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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 頭 書 生

                   【第二十章 一管金簫闖南北】
    
      當南陽羽士呵呵之笑聲甫落,鐵頭書生也驚呼道:「糟了!」
    
      弄得諸人都目瞪口呆。
    
      原來鐵頭書生偶一回頭,見天色已大亮,不由發急,才失聲叫出來。
    
      南陽羽士本是呵呵之聲,又已發出,見他表情有異,才笑問道:「娃娃!有啥
    事恁般緊張。」
    
      鐵頭書生紅著臉答道:「本來我與若蘭妹妹約好四更前回到旅舍,現在天色已
    明,蘭妹妹不知急成什麼樣子。」
    
      南陽羽士早又一聲呵呵之笑道:「我們祇顧說話,我還忘記問你何時找到那娃
    娃的,你們別後的狀況,還未向我老人家說呢?」
    
      南陽羽士的嘴一向是毫無遮攔的,如今當著這許多外人,就如連珠炮一般,隨
    口就問了出來。
    
      直逼得鐵頭書生,雙頰緋紅,一句話也答不出來。
    
      南陽羽士見鐵頭書生恁般作態,正欲尋他開心,咧著嘴呵呵大笑起來。
    
      但笑聲未落,南陽羽士早已一聲怪叫。
    
      原來當他咧嘴一笑時,不料被人投來一隻死鼠,不偏不倚,正好落入口中,雖
    然不痛,但實在噁心之極。
    
      南陽羽士這一怪叫,早引得一陣哄堂大笑,因為他從口中拉出那隻死鼠的狼狽
    樣,達於極點。
    
      鐵頭書生對師執輩一向極為恭敬,但是對南陽羽士,也會逗他開心一番,當下
    面容一整:「老前輩!這可能是一隻毒鼠,有人存心來算計你老人家的,但不知你
    身上帶有解藥沒有?」
    
      南陽羽士正沒好氣,但見鐵頭書生一臉正經的,心中不覺一動,但又不好當眾
    故作驚慌。
    
      這時,外面忽傳來一聲嬌滴滴之笑:「老伯伯,我這裡有解藥。……」鐵頭書
    生一聽是若蘭聲音,知道這自然是她的傑作。
    
      雖然心中直樂,但卻仍一本正經地說道:「老前輩,既然人家身上帶有解藥,
    還不請她進來,免得毒發時。……」不待他的話說完,南陽羽士早咧著嘴:「娃娃
    !我要你以後有好看的,今日暫且記上就是。」
    
      若蘭聞言,早已嬌軀一閃,晃身而入,正好立身在南陽羽士身邊,一手握住那
    一堆山羊鬍子,面露得意之笑。
    
      南陽羽士本欲移步,那還來得及,早又一聲呵呵之笑道:「罷了,罷了,小姑
    奶奶!妳就饒了我罷!」
    
      眾人不僅驚異於若蘭的艷麗,更驚異她移步換形之奇異身法,又見她拉著南陽
    羽士的鬍鬚直往下拔,又引得哄堂大笑。
    
      待眾人笑過,若蘭才向南陽羽士道:「我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再亂講,說話也沒
    看個地方的。」
    
      但她這些話,說出之後,自己的粉頰,也竟如胭脂般深透。
    
      南陽羽士早又笑道:「小姑奶奶,下次再也不問你們的事了,不過妳這丫頭,
    也太不知好歹,我老人家是關心妳。」
    
      本來若蘭早已放鬆拉著他鬍鬚的手,聞言又欲去拔。
    
      這次南陽羽士早有準備,故若蘭此撲了個空,恨恨地一頓足道:「祇要你亂講
    ,我隨時都會拔掉你的鬍子。」
    
      她這天真而嬌憨的舉動,引得在座諸人,無不哄堂大笑,就是一直扳著臉孔的
    鐵劍飛虹,也早已莞爾而笑。
    
      鐵頭書生本擔心自己未能依時趕回,既然若蘭也趕來此間,他素知這個蘭妹妹
    的性情,說不定她還有新的發現,或者又有令人發噱的把戲。
    
      故一直望著若蘭,笑而不語。
    
      若蘭也間或投以夢一般的一瞥,也是微笑不答,她這夢一般的眼波,也祇有鐵
    頭書生,才能體會其深意的存在。
    
      這時南陽羽士又是一陣呵呵的笑聲之後,才向著白禎祥說道:「娃娃,你的話
    還未曾說完。我們這位小姑奶奶一到,說不定又有人腳上要揩油。」
    
      本來他是無意提起,但也使得鐵頭書生霞飛兩頰。
    
      而那坐在一旁的白禎祥,更是如夢初醒般,但又無法掩飾其失態,也祇得紅著
    臉,低下頭來。
    
      因為白禎祥,自若蘭晃身入內之後,那一雙眼睛,就不停地向她上下打量,雖
    然他知傳聞中與鐵頭書生同時行道江湖的是一個美麗女子,卻萬未料到是恁般天仙
    化人,不用說自己從未見過。
    
      但對鐵頭書生,又好生嫉妒,他們朝夕耳環廝磨,好不親熱,不禁暗暗地恨道
    :「這小子好生艷福,能有這般美人兒陪伴。」
    
      故白禎祥心中也就在計算著,雖然自己得不到這美人兒,但如能多留她在此,
    使自己多親芳澤一番,也是生平樂事。
    
      忽然他的眼神,又落在鐵頭書生身上!
    
      見他神采奕奕,面露微笑,不禁鋼牙一咬,恨恨地暗罵道:「小子!你不要太
    得意,我總有得你瞧的。……」但白禎祥城府極深,故掩飾得天衣無縫,不知是此
    人本性如此,還是隨著通天行者將天性也改了。
    
      也祇因白禎祥這見色入迷,幾乎弄得武林中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使一個不可一
    世的鐵頭書生,也幾乎陷入不拔的深淵中,而致遺恨綿綿,此是後話。
    
