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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 頭 書 生

                   【第二十二章 孤帆遠影碧山盡】
    
      當鐵頭書生正準備以馭氣於飛之術,去追趕雙怪時,驀見白影一晃,心中不覺
    一寒,因為他早已料到雙怪決不會就此輕易離開。
    
      本來他祇擔心若蘭的安全,及聽那嬌呼之聲,竟是小鳳姑娘所發出的,也不覺
    微微的一驚。
    
      這時雙怪早已在一聲冷笑之後,向那黑幕瀰漫中逸走,若蘭早已一躍而前將小
    鳳嬌軀抱起。
    
      見她右臂隱隱滲出血來,也不管她那裡受傷,先將她肩井穴閉住,又在她那天
    池穴上一戳。但見小鳳姑娘嬌軀微一抽動,登時粉頰香汗涔涔,看看她一條玉臂漸
    漸地變黑,鐵頭書生一時也毫無主意。
    
      若蘭此時也早花容失色,她這時又悔又愧,因為若不是自己太過小心眼,小鳳
    姑娘那裡冒這大危險,明明是自己害得她如此。
    
      眼看小鳳姑娘那條右臂,愈來愈粗,顏色也漸呈褐色,如果她萬一不治,或這
    條右臂失去,自己將遺恨終生。
    
      若蘭本來心地純良,祇是為情所苦,才有時往往入於誤會。
    
      此時,這番自責之後,見鐵頭書生楞楞地站在那裡,一言不發,心中好生難過
    ,眼淚早已簌簌地滴落。
    
      鐵頭書生也知她深自悔恨,但小鳳遭賊魔所傷,實非自己能力所及,雖然身上
    帶有恩師淮南子解毒聖藥,是否有用,毫無把握。
    
      所幸若蘭見機得快,將她肩井穴閉住,才使毒氣,不致侵入心臟,否則小鳳這
    條小命,已隨乃祖而去了。
    
      鐵頭書生終於遲遲地,將自己所帶療傷解毒聖藥取出:「蘭妹妹,妳先將這藥
    給她服下,雖然無法驅毒,但可以防止毒性擴大。」
    
      若蘭聞言如夢方醒,一面接過鐵頭書生之藥粉,灌入小鳳口中,並助其真氣,
    使之迅速下嚥。
    
      這時天色已微明,爆竹之聲遠遠傳來,這正是新春第一日。
    
      老僕人又去準備許多食物回來,見小鳳姑娘如此,早也是老淚縱橫,顫顫地向
    鐵頭書生問道:「少爺!我家鳳姑娘,還有救嗎?」
    
      短短幾句話,問得鐵頭書生和若蘭,心中都不禁微微一凜。
    
      鐵頭書生好似決定一件大事一般,喃喃地說道:「祇有如此,否則恐怕也別無
    他法了!」
    
      若蘭見他忽然如此,心中也是大懼,因為天池老人,特別將小鳳託付於她,現
    在小鳳竟傷在老怪毒掌之下。
    
      這時一見鐵頭書生自言自語起來,她對信哥哥本有絕對信任,才紅著臉,緩緩
    地說道:「信哥哥,你有什麼方法可以逼出鳳妹身上之奇毒,快點動作,你看鳳妹
    妹多麼痛苦。」
    
      鐵頭書生聞言,也不禁悽涼地一笑:「我若有什麼靈丹聖藥,早就取出來了,
    不過天池老人,以我倆為這世界上唯一可託之人,故不僅將那卷秘笈相贈,也將他
    唯一的愛孫女相託,不料數個時辰之後,他唯一的孫女,也同樣遭受兩怪毒鞭所傷
    。……」
    
      半晌,才又繼續說道:「我準備耗盡我本身功力,來逼出她身上奇毒,或竟可
    藉此打通她奇經八脈。使之真氣能導入任督二脈之中,必要時,就替她斷去一條右
    臂,但她的武功,或不致因失去一臂,而減去分毫。」小鳳肩井穴雖被點中,期門
    穴亦被戳過,但人並未昏去,這時聽鐵頭書生之言,早是滿面淚珠簌簌地滴落,但
    她一句話也未說出。
    
      若蘭聽鐵頭書生所言,心中也不覺一寒,她深知信哥哥所言十分慎重,她望著
    小鳳,也不禁發出一段奇想。
    
      因為她知道,萬一不幸,小鳳姑娘就將成為獨臂女俠了。這實在是一件駭人聽
    聞之事。
    
      鐵頭書生在週圍察看了一遍,又將那樹木稍加變換,更將那幾方巨石調換方位
    ,使當初形態全部改變。雖然他祇是稍加潤飾,但這變化也就很大。這時,若蘭又
    取出一顆玉蓮子塞入小鳳口中,但覺得一股幽香直入心沁。
    
      鐵頭書生見小鳳面色稍轉紅潤,才向若蘭道:「蘭妹妹,我以內功來打通鳳姑
    娘經脈時,一切有勞妳了,多則三日少則二日,但有一事,千萬要注意了!」
    
      若蘭見他說話,恁般慎重,自知事關重大,眼圈一紅,幾乎掉下淚來。
    
      鐵頭書生這才微微一笑:「其實也並非如何嚴重問題,蘭妹這些時間多留神點
    ,苗疆雙怪兩個魔頭,並非在武功上我們怕他,而是他們身上的奇毒,我們無藥可
    治。」說至此處,微微一頓,望著若蘭欲言又止。
    
      若蘭祇是張著那夢一般的眼波,望著鐵頭書生。
    
      鐵頭書生終於說道:「鳳姑娘的傷勢,最多可延七日,如三日之內我們無法治
    療,勢必再想辦法。」
    
      否則就祇有斷臂一途了,我在打通她奇經八脈之後,一時無法說話,那時請蘭
    妹妹務必警覺。」
    
      若蘭從未見過信哥哥恁得婆婆媽媽的,當下故作輕鬆地微微一笑:「信哥哥,
    你有事祇管吩咐,何必這般吞吞吐吐,真急死人。」
    
      鐵頭書生也就微微一笑,因為這是生平第一遭如此。
    
      雖然他在漁夢山莊毫無干擾,又得俞太婆悉心調謢。
    
      此時環境全然不同,小鳳是個花一般的美人兒,自己只要一個不慎,就會陷入
    走火入魔之險。
    
      或者一個把持不定,自己整個一生也就完結,那時不僅害小鳳,也害自己。
    
      況這歸德府群魔環伺,若蘭又一味好勝,自己焉能不急。
    
      時間一刻一刻地過去,直到小鳳發出呻吟之聲,兩人才同時驚覺。
    
      鐵頭書生這才立起,走近小鳳身邊,回頭向若蘭說道:「蘭妹,不論情況如何
    惡化,千萬不能叫我,否則,我會受傷。」
    
      他本想說出走火入魔,祇因怕若蘭發急才改說受傷的話來。
    
      其實若蘭何嘗不知,她見鐵頭書生遲遲不能決定,早已料到,但她乃至情至性
    之人,信哥哥的安危,大過她自己的生死。
    
      當下流著淚,顫顫地說道:「信哥哥!讓我來替鳳妹妹打通奇經八脈,逼出她
    身上奇毒……」不待若蘭言盡,鐵頭書生臉上,現出一片堅決之色:「蘭妹,並非
    說妳武功不足,而是女孩兒,不宜於作這件事。」其實以他的年齡又何嘗適宜,不
    過是不得已而為之,所謂事急從權罷了。
    
