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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 頭 書 生

                   【第二十三章 人在江湖枷在身】
    
      鐵頭書生,聽完華山老人談話之後,正欲尋問兒時遊伴若梅的近況,他的話還
    未問出,卻被華山老人末後幾句話怔住了。
    
      因為淮南子已經十餘日毫無消息,焉能不急。
    
      但華山老人卻故意不理他的詢問,先是呵呵地一聲笑道:「娃娃!我們另有約
    定,我還找到這裡來幹嗎?」問得鐵頭書生楞楞地瞪著眼,無言對答。
    
      華山老人好似尚未為足,又是呵呵一陣之後,「娃娃!聽說你的武功有新奇變
    化,會不會對我們這些老不死的,也毫不在乎。」
    
      鐵頭書生對師執輩一向執禮甚恭,見華山老人忽然間正顏厲色,正不知所措,
    因為華山老人為淮南子至交,號稱武林三傑之一,當下恭身肅立,「師叔有何指教
    ,小侄焉敢不遵……」若蘭見信哥哥,忽然受責,心中好生不忍,當下也一歛笑容
    ,「老伯伯!信哥哥並未有什麼有過失嘛!」
    
      小鳳在這段時間中,情愫早生,她雖然尚不大清楚華山老人個性,但她在天池
    老人面前嬌縱慣了,對鐵頭書生,則在感恩中生出愛意,這時見他一臉惶急之色,
    躬身肅立在那裡,也是好生難受。
    
      當下冷冷地笑道:「一個做長輩的人,祇有以德來服人,一味倚老賣老有什麼
    用,我爺爺,人家都說他冷酷無情,但我也未見他用這種態度,來對待晚輩。」
    
      小鳳一向以刁鑽聞名,心中又無城府,更不管什麼師倫大道,該說的要說,不
    該說的也要說。
    
      鐵頭書生忙用眼色制止,但小鳳卻故作不見。
    
      這些話,也正是若蘭想說的,但她礙著情面,卻未曾說出,小鳳這連罵帶說,
    好不痛快。
    
      但她是極端穎慧之人,惟恐事情弄僵,忙一躍而前,臉上嬌笑如花,「老伯伯
    ,你說話就是恁般吞吞吐吐,可知道鳳妹妹厲害。」
    
      其實華山老人對待鐵頭書生,也是愛護備至,只是因為若梅的緣故,才故意給
    他點顏色。
    
      因為愛徒若梅一見面,就偷偷打聽信哥哥的情形,而自己說到天山種種,他竟
    連若梅也不曾問起。老頭子一生氣,就故意想給一個釘子碰碰,不料竟殺出小鳳這
    個蠻娃兒,本來還想扳起的面孔,也只好一陣呵呵之笑。
    
      鐵頭書生本性敦厚,對華山老人這一意外行動,心知必定另有重要原因,故一
    直躬身侍立著。
    
      若蘭見華山老人,仍未說出緣由,也未要鐵頭書生就座,心中老大不高興,也
    就冷笑一聲道:「老伯伯!信哥哥究竟有什麼過失,老實說……」
    
      鐵頭書生怕她說出令老人難堪之話來,忙道:「蘭妹妹!說不定師叔……」
    
      他的話,竟被華山老人「呵呵」之笑聲打斷。
    
      也是華山老人見機,因為他深知這女娃兒厲害,尤其剛才那說話神氣,面露寒
    霜令人不寒而慄。
    
      但見華山老人朝著若蘭,扮了個怪相,「小姑奶奶,妳就少發雌威,我還有話
    未曾說完,老實告訴妳,妳現在兇,將來看我來兇。哼!那時,你們求我老人家,
    就會知道我的厲害……」
    
      他故意將尾音拖得特別長,原來夾雜著兩聲呵呵之笑,若蘭不明他係何所指,
    張著那夢一般眼睛,望著這位武林怪傑。
    
      華山老人一樂,呵呵之聲不絕於耳,三人都是聰明絕頂,見他一味笑著,還有
    什麼不明白的。
    
      尤其若蘭,早已羞得粉頰通紅,嬌軀一晃,撲近華山老人身側,拉住那長長白
    鬚恨恨地說道:「你如不將事情說明,看我不拔掉你的鬍鬚。」說時,果真向下拔
    去。
    
      華山老人萬未想到這娃兒身法竟是恁般快捷,想要閃避,那裡還來得及,祇得
    又是一聲呵呵之笑。
    
      但若蘭這次,卻是存心找他開心,玉手上捲住的鬍鬚,亦是微微用力向下拔著
    ,直將華山老人的身體也拔下半尺,雖然那呵呵之笑仍是繞樑不絕,其實已痛得他
    那紅光滿面的臉上,顏色大變。
    