      故當南陽羽士又問起他的事來,才將那飛上九霄的靈魂兒,喚回現實。
    
      他這才簡短地將千佛山焚燬之後,自己緩緩地東來,又復南下,雖然也曾聽見
    過周村附近有一場大搏鬥,但那時自己趕到時,連影子也未曾發現。
    
      又說到冀魯豫交界之處,這本是他落腳較長之地,因為距歸德府很近,打聽也
    極方便的。
    
      他早已聽到許多武林高人聚集的消息,那日在夏鎮附近,遇上通天行者諸人,
    為避開他們,才不敢公然出面。
    
      但晚間卻發現通天行者的屍體,這個一代人魔雖然素行不義,但對自己也有過
    授藝之恩,才將他掩埋掉,以免其暴屍荒郊之外。
    
      不過事後打聽,得知通天行者諸人,原落腳在黃舉人家中,也才引得他們全家
    皆遭殺身之禍。
    
      但可惜他父母之冤仇,卻弄得死無對證。
    
      而他自己,也被恩師誤會,群相逼迫,不僅以他叛師別投,還以為他真成為人
    魔的臂助。
    
      所幸被鐵頭書生阻止,否則他已百死莫白了。
    
      他這段話倒也是實情,聽得那鐵劍飛虹老臉上,也頓時霧散雲霽。
    
      鐵頭書生本性善良,為加強白禎祥所說的真實性,也才將那日旅邸中,通天行
    者乘若蘭病中掩至,自己為相救蘭妹,才出手撲殺那一代人魔,因為那時如一擊不
    中,蘭妹妹在病中也必遭其害,故出手甚重。
    
      不過那廝,也太不自量力,想以其精湛修為,硬接我的「彈指神功」,故才如
    白仁兄所言,死狀奇慘。
    
      眾人聽他一說,都不禁面露驚容,尤其他所稱「彈指神功」這種武林早經失傳
    之絕學,居然又在少年人口中說出。
    
      也不能不信這二十歲不到的少年有著曠世奇遇,也有著登峰造極的修為,因為
    他們都曾向這年輕人發過招。
    
      祇有白禎祥聞言,臉色微變,兩眼稜芒一轉,終於又低下頭來。
    
      他的心中,又多一層藉口,因為通天行者對他,雖無大恩卻有授藝之德,這要
    在平時,對通天行者的死訊,他是決不關心。
    
      但此時此地,一切全變,尤其美人當前,嫉妒之心,仇恨之心,早已掩蓋了這
    個少年人的良知。
    
      也祇因鐵頭書生今日一言之失,才引得後來許多的麻煩,這是天意,並非人力
    所可以挽回的。
    
      南陽羽士的呵呵之聲又已響起:「娃娃!天什麼時候了,莫非你要我們再餓著
    肚子不成?」
    
      若蘭那嬌滴滴之聲,也跟著響起:「事情還沒完,外面還有兩隻死豬,那位去
    提他們進來,問過之後,送到府中衙門去,好了卻那椿公案,否則這個年……」
    
      不待若蘭言盡,白禎祥早已身軀微晃,穿門而出。
    
      若蘭則在鐵頭書生耳邊笑道:「信哥哥!這檔子事,耽誤我們很多時間,現在
    已經水落石出,我們應該走罷。」
    
      回頭又向南陽羽士嬌笑道:「老伯伯!你同我們先去那萬勝樓,歇息幾天,我
    們再逕赴南陽府。」
    
      南陽羽士聞言,臉色微變,但終於搖搖頭,未曾作答。
    
      若蘭早又嬌笑如花道:「老伯伯!我再不拔你的鬍子了,我們還有許多事,未
    曾告訴你呢!」
    
      南陽羽士仍是未曾作答,連那呵呵之聲,也未發出。
    
      鐵頭書生惟恐若蘭再逗這位滿懷心事的師執輩。
    
      「既然羽士不願去萬勝樓,反正我們那裡也未曾寄放任何衣物,就從此南下,
    亦無不可。」
    
      南陽羽士仍是將頭亂搖:「娃娃!我恐怕,我恐怕難離開這歸德府了,你們還
    是早點去為是。」
    
      僅僅短短地兩句話,說得這兩朵武林奇葩,都不禁心頭微凜,因為以一個狂放
    不羈的江湖遊俠,且武功幾與武林三傑齊名,一管金簫,闖南蕩北,敗過多少成名
    人物,今日竟一反過去,說出那些英雄末路的話來,怎能不令人驚心動魄。
    
      若蘭本質純良,女孩兒家,又最心慈,今見南陽羽士那一付慘淡之容,窮途末
    路之色,早已激起她那如虹豪氣,她與南陽羽士也十分投緣,但她望著鐵頭書生雖
    也異常激動,但並未有所表示。
    
      她略一遲疑,終於含著一泡淚水道:「老伯伯!你有什麼事,祇管對我們吩咐
    ,我同信哥哥!……」說到信哥哥,倏地停止,並張著那夢一般的眼睛,望著鐵頭
    書生。好似他們的一切,都無法分開,也惟有信哥哥在,始可獲得解決似的。
    
      愛情的魔力,尤其一個女孩子,對她心愛的人不僅付出了全般的愛,更將一切
    ,都寄托在愛人的身上。
    
      本來她將要說的話,忽然轉到鐵頭書生的身上,這些事那裡瞞得過經驗豐富的
    南陽羽士。
    
      終於面上紅光一顯,又是呵呵之聲起,直震得屋瓦全被震動,他似有所感,但
    迴視著眾人,欲言又止者再。
    
      若蘭望了鐵頭書生一眼,正準備詢問,驀聞暴喝之聲傳來,南陽羽士早又是一
    聲呵呵之笑,身軀一晃,拔地而起。
    
      鐵劍老人也跟著走出。
    
      祇有鐵頭書生和若蘭徐徐的站起,並未迅速的走出,他們兩人正有著說不盡的
    綿綿情話哩。
    
      尤其兩人在這一個晚間,都有著奇異的發現,雖然若蘭也趕來此間,若不是有
    鐵頭書生坐在其中,恐怕這幾幢矮屋,早已毀於掌下。
    
      故若蘭到達時,先制伏了那兩個自命不凡的江湖人物,因為她沒有時間來說明
    ,也不容許她說明這件事。
    
      但她聽見鐵頭書生和南陽羽士都已到達此間,才一面同南陽羽士開個不大不小
    的玩笑。
    
      這時,眾人都已外出,若蘭才向鐵頭書生說道:「信哥哥!我看這姓白的滿口
    胡言,決不是個好東西,那雙色迷迷的眼睛,看著就令人噁心,否則,他自己的師
    傅怎會對他那麼凶,南陽老伯伯想是也被他騙著了。」
    
