降,快逾電光火石。
    
      直驚得站在古松梢上的海島聖尼和劉若蘭,也大驚失色,若蘭更驚叫起來。
    
      眼看巖下白霧升起,轉眼間玉芙蓉就被濃霧吞沒。
    
      若蘭不待聖尼吩咐,兩臂一分,直射飛去,海島聖尼一手未曾拉住,因為她正
    全神注視那巨石何以倏然滾落。
    
      若蘭飛身下崖後,手足並用,宛如脫兔般,快速無儔。
    
      何消幾個起落,就到達崖腳,這千仞巖,實際何止千仞,這時不僅見不著玉芙
    蓉身影,連巨石亦不知何處,心說:「以少女武功,決不致喪命,但倉促間,被巨
    石壓住,不要說此懸崖絕壁之下,在這嶙峋怪石間,行走也是不易,墜落萬無生理
    。」
    
      好生為她婉惜,也難過萬分,她們雖僅見過一面,連彼此姓名也不知道,總覺
    得心中十分歉然,故圍著崖底細心尋找,總想尋出點痕跡來。
    
      崖底已盡,僅那銀蛇般瀑布飛捲著,濺起萬千個水花,若蘭衣衫盡濕,臉上也
    分不出是水珠還是淚珠。
    
      在心灰意冷之餘,乃沿崖而上,雖霧濛濛,看不甚遠,但她卻不放鬆任一可能
    跡象,誰知玉芙蓉竟在這意外中,遇上了千百年未有之奇緣,此是後語。
    
      且說海島聖尼眼見愛徒飛身下崖,雖未曾阻止,但她卻料定巨石附近,必隱有
    敵人,為防萬一,是以未曾輕動。
    
      陡然間,但見她兩目神光暴射,低聲喝道:「孽障,敢爾。」
    
      聲落人起,兩掌也頻頻拍出,祇聽得呼呼風響,冉冉升起白霧立被分出一條霧
    巷,寬約丈餘,聖尼自古松梢頭,也逼至岩邊。
    
      雖然相隔有十來丈,因為聖尼無上禪功,並未使用如何身法,輕飄飄地,有如
    彩霞隱現,錯眼間,就立身在千仞巖上。
    
      身落,右手又輕飄飄地拍出,原來岩後早就藏著一人,祇因那嶙峋怪石,一時
    不易為人發覺。
    
      這時見若蘭姑娘飛身下崖,他又再施出「移石墜山」法,欲擊斃若蘭。
    
      當他正運力向那另一塊巨石擊去時,適被海島聖尼識破,一聲低喝中,即使出
    「連綿掌法」,卸去賊人向巨石擊去之千斤力量,更以「連綿掌」迫得他不敢抗拒。
    
      海島聖尼以禪功通神,所習「連綿掌」,看似輕飄飄,清軟無力,但一旦接觸
    ,不僅令人窒息,連腑腸也被震碎,如遇抗拒,則威力愈大,武林中,除少數高人
    外,很少識得她此種掌法。
    
      尤以那「身隨意轉」無上心法,更是其數十年功力所在。
    
      祇看她剛才倉促間,為防止敵人暗襲愛徒,掌發人起,既非一般雲梯縱,也非
    凌空渡虛,故聲落掌出人至。
    
      她那「連綿掌」,慢說是那人僅憑千斤牛力和外功,就是內功再高,也無法抵
    禦,因為聖尼雙掌拍出,力量已是無法估計,停身時又是一拳,那人豈能還有命在。
    
      聖尼本對那人估計過高,也實因「移石墜山」功夫非比等閒,不僅要天資,更
    需膂力過人,君上十載苦練,始克有成。
    
      故聖尼初見玉芙蓉墜石時,既未聞警,亦未發出巨響來。
    
      她不僅功力雄厚,經驗閱歷豐富,耳目銳敏,就是再有高人,豈能瞞得她住,
    故若蘭下崖相救玉芙蓉,她早已注視著巨石之後。
    
      果然不出所料,賊子見有人飛身下崖,又欲猛力「移石墜山」,暗中偷襲。
    
      更未料到海島聖尼有恁般武功,不僅卸去那千斤力量,且兩掌相交擊中背上和
    頭頂,頓然頭如悶雷一轟,人就失去知覺。
    
      而聖尼停身時又是一掌,這一掌豈止千斤,較之這千仞巖之巨石祇有過之,故
    登時不僅氣絕,連筋骨粉碎,但卻未流出一滴血來,正像一張大人皮,張滿著一袋
    碎肉般,這廝死得冤,也死得慘,也是惡人應遭惡報。
    