      鐵頭書生一面將小鳳身體放平。
    
      她那曲線玲瓏的玉體,雖然裹在一襲白緞衣衫之內,但那少女的芬芳直刺鼻管
    ,就是鐵頭書生有千般定力,也不覺心旌搖動。
    
      這時,猛地鋼牙一咬,將小鳳朝下睡著,一手撩起她那下身那片長裙,右手平
    放在她海底穴上。
    
      頓時就有一股熱流,直入丹田,逕通全身。
    
      鐵頭書生又微微地向若蘭說道:「當我第三次行功時,務請蘭妹將鳳姑娘右手
    五指刺破,但記得,千萬不能用手去摸。」
    
      說完,就緊閉雙目,頓時就跌在一團白氣之中。
    
      漸漸地,鐵頭書生頭上白氣已經散盡,臉上現出一片汗珠,若蘭憐惜地望著他
    ,一語不發。
    
      天色又漸漸地黑下來,鐵頭書生疲憊地收掌,若蘭本欲上前扶住,猛記起鐵頭
    書生之言,才停止欲撲去之身體。
    
      這時見鐵頭書生,又竟自跌在那團白霧之中。
    
      他本內功造極登峰,不僅得絕世高人伐毛洗髓之助,又兼他本身早已融會釋道
    兩家武學於一身,就是耗盡精力,略一調息就可恢復。
    
      若蘭望著鐵頭書生,頭頂白氣漸漸散開,信哥哥那紅噴噴的面孔,又展現目前
    ,她一高興,又幾乎失聲呼叫出來。
    
      再望一下小鳳姑娘,見她呼吸均勻,似已熟睡。鐵頭書生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來,右手再度放在小鳳姑娘海底穴上。
    
      這一次有著顯著不同功效。
    
      小鳳身上奇經八脈,似在第一次即已打通,故這次所施功力,頓時就已遍佈全
    身,小鳳也由清而渾,復由渾而清。
    
      第二次大概有兩個時辰之久,若蘭始終未曾離開半步,鐵頭書生收掌,才放眼
    望去,那俊秀面頰上早是一片淡白之色。
    
      若蘭也頓覺一陣悽涼之感,眼淚竟簌簌地流下來。
    
      小鳳這時也已清醒,望著若蘭微一點頭,是感激,也是對若蘭崇敬。
    
      若蘭乘鐵頭書生尚未正式行功之時,探手入懷,取出兩顆玉蓮子,迅速塞入鐵
    頭書生口中。
    
      這本是海島聖尼數十年所練聖藥,奇效無比,除治病之外,更可恢復功力。
    
      若蘭擔心信哥哥消耗真元之氣太多,才取出兩顆玉蓮子來,放在鐵頭書生口中
    ,登時一股異香直入丹田。
    
      鐵頭書生早又在運氣行功,剎那間,就入於無我無憂之境。
    
      若蘭又取出一顆玉蓮子,塞入小鳳口中,小鳳祇是感激中流淚示意,又按鐵頭
    書生所示,將小鳳右手五指刺破。
    
      此際小鳳姑娘似無所覺,一任若蘭擺佈。
    
      若蘭因早有準備,故也做得十分俐落,待鐵頭書生運氣行功完畢,小鳳右手五
    指均被刺破,但卻無半點血液滲出。
    
      鐵頭書生略一迴視,這次右掌暗中用勁,擊在小鳳海底穴上。
    
      小鳳的身體,微微抽動之後,人就失去知覺。
    
      鐵頭書生以本身真力,全部輸入,不僅要逼出小鳳身上奇毒,而小鳳自此之後
    ,已脫胎換骨。
    
      若蘭放眼望去,見小鳳五指上滲出絲絲黑水,那種令人作嘔的腥臭之味,使立
    身在一旁的若蘭,簡直無法忍耐。
    
      所幸她是女孩兒家,心思靈敏而精細,迅速取來許多竹紙,將那些黑水擦去,
    丟在爐火之中。
    
      頓時那爐熊熊烈火,變成灰黑色。
    
      差不多又是一個時辰之久,鐵頭書生凝神收掌,若蘭不敢驚擾他運氣行功,祇
    是將小鳳指頭上那些毒汁擦除。
    
      小鳳此時面色轉紅,右臂那極其難看之色,也漸漸褪去。
    
      體內祇覺得火燒一般,也如長江激浪,洶湧不竭,祇得勉強將氣納丹田,抵禦
    體內這翻騰之勢,漸漸地人又失去知覺。
    
      當第四次鐵頭書生再度出掌時,正是小鳳昏沉沉熟睡著。
    
      鐵頭書生以本身精湛內功,一面欲逼出小鳳身上奇毒,一面藉此成就天池老人
    未了之心願。
    
      小鳳姑娘此番受傷,固然驚險無比,但卻反是因禍而得福,否則鐵頭書生也不
    能毫不避嫌,代其打通經脈。
    
      使極難練就之任督二脈,竟於三日之內霍然暢通,那此時武功,實則已超過常
    人十年面壁之苦。
    
      三日時光,瞬息過去,這三日在若蘭的感覺中,較之平常三月還要長些,小鳳
    則有時清醒,有時昏睡。
    
      雖覺得體內那股熱騰騰,陡然增漲之功力,逼得她十分難受,但又不能不以本
    身功力相禦。
    
      故兩股迥然不同之力道相遇,也虧得小鳳根基深厚,旁人也是受當不起的,縱
    不致心臟崩裂也必內腑重傷。
    
      尤其最後幾次,鐵頭書生皆以全身真氣,聚於右掌之上,故頓時有如翻江倒海
    一般,也就是這個道理。
    
      這時小鳳右臂似已完全復原,紅腫亦已褪盡,而鐵頭書生仍在作最後一次的通
    經活脈的工作。
    
      祇覺得他宛如跌在白霧之中,這是她最清楚一次,看清鐵頭書生為她療傷之狀。
    
      雖然她額上已有汗珠,但那英俊挺拔,直看得她心中怦怦然,除週圍是白霧冉
    冉而飛之外,再看不出任何跡象。
    
      猛覺得被他一隻手,托住自己海底穴上,女孩兒家的身體何等尊貴,豈容別人
    任意接觸,登時羞得滿面通紅。
    
      若蘭旁觀者清,見小鳳面部各種表情和變化,她的心思何等精細,見小鳳粉頰
    緋紅,又見鐵頭書生正凝神靜氣,似為最後階段,亦為十分危險之瞬間。
    
      如一不慎,不僅小鳳功敗垂成,而鐵頭書生亦將落個終身殘廢。
    
      登時一個可怕黑影襲上心頭,即飄身而上,伏在小鳳耳際。
    
      小鳳一見若蘭撲到,更是羞得連頭也抬不起來,正準備翻身而走。
    
      若蘭心下不由大驚,右手併指如電,在她麻穴上點去,小鳳一個身體,登時就
    如癱瘓一般。
    
      若蘭以半埋怨半責備的口吻說道:「這是什麼時侯,他倒能不避嫌疑來為妳療
    傷,妳若一經打擾,不僅妳將前功盡棄,也要害他走火入魔遺恨終身,妳未必忍心
    。」
    