      鐵頭書生正欲回答,就聽得南陽羽士那呵呵之笑陣陣傳來,當下一拉若蘭,道
    :「他們又已拚上了,出去看看如何?」
    
      若蘭此次並未移動,好似語意未盡地,鐵頭書生因擔心南陽羽士的安全,故硬
    拉著她便向外走出。
    
      驀聽那蒼老之聲喝道:「畜牲,原來你也插在其中。」那怒喝之聲,正是那鐵
    劍飛虹老人所發,顯因氣憤過度,語音含糊。
    
      兩人都不知他係何所指,同時雙雙縱出,不禁也楞住了。
    
      見這林中,已有數人臥倒血泊之中,呻吟之聲,慘不忍聞。
    
      南陽羽士揮動著一管金簫,點、戳、挑、撥,絲絲入扣,那旋天八手,確實非
    同等閒,間或帶起一陣勁風。
    
      聞之宛似管弦之樂一般,使人如置身樂壇之上,也累得對手之人就此失招,甚
    或失去性命。
    
      那白禎祥早已不見,不過與南陽羽士對敵之人,武功顯係第一流高手,看他步
    履如行雲流水,身法似「穿雲乳燕」,一身小巧功夫,遠超過南陽羽士之上。
    
      但也虧得是南陽羽士這般高人,要是另外換上別人,恐怕早已經血濺黃沙,橫
    屍當地了。
    
      左側那鐵劍飛虹面前,也站著二三高手,其中一人,身材矮小,好似一個未成
    熟的孩子。
    
      剛才他指著喝罵的,大概就是此人。
    
      鐵劍飛虹本以一柄長劍逞威江湖,但自昨日被鐵頭書生以彈指神功,暗中將其
    震斷了之後,雖然那時是迫不得已,因為鐵劍飛虹正欲自刃之際,但此時面對這群
    高手,竟是英雄無用武之處,惟有空自暴喝而已。
    
      忽然聽那矮小身材之人笑道:「師傅,我看你老人家就歇息歇息吧!因為你所
    結交的人物……」
    
      「住口!」不待那人言盡,鐵劍飛虹早已暴喝連聲,更狠狠地一掌劈去。
    
      那人好似未曾閃避,立即結結實實地,挨上一掌,臉上隨即泛起五個指印,嘴
    角也流出血來。
    
      這時鐵頭書生和若蘭,才看清那人的面孔,原來是一個面目佼好,年紀約十五
    六歲的少年。
    
      想是這人能忍受這凌厲的一掌,還是他那付不屈服的態度,引起兩人注意。
    
      若蘭低低地在鐵頭書生耳邊說道:「這老兒好狠心,竟忍心對一個未成年的孩
    子施以毒手,我要不是看在南陽羽士與他交好,非給他吃點苦頭不可。」
    
      鐵頭書生素知若蘭性情,忙拉住她的手,道:「蘭妹妹,我想這中間另有文章
    ,我們暫時忍耐一下。」
    
      他的話還未說完,果然鐵劍飛虹又在怒喝:「畜牲!我還有一口氣在,就不容
    許你越雷池一步。」
    
      那少年十分痛苦地,叫了一聲「師傅」,終於未曾說出。
    
      鐵劍飛虹似更暴怒:「你還有臉叫我師傅,你這數年來藏身在何處,你還配做
    我的徒弟。」
    
      少年忽然變得剛硬起來,邁身向後疾退三步,冷哼一聲道:「這是你親口說的
    ,其實我們彼此都不配,也用不著別人來渲染,我已經被你當眾劈過一掌,既未還
    手,亦未閃避,我現在就當著這些人的面前,要宣佈一件醜惡而駭人聽聞的武林怪
    事,以免魚目混珠。……」這少年年紀雖小,口齒卻十分伶俐,而且措詞也十分刻
    薄,早氣得鐵劍飛虹,牙齒咬得吱吱作響,臉上登時現出一片殺機。
    
      若蘭一拉鐵頭書生道:「信哥哥!我去幫南陽羽士退敵,這少年交給你。」
    
      鐵頭書生尚未回答,若蘭嬌軀已飄起。
    
      本來南陽羽士面前之對手,是個駝背老人,較之南陽羽士毫無遜色,祇因名家
    相搏有著甚多顧慮,故此十分謹慎。
    
      而南陽羽士則施展其旋天八手之金簫絕技,故此倍見功夫。
    
      駝背老人本是當代江湖好手,曾列入泰山老一輩人物之一。
    
      祇因與紅衣上人意見相左,才各走西東,但卻與鐵劍飛虹為忘年之交,而鐵劍
    飛虹與南陽羽士又為好友。
    
      既然南陽羽士與鐵劍飛虹走在一起,現在駝背老人卻又公然與南陽羽士過招,
    寧非怪事。
    
      若蘭也不察其中原因,祇知道幫助南陽羽士,打走那駝背老人。
    
      兩人武功,本不相伯仲,且皆以內家罡力相拚,此時不要說有高手加入,任何
    一方有人相助,對方就有性命危險。
    
      若蘭身未落地,那銀鈴聲音早已響起:「老伯伯!待我來打發這廝。」
    
      語落,玉掌一翻,輕飄飄,一股勁風,直向駝背老人劈到。
    
      駝背老人頓覺窒息,手中兵器一緩,原欲一阻來勢,但不迎還好,誰知來勢陡
    增,登時頭昏目眩地吐出一口血來。
    
      駝背老人功力本在一般江湖人物之上,經驗又更豐富,以其單打獨鬥,也不一
    定能敗得南陽羽士。
    
      何況又增高人,出手第一招,自己就受重傷,輕輕地一嘆,撤劍就走。他的身
    手果然不凡,幾個起落,就撲離當地。
    
      好快,直如飄風一晃般。
    
      南陽羽士見若蘭驟然現身,駝背老人退走,老眼中竟灑下幾滴淚珠。
    
      弄得若蘭不知所措,還以為他已受傷,倚在南陽羽士身邊,嬌憨地問道:「老
    伯伯!駝鬼業已受傷而走,下次遇上,再不容他逃去。」
    
      南陽羽士慘淡地一笑道:「姑娘,這人逃去,我的一生又當更增顛沛之苦了,
    也要增加武林中許多殺伐,祇是你們年紀太輕,還不明白此中道理……。」
    
      一個狂放不羈的江湖遊俠,說話竟變得恁般吞吞吐吐。
    
      若蘭當下小嘴一呶:「老伯伯!不是我說句不自量力的話,駝鬼的傷勢,少說
    也得三數,日才能休養痊癒,那是因我不識此人,否則那會容他這般輕易逃去。」
    
      驀聞一個冷冷的聲音接口道:「他是有人請來,自然就有人負責他回去,姑娘
    武功雖高,豈能奈何得了他。」
    
      若蘭聞他說話,早又激起她那好勝之心,回頭一看,見被鐵劍飛虹打過的少年
    ,面上血跡猶存。
    
      本欲頂他幾句,但見他狼狽的模樣,說到口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終於冷冷地看了一眼,才向著南陽羽士嬌笑道:「老伯伯!你看天色這麼黯淡
    ,莫非又要下雪。」
    