      聖尼猶以為賊人更欲施出詭計,注視著並未移動。
    
      忽然一個清晰的聲音傳來,「聖尼,賊人業已了結。」
    
      海島聖尼抬頭望去,見崖頂站著一個與自己差不多的老尼,僧衣僧帽,寶相莊
    嚴,手握著拂塵,慈祥中而帶驚佩,莊嚴中而顯出豪邁。
    
      原來正是夢雲師太立身其上,海島聖尼微微一笑。「師太可好……」下面話尚
    未說出,崖下忽然一陣響聲。
    
      海島聖尼見是若蘭滿眼淚珠自下而上,衣衫盡濕,這時秋夜重寒,雖然她功力
    不弱,但也顯得面色蒼白,大有不勝負荷之苦。
    
      海島聖尼兩臂一抬,若蘭也就撲入懷中,傷心中微顯戰顫。
    
      海島聖尼微一振臂,拉著若蘭,掠空而起,正好立在夢雲師太身側。
    
      夢雲師太並不知愛徒遇險,但目睹聖尼連綿掌威力,這個海外神仙,自是非同
    凡響,心中泛起無限感觸與敬意。
    
      見她手拉著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冉冉而上,衣衫盡濕,心中不覺一涼,心說:
    「但不知這個姑娘是誰?看她恁般模樣,莫非受了別人暗算……」
    
      心中頓覺疑竇重重,因為以海島聖尼武功,賊人豈能輕易得手,但擺在面前的
    事實,又是如此。
    
      海島聖尼頓覺夢雲師太神色間,不安中帶著疑慮,才開口問道:「師太可是尋
    找一個姑娘,江湖中人稱玉芙蓉的。」
    
      夢雲師太忙答道:「聖尼可曾遇著,那正是柳若梅。」
    
      海島聖尼尚未回話,若蘭不禁脫口驚呼道:「那位姐姐被人連石帶人推下山岩
    ,我剛才就是下去尋找……」說話時,淚痕猶存。
    
      夢雲師太不暇細問,臉色頓時蒼白。
    
      但她是有道之人,且對海島聖尼十分敬佩,雖悲傷中,仍未顯露於色,道:「
    聖尼請攜姑娘先走一步,待貧尼下崖去看看。」說罷,人就凌空而起,有如投石入
    水,快逾飄風般,錯眼間就沒入夜霧中。
    
      海島聖尼一把沒有拉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才攜著若蘭,逕向前山奔去。
    
      看官!你道夢雲師太如何會獨在千仞巖上,原來他們與鐵頭書生分手後,正欲
    自千仞巖後,直搗藏經樓。
    
      不料老魔佈署周詳,暗卡甚多,夢雲師太偕玉芙蓉以雷霆萬鈞之勢,掃蕩幾處
    魔穴之後,耽誤不少時間。卻因追趕兩起敵人,又適霧重,才在千仞巖附近分開。
    
      夢雲師太深知愛徒機警,武功又俊,諒一般賊人也奈何她不得,故才繞到這千
    仞巖來等候。
    
      不料玉芙蓉因追入另一處巢穴,尚以為恩師遭受賊人暗算,始從山腳尋來。
    
      又因千仞巖巨石之上,若無海島聖尼師徒的喝彩,她也不會停身,否則縱有人
    暗算,亦無法傷她。
    
      夢雲師太尚不知這段情由,雖目睹海島聖尼以連綿掌擊斃賊人,連一點痕跡也
    未留下,諒係與愛徒墜崖有關。
    
      因她素性爽朗,豪氣干雲,雖昂藏丈夫,亦多不及,此時不知道是悲,是怒,
    是憤,是恨。
    
      山中薄霧更濃,下弦月業已隱去,藍天也更覺得暗淡,夢雲師太打著破鑼嗓門
    ,叫著愛徒的名字,震蕩著空際。
    
      她明知賊人可能因大聲而引至,但她並未留意,若梅在她心中,名雖師徒,情
    逾母女,從小就由她養大,這時她對悠悠白雲,嶙峋怪石,古松瀑布,都視著多餘
    ,一心祇在愛徒身上。
    
      甚至若梅在她看來,較自己生命也更重要,並將預定自千仞巖暗襲藏經樓,早
    置諸腦後。
    
      崖底響起一片呼叫的迴音,震得群山響應,在秋夜荒山中,更增肅殺之氣。尤
    其聲音悲悽,有如鬼哭神嚎,好不駭人。
    
      夢雲師太何曾這般激動過,她自闖蕩江湖,亦何曾服過誰來,不料今天自己的
    愛徒,竟遭了賊人暗算。
    
      她找遍了崖底,又沿千仞巖尋找,終未發覺絲毫痕跡,夢雲師太不僅心冷,眼
    也紅了,心說:「自債血還,我的徒兒既然已被你們害死,那麼,你們也必得用十
    條命,甚至百條命來還。」
    