      幾句話,說得一個天真無邪的小鳳,冷汗直流,此際泛在她那玉容之上的,不
    再是嬌羞,而是一片誠懇,感激之態。大概又是一頓飯工夫,鐵頭書生才收掌而立
    。
    
      雖然他似疲憊不堪,但望了小鳳一眼,臉上頓時現出一片笑意,回頭望著若蘭
    ,一語未發。
    
      他們兩人,在這三日中,未交談過一句話,若蘭更是擔驚受怕,一面照顧病人
    ,還得為他護法,尤須防止群魔掩至。
    
      她這幾日來,也是筋疲力竭。
    
      此時,見鐵頭書生軟弱不堪地,更是憐惜,倍添愛意。
    
      早已一晃而前扶住鐵頭書生,嬌滴滴地笑道:「信哥哥!你趕快調息一番啊!
    」說時,又取出一顆玉蓮子塞入鐵頭書生口中。
    
      按說他們都是三日三夜未進飲食,尤其鐵頭書生,差不多耗盡本身真力,雖然
    每次他都能適時調息,故能在三日中,完成他生命史上的新猷,否則不僅小鳳姑娘
    那條右臂無法保全,他自己或將遭致嚴重後果。
    
      故若蘭又逼著他運氣調息,果然他未再說話,仍就原地坐下,運氣行功起來,
    好在他武功高絕,不半盞茶時間他又跌入那團白霧之中。
    
      差不多過了一個時辰之久,鐵頭書生仍是不能使真氣納入丹田,但見一片白氣
    ,晃來晃去,十分遲滯地飄動。
    
      若蘭知道鐵頭書生所耗真元之氣太多,如果時間一久,後果實在不堪設想,心
    中不覺一凜。當下趨身而前氣聚右掌,輕輕貼在鐵頭書生背上,那一股巨大熱流,
    才促使他全身真氣緩緩聚集,漸漸地他竟由清而入渾。
    
      若蘭始終不敢移開右掌,她惟恐信哥哥受到更多傷害。
    
      其實以她絕世神功的渾厚掌力,也祇有鐵頭書生消受得起,這要換了別人,怕
    不早已肝膽俱裂。
    
      漸漸地,鐵頭書生由渾而清,真氣已凝聚丹田,面上也頓現紅潤之色,長長地
    吐出一口氣來。
    
      回頭笑道:「蘭妹妹!方才若不是妳相助,我今生恐怕永遠不能將真氣納入丹
    田之中了。」
    
      他的話,雖然說得平淡,但聽的人,都不由得十分動容,尤其小鳳姑娘,更是
    淚珠滾滾。
    
      鐵頭書生見她一付梨花帶雨之態,也深覺黯然:「鳳姑娘,事情已經過去,不
    必放在心上,倒是妳自己試行運氣一番,看臂上是否還有餘毒存在。」小鳳聞言,
    果真盤膝而坐。
    
      但覺功行四肢,血活百脈,不僅舒暢之極,體內更有一種無法遏止的狂濤,洶
    湧不竭,何如長江之激流,一瀉千里之狀。兩人看她行功,也隱隱冒著熱氣,彼此
    一望,臉上都現出笑意。
    
      小鳳祇是略一運行內力,心中竊喜。
    
      但想自己的身體,橫陳在鐵頭書生面前,竟是三日之久,不僅芳心直跳,粉頰
    早又羞紅,連正眼也不敢對鐵頭書生望去。
    
      若蘭早已一躍而前,響起那銀鈴般的聲音,道:「恭喜鳳妹!不僅玉體無恙,
    並得此曠世機遇,從此以後,報仇雪恨,掃蕩群魔……」說時,更神秘地一笑,又
    轉向鐵頭書生道:「信哥哥!鳳妹妹不僅是因禍得福,恐怕她的成就,事先也未料
    到吧,否則,我也願意受這麼一次重傷。」
    
      鐵頭書生當下面容一整:「蘭妹,既然有天池老人對我們的愛護和託付,我們
    焉能不略盡心力,其實我隨時都有走火入魔,喪生在這精舍中之險,尤其……」他
    的話倏然止住,望了小鳳一眼。若蘭似已聽出他那弦外之音,最後那種表情,是她
    在信哥哥臉上從未發現過,當下溫柔地,嬌媚地一笑:「信哥哥!你不要誤會,我
    的意思是……」
    
      鐵頭書生知道若蘭的個性,怕她說出來彼此難堪,而他與若蘭兩人的情感,實
    在稱得上海可枯,石可爛,但若蘭卻時常鬧起小性兒。
    
      若蘭何嘗不作如此想,但套一句新名詞:「就是愛情是自私的東西。」
    
      小鳳不知他們弄了半日,究係何指,故張著那夢一般的眼波望著若蘭,欲言又
    止者再。
    
      若蘭聰明絕頂,為欲使這尷尬局面輕鬆,才故意一笑道:「鳳妹妹!妳現在的
    武功,何止增加一倍以上,剛才我們看妳運氣行功,信哥哥為你所輸功力,雖然尚
    未融會貫通,我想一二月之後,妳的武功,就會超過我們。」
    
      小鳳不僅毫無驚喜之色,祇張著那夢一般的眼睛望著兩人,也好似聽別人一則
    動人故事,十分入神般。
    
      終於兩顆淚珠迅速的爬上小鳳的粉頰,這時各種感覺都襲上心頭,是喜悅,是
    感激。
    
      而對鐵頭書生,更有一種無可比擬的情懷,他們超過普通朋友,甚至戀人的遭
    遇,怪不得若蘭說,願意受這麼一次重傷。
    
      她雖然已是十六七歲,但一直居住在長白山中,不僅對外界接觸甚少,連外人
    也很少會面。
    
      而與少年男子相處,則以鐵頭書生為其生命中第一人,而這個俏冤家,人長得
    俊秀,可謂得天獨厚。
    
      武功更是高不可測,雖然爺爺對他期望甚殷,家傳奇珍異寶,更是一股腦兒,
    都曾相贈給他。
    
      但以他一絲不苟之行為看來,不過是代為保管而已,這次自己因報仇心切,也
    忘記本身利害,更忘記魔頭們身上兵刃上皆有奇毒,爺爺之死,本可視為殷鑒,想
    到爺爺,眼淚又簌簌地流落。
    