      小鳳此際,也是笑得花枝招展,拍著小手,一掃臉上那愁眉慘淡之色。
    
      鐵頭書生惟恐若蘭太過任性,忙出聲勸阻,「蘭妹妹!不能對師長無禮。」
    
      若蘭粉臉一揚,「誰教他尋我們開心,不給他一點苦頭吃,也是不知厲害。」
    說時又向小鳳一揚小手。
    
      「鳳妹妹!妳來拉住他的鬍鬚,待我來畫一個花臉,他老尋人家開心,我們也
    來開他一次。」
    
      華山老人一聽,早又是一聲呵呵之笑。
    
      祇要他用力掙扎,若蘭也就微微用力,他知道無可奈何,乃改用懷柔政策,道
    :「姑娘!妳就饒了這遭吧!」
    
      小鳳姑娘聽若蘭要替他來畫個花臉,正欲上前。
    
      一見華山老人已經在討饒,本來這個刁鑽頑皮的姑娘心中微有所感,祇楞楞地
    站在那裡。
    
      若蘭見她那失神落魄之狀,偶一回頭,手上不自然放鬆,華山老人早一晃身,
    退後三大步,一聲呵呵之笑。
    
      當若蘭回過身來,華山老人一手撚鬚,一手指著若蘭,「娃娃!這遭我也饒了
    妳,下次妳再頑皮,看我打妳三百屁股。」
    
      他說話素來就沒有遮攔,他對幾個後輩,都視同三五歲的孩子,連打三百屁股
    也說了出來。直羞得若蘭粉頰緋紅,恨恨地直頓腳。
    
      鐵頭書生這時才緩緩上前,問道:「師叔!你與恩師何時分手,他曾預定去那
    些地方?」
    
      華山老人也才一歛笑容,道:「本來我們聽見紅魔老怪興風作浪,短短數月時
    間,就弄得冀魯豫地面,雞犬不寧。尤其聽說紅魔老怪,大捕童男童女,採其純陽
    純陰,以補其煉就怪異武功,這不僅為武林大害,亦為社會之大害,實難容于天地
    鬼神之間。」
    
      停了半晌,才繼續說道:「我們自打天山歸來,一面想打聽你們幾個娃兒下落
    ,一面想先將紅魔等人掃滅,以免生靈塗炭,也可減少翌日群魔復聚之浩劫。……」
    
      說時,竟舉首遙望著雲天,似是無限感嘆。
    
      鐵頭書生忽而觸動靈機,緩緩的向華山老人問道:「師叔!你和恩師分別之日
    ,曾經討論問題的中心是什麼?」
    
      他因為關心恩師淮南子的安危,盡從細微末節上去想。
    
      華山老人略一沉吟之後,兩目神光暴射。
    
      似是欣慰這武林奇葩的心思極密,也好似嗔怪他太過追根究底,難道我七八十
    歲老頭子,連這些也想不到。
    
      終於又呵呵地一笑,「我們談話,從南到北,從武林興衰到群魔亂舞,從古今
    中外,談到人事滄桑。」
    
      說時,竟不由長長地一嘆,「我們談到俞太婆,俞氏雙俠,何如過眼雲煙,這
    一段恩怨……」鐵頭書生聽到俞太婆,眼睛頓時一亮,不待華山老人話盡,就截住
    問道:「師叔!你們去過漁夢山莊否?」
    
      這沒頭沒腦地一問,也問得華山老人楞楞地不知所答,兩位姑娘也都張著夢一
    般的眼波望著鐵頭書生。
    
      鐵頭書生也頓時覺出其忘形之態,臉上微熱,緩緩地站起來,「師叔!走!我
    們去漁夢山莊,說不定那裡正在火併上了,那兩個孩子,我們不能不管。」
    
      華山老人呆呆地望著這個武林奇葩,本來他還可倚老賣老一番,而今被他這幾
    句話,連自己真如跌入五里霧中。
    
      卻還不知道漁夢山莊究在何處?這與淮南子又有什麼關係?他所指的兩個孩子
    ,又是何許人物?這些,成為一連串的謎。
    
      鐵頭書生好似未曾注意到華山老人這反常之態,也不體會若蘭和小鳳的眼波,
    祇是自己沉醉在另一種想像中。
    
      他此時想做就做,對其他一切都置之不顧。
    
      華山老人倒還能沉得住氣,若蘭姑娘早已由那夢一般的眼波中,泛上淡淡哀愁
    ,隨著是兩顆晶瑩的淚珠。
    
      小鳳姑娘也在這段時間之中,產生了深厚的情愫,對於鐵頭書生的行動,也無
    不關心備至。
    
      這時鐵頭書生邁步之間,人已在十數丈之外,若蘭還是停身未動,小鳳此時也
    更不避嫌疑,「姐姐!他既然要走,我們也必須同往。」
    
      華山老人也望著兩個姑娘的俊臉,呵呵一笑,「好吧!我老人家就再辛苦一趟
    罷了。」
    
      說時,徐徐的立起,隨手將那壺提起的酒,嘴對著嘴,咕咚地一陣響,立刻喝
    了個壺底朝天。又在袋中取出一塊銀子,塞在店小二手中,瞇著眼笑道:「夥計!
    包涵點,我們有點事,不能久留。」
    
      他說完,一聲「走」字剛落,人也就大踏步走去,這矮胖的身體,剎那間就在
    十來丈之外。
    
      若蘭和小鳳也顧不得驚世駭俗,有如兩隻乳燕隨後而起。
    
      直將一個店小二楞在當地,他祇在傳說中,或在舊小說裡見過聽過那些飛簷走
    壁,越山壑如履平地一般,大有仙凡一流人物,今天自己倒親眼看見,而且手中還
    托著一塊沉甸甸的白銀,怕不有個十兩。
    