      南陽羽士張望了半天,才顫顫地說道:「唉!下雪。下雪,這是天意,豈是人
    力所可以挽回的。」
    
      若蘭見他說話,一反過去,似乎是著魔一般,又好像發出囈語,楞楞地,看著
    他,好生奇怪。
    
      南陽羽士忽然又是一聲呵呵之笑,向著那個少年問道:「娃娃!你何時拜在鐵
    劍飛虹門下的?你叫啥名字?」
    
      少年聞言,先自別過頭去,好半晌,才冷冷地向南陽羽士問道:「你與他是敵
    是友,他最近的行為,你可曾同他在一起。」說時,兩目射出兩道稜芒。
    
      南陽羽士對這個少年人,本已發生幾分好感,又見說話語意之中,藏頭露尾,
    大有蹊蹺。
    
      當下先是一聲呵呵之笑道:「娃娃!你還未蹺尾巴,我就知道你會拉尿,你那
    點道行,居然敢在我老人家面前耍花槍。」
    
      說時,故意將聲音提高,又是一聲呵呵之笑,道:「娃娃!老實告訴你,我與
    鐵劍老兒論交時,你還不知道在那裡,就是他隱居於長白山中,也是卅年前的事了
    ,……」
    
      少年聞言,先自一笑,那聲音好比悽厲之哭聲。
    
      「原來如此,那你剛才,又為何與駝背老人以死相拚呢?你知道駝背老人與鐵
    劍飛虹的事嗎?」
    
      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狂放不羈的江湖遊俠,卻被一個沒沒無聞的後生小子,
    幾句話,問得啞口無言。
    
      因為這實在太怪,明明鐵劍老兒親口說出,駝背老鬼就是使其家破人亡的主角
    兒,也是他自己的對頭,為什麼這小娃兒卻恁般說法呢?
    
      若蘭一直立身旁邊,冷眼觀察著,她不僅聽出這少年語出有因,也看出南陽羽
    士一臉猶疑之色來。
    
      她早已豔笑如花道:「小兄弟,你只管說出來,我們昨天晚間,才與你那師傅
    相遇,那時他正逼迫你那師兄就範,我們趕到時,才替他化解的。」
    
      少年一聽,先向南陽羽士一揖:「姪兒就是韓念生,我們一家都喪生在老賊陰
    謀之下,老賊假意將我撫養,其實是要我侍候他們,後來我在他們閒談中,無意間
    才聽出他們的陰謀詭計。這才逃了出來,投在天池之畔,那位不知名的老人跟前,
    苦學四年,這次先去找尋老賊,不意他已西來,故才跟蹤而至。……」說時,早已
    淚珠滾落,竟已語不成聲。
    
      南陽羽士亦已臉色慘白,因為面前這個少年,正是自己的骨肉,那次他家遭洗
    劫時,同時波及的族兄後代。
    
      這時南陽羽士如夢方醒,當下恨恨地一頓足,登時碎石紛飛。
    
      韓念生又繼續說道:「鐵劍飛虹表面與武林正宗相往來,其實暗藏鬼詐,並結
    交許多江湖匪類,其中以駝背老人、邱老兒、五毒羅剎,皆為其好友。」
    
      半天,才半信半疑地問道:「白羽俠士,久享盛名,他們不知如何鬧翻的,聽
    說白羽俠士也有一段悲慘的身世。」
    
      若蘭驚問道:「誰是白羽俠士?難道那個叫白禎祥的,也配以俠士相稱。」
    
      南陽羽士這時顫顫地向若蘭說道:「娃娃,快找妳信哥哥來,我還有事要問你
    們,既然老賊無故涉足中原,豈能這麼簡單,若不早為之計,那時豈不坐失先機,
    任由這批魔頭們亂舞。」
    
      若蘭正因鐵頭書生,久未露面,心下好生奇怪,因為南陽羽士在側,自己不好
    走開,這一聽他提出,心中早已不自在。
    
      雖然她深深地知道,以信哥哥的武功,決吃不了虧,但他們的安危,卻是兩人
    共同所關注的。
    
      聽南陽羽士一說,先打量四週之後,正欲飄身而起,空際正飄來一陣蚊語之聲
    :「蘭妹妹,先邀羽士入城,回頭我就趕來。」
    
      若蘭聞言,先向南陽羽士笑道:「老伯伯,信哥哥要我們先入城去,他隨後將
    會趕來。」
    
      南陽羽士雖未聽得鐵頭書生以千里密傳音功夫發話,但他深信若蘭已練就天耳
    通,自己在這方面,還相差甚多。
    
      也料知鐵頭書生,必有其他發現,否則他不會跟蹤而去。
    
      但南陽羽士卻不願意離開這幾間矮屋,在他的想像之中,這幾個人魔,早晚終
    會來此的。
    
      這時若蘭望著那姓韓的少年,說道:「你既然知道老伯伯的行事為人,那麼不
    妨同我們一起入城,我信哥哥回來,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說她天真也好,嬌憨也好,當著一個初見面的人,就毫不隱諱地信哥哥長,信
    哥哥短地讚個不停。
    
      韓念生見南陽羽士對她,愛護中還帶幾分偏袒,他的臉皮要嫩得多,又從未同
    女孩子接觸過,早已霞生兩頰,那裡還答得出話來。
    
      終於南陽羽士呵呵之笑道:「娃娃,妳先去等信哥哥,我還得在此守候魔頭們
    再來呢!」
    
      又向韓念生說道:「孩子你也同這位劉姐姐去罷,好好地跟唐大哥練習武功,
    自有出頭日子……」
    
      若蘭見南陽羽士,忽然中途變卦。又見他竟以這韓姓少年相托,早就急道:「
    老伯伯!信哥哥說過,要我們去等他,你留在此守株待兔,有何益處,萬一群賊掩
    至,那時彼眾我寡,豈是玩兒的。」
    
      半天,才又故意撒嬌道:「老伯伯!你是否不相信信哥哥說的話。」
    
      南陽羽士微微一嘆道:「娃娃,妳誤會了,威信賢姪,不僅是一朵奇葩,也足
    以稱得起為武林中的俊彥。」
    
      「我們老一輩的人,沒有不對他愛護備至,尤以他仁心義膽,豪氣干雲,更為
    江湖中樹立楷模,我那會不信他的話。」
    
      若蘭聽南陽羽士連連稱讚信哥哥,心中早是甜甜地,比當面稱讚自己還要舒服
    得多,但她卻又故意問道:「那麼你既然相信信哥哥的話,為何又要一人留在此地
    ,如果信哥哥已擒住魔頭之一,又要我們往返來找,你一人在此我們也放心不下。」
    
      南陽羽士反是呵呵地笑道:「娃娃!我七老八十的,還怕什麼,今天既容駝背
    老鬼逸去,我也決不能離此,我們約定,這裡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之地。……」他
    的話,說得斬釘截鐵,末了,竟激起空際一片回音。
    