      再望鐵頭書生,他正以一雙灼灼逼人的眼睛,望著自己。
    
      怪,他那目光之中,卻有一種溶化別人的力量,自己一接觸目光,就好似被其
    溶化一般。
    
      惟有女人,更瞭解女人,若蘭對小鳳不言流淚,是感激,也是其全部情感的發
    洩。
    
      又望著鐵頭書生,見他的表情也十分嚴肅,本來一句玩笑的話已到口邊,立刻
    又嚥了回去。
    
      這時小鳳輕輕站起,撲通一聲,跪在兩人跟前,嚇得若蘭雙手去扶她起來。
    
      小鳳一面流淚,一面泣道:「兩位如不以我愚魯見棄,此生此世,願終生服侍
    兩位,以報成全之大德。」鐵頭書生微微起立:「鳳姑娘別再見外,我輩俠義中人
    ,以救人為第一要義,何況我們都身負血海深仇,今後祇有更磨勵以須,蕩群魔,
    靖寰宇……。」說時,驀聽得嘯天龍吟之聲,金虹一晃,那斷金切玉之寶劍,已在
    握中。
    
      微一舉劍,那張檀木方桌,被戳下五六寸之一角,鐵頭書生那朗朗之聲,道:
    「鳳姑娘如再提起,在下即從此別去。」他面上無半絲笑意,那英俊臉上也更紅更
    美,不僅看得小鳳怦怦然,若蘭也更是愛到極點。
    
      兩人見鐵頭書生的行為,正大而磊落,敬佩中頻增愛意,若蘭和鐵頭書生本無
    任何阻隔,祇是有個小鳳姑娘在側,不便過於親暱,小鳳情感本極單純,而對鐵頭
    書生則更是漸漸滋長。
    
      這三日來,雖然她多半是在昏睡之中,但他對待自己,已是罄竹不足以書盡其
    恩情於萬一。
    
      在不知不覺之中,這個俊秀的影子,早已經投入她的心之深處,祇是她自己還
    未曾察覺。
    
      三人本皆非世俗兒女,尤其小鳳一向以刁鑽頑皮聞名,因為她還不知自己功力
    ,究竟增高多少。
    
      雖然若蘭說她內功,何止增加一倍以上,縱然她覺得體內有一股無窮潛力,但
    未能實驗,怎麼也未能深信。
    
      這時,又走到若蘭面前,「蘭姊姊,妳說我內功增進,可是真的。」
    
      其實她這是明知故問,難道她就毫無所覺不成,她不過是欲找一個藉口,來一
    試身手罷了。
    
      若蘭望了鐵頭書生一眼:「鳳妹妹,不僅妳內功增長,我看妳運氣行功時,也
    隱隱冒出白氣,以後遇上雙怪,祇要事先留神,將罡氣施出,就不會懼怕毒氣所侵
    了。」
    
      小鳳一聽,驚喜之餘,輕輕一掌拍出,正好擊在那石柱之上。
    
      但聽得轟地一聲,這間精室也為之搖晃不定,再看那石柱上,現出一個掌印,
    怕不有半寸深。
    
      直驚得小鳳幾乎叫出聲來。
    
      她不相信她的眼睛,也不相信,這就是她劈空掌的威力,因為她並未施展全力
    ,祇是隨意一掌。
    
      因為她深深知道,天池老俠隱一向以劈空掌聞名,就是他全力一掌,也不能有
    這樣深的掌印。
    
      僅僅短短三日時間,她竟得鐵頭書生功力相助,甚且超過江湖上一般高手,焉
    能不驚喜萬丈。
    
      鐵頭書生和若蘭,望著她那嬌憨之態,心中也十分高興。
    
      若蘭早又響起那銀鈴般聲音道:「鳳妹妹!現在可知我所言非虛了,不過妳目
    前功力雖然倍增,但尚未溶化,這雖然包含時間因素在,勉強不來的,但妳稟賦甚
    高,信哥哥已為妳打通任督二脈。如妳能迅速將信哥哥所授功力,與妳本身真力相
    匯,此種劈空掌力,實為妳釐末之技了。」
    