      本來當時物價平靜,辦一桌上好酒筵,也祇要二三錢銀子,今天這幾個青年男
    女,加上後到的一個矮胖老頭,吃了一頓平常酒菜,出手就是十兩紋銀,怪不得店
    小二直摸著頭,臉上綻著笑。
    
      口中更不知不覺中,哼出那些不知名的小調來。
    
      三人越走越遠,華山老人一面想試試兩個女娃功力,故儘量將輕功施展至極限
    ,但若蘭始終是氣定神閒地緊隨在身旁。
    
      小鳳也是嬌笑如花,顧盼自若,雖然她們已發現華山老人似在測驗兩人功力,
    她們卻故作不知,間或詢問一句。
    
      華山老人拔空飛行,不能隨便說話,如果說話,勢必將所聚真氣分散,但兩人
    詢問又不能不答,一說話,前進之速度也必大減。
    
      兩個女娃,好似有意搗亂,她們疾進的身體無形中也放緩下來,靜候華山老人
    的答覆。
    
      本來他是童心未減,又歡喜這幾個娃兒,雖然心中有著無限感嘆,那是長江後
    浪推前浪,一輩新人換舊人。
    
      但他眼看著這幾個娃兒成長,武功精進何止一日千里,以他們的年齡都還未超
    過二十歲,但成就,卻在一個甲子以上修為。
    
      華山老人唯一的法寶,就是一聲呵呵之笑,尤其在他自己無法下台時,那呵呵
    之笑,也就更為響亮。
    
      若蘭和小鳳,見他祇是笑而不言,雖知這個武林怪傑有著甚多心機,但也不願
    點破,也就不再相問。
    
      三人這一加緊腳程,竭力而行,何如三支疾弩,看看已是四更將近,春霧冉冉
    上昇,淡淡月色,已漸失那明媚之色。
    
      漸漸地,東方已出現魚肚色來,春寒乍冷,雖然三人都是內功精湛之高手,也
    覺寒意甚重,忙氣納丹田,使真氣於一,入於中。
    
      若蘭見天色已快黎明,仍未發現信哥哥影子,芳心頓時撲撲地亂跳,望了小鳳
    一眼,十分委屈地說道:「鳳妹妹!我們奔行這一程,本已不慢,為何尚未追上他
    ,莫非是我們與他方向不對,還是……」小鳳聽她恁般地一說,她深知這位蘭姐姐
    ,不僅秀外慧中,心思極密,且料事如神,經他說出之後,也覺得這中間大有蹊蹺。
    
      她本是毫無城府之人,更無一般女孩兒家矯揉造作之態,當下笑容一歛,向華
    山老人說道:「老前輩,我們是否走差了路,為什麼還沒有追上唐大哥。」
    
      華山老人心中也正自懷疑,但他從不服輸,光是一陣呵呵之笑,道:「那個娃
    娃,有馭氣於飛之術,我老頭子可追他不上,又經妳們兩個小搗蛋一味嬉皮笑臉,
    我們雖然走得不慢,但那能追得上他。」
    
      華山老人本想用話來奪住兩個小姑奶奶,以免她們再出花樣,其實他心中,也
    正在發著重重疑問,為什麼鐵頭書生連影子,也未發現。
    
      果然他幾句話發生很大效果,若蘭和小鳳再也未曾說話,三個人都想在日出之
    前,施展輕功,好好趕上一程。
    
      這時,已是辰巳已過,他們祇得放緩腳步。
    
      雖然郊外行人甚少,但大白天,以他們這般陸地飛行,豈不驚世駭俗,但較之
    常人,仍要快上許多。
    
      若蘭心中早已不耐,「老伯伯!我們不能這漫無目標地奔跑,信哥哥凡事謹慎
    ,以他目前武功,魔頭們決不敢攖其鋒,我們如果道路未曾走差,就是中途發生變
    故。」
    
      幾句話說得華山老人,打從心底下贊許,但他又不願承認自己錯失,一手撚著
    白鬚,笑聲仍是不絕。
    
      三個人無形中停下身來,似乎都想不出最適當的辦法。
    
      驀聞一陣桀桀之笑,有如孤鳳長鳴,聲震空隙,華山老人聞聲,那紅光滿面的
    臉上也驟然變色。
    
      小鳳也聽得出這是內家罡力所發,雖未花容失色,但也張著那夢一般的眼波,
    略呈緊張之態。
    
      祇有若蘭微微一笑,鼻中冷冷地一嗤,道:「原來又是他在此間。……」她似
    自言自語,又好似對人說話,但華山老人和小鳳都露出驚疑之神色,還未來得及問
    明,就聽若蘭對兩人笑道:「既然有魔頭在此出現,說不定信哥哥就是躡蹤而至,
    那末,我們也得趕去看看,可能還趕得上這場熱鬧。」
    