      這時,反而心中一定,再也不漫無目標亂找,縱身一躍直上山崖頂,幾個起落
    ,就直撲藏經樓。
    
      魔頭們正全力注意南天門和山後,卻不料夢雲師太打從千仞巖上來。
    
      她此時是氣極,也是恨極,一到就將她幼年成名的「鐵火彈」打出,登時火光
    四射,一座藏經樓就陷在火中。
    
      跟著又向另兩處打出二彈,待全部著火,她偏找著人多的地方竄去,故自藏經
    樓和祖師殿,早已一片混亂。
    
      夢雲師太簡直有點瘋狂,出手都是絕招,故當者披靡……
    
      這時全山震動,紅衣老魔正在後山力禦華山老人和鐵頭書生,雖知藏經樓之變
    ,亦無暇細顧。
    
          ※※      ※※      ※※
    
      且說海島聖尼攜著若蘭,離開千仞巖後,直撲南天門。
    
      但見金蘭十義主要人物都在,淮南子力敵群魔,游刃有餘,他那高大身軀,瀟
    灑不群的態度,仍未改掉。
    
      另一個矮胖老者,大概是他好友,人稱南陽羽士的了,他那枝金簫,晃晃風動
    ,金光閃閃。
    
      兩人這一連上手來,群魔傷殘累累。
    
      驀地那無影女魔,竄到淮南子跟前,連連劈出數掌,淮南子這次主要對頭,就
    是無影女魔和紅衣老怪。
    
      當下向南陽羽士笑道:「老兒,這貨色交給你了。」
    
      也不知他用何方法,兩袖輕輕一拂,卸去無影女魔掌力,大袖一拂,竟將她拂
    去三四尺遠,直向南陽羽士撞去。
    
      無影女魔武功僅次於紅魔,輕功則有過之,何以竟如此不濟,被淮南子輕輕一
    拂,也不能禁受。
    
      原來淮南子以馭氣譽滿武林,早聞得無影女魔武功博學而粗湛,故早作準備,
    今見她一招出手,就拚出全般氣功,一收一吸。
    
      直震得無影女魔內臟直跳,血氣翻騰,饒是女魔厲害,也幾將撲倒,更覺喉頭
    一甜,頭昏目眩。
    
      淮南子見她內功不過爾爾,也就不願太耗真力,笑聲中就向南陽羽士拂去。
    
      南陽羽士也就笑道:「牛鼻子哥哥,我得請你吃喜酒囉!」
    
      直羞得無影女魔無地自容,但她自知真氣翻動,忙氣納丹田,淵渟嶽峙……
    
      海島聖尼不知在若蘭耳邊說些什麼,又拉著她向後山縱去。
    
      正趕上鐵頭書生力敵黃衫怪人,且受制在「寒爪冰功」之下,若蘭此時對紅衣
    上人,雖覺其行為可恥,但其教養之恩,實不忍目睹他身首異處。
    
      但此時鐵頭書生受毒已深,若不出手相救,定當性命不保,雖心兒跳,臉兒紅
    ,但為難之色,則時在變化。
    
      海島聖尼心思何等精細,在若蘭耳邊吩咐了幾句,人就離開,故登時群山震動
    ,鐘聲響徹雲霄。
    
      紅魔老怪和黃衫怪人聞聲都大驚失色,紛紛向祖師殿趕去,這時鐵頭書生跌坐
    在地,運氣自療,華山老人正欲將他揹走。
    
      海島聖尼始用千里密傳音制止,若蘭也才飛身而出,鐵頭書生在海島聖尼精湛
    功力之下,得迅速復原。
    
      若蘭紅著臉,一言不發,但星目則注視在俏冤家臉上。
    
      驀地,山頂更是一陣混亂,華山老人笑呵呵之聲不絕於耳。
    
      若蘭看一看師父,又看一下俏冤家,更想到紅衣上人,以及這泰山絕頂種種,
    星目中隱現淚珠。
    
      這時,倏地傳來一陣慘叫,前山更是巨響連聲,火光四射,滿山都被火光照耀
    ,若蘭微一顫抖,一聲「師父」尚未叫出,人就如脫弦之弩一般向絕頂縱去。
    
      海島聖尼微微一嘆,並未出身相阻。
    
      倒是鐵頭書生心中大急,脫口叫道:「蘭妹,妳不可涉險。」
    
      好似他這聲「蘭妹」,有如玉律綸音,果然發生功效。
    
      若蘭聞聲中,似是回頭一瞥,眼圈兒紅,芳心也跳,雖未回答,但行動頓然一
    緩,鐵頭書生更施展移形換位上乘氣功,瞬眼就已追上。
    
      海島聖尼在一聲輕嘆之後,也隨著二人身影,撲奔泰山絕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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