      她說話,不疾不徐,直聽得小鳳臉上表情,時刻在變化之中。
    
      半晌,才又繼續說道:「信哥哥不僅融會釋道兩家武學,又得絕世老人相輸功
    力,如果妳剛才一掌,是信哥哥而發,這所精舍,怕不早已折毀。」
    
      小鳳不僅不以她此言為危言聳聽,也深知若蘭對自己愛護之深,期望之切。
    
      他們祇顧說話,更忘記時間久暫。
    
      老僕人看過幾次,終於顫顫地說道:「少爺,小姐,你們已好幾日都未進飲食
    ,趁熱隨意吃點,餓病了,不是玩兒的。」老僕人的聲音,充滿著慈愛與關注。
    
      三人一聽好幾日未進飲食之言,果真腹中陣陣雷鳴,飢火難耐,一面飲食,一
    面說笑,早又將那些不快之事,置諸九霄雲外。
    
      這時三人毫無間隔,盡情談笑,小鳳早又恢復那刁鑽頑皮之態,時時笑語如珠
    ,逗得兩人發噱。
    
      冬天的太陽,是窮人恩物,也是行旅者所樂聞,雪在陽光下漸漸溶化。
    
      他們在這裡已住了四五日,小鳳在這段時間,武功亦正如東昇之旭日,積極地
    在增長著。
    
      鐵頭書生忽然想起南陽羽士來,這個師執輩的江湖遊俠,如果遭受魔頭們毒手
    ,如果翌日恩師問起,簡直無言對答。
    
      才同若蘭商量,分頭出去尋找。
    
      時間很快又是元宵,這是北方最為看重的第一個節期。
    
      歸德府今年倒是異樣的平靜,除掉少數幾個燈籠,點綴了一下場面之外,毫無
    其他過節之狀。
    
      他們也曾潛赴萬勝樓,更是一無所獲。
    
      這偌大的歸德府,漸漸地又轉入沉寂之中,黃舉人家的事,再無人談起,南關
    的命案,也毫無結果。
    
      這裡再找不出魔頭的蹤跡,他們差不多又花去十日以上時間,仍是一無所獲,
    南陽羽士的消息杳然,而韓念生亦不知下落。
    
      就是苗疆雙怪,也早已逃得不知去向。
    
      春回大地,萬象更新,處處都呈現一片清新氣象,嫩枝兒長,百鳥爭鳴。
    
      鐵頭書生、若蘭、小鳳,三個俊美不群的少年男女,一色的白緞衣衫。
    
      他們的行動,顯然會引得路人側目而視,尤其若蘭和小鳳二人,一般兒秀美,
    一般兒�蛫╮A背上都還揹著寶劍。
    
      他們雖然未施展輕功,但行動起來,也較常人快捷甚多。
    
      這日他們到達睢陽,此間是有名的黃泛區之一,也是當年張巡在這名城中,有
    著赫赫之功。
    
      使這濟水附近的睢陽,在歷史上留下可歌可泣的一頁。
    
      按時間來說,他們還要趕上一大段路,但他們對這個在歷史留下極為嚮往的事
    跡,三人都不約而同地,想在這睢陽城中逗留幾日。
    
      因為他們知道魔頭們定是養精蓄銳,故無發動,一時也不會找尋得著,且各人
    對頭,也用不著再去查訪。
    
      祇是擔心南陽羽士,生死未卜,他們這次結伴西來,也就是要尋找南陽羽士下
    落,並探查魔頭們動靜。
    
      睢陽,是水陸交通重鎮,在這裡,或可打聽出許多事事物物,尤其三人都對這
    歷史名城緬懷著記憶。
    
      他們找著一家中上之客寓,住了下來。
    
      小鳳早已喜孜孜地向若蘭笑道:「蘭姊姊,我看這睢陽城,一定有許多熱鬧之
    處,我倆好好去逛個夠。」
    
      小鳳這段時間來,與鐵頭書生和若蘭相處,已進不著痕跡階段,這時她竟單獨
    邀若蘭出遊,倒還是第一遭。
    
      本來若蘭自從與鐵頭書生相處之後,也從未單獨行動,雖然那次在四指峰,一
    怒而走,也是僅有的一次。
    
      平時他們卻從未有不告行蹤,私自出遊者。
    
      故聽小鳳說出之後,遲遲地未曾作答,小鳳不禁噗地一聲笑出,直笑得若蘭芳
    心怦怦然,粉頰也已通紅。
    
      但她卻故作鎮靜地:「妳這丫頭,就是喜歡搗鬼,難道我有什麼好笑。」
    
      小鳳早又一扭嬌軀,嬌媚地笑道:「我不是笑妳,而是笑你們,我要妳陪我出
    去一趟,就……」若蘭不待她說下去,早一晃嬌軀,抱住小鳳,恨恨地罵道:「看
    我不擰碎妳的嘴,免得再胡說八道。」
    
      小鳳在驟不及防下被她摟住,心中直樂,嘴裡卻更不饒人。
    
      鐵頭書生剛洗過臉,漫步過來,見兩人扭作一團,臉上都佈滿笑意,也微笑地
    問道:「店裡的夥計看見妳們打架,不替妳們加油才怪。」
    
      他本是隨便說出,兩人一聽,都羞得霞飛兩頰。
    
      鐵頭書生一見二人之神情,再細細地回味著,剛才自己一句漫不經心之言,也
    不禁兩頰緋紅。
    
      小鳳對鐵頭書生已無往日那般拘束,而且情愫逐漸滋長著,故說話也就隨便多
    了:「我們在一塊玩,你下次再多嘴,小心我們以後就不理你。」
    
      她的話,是嬌嗔,也不脫天真味道。
    
      鐵頭書生微微一笑,正欲再問她們剛才情形,驀聽得一陣呵呵之笑聲傳來,這
    笑聲好熟,也是由精湛內功發出。
    
      若蘭早一聲歡呼道:「這不是南陽羽士來了麼,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
    不費工夫。」
    
      說罷,竟向外走去,待三人走到院中,見並無南陽羽士影子,但這笑聲竟從何
    來,三人心中早已一樂。
    
      因為他們都知道,南陽羽士以遊俠聞名,素好捉弄人,這回他們也料定他要尋
    人開心一番。
    
      這意念剛逝,外面走進一個鬚髮皆白的矮胖老者,那面團團,笑呵呵的活招牌
    ,顯然帶著一臉憂鬱之色。
    
      小鳳不識此人,楞楞地望著他,一言不發。
    
      鐵頭書生早已深深地一揖:「師叔!打從何處來?」
    
      那矮胖老人一睜兩眼,雖有兩道神光射出,但登時就是呵呵之笑連聲:「娃娃
    ,你好愜意,可知道人家都快拚掉性命嗎?」
    
      若蘭這才認出是華山老人來,早也一晃嬌軀,撲入華山老人懷中:「老伯伯,
    你何時到達的,你說誰同誰拚上了命?」
    
      華山老人一手摸著若蘭秀髮,道:「你們兩個娃娃的事,夢雲師太已經說過,
    這半年中,被你們引出的魔頭們,何止二三十人,真是朗朗宇宙,幾成烏天黑地之
    域。」
    
      說時,又指著小鳳問道:「這個娃兒是誰?天地之秀氣,居然都匯集在你們幾
    個娃兒身上。」
    
      鐵頭書生忙上前引見,又說到天池老人在秘室中遭受苗疆少怪暴襲,因治療不
    慎,撒手西去,並將近況略一概述。
    
      華山老人一面點頭贊賞,但是一聽到天池隱俠,遭遇不幸之後,緬懷故人凋謝
    ,也倍增慨嘆。
    
      這次不是聽見呵呵之笑,而是長長地一聲嘆息。
    
      好半天,才向小鳳說道:「姑娘!天池隱俠,一代人傑,居然遭人暗算,妳身
    負各種深仇大恨,凡事都不宜祇憑己意,所謂一意孤行,剛愎自用者,你們幾個在
    一起,武功有餘,經驗不足……」說時,又望著鐵頭書生道:「娃娃,你應該知道
    誅惡人,就是善念的道理,上蒼既集武學精華於你一身,這些魔頭們不迅速掃平,
    不僅社會不靖,民無寧日,武林中,更要遭腥風血雨之大劫……」
    