      語落,人已拔空而起,竟施展凌空渡虛身法,人已在七八丈之外,不待勢盡復
    挺腰拳腿,身體又復彈起,幾個起落,就愈去愈小。
    
      小鳳還不大相信自己武功,故也急忙氣納丹田,提氣而起,身形一拔,也在六
    七丈之外。
    
      她是竭力而為,故尚能勉強追上若蘭那疾如旋風的身影,祇有華山老人起步在
    後,但也正因為自己驚疑兩個娃娃的身法,略一失神,幾乎看不見兩點白影。
    
      他也顧不得驚世駭俗,兩隻飄飄大袖微抬,人也就向前猛撲,幾個起落之後,
    也就漸失身影。
    
      當真薑還是老的辣,華山老人也盡量將輕功施展,不半盞熱茶工夫之後,也就
    將兩個女娃追上。
    
      想他也是太過於得意忘形,相差她們雖然僅有二十來丈,早就咧著嘴,一陣「
    呵呵」之笑。
    
      兩女本來似在商量什麼大事,一聽華山老人呵呵之聲,同時一皺秀眉,復如兩
    支疾弩齊出,一向正東,一朝東北。
    
      華山老人來不及喚止,兩女早在瞬息之間,飄身在數十丈之外。
    
      他這時有點左右為難,自己究竟投往那個方向,又不知兩個女娃,搗什麼鬼,
    故一時行止,反無法決定。
    
      好在他雖然七老八十,但童心未滅,爭強好勝之心,似不下於少年人,也就不
    管兩女投去方向,竟自兩女所餘空隙中疾躍而走。
    
      去勢之快,連二女也未能想到。
    
      北方的天氣,尤其是入春不久,仍是寒氣逼人,如果沒有太陽,也就更加顯得
    陰沉沉地。
    
      若蘭和小鳳原是欲偵聽那桀桀笑聲,待分途找去時,雖覺勢單但尋找地方要大
    ,故也就各施展本身絕技,放肆而奔。
    
      愈去愈遠,依然毫無消息,若蘭和小鳳雖然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精靈,但小
    鳳卻很少單獨行動。
    
      這一突然放單,心中也不由得大懼,尤其在這群魔雲集的三不管地面。
    
      任由她刁鑽頑皮,這時也深深地有孤獨無援之感,舉目四顧,見天色陰沉沉地
    ,腹中也有點餓了,身邊幸好還帶有乾糧。
    
      尤其還有幾枝爺爺所留下的千年大參,都是長白山中的異寶,不僅解饑止渴,
    且治療疾病,恢復功力,都最為神效。
    
      小鳳此時略一休息,先在身上取出一枝雪參,折了一小節,細細嚼下,頓覺得
    精神振爽,口舌生香,那疲困之狀,早也一掃而盡。
    
      她更深知勢分力弱,必須與若蘭等人匯集,以她一人之力,對群魔攻擊萬難應
    付,爺爺成了她在數日之間,有過千載難逢的奇遇,鐵頭書生為她療傷逼毒,但事
    先已存了代其打通任督二脈,以使其玄關之竅,得以開啟。
    
      鐵頭書生雖受天池老人重託,但事由天定,卻非人力可以勉強得來的,小鳳雖
    然也發覺自己的功力,在這數日之間,已經有不可思議的長進,但她決不敢相信,
    自己能單獨力拒魔頭。
    
      如果在平時,或天池老人未遭暗算之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刁鑽頑皮的姑娘
    ,那懼這些邪魔外道。
    
      這幾天來,她不僅謹慎,也懂得滿必遭損,更知道自己報仇雪恨的責艱任鉅,
    斷非憑著血氣之勇可成。
    
      尤其是縱橫在這地面的苗疆雙怪,連武林三傑恁般高不可測的異人,對他們也
    不敢絲毫大意。
    
      故小鳳此時,真有點擔心群魔們驟至,她不是懼怕,而且有著更大更深的抱負
    ,必須忍小忿就大謀。
    
      故略一停頓之後,才漸漸向左面移動,因為若蘭奔走在她的左面,如果她繼續
    奔向東北而去,則將越走越遠,那若蘭與她之間的距離也必越來越大。
    
      她本毫無城府,心思又極玲瓏慧黠,一經決定,立刻就依著自己所定的意向,
    奔馳而去。
    
      這時,天已薄暮,小鳳心中也不覺有幾分惶恐,她何等盼望能在薄暮之先遇上
    若蘭諸人。
    
      雖然她像一支脫弦急弩,但並未遇上其中任何一人,連華山老人也未發現。
    
      差不多又是半個時辰過去,新月正半隱半現,似含羞的少女般,不敢見人一樣
    ,小鳳見找不到他們,心中暗想道:「我爺爺已將武功全部傳我,難道我真要倚賴
    別人不成,那位唐大哥也為我打通了任督二脈,今後我祇須勤加練習,還怕不出人
    頭地。」
    