      若蘭知道強不過這個怪老人,星目一轉,落在韓念生臉上,她希望韓念生能夠
    幫助勸說一番。
    
      不料韓念生微微一笑,道:「姐姐!那妳就先走一步,我陪伯父在此,有事時
    ,我再來通知你們。」
    
      若蘭不禁暗罵道:「好小子!你不幫忙說話,反而拉腿,真豈有此理。」
    
      但她卻未罵出,倒是南陽羽士呵呵之笑聲,震得林間棲鳥驚飛。
    
      若蘭見南陽羽士不願離此,也就將面色一整:「老伯伯!既然如此,你可不能
    離開,我去找得信哥哥之後,一併來此。」
    
      這個天性純良的姑娘,想得很多,也想得很遠,因為見南陽羽士堅決不離此地
    ,豈是無因。
    
      但信哥哥既然約定去歸德府城中,如果自己不去,他在那裡也是十分可慮。故
    若蘭在一番考慮之下,決定去找鐵頭書生來。
    
      但在她離去不久之後,這幾間矮屋中又起了顯著的變化,且南陽羽士幾乎喪失
    性命,這又斷非若蘭所能料及的。
    
      若蘭既然惦念著南陽羽士,又關心著鐵頭書生,這才約定南陽羽士在此相候,
    自己去尋找。
    
      她宛似一縷淡煙,愈去愈遠,瞬息不見蹤跡,待她尋得鐵頭書生時,兩人再趕
    來此處,早已面目全非,此時後話。
    
      雖然她料定鐵頭書生說話方向,但她料想信哥哥不會停留一地。
    
      當然她仍不放棄唯一合理的尋找之法,就是先奔到先前鐵頭書生發話附近,追
    查一下可疑形跡。
    
      天色又漸漸黑下來,北風怒號著,雪片像黃豆大,一顆顆灑落,亮晶晶地。
    
      若蘭此時也不禁有點氣餒,究竟信哥哥在何處,為什麼南陽羽士,堅決不肯離
    開幾間矮屋。
    
      她雖然不停地奔走,腦際中卻一幕一幕泛出。
    
      驀地,一點微弱的燈火一閃而沒,雖然為時甚短,在這茫茫的黑夜,何啻大海
    中相遇一葉扁舟。
    
      故登時精神十分振奮,一提丹田之氣,施展輕功至極限。
    
      雖然她較之鐵頭書生的馭氣飛行尚要遜色,但卻足以睨視武林,甚至當今武林
    三傑,亦無以與之相較。
    
      但恁地作怪,燈光愈去愈遠,忽而滅,忽而明,小妮子卻不服這口氣,雖然明
    知道熒熒燈火不關自己之事,總想一察究竟。
    
      又再提氣飛行,小燈早已隱沒,但見一片籬園包圍在風雪之中。
    
      若蘭心中一定,既然有林,就必有屋,且有燈光,就不能無人居住,最少也得
    找個人問明究竟。
    
      她想做就做,邁步向內走入,見有幾幢精舍建築其中,週圍有許多松柏之類的
    林木,故雖然是冬夜裡,仍襯托得這幾間精舍春意盎然。
    
      若蘭急於尋找有無主人,想打探一下此間離城路徑。
    
      當她敲門入內,但見黑漆漆一片,一股腥臭之味直撲鼻間,那裡像有人居住的
    樣子,這與四週景色和精舍構築太不調和。
    
      她也是藝高人膽大,且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態度,正待舉步入內。
    
      驀聞一聲蒼老的聲音喝道:「站住!」
    
      若蘭聞聲也驚得一身冷汗,因為在這鬼氣森森的屋中,這等聲音實在難聽。
    
      當若蘭迴步旋身之間,心中雖然撲通撲通亂跳,但臉上仍展露著花般笑意。
    
      那蒼老的聲音,一見若蘭這花般的美人兒,本來喝出之聲倏地止住,低低地問
    道:「姑娘敢與這精舍主人有過相識,還是來查問這件無頭命案的。」
    
      他的話雖然放得比較柔和,但每句話都如利刃一般,尤其他長眉下的兩道稜芒
    ,更令人不敢逼視。
    
      若蘭也是個素不服人的,如果這老人直言相告,說不定還會得她一臂之助,但
    老人那半恐嚇半詢問態度,早已激起她那女兒家脾氣來。
    
      當下笑容一歛,面露凝霜,冷冷地說道:「我既不識得此間主人,也不是來查
    什麼無頭命案,不過是路經此地,如果我推門入內,是犯了你的規矩,那麼,就聽
    你處置吧!」
    
      她的話也一改常態,想是這蒼老的聲音,在那一喝之下駭得不淺,故意鼓鼓地
    ,說得不露半絲笑意。
    
      那人一皺眉頭,心中暗罵道:「好個厲害的丫頭,我要不從大處著想,就讓妳
    進去嚐嚐苦味。」
    
      本來他正想解釋幾句,驀聞幾聲天崩地裂之巨響傳來,跟著夜空中,爆出陣陣
    火花,在這烏天黑地的雪夜,令人不寒而慄。
    
      那人也登時面色慘變,是自言自語,也好似囈夢一般:「罷了!罷了!那些賊
    子們,算是達到了目的,但不知他們都離開了沒有。」
    
      他這些話,聽得劉若蘭正張著那夢一般的眼波,望著這長眉黑衣的怪老人。
    
      還來不及問一下這怪老人,究竟是什麼一回事,驀聞長空中,傳來幾聲輕響,
    跟著是兩條白影一晃,同時落在那老人身側。
    
      若蘭一見,幾乎驚叫起來,原來飛落人影之一,正是自己的信哥哥,但他身後
    卻跟著一個荳蔻年華的少女,她的衣飾,她那模樣兒,無一不美,還有兩個醉人的
    梨渦兒,更令人沉醉。
    