      鐵頭書生一向拘守禮儀,但很少聽見華山老人規規矩矩說上一大篇道理,但他
    在淮南子嚴謹教導中長成,倒還不大覺得。
    
      若蘭伏在華山老人懷中,一心一意在捲著那白鬍梢兒,究竟聽他說話沒有,祇
    有她自己知道。
    
      小鳳雖然也不習慣聽這些話,但其中關係她個人的甚多,尤其華山老人,一再
    提她家深仇大恨,引得她此時也悲悲切切。
    
      若蘭聽他說了半天,一見小鳳哀傷,才一拉鬍梢兒,「老伯伯,你為何一人來
    此,吃過飯沒有。」
    
      顯然她怕聽那長篇之乎也者的道理,故意來轉移話題。
    
      果然華山老人一聽,先又呵呵之笑響起:「娃娃,我已好幾日不曾吃飯,連夜
    趕來此間。」
    
      三人一聽,都微覺一驚,雖然這位師執輩一向狂放不羈,但說話則絲毫不苟,
    尤其他臉上一派憂鬱之色。
    
      鐵頭書生一面吩咐店家送上酒菜,一面請華山老人入內。
    
      這時天色已黑,夥計先送上燈來,跟著是大盤小碗,擺滿一桌。
    
      席間,在華山老人口中說出一件令人髮指的事件,祇氣得三人眼睜睜,牙齒咬
    得吱吱作響。
    
      原來華山老人,在泰山掃穴犁庭之後,因為一向是無罣無慮,隨著淮南子,逕
    赴少室峰下。
    
      這日兩人又精研過一種氣功之後,偶而外出。
    
      在少室峰前,慢說無人敢輕易來探視,就是慕名而訪者,也多為武林前輩,誠
    心誠意而來。
    
      淮南子還不大注意,因為他不信有人敢找上門來,憑淮南子三個字,也足以怔
    住來人行蹤。
    
      但華山老人卻十分憤怒,當下一陣呵呵之聲道:「老道哥哥,有人來觸你霉頭
    ,難道你也不理。」
    
      淮南子祇淡淡地一笑,未置可否。
    
      雖然他看見山腳,一條黑影,閃晃之間即已逝去,顯然來人輕功已然不弱,但
    究竟是何路數,倒也不大願意去管。
    
      因為江湖間的恩怨,在這位武林異人的心中,早已置之度外。
    
      華山老人見淮南子這淡漠態度,他知道這位老友的心事,故也不在意,先是呵
    呵地一笑:「既然如此,你就回去,我總得去查個水落石出。」
    
      語落,如飄風一晃,逕向山腳奔去。
    
      淮南子祇是淡淡一笑,走向丹室之中。華山老人隨著剛才黑影出沒之處,找了
    個遍,連鬼影子也未曾發現。
    
      但以武林三傑之名,武功已登峰造極,對這件明明落在自己眼中之事,況還在
    這少室峰下,豈能容他逃走,萬一傳揚開去,豈不被人恥笑。
    
      華山老人雖然年事已高,但爭強鬥狠之心,卻不下於任何少年人。
    
      他心中一面盤算,腳下可未停住,又走過兩個山頭,見一株古柏之下,坐著一
    個十三四歲的童子,口中不停地喃喃地說個不清,手中不知玩弄些什麼。
    
      華山老人趨前,他也似同未見,仍然自己玩著。華山老人先自一聲呵呵地笑道
    :「娃娃,誰帶你來此地,你在這幹嘛?」
    
      小孩兩眼一翻,「呸!你管我幹嘛,我愛來就來。」
    
      華山老人見這小娃娃,長得醜陋之極,看著就令人噁心,本來他高興逗年輕娃
    娃玩的,尤其刁鑽頑皮的孩子。
    
      這次卻也一改常態,冷冷地說道:「這是什麼地方讓你隨便來,諒你也不敢來
    ,好好說明,是誰帶你來的?」
    
      那童子霍然站起:「呸!好不害臊,這又不是你們的家,要你來管閒事。」
    
      華山老人這才看清她的裝束,是個尚未成熟的女孩,心中一陣噁心:「誰家倒
    了八輩子霉,生個這麼醜女孩,還沒有一點女人美德。」真想揍她一頓,又怕被人
    家笑話,說他以大欺小。
    
      但必須給她一點教訓,正當他低頭沉思之際,猛覺後頸一涼,一股凌厲無儔之
    勁風已然襲到。
    
      華山老人雖然十分氣惱,但也不能不防,微一低頭,身軀略矮。
    
      正欲舉步移開,卻不料那醜女孩霍地旋身,一招「霸王舉鼎」,直向華山老人
    丹田穴搗去。
    
      這變生突然,華山老人前撲之勢,正好迎往醜女孩凌厲一擊。
    
      好個華山老人,不愧為武林翹楚,雖然前後受敵,毫不猶豫地左腳微抬,也踢
    向醜女孩心窩。
    
      雖然他祇用上三四成功力,但也有一股罡風,令人無法忍受,醜女孩猛地一擊
    ,若不收勢,就必傷在華山老人腳下。
    
      這真是善攻者,攻人所必救,華山老人雖然發招在後,果然醜女孩撤招自保。
    
      華山老人橫移三步,旋身之間,見一個蒙面怪人,立身在丈餘之處,剛才從後
    偷襲的定是此人。
    
      但此人輕功,顯然不在華山老人之下,否則,他迫近丈餘,華山老人竟未發覺。
    
      這時,那醜女孩早一躍而前,晃身之間,就撲入那蒙面怪人懷中:「師父!這
    老鬼壞死了!」
    
      華山老人還來不及喝問那怪人之姓氏,僅聽得一聲悽厲之長笑聲後,蒙面怪人
    早已飄然而起。
    
      再看地下,除遺有一方白巾之外,下面蓋著三口小型棺材,各書上武林三傑姓
    名,並有一張白箋,寫著幾行蠅頭小楷。
    
      華山老人正欲展開白箋來看,卻被一個冷冷的聲音制止。
    
      原來淮南子已立在身後。
    
      但見他面露寒霜,微微一笑道:「賢弟,人心不可測,焉知這中間沒有詭詐。」
    
      說著,又指指那小型棺材道:「這雖然是幾個象形之物,但正顯明這裡有著令
    人難以捉摸之事。」
    
      略一停頓之後,才繼續指指那白箋,他就是這個毛病,愈是緊要關頭,他卻愈
    是那麼慢吞吞,毫不發急。
    
      華山老人早已急得直瞪眼,但淮南子卻視同未見,仍是慢條斯理搖頭晃腦地,
    緩緩地說道:「據我推測,這幾樣東西,可能皆為毒汁所浸煉,祇要與皮膚接觸,
    就會中毒死亡,否則他這幾口棺材,也埋不下我們幾根老骨頭。」
    
      華山老人聞言,打從心底裡發出贊佩。
    
      因為淮南子確有見地,如果不是他出言制止,自己說不定已傷在賊人毒計之下
    ,臉上微覺一熱,但也直冒冷汗。
    
      忙順手折取一根竹桿,先將那小型棺材撥開,但也看不出什麼跡象。
    
      又撥開那張白箋,見上面寫著:「閻王註定三更死,決不留人到五更,書與幾
    個老鬼細閱。」
    
      末了畫著一隻似貓非貓,似鼠非鼠之像。
    
      兩個武林異人,研究再三,究係何人所為,卻找不出答案。
    
      因為剛才與華山老人面對面的蒙面怪人,又未現出本相,在他的記憶中,也找
    不出這人印象。
    
      淮南子先自微微一笑,道:「賢弟,先將這些東西燒去,免得貽害他人,以後
    自有水落石出之一日,用不著急在一時。」
    
      他的話,是替自己找台階,還是另有打算。
    
      果然華山老人取出火種,又弄來些枯枝,將那方白巾等物,堆在枯枝之中,頓
    時就被燃燒起來。
    
      但恁地作怪,在那火光之中,閃閃爍爍,而且發出絲絲之聲,更有一種極為難
    聞之腥臭味。
    
      華山老人登時大驚失色,連呼「好險!好險!」
    
      淮南子冷冷地站在他身後,一言未發,當華山老人險字剛落,就聽得一陣悽厲
    之笑,由近而遠。
    
      華山老人正欲追去,卻被淮南子一手拉住。
    
      「你怎麼啦!七老八十,一點也沉不住氣,人家既然找上門來,焉能就此遠去
    ,我們等著,不就對了。」
    
      華山老人臉上雖是一熱,但在淮南子面前,卻是不服輸,那怕就是輸理,也斷
    不輸嘴。
    
      「老道哥哥,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這口惡氣,如果不給這兔崽子一點顏色瞧
    瞧,還成什麼體統。」
    