      她這般一經番自我安慰,膽氣頓時豪壯,也就不急急地去尋找若蘭諸人。
    
      驀地,一陣金鐵交鳴之聲傳來。
    
      小鳳精神登時陡振,心道:「原來他們竟在此拼上了,好在我也折轉回來,否
    則豈不又錯過這場熱鬧。」
    
      心中一樂,臉上立即綻開著花般笑意,人也跟著如飄風一晃,疾如流矢般躍起
    ,好快,頓時就失去這個影子。
    
      小鳳循聲而往,何止奔走了頓飯工夫,按這段時間,怕不又是好幾十里,不僅
    找不出一點拼鬥的痕跡,連聲息也皆寂然。
    
      這要她如何肯服氣,當下凝神靜聽,但週圍早已聲息寂然,祇有微風刮得樹枝
    兒亂響而已。
    
      小鳳縱然豪氣萬千,也不覺有點氣餒,但她的武功已是不弱,自信也可以與任
    何強敵一較長短。
    
      又狠狠地急奔一陣之後,但見土丘之上有一座廟宇,遠望去這座廟宇,似已年
    久失修。
    
      小鳳也是藝高膽大,雖然在這曠野荒郊,她並未將它如何看重,心中也略曾懷
    疑,在這古寺之中焉得不暗藏詭詐,但她不過是一晃而逝,根本未曾放在心上,反
    對這古寺激起其好奇之心。
    
      但見她振臂而起,人即拔高數丈,斜身飄落,正在山坡之上,幾個起落就立身
    在古寺之前。
    
      任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鳳,此時也竟愕愕地一言不發。
    
      原來有三個人均呆在門口,眼睛呈現死魚色,遙遠望著對方,中間那個矮胖老
    者,正是幾人尋找的南陽羽士。
    
      但不知為何竟在此間,而且似遭人暗算模樣。
    
      小鳳心思慧黠,這還有什麼不明白,連南陽羽士這般江湖遊俠尚且被人暗算,
    這附近定隱有不少高人。
    
      想到這些高人,又連想到江湖險詐,心頭不覺微凜。
    
      細看這三人情狀,似被人點中重穴,若時間一久也必血液逆轉,凝固而死。
    
      小鳳對南陽羽士雖無什麼感情,但他是鐵頭書生極為推崇的人物,愛屋及烏,
    故對南陽羽士,無形中產生一種關懷之意。
    
      不僅一掃驚異之容,也忘記了自身危險,先是一躍而前,正欲按掌在南陽羽士
    的靈台穴上。
    
      待他左掌伸出,頓覺一股潛力,托住右臂。
    
      小鳳不由花容失色,但也更激起她那如虹豪氣,果然賊人存心狠毒。
    
      但以其「遙空攔阻」的手法,武功顯然較自己為高,心中雖覺一驚,身體卻立
    刻向內趨入。
    
      不待她趨身入內,殿內閃出兩條人影,分向左右撲出,小鳳此際顧不得救人,
    身形暴向後倒,一招「金鯉穿波」人即在丈餘之外,因為有過剛才遙空攔阻的經驗
    ,小鳳那敢對面前兩人大意。
    
      琅瑲瑲之聲落,那柄斷金截玉之寶劍,已在劍中。
    
      當時冷冷地笑道:「惡賊!鬼域伎倆,休在你家姑奶奶面前現眼,有什麼本事
    祇管使來。」
    
      說時,銀虹暴起三尺,人影一晃,飄身而入,但見風雷之聲響有如驟風疾雨般
    ,劍影有如山積,那裡還分辨得清人來,這劍勢,這風雷之響聲,就足以震懾對方
    ,但是來人顯然皆非弱者。
    
      那個高大身軀的人,先是一聲媚笑道:「尊者!這娃娃武功已自不弱,我們倒
    要小心了。」
    
      但聽得一聲桀桀之笑,難聽之極,口音也十分不清,「老弟!你祇多養點精神
    ,這娃娃跑不出手去,等我幾個晚輩到來,就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那時,你我尊
    居五嶽,每年重九,把酒聚會,豈不快哉。」
    
      他說話的口氣桀傲之極,好似天下武林皆已臣服一般。
    
      原來這兩個傢伙,正是無敵尊者和無影人魔,他們自那日會同紅衣老怪等人,
    被鐵頭書生和若蘭掩至,紅黃兩怪受傷,兩魔借故逃走之後,一面打聽武林諸人動
    靜,一面網羅江湖敗類,以期增強聲勢。
    
      這時適苗疆雙怪同時蒞臨中原,他們本係有所為而來,無敵尊者本來以武林天
    下自命,但自千佛山被鐵頭書生重創之後,僅次於自己的四海尊者命喪在鐵頭書生
    馭氣飛劍之下,才使得他那萬丈氣焰稍殺。
    
      但他城府極深心思詭詐,眼見得武林俊彥個個歸隱,鐵頭書生和若蘭雖有曠世
    奇遇,惟因年齡所限,功力尚未臻入火候。
    
      若不早為之計,一旦任其長成,那時不要說奪回三卷奇書,問鼎武林,稱霸江
    湖,就是能保得殘生,終老泉下,恐亦不可得。
    
      他也深知勢分力弱,惟有聚集江湖強人,始有一番作為,故才不惜跋涉長途,
    屈身下降,相顧諸類。
    
      果然以無敵尊者之名,許多江湖巨寇莫不慕名而歸,而范老兒、無影人魔諸人
    ,更為其有力臂助。
    
      這番又聽得苗疆雙怪東來,心中一則心喜,一則以憂,因為從此中原多事,武
    林不安,正好替他製造許多機會來。
    
      但如果苗疆雙怪,也有意來奪取三卷奇書,那時自然不免又是一場拼鬥,惟目
    前用人之際,在多交友少樹敵之原則下,何況苗疆雙怪此番東來,行止尚未探明,
    如能先行結交一番自是極為明智之事。
    