      鐵頭書生雙腳落地之後,連正眼也未向這面望一下,先向那怪老人一揖道:「
    老前輩,事情可能糟了。」
    
      怪老人尚未答言,那少女卻搶著說道:「爺爺,既然駝鬼已經在此現身,諒也
    不會走得太遠,況有鐵劍飛虹的落腳之處。」
    
      若蘭聽他們所說的駝鬼,當然就是被自己擊傷的駝背老人,心中不禁一喜。
    
      但小心眼中,又不覺暗罵道:「連那麼窩囊廢物,你們也對付不了,還逞什麼
    英雄。」
    
      本來她想告訴信哥哥,說駝背老人負傷逃去,但看見信哥哥正同那小妖精一道
    ,早又犯上那酸酸兒,星目中似已冒出火來。
    
      祇是不曾發作,但這次她較為沉著,沒有生氣就走。
    
      那個怪老人好半天才轉過頭來,鐵頭書生和那少女也隨著回過頭來。
    
      鐵頭書生早已驚呼道:「蘭妹妹!妳不是同南陽羽士回歸德府去了嗎?」
    
      若蘭先不答他的問話,冷冷地看了那少女一眼。
    
      又望望鐵頭書生,才緩緩地說道:「我為什麼要回歸德府,這兒又不是皇城禁
    地,難道不許我來嗎?」
    
      鐵頭書生一聽,先自苦笑一聲,他知道若蘭又犯了小姑奶奶性情,知道一時又
    無法解釋。不過他亟欲知道的,是南陽羽士的下落。
    
      當下強作鎮靜,指著那怪老人道:「蘭妹妹!快過來,這位就是師傅上次所言
    ,隱居在長白山中的天池隱俠老前輩。」
    
      又指著那少女說道:「這位就是老前輩的孫女兒,小鳳姑娘。」
    
      最後才將若蘭的姓名,告訴天池隱俠。
    
      天池老人先是朗朗地笑道:「你們兩人的姓名已經驚震寰宇,江湖上,誰不稱
    道鐵頭書生和劉女俠。」
    
      若蘭本對老人心存芥蒂,如今聽他一頓讚譽,心中一樂,才緩緩地走過來,用
    著埋怨半撒嬌的口吻:「老人家,你真會尋人家開心,要我在平時,早拔掉你的鬍
    鬚。」
    
      天池老人聞言,早已握住自己鬍鬚:「慢來,慢來,我知道你這女娃兒厲害。
    」說時,又朗朗地大笑。
    
      小鳳見若蘭長的意態殊顏,在這雪夜中,不啻仙女下凡,那高貴聖潔的風儀,
    雖有仰不可攀之感,但她面上嬌笑卻又十分親切近人。
    
      小鳳一直住在那冷冷清清地,人跡罕至的深山,那長白山終年被皚皚白雪所籠
    罩,那天池雖也風景如畫氣象萬千,但她連一個伴兒都沒有,終日除跟爺爺練劍外
    ,就是與那古柏寒梅為伍。
    
      這次一見到鐵頭書生,自己始終沉醉在夢中,因為她不敢相信這是事實,然而
    面前還站著個俏生生的若蘭姑娘。
    
      這個若蘭姑娘,不僅是秀外慧中。且說話機警中還帶著俏皮,小鳳心中直樂,
    巴不得快點來親近她。
    
      當下一晃嬌軀,趨身近側,若蘭雖然知她全無惡意,但女孩兒家天賦的本能,
    竟無意中將那絕世高人所輸功力,緩緩發勢。
    
      她雖出於無心,那個晃身撲到的小鳳姑娘,卻被震得嬌軀搖晃。
    
      小鳳武功本亦不弱,這半年來,在實際生活體驗下,更是一日千里。
    
      剛才若蘭身上所發出的那股無形罡力,她認為若蘭是有意傷她,或者故意在測
    驗她的功力。
    
      女孩兒家那有不好勝的,尤其在美麗女人面前,為著爭一口氣那怕就拚掉性命
    ,也將不顧。
    
      當下冷哼一聲,斜退一大步,右臂微拳,呼地一掌拍出,看似緩慢之極,實則
    就是天池老人數十年精心絕學之一「手披浮雲」。
    
      若蘭萬未料到這個如水蔥般的人驟然變臉,她的心地純良,又在恩師口中聽到
    過天池老人許多軼事。
    
      雖然他孫女兒驟然變色,她總是不願有傷天池老人之心,望著鐵頭書生,僅僅
    嬌軀微閃,讓過這凌厲的一擊。
    
      雖然她閃讓快捷,但也僅是毫髮之差,那勁風卻也砭膚生寒。
    
      若蘭心下也不由有氣,暗罵道:「妳這賤人好野,我豈是怕妳,若不是看在天
    池老人份上,哼!準教妳好看。」
    
      她這心念初轉,小鳳早又旋身上步,一招「乘風擊浪」快捷無倫地劈到,登時
    就有一股強大的勁風,有如天崩地裂般向若蘭撲來。
    
      若蘭星目一轉,正落在鐵頭書生身上,見他楞楞地,簡直手足無措般。
    
      若蘭不僅無名火高燒,也更激起她少女強烈的自尊,還有那酸味兒未盡,當下
    冷笑一聲道:「原來你們是有計劃的來對付我,難道我還怕妳不成。」
    
      但見她那嬌軀霍地拔起,不僅避過小鳳凌厲的一掌,人竟如衝天一鶴般,掠地
    二三丈高下。
    
      她人在空中之際,兩臂已經微微的抬起,顯然她也有意要懲治一下那刁鑽頑皮
    的小鳳姑娘。
    
      小鳳見她果然身法奇異,也不禁暗暗吃驚。
    
      但她是個素不服人的傢伙,明知對方武功高過自己,要她就恁地屈服,那怕就
    拚掉性命,也將在所不惜。
    
      雖然見若蘭嬌軀離地,她也就以兩股迴然不同的劈空掌法,向上擊去。
    
      她這兩招出手,不僅出乎若蘭意外,也驚得立身數丈之外的天池老人大驚失色
    ,暗罵道:「妳這丫頭,人家與妳又無仇恨,較量武功也用不著恁般拚命。」
    
      因為這兩招絕學,正是天池老人三十年來所獨創「搖影掌法」,不僅威猛絕倫
    ,當之者筋斷骨折。
    
      若蘭人在空中,驟覺兩股陰柔亦併之功力自下相襲,雖然她有罡氣護住全身要
    害,但也得加意防備。
    
      但見她嬌軀猛地向下墜落,兩掌也輕飄飄划出兩股微而不勁的罡風。
    
      恁地作怪,若蘭不過是冀圖自保,才猛施千斤墜功夫,降落懸在半空的身體,
    玉掌也發出輕推虛掃的兩招四式奇異之絕學。
    
      本來小鳳以劈空掌力打出乃祖所創之搖影掌法。
    
      尤其她出手十分巧妙,右手以凌厲無儔「期山門影」,左手則以「暗渡三江」
    的絕技,一剛一柔,堪稱狠毒。
    
      萬不料若蘭玉掌頻翻,幾股不同的勁道,不僅化解對方凌厲萬鈞的掌法,也硬
    將對方震傷,所幸她無意傷人,小鳳才能倖免,就是這樣,小妮子吃的苦頭也自不
    小。
    