      淮南子微微一笑,拉著華山老人逕向後山走去。
    
      別看他步履十分輕閒,其實心情已是非常沉重,他偕同華山老人緩緩地走去,
    那悽厲冷笑之聲,再也未曾出現。
    
      這不僅使華山老人震怒,就是神功蓋世如淮南子者,心中也殊為氣忿,但見他
    寒著面孔,一語不發,就可以想其忿怒情形。
    
      終於,淮南子冷冷地笑道:「無知之人,戲弄詭詐,世人皆謂明槍易躲,暗箭
    難防,吾既無懼於明槍,更無懼於暗箭。」
    
      真是好笑得緊,淮南子總是在說話時,喜歡咬文嚼字。
    
      華山老人也忍不住一陣「呵呵」之聲:「老道哥哥,你就收起那些酸酸兒罷,
    人家已欺侮到我們頭上來,你還在這不懼,那不懼的,我看,你快點遷離這少室峰
    下,以免老命也丟了。」
    
      淮南子何嘗不知華山老人用心,但祇是淡淡一笑,更不作答。
    
      華山老人見他真是無動於衷,暗忖道:「難道他當年壯志豪氣,已完全泯沒。
    」但華山老人豈肯就此放手。
    
      當下又是笑呵呵地一笑:「老道哥哥!說實在的,這少室峰前後,我們總得去
    查看一下,如果貓窩旁邊容許老鼠搗鬼,一旦傳開去,豈不笑掉大牙。」
    
      淮南子又淡淡地一笑:「賢弟,那就勞你駕,趁今晚月白風清,隨你興之所致
    ,祇要不屬本山範圍,均格殺勿論。」
    
      華山老人,早又咧開了嘴,呵呵之聲,不絕於耳。
    
      長袖一抖,道:「我祇當老道哥哥,今後再不問俗事,原來還是撇在裡面,好
    罷,那我就先走一步。」
    
      他料定淮南子自己,必不放鬆這件事,因為這不僅有關他個人榮辱,且關係整
    個武林命運,淮南子雖然隱居於此,不問外事已數十年,但魔頭們則不是這般看法
    ,如果這幾個武林異人未除,魔頭們就不能任意而為。
    
      華山老人如是想,他的愛徒已得其真傳,且又蒙海島聖尼眷顧,武功顯已超過
    自己,惟其火候未足,若假以時日即可登峰造極,自己今後正可優遊於林泉山水之
    間。
    
      其實淮南子此時,尚不知鐵頭書生更得曠世奇緣,武功不僅登峰造極,且已出
    神入化,已成為武林中第一流高手。
    
      差不多化去二三日時間,少室峰山風依舊,一切皆臻於平靜,且近乎死寂,北
    風已漸漸地呼號。
    
      兩位武林異人,終於冒著一個雪夜,開始長途跋涉。
    
      他們沿途打聽消息,但使得兩位武林異人驚楞的是,這一連串的魔頭,都是聞
    所未聞,見所未見。
    
      諸如無敵尊者,四海尊者、通天行者、邱老兒、無影人魔,這些都是從未蒞止
    中原的人物。
    
      又聽得紅衣上人和黃衫老怪,再聚於冀魯豫交界之地。且更猖獗,雖然他們深
    悔當初除惡未盡,但這些魔頭,倒不能成為肘腋之患,雖然生靈不免遭受塗炭,以
    他們全力來對付,仍有迅速敉平之望。
    
      祇是無敵尊者諸人,崛起於邊荒,再傳聞一身武功,精通各家所長,倒是一件
    令人辣手之事。
    
      最近又聽苗疆雙怪也來湊這份熱鬧。
    
      提起這兩個魔頭,更令人膽寒,不僅兩掌練有奇毒,即全身無一不毒,若與之
    拚搏時間一長,也不免感染,漸漸發出酸麻,以致力不從心。
    
      淮南子和華山老人知道這是一場武林大劫,也是一場無法避免之腥風血雨。
    
      兩人這才結伴出來,先赴海島聖尼處,將所見所聞,一一說出。
    
      不料海島聖尼,反微微一笑,「兩位老人,你們是關心則亂,其實你們祇知道
    魔頭猖獗,卻不知其猖獗之起因……」
    
      說得兩位武林異人,也不覺臉上微熱。
    
      海島聖尼向著夢雲師太笑道:「師太!還是妳來說明罷。」
    
      夢雲師太旋將離開泰山後,在千佛山遇見無敵尊者及四海尊者,並將無妄真人
    如何誘困。
    
      迄至鐵頭書生和若蘭來救,更將鐵頭書生和若蘭兩人如何誤入豹踱洞,得遇絕
    世高人,傳絕世神功,代為伐毛洗髓,授三卷奇書等一一說出,並說到鐵頭書生功
    力之增進,四海尊者命喪在馭氣飛劍之下。
    
      直說得淮南子臉上,早已莞爾而笑,華山老人呵呵之聲,歷久不絕。
    
      淮南子略一沉思道:「既然如此,魔頭們猖獗已成弦張弓就之勢,為免生靈塗
    炭,還是早日掃平為妙。」
    
      「兩個孩子,雖有曠世奇遇,誠為武林之福,但以我們風燭之年,如不早為解
    決,九泉之下,也不會瞑目。固然白衣神君,有三年後洞庭之會,如果再待三年,
    魔勢已成,真是整個華夏也祇有任由群魔亂舞,那時,我們縱來圖補救於後,死傷
    殺戮,也必然更多,更有違上蒼好生之德。」
    
      停了半晌,才繼續說道:「如果聖尼與師太有興,不妨再蒞中原,我與華山老
    人,再赴天山一行,如能邀得白衣神君同來,則更為萬全。……」夢雲師太聽到白
    衣神君,就想到愛徒柳若梅至今生死未卜。「師兄!」叫出之後,下面卻無法繼續
    說去。
    