      歸德府之變,無敵尊者諸人皆在其中,祇是未曾出面,天池老人之暗遭暴襲,
    也早為諸人所聞。
    
      他們都懾於鐵頭書生之名,不敢輕攖其鋒,否則鐵頭書生在精舍中替小鳳療傷
    時,縱有若蘭守護在側,如群魔掩至,那時真令人不堪設想。
    
      苗疆雙怪雖然一生桀傲,但見過無敵尊者之後,也有惺惺相惜之感。
    
      苗疆老怪並告以自己如何逕赴少室峰,引得淮南子諸人下山,因為苗疆老怪在
    卅年前,就與淮南子有點過節,正欲藉此了斷。
    
      經無敵尊者百般挑撥之後,更是一拍即合,乃聯袂離開歸德府……小鳳見兩魔
    口齒輕薄,更不懼自己所迫入之劍勢,頓時嬌容驟變,輕叱一聲,「一炷香朝拜北
    斗」,人劍合一,掠起四尺,凌厲之極。
    
      那桀桀之聲起,登時就有一股無窮勁風,直將小鳳去勢化解,人也緩得一緩。
    
      那人卻也不敢輕敵,祇是微微接觸之後,身體也自飄退,想這劍風中,自有一
    種不平凡之罡力。
    
      但小鳳自小就嬌生慣養,一向以刁鑽聞名,武功更自乃祖天池老人之精心傳授
    ,自非一般武林可比。
    
      此次更得鐵頭書生之助,代為打通任督二脈,雖然祇是三日之間,武功何止增
    加一倍以上。
    
      她又是個向不服輸,雖然目睹兩魔武功詭譎奇異,所發無形罡力更是大得驚人
    ,見無敵尊者飄身退後,她前去之勢雖被一緩,但未停止,劍招一捲,就指向高大
    身軀之無影人魔。
    
      此人「無影」為號,自是指其來無影去無蹤,身法之快捷,無與倫比,以「人
    魔」相稱,自是其心毒手辣了。
    
      小鳳本來不識得二人,不過見南陽羽士被人暗算,兩人雙雙向自己發掌,當然
    是敵非友。尤其當她發覺那矮胖長髮綠眼的怪人,奇異之武學,實非自己所能匹敵。
    
      她本是個好勝的姑娘,心思又更慧黠,見高大身軀之怪人並未發掌,想是他們
    還以為自己可輕易打發的。
    
      故見無敵尊者身形飄退,她那迫近之勢陡然轉身,一招「漁津問道」,劍影如
    層層波浪推出。
    
      無影人魔正自昏淘淘地,因為他被小鳳的仙姿玉容所陶醉,那裡還會想到是朵
    有刺的玫瑰。
    
      當他驚覺時,一股涼風已直透胸襟,驀聞絲絲之響聲,無影人魔外衣已被劍鋒
    挑開尺許。
    
      登時大驚失色,但要還手已是遲了一步,果然不愧為一代人魔,不僅武功高絕
    ,臨機應變更是高人一籌。
    
      但見他身形斜倒,先讓過那砭骨生寒之劍風,另手疾出,有如電光火石,直向
    小鳳右腕扣去,左手併指,也疾向她章門穴點去。
    
      小鳳此時頓覺兩股不同力道,一剛一柔同時襲到,心下大驚,但她心思靈敏,
    應變機智,雖然處在極端不利之狀況下,仍然沉著應付。
    
      此時她猛憶起若蘭曾說:「以後遇見苗疆雙怪,如提高警覺,將先天罡氣發出
    ,自可防止其侵襲。」這一意念,電閃而逝。眼看無影人魔左手,竟點向她的章門
    穴,才猛一沉氣,將各大要穴閉住,身上竟也發出些微白霧。
    
      更不避老魔扣來右手,握劍右腕猛提,劍峰立即又迫近無影人魔的璇璣、華蓋
    兩大要穴。
    
      無影人魔見這女娃兒,竟不避自己兩招絕技,正深引為得計,左手猛然加勁,
    頓時如戳在一面鋼牆之上。
    
      右手不期然緩得一緩,頓時劍風已透遍全身,惟一步錯全盤皆輸,真是三十歲
    老娘倒繃了孩兒。
    
      驀聞輕叱之聲起,胸際已隱隱作痛,也就顧不得身分向後暴倒而去,身形猛地
    竄起,那高大身軀登時就在六七尺外。
    
      小鳳一招得勢那還饒人,不僅精神陡振,勇氣倍增,更對本身武功,信心亦自
    增進不少。
    
      見無影人魔硬生生地,突出她那凌厲劍招,心中也頓覺暴怒,又是一聲輕叱,
    人隨聲起,有如穿花之蝶一般。劍招竟自發出風雷暴雨之聲,十分駭人。
    
      無影人魔因為過度大意,才幾乎陰溝裡翻船,老命差點未曾丟掉,這要他老臉
    如何放得下去。
    
      此際見小鳳竟飄身迫進,登時一股無名之火,一股腦兒發洩出來。
    
      不待小鳳身形立定,他早已揮動著兩隻蒲扇大掌,向著小鳳劈去,右掌以純陽
    之力,威猛絕倫,足可以開碑碎斛,左掌以陰柔之功,輕飄飄,毫不著力,兩股截
    然不同的功力,頓然劈到。
    