      當下鐵青著臉孔,眼中含淚,楞楞地望著若蘭,嬌軀一晃,嗆噹噹,竟拔出那
    口奇珍的寶劍。
    
      她正欲撲出,卻被一連串的笑聲打斷,一個嬌軀竟被天池老人抱住。
    
      鐵頭書生也在同時縱落若蘭身旁,拉住她的柔荑道:「蘭妹妹!現在犯不著鬧
    意氣,較量武功也有個時候,何況!……」
    
      他的話,顯然別有所指,關懷中微帶幾分責備。
    
      若蘭本欲發作,但接觸到他那灼灼逼人的目光,早又溶化在他那柔情蜜意之中。
    
      那面天池老人,也在半埋怨,半斥半責地說道:「丫頭,這麼大的人整天找人
    打架,也不害羞,妳知道爺爺還能照顧妳多久,還不去向那劉姐姐陪個不是。」
    
      若蘭祇要有信哥哥站在身邊,早已是一天雲霧全散,臉上已再度展露著那玫瑰
    花般的笑意。
    
      小鳳見他們兩人相偕而立,真稱得上是一對璧人,雖然她一向對兒女情懷還不
    大注意,在那長白山中,也曾有過月下花前之思,但她沒有經歷過異性的愛,不要
    說男孩子,就是連女孩子也未曾見過。
    
      此時見鐵頭書生英姿灑灑,何如玉樹臨風,站在若蘭身邊,登時使這個眼高於
    頂的小鳳姑娘,如掉在奇寒難耐的冰窖之中,混身發抖。
    
      因為這個天真的姑娘,從她心中所發出一種令人難以想像的感覺。
    
      她也祇覺鐵頭書生是那麼溫存,是那麼機警,又是那麼解人心意,她與他見面
    還不到兩個時辰之久,本來談不上愛,但此時見他與若蘭相偕而立,登時頭上就重
    重地受了一擊,頭昏目眩。
    
      祇覺得有千百個若蘭姑娘站在旁邊向他微笑著。
    
      小鳳並不覺得,她內心有發出什麼作用,祇覺得自己這般可憐,這般孤獨,這
    個宇宙對她也並不覺得可貴。
    
      因為在她看起來,這些都是多餘的。
    
      正當她楞楞地不知所措時,鐵頭書生那朗朗之聲已在響起:「鳳姑娘!妳挾天
    池武學已為群魔敲起喪鐘,這番南來但願能一展所學。」
    
      他的話是想沖淡這沉悶尷尬的局面。
    
      天池老人也跟著朗朗地笑道:「鳳丫頭。妳多跟劉姐姐和唐大哥領教,他們都
    挾武林絕學。……」天池老人想是對鐵頭書生有著偏愛,說話時總是看他。
    
      這時遠處又傳來陣陣響聲,鐵頭書生猛地一搖若蘭的嬌軀,問道:「蘭妹妹!
    南陽羽士是否已去歸德府……」不待他的話說完,若蘭大概也發覺信哥哥這失神之
    狀:「信哥哥!羽士不肯離開那幾間矮舍,我才來此找你,本來……」鐵頭書生聞
    言,早失聲驚叫道:「糟了!」
    
      若蘭正不知他所指為何,直張著那夢一般的眼波一直望著鐵頭書生,楞楞地,
    似有千萬般委屈。
    
      鐵頭書生衝著天池老人,微一拱手:「老前輩,既然南陽羽士尚未離開,諒係
    凶多吉少,我這就趕去。請你……」不待鐵頭書生言盡,天池老人早又朗朗地笑道
    :「我們也一同去看看,這些魔頭們究竟以什麼花樣,來掩飾天下人的耳目。」
    
      他的笑聲,十分悽厲,令人聞之不寒而慄。
    
      鐵頭書生早已拔地縱起,更施展出馭氣於飛之術,有如一點淡煙,閃晃而逝。
    
      若蘭見鐵頭書生一走,正欲跟蹤而起。
    
      天池老人先是微微一笑道:「蘭姑娘,我將鳳丫頭交給妳,說不定今天晚上還
    有一場拚命格鬥,請妳……」說到一半,倏地止住,又看著小鳳姑娘道:「鳳丫頭
    ,以後妳若再搗蛋,小心我劈了妳。」
    
      這是小鳳生平未曾見過爺爺恁般正顏厲色過,本來心中一肚子不高興,聽天池
    老人一說,哇地一聲竟哭出聲來。
    
      若蘭心地純良,對小鳳亦無惡感,尤其她的武功已自不弱,天池老人這般當面
    相斥,自然是剛才她對自己無禮,當下好生過意不去。
    
      乃微一襝衽,道:「老前輩說那裡話來,我幼失父母,又無兄弟,今日當著老
    前輩,就與令孫女結為姊妹。」
    
      天池老人登時泛上一片慈祥之色,又是一陣朗朗之笑:「但願他日,天長日久
    ,妳們毋忘這雪夜結拜之情,我老人家,了卻這椿公案之後,也就將……」他本來
    十分高興,末了未盡之言卻未說完,更似感覺失言,但為掩飾其不安,才對兩人微
    笑道:「我先走一步,妳們也隨後就來。」
    
      老人笑聲一落,人也輕輕拔起,好快,轉眼就已不見,果真薑是老的辣。
    
      若蘭拉著小鳳,也跟著縱出,本來她恐怕小鳳輕功有限,有意相助其一臂,但
    兩人起步之後,小鳳倒還不大要借助若蘭的幫助。
    
      兩人愈去愈遠,真是似飛鳥,似飄風,在這雪夜裡,她們又是全白的衣飾,連
    人影也看不出來。
    
      但當她們奔到那幾間矮舍之處,不禁楞住了,雖然祇是短短地一段時間,這裡
    卻已面目全非。
    
      那些樹木,早已折損,矮舍還在冒著餘煙。
    
      尤其還有石裂土翻之處,狀至驚人。
    
      若蘭早又翻著那夢般的眼波,四下裡尋找著,而鐵頭書生面露凝霜,提氣而行
    ,細心地偵察,天池老人也是面色慘淡地一言未發。
    
      小鳳一向不慣於這沉悶的氣氛,但自與若蘭訂交之後,心中早又將那些不愉快
    拋諸九霄雲外。
    
      這時見鐵頭書生一味地尋找,先是嬌媚地笑道:「你究竟找什麼?告訴我們幫
    你來找吧。」
    
      鐵頭書生回頭向二人苦笑了一下,才緩緩地說道:「據我所看,南陽羽士或遭
    不幸,或已離此,均不得而知,不過魔頭們的蹤跡也均已失去,我們再要去找他們
    ,恐怕也非一朝一夕之功了。」
    