      華山老人在旁,立刻代為接口道:「師太祇管放心,我們既到天山,必定會邀
    梅兒一道下山。」
    
      因為他也與柳若梅有授藝之誼,雖不若夢雲師太她們終日相處,但關心愛護,
    則無異父女,夢雲師太感激地一笑。
    
      淮南子見海島聖尼,祇是低眉淺笑,惟恐其心中不樂:「本來我們齊出,倒不
    在乎這些魔頭,祇緣有苗疆雙怪在,就必得白衣神君之助了,目下尚無人得悉雙怪
    採用何種毒物,故不僅無法預防,亦無法醫治。祇有白衣神君精於此道,且聞他曾
    收集天山絕峰之上的雪蓮,如有他來,我們就有恃無恐了。」
    
      這些武林異人,全無世俗依依不捨之態,淮南子和華山老人,即日又揚帆西渡
    。連夜逕赴天山。
    
      他們一路之上,傳說紜紜,雖然在大雪紛飛中,他們兩個武林異人,每日都是
    趕路六七百里,尤其他們很少住店,僅僅酒飯喝足,略一歇息之後,又奔馳於浩浩
    乎,瀚海之上,出得嘉裕關之後,幾已人煙絕跡。
    
      淮南子向著華山老人笑道:「小胖!我們這般走法,正似那今夜不知何處宿,
    平沙萬里絕人煙了。」
    
      華山老人也報以呵呵之一笑。
    
      這日天將薄暮,他們已越過單單國界,進入天山地域,這一座漫長數百里之天
    山主峰,何處去尋找白衣神君下落。
    
      依華山老人之見,就逕赴絕峰之上,但淮南子則連說:「山不在高,水不在深
    ,室雅何須大,白衣神君雖為一代異人,未必性情就不近情理,一定卜居那絕峰之
    上。」
    
      但口中雖這般說,腳下仍然向主峰走去,這綿延起伏之山巒,半為大雪所籠罩
    ,半為山霧所迷漫。
    
      天色已經漸漸黑下來,在這荒山之中,但聽得飛雁而過,陣陣猿啼,憑增這冬
    夜之恐怖氣氛。
    
      驀地,一點豆大燈光,倏然晃過,兩人心中不覺一動:「漫漫荒山,何來燈火
    ,莫非有住人家。」
    
      乃一提真氣,如兩顆流星,疾向燈火之處撲去,差不多有一頓飯工夫,恁地作
    怪,那豆大燈火,竟在前面三數里之處,倏明乍滅,淮南子和華山老人更不遲疑,
    因為他們料定,既有燈火,就有人家。
    
      如此荒山雪夜,總比在雪立終霄為妙,故又放肆追去,如是者三數次,他們始
    終未曾追及那豆大燈火。
    
      按說以兩人武功,淮南子玄功通神,他們這一奔馳,真怕不快逾奔馬,故頓時
    覺得疑慮叢生,當即停步。
    
      那巨大燈火又倏明乍滅,見兩人仍兀立未動,驀聞一聲嬌笑之聲。
    
      兩個武林異人,也不覺毛髮悚然,但又不肯信鬼怪之說,也勢必查個水落石出。
    
      這次乃振臂而起,淮南子更施展出馭氣於飛之術,正當他們繼續前進時,一陣
    銀鈴之聲響起:「師伯!師傅!到了。」
    
      兩個武林異人聞言,心中微凜,忙停步旋身間,見一個嬌滴滴的姑娘,如風擺
    弱柳般,盈盈而笑。
    
      華山老人早已呵呵之聲,笑得夜空中蕩起一起迴音,淮南子也是眼睛一亮,連
    說:「好!好!」
    
      是激賞,也是感嘆,因為半年之間,這個嬌嫩的孩子,武功已超過在泰山時怕
    不多少倍了。
    
      原來面前的美嬌娃,正是泰山千仞岩,遭人暗算的柳若梅。
    
      當她從千仞岩墜落時,一時提氣不住,才猛地下降,在這萬丈深壑之中,縱或
    不死,也必重傷。
    
      但她跌落時,卻被人輕輕接住,雖然恍惚見到白袖飄飄,而人頓失知覺,待她
    醒來時,已身在這絕塵峰的茅舍中,為時已在半月之後。
    
      當她知道自己被白衣神君所救,又知在這半月之中,白衣神君以本身真力,打
    通其玄關之竅。
    
      故頓時覺得渾身輕似燕,功力倍增,雖然她也懷念師傅,也想著那個對她毫不
    關心的信哥哥,甚至會暗彈珠淚。
    
      但她也是個有志氣,有抱負的女性,一心想學成之後再去找他們,故自後,即
    隨伴白衣神君,苦苦練習。
    
      白衣神君以其一身曠世武功,隱居荒山,一旦物色得這個女弟子,早已忘記本
    身一頁創痛恨史,先以本身真力打通其玄關之竅後,即將本身數十年之絕學,以實
    用法則,傾囊相授。
    
      而若梅不僅稟賦好,資質高,又兼用心苦學,焉得不一日千里,雖僅半年工夫
    ,白衣神君武功,她已完成十之八九,若假以時日,登峰造極,指日可待。
    
      兩人正看著柳若梅,驚喜之餘,若梅見淮南子,就想到自己夢魂相依的信哥哥
    ,故也跌入兒時的回憶裡。驀聞一聲清晰之聲傳來:「梅兒!外面重寒,還不肅客
    。」語落,白影一晃,朗朗之笑起,白衣神君立身三人前面。淮南子忙趨身而前,
    兩人互問起居,又為華山老人引見。
    
      白衣神君朗朗地笑道:「料知兩位今天該到,因此才派梅兒去迎,不料她在兩
    位面前……」
    
      不待他言盡,若梅早一晃身,撲向白衣神君懷中:「師傅!你若再亂說,看我
    依不依你。」
    
      三人都同時一笑,華山老人那呵呵之聲,更是震得山谷搖動。
    
      白衣神君幾間茅舍,以淮南子和華山老人為第一個客人,這也是他隱居於此數
    十年來,正式有朋友來訪,松子酒、鹿脯、薰雞、薰雁,皆用以招待嘉賓,白衣神
    君時常望著若梅而笑。
    
      因為他的武功,將在這朵奇葩的身上發揚光大,雖然他本身那段創痛恨史,也
    將在愛徒身上得到補償,因為他已快近百歲,終將與草木同朽,但他的武功,卻將
    藉若梅放出異彩來。
    
      白衣神君不僅應允來參加這次盛舉,關於他自己的一件公案,也要藉此結束。
    
      淮南子與華山老人,這才匆匆趕回,因為這段時間,又聽得許多變化,兩人才
    分頭打聽,但已是十餘日未曾見面,更不知是否遇險。
    
      華山老人一急,也就不顧一切,單獨尋來。
    
      鐵頭書生一聽,驚喜參半,自己兒時遊伴不僅安然無恙,而武功更有非常成就
    ,但聞知恩師淮南子下落不明,才急急地問道:「師叔,你老人家與我師傅何時分
    開的,有無其他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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