      幾乎使小鳳頻將窒息,一面將先天罡氣緩緩發出,自己也斜身移步,避開這掌
    力正面。但聽得一聲巨響,兩股掌風,堪堪落在神龕之上。
    
      幾個神像登時跌成粉碎,滾翻一地。小鳳回頭綻顏笑道:「老魔頭,你打不過
    ,拿這些神像來出氣,你知道他們會來找你算帳的。」
    
      小妮子不僅劍下不饒人,口裡更不饒人,這個一代魔頭,那裡經得起恁般挑撥
    ,故登時怒火中燒,一聲怪嘯。
    
      直震得這古寺亂晃,夜空中蕩起一片迴音。
    
      小鳳卻是嬌笑如花,無影人魔本是色中餓鬼,眼見這塊羊肉,真是又愛又恨,
    巨靈之掌又是幾經拍出。
    
      雖帶幾股勁風,小鳳深知老魔頭功力深厚,自己無法與之硬拼,但以自己小巧
    功夫,則老魔頭決非自己敵手。
    
      故登時飄進如狂風,乍退似閃電,更施展出爺爺嫡傳的「天雷劍法」,雖然她
    尚未練到造極登峰,但亦有了七八成火候。
    
      尤其劍招中風雷驟雨之聲,驚心動魄,她那神奇身法,也足以令人目眩神迷。
    
      當初天雷劍與乾坤劍,號稱武林雙絕劍,乾坤劍以招式奇絕而稱譽,天雷劍以
    奪人心魄為奏功。天池老人與淮南子憑藉著兩柄劍,蕩群魔,靖寰宇。
    
      這時小鳳已將天雷劍之至精至極之處不斷推出,但見層層波影,點點劍光,風
    雷之聲,震耳欲聾。
    
      無影人魔萬未料到眼前這小妮子,劍術有恁般造詣,不僅一掃那輕視之色,也
    更深自警惕。果然中原重地臥虎藏龍,這些武林少年兒女,皆得天地之靈秀,雖然
    年紀尚小,但武功上確皆出人頭地。
    
      若假以時日,那還了得,老魔頭頓時由感懷而震怒,由愛才而妒才,一時眉梢
    眼角滿佈怒意,心中殺氣橫生。
    
      小鳳雖覺得他兩目稜芒亂射,料知他正在打著壞主意,但她凝神四顧,見那個
    矮胖長髮怪人業已不見。
    
      而南陽羽士諸人,仍端坐未起,惟面色更十分難看,雖然這古寺之中無燈燭之
    光,月色又已沒於雲際。
    
      小鳳內功精湛,黑夜已能視物,何況近在二丈之內,展目之間,面目中各種表
    情和變化皆可一覽無遺。
    
      矮胖長髮怪人之突然離去,顯然另有陰謀,如自己無法制伏面前這個人魔,也
    就無法救得南陽羽士諸人。
    
      小鳳一面打量形勢,晃身之間,慢慢向南陽羽士諸人迫近,惟劍招仍是帶起一
    片風雷之聲,藉以吸引這老魔頭的注意,再以左掌略聚功力,以「遙空打穴」之法
    ,向南陽羽士背上靈台穴擊去。
    