      天池老人也微微地,嘆出一口氣來:「孩子!但願南陽羽士,能逃此大劫……
    」若蘭望著兩人說話的神情,心中也是大懼。
    
      女孩兒家面慈心軟,尤其她對南陽羽士,更有著另一番情感,聽說他遭遇危險
    ,差點哭出來,也好生後悔未逼著他離此。
    
      忽然那天池老人,又深深地嘆息一聲,道:「這是天意,豈人力可以挽回。」
    聽得鐵頭書生等人,都倏然心動。
    
      本來他們祖孫兩人,自從離開長白山之後,一面想查訪紅衣上人等行蹤及群魔
    下落,但他倆到達泰山之時,那兒早被淮南子諸人掃穴犁庭,紅魔鎩羽而逃。
    
      天池老人才偕同小鳳漫遊齊魯之地,那日遇南陽羽士及海島聖尼、夢雲師太之
    後,才決定帶著小鳳重返天池。
    
      不料在山海關附近,遇見了銷聲匿跡已久的鐵劍飛虹,按此人在關外,一向名
    聲就不大好聞。更奇怪的還是駝背老人伴同。
    
      本來也祇是傳說,天池老人的家仇子難傳與兩人有關,但因主犯是紅衣老怪,
    故未曾注意到二人身上。
    
      如今既然不期而遇,那肯再輕易的放過,正不知這兩個傢伙的詭謀如何,這才
    跟了下來。
    
      待他們抵達這歸德府之後,鐵劍飛虹忽然隱去。
    
      此時氣得天池老人終日吹鬍瞪眼,因為三十歲老娘倒繃了孩子,在天池老人手
    下,竟使鐵劍飛虹走脫。
    
      他雖然七老八十,但好勝之心仍不下於年輕人,那裡服這口氣,才憤而折返梁
    山泊,在微山湖查訪了半月之久。
    
      當他再返歸德府時,此處已是烏煙瘴氣了。
    
      但薑畢竟是老的辣,經過他幾日的觀察,又找出鐵劍飛虹的下落,且探知他們
    此次舉事陰謀。
    
      不僅黃舉人一家,是鐵劍飛虹老賊所為,就是南關的兩個無頭命案,也全是由
    他引出的。
    
      這廝以武林正宗面具,並以淮南子諸人為掩護,暗中卻結納駝背老人與無敵尊
    者諸人,更故意在這府鎮重地,做這幾件驚天動地的事,一面震驚官府,並使得武
    林諸輩無法辨知真偽。
    
      尤以黃舉人是有名紳士,武功聲望更見重一方,此人與黑白兩道多有往來,也
    是鐵劍飛虹諸魔的好友。
    
      因為白禎祥南下尋仇,他們為防範未然,才將黃舉人一家滅口,使得白禎祥毫
    無線索可尋,且成為眾人追捕目標。
    
      鐵劍飛虹諸人的用心,不為不毒。
    
      這幾間矮舍也為黃舉人家所佔有,早在一年前就有人在此落腳,其中設置更是
    富麗堂皇,應有盡有。
    
      鐵劍飛虹先籠絡上南陽羽士,再約定駝背老人,原擬將南陽羽士擊殺。
    
      卻未料到鐵頭書生和若蘭出現。
    
      鐵劍飛虹故意表示對白禎祥的寬恕,其實他這老奸巨滑之徒,因為自己對鐵頭
    書生無可奈何。
    
      更未料到若蘭一出手就將駝背老人擊傷,鐵劍飛虹不得不藉故逃走。
    
      鐵頭書生頓覺這複雜情形那肯放鬆,追蹤而至。
    
      中途與天池老人祖孫相遇,因為鐵頭書生名聲太大,又因天池老人見多識廣,
    才未發生誤會,彼此將所見一說。
    
      天池老人因數度來此,且曾會過駝背老鬼,故才知道南陽羽士上當,才要鐵頭
    書生設法通知。
    
      因為數幢矮舍,魔頭們早計劃將群雄誘至時,以硫磺及火藥暗中暴襲,以期消
    滅於無形。
    
      故鐵頭書生才以千里傳音功夫通知若蘭,誰知南陽羽士誤聽奸人之言,不聽若
    蘭勸告,堅不離開那幾間矮舍。
    
      若蘭因不明就裡,才單獨去找信哥哥。
    
      那知就在她離去之頃,這裡就被那些預置的硫磺火藥給引爆和燃燒,才會有那
    些天崩地裂之巨響。
    
      鐵頭書生以為南陽羽士凶多吉少,故對這位師執輩,愧感中還帶幾分哀痛。
    
      天池老人對南陽羽士也十分掛慮,對於這位江湖遊俠寄以無限同情。
    
      終於長長地,嘆出一口氣來。
    
      「孩子們!是福不是禍,是禍走不脫,南陽羽士吉人自有天相,我們還是去辦
    正事要緊,那個姓韓的孩子,根基雖不如你們,但也為武林中不可多得之才,我曾
    經發現他也在此處出沒,不知……」
    
      不待天池老人言盡,若蘭驚問道:「老前輩!你是說,那個叫韓念生的後生?」
    
      天池老人見她問得突然知必有因,顫顫地答道:「正是韓念生,他便是鐵劍飛
    虹收養大的,妳在何處見他?」
    
      若蘭指著那堆火灰未罄之處,說道:「他陪同南陽羽士坐在此間,說是要等那
    駝鬼再來。」
    
      天池老人聞言頓作虎吼,直震得迴音縹渺,經久未息,想是欲藉此一吐胸中悶
    氣。
    
      若蘭心中,好生難過,她此時才知道,韓念生口中所云怪老人,大概就是天池
    隱俠。
    
      這時,北風仍呼呼地吹,大地似乎愈來愈小,宇宙也似變小了許多,祇有幾個
    人的心情各有不同的感覺,尤其鐵頭書生,憤怒、悔恨、慚愧兼而有之。
    
      若蘭也是含著一泡淚水,小鳳刁頑慣了,對這裡許多事,也不甚清楚,祇有淡
    淡地向天池老人道:「既然仇人已經遠颺,我們還是暫時離開為是。」
    
      天池老人又長長地,嘆出一口氣來。
    
      「好罷,那就再到那邊去居留幾日,我還有許多事要同你們說明,反正這檔事
    情斷非三數日可能了結。」
    
      說時,大袖一擺,人也飄然而起,瞬息間就在十來丈之外,鐵頭書生看了若蘭
    和小鳳一眼,也緩緩走去。
    
      四個人影,好快!在這雪夜中,有如魅影一般。
    
      祇有北風,還不停地吹,捲起著雪花,蔚成一幅雪林晚眺圖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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