      小鳳曾在精舍以劈空手法,將精舍石柱印上半寸深的掌印,她此際倒也能量力
    而為,否則南陽羽士,怕不頓時被劈個前後洞穿。
    
      果然她這劈空掌功力,遙空打穴,恰到好處,無影人魔似也發覺一股勁風,從
    旁而走,但因迫在小鳳凌厲劍招之下,不敢分神。
    
      南陽羽士身形略閃,才慢慢地回過氣來,正欲猛地立身來,但人卻軟綿綿地,
    竟然跌倒。
    
      無影人魔尚未發覺他被人解開穴道,祇以為這是他迴光返照,臨死之掙扎。
    
      小鳳見他穴道破解之後,人既站起復又倒下,心中也是大懼,就在這一楞之間
    ,劍招一緩,無影人魔早已乘虛而入。
    
      那凌厲掌風幾使她窒息,而無影人魔早又存心要毀去這武林奇葩,他左手更是
    如電光石火,併指點到。
    
      任妳小鳳姑娘應變奇快,他這小金剛指手法,所以得被稱為無影人魔之譽者,
    斷非浪得虛名。
    
      小鳳雖仗天池老人神奇劍法,但臨敵經驗不足,對本身功力又無絕對信心,她
    如果將鐵頭書生所輸功力,適當運用,亦足可抵禦此種小金剛指手法。
    
      雖然以巧制巧,用劈空掌手法將南陽羽士穴道解開,但反替他增加無窮痛苦,
    故立起身來仍然不支倒了下去。
    
      這時,眼看自己就將傷在無影人魔小金剛指下,但她總算武功不弱,劍招一緊
    ,灑出朵朵劍花,直指無影人魔巨闕璇璣兩大要穴。
    
      本來她還想閃避,待發覺自己無法脫離毒手時,才打算有一拼之心。
    
      果然,善攻者攻人所必救,無影人魔也萬未料到,這女娃兒這般視死如歸,自
    己縱可傷她,但自己也必傷在她劍下,忙撤手自禦。
    
      他想得好,既然未曾傷她,如以小金剛指毀去她這口寶劍,那時便可以順利地
    打發她。
    
      故左手貫全力於指,猛向小鳳劍上扣去,他本已暗中運勁,一面折斷其寶劍,
    並藉此震傷其內腑。
    
      小鳳似已發覺其詭謀,也就故作不知,劍招陡緩,她自己則以天雷劍中一招絕
    學,「玉女投梭」疾變為「狂風擊浪」。
    
      但見白雲晃過,無影人魔也是悶哼而退,跟著地上發出了幾聲嗤嗤亂響,一片
    血水灑著。
    
      原來小鳳手中這口寶劍,正是乃祖當年威鎮群魔的「天雷劍」。不僅為削金斷
    玉之奇珍,且堪稱為數千年神物。
    
      雖然劍帶萬丈光芒,但不如何耀眼,故容易被人家誤認是一柄普通寶劍,也惟
    有如此,才使得這一代魔頭上當不小,終至斷去四指……
    
      雖然如此,小鳳也被他反彈之力震退二三步。
    
      這還是鐵頭書生打通她任督二脈,代輸功力之後,要在平時,怕不肝膽俱裂,
    人被震起丈餘。
    
      當無影人魔用小金剛指扣住這柄寶劍時,小鳳也早已將全身功力貫注於寶劍之
    上,「玉女投梭」又正是剋柔剋剛之煞星,雖然她功力未到火候,不能將天雷劍功
    力全盤發出,但以內家罡力而言,卻也是可與無影人魔一拼。
    
      無影人魔滿以為,祇要被劍扣住,自是劍毀人亡之時,心中正自一喜,不料自
    劍身上猛地發出一股罡勁,遠非這女娃兒身上所及。
    
      他一隻左手,此時本已堅逾鐵石,又且貫勁其上,但寶劍反自變成軟鞭一般,
    毫不著力。
    
      正自一驚,但欲撤手已自來不及,那絲絲熱風竟隨劍風一捲之間,四個指頭皆
    被絞斷,登時痛澈心肺,才悶哼一聲而退。
    
      小鳳祇覺得右臂壓力一鬆,人也被震退二三步,地下幾個粗逾枯枝的手指,仍
    在跳動,心中好不快活。
    
      抬頭冷冷笑道:「老魔頭,我寶劍味道如何?」
    
      無影人魔何曾吃過這等苦頭,自己一錯再錯幾使遺恨千古,故登時怒吼一聲,
    直震得小鳳耳鳴心裂。
    
      原來他以純內家功力,在這一吼之下,頓使小鳳花容失色,心說:「原來你是
    藏而不露。」
    
      當下才又格格地笑道:「老魔頭,幾個枯枝般的指頭能值幾文,我看他已滿佈
    血腥,還是早點砍去的好,姑奶奶也是偶而高興,要在平時,這些佈滿血腥的污手
    ,我還真怕污了我的寶劍呢!」
    
      她的話,說得好輕鬆,卻氣得老魔頭牙齒咬得吱吱亂響,右臂一圈,巨靈之掌
    ,虎虎虎竟連連劈出。
    
      頓時狂飆驚夜幕,掠地見寒濤,逼得小鳳飄身斜退,更舞出一道劍幕,以抵禦
    其凌厲之攻勢。
    
      驀聞一聲桀桀之笑,再度傳來,「老弟,你今天為何這般惜香憐玉起來,我等
    你好半日,難道你忘記我們還有事嗎?老這般下去……」
    
      他還不知道無影人魔已吃了不少苦頭,待發覺地下幾根手指,又是血跡斑斑,
    心中也是驟然一驚,才將要說的話倏然止住,又改用一聲桀桀之笑,尾聲拖得甚長
    ,聞之令人不寒而慄。
    
      小鳳見這矮胖長髮綠眼老怪又來,自忖決非兩怪對手,故猛地一提丹田之氣,
    想趁老怪尚未迫近之前,先將無影人魔傷在劍下。
    
      因為她此際,祇有憑真才實學,來面對兩個巨魔,若一招不慎,不僅自己性命
    不保,那些血海深仇,更將沉於湖底了。
    
      這時無影人魔,正以其詭異之掌法,連連劈出。
    
      豈料一向不敢攖其鋒的小鳳,竟不退反進,劍招起處,風雷之暴響聲,耀眼光
    華直破掌風而入。
    
      無影人魔此時也不敢再有絲毫大意,一見小鳳竟敢破掌風而入,心中頓時抹過
    一層陰影。
    
      還來不及辨清對方的身法,忙又撤掌後退七八步,瞪著一雙怪眼,想看一看這
    女娃兒,究竟又是什麼花樣。而小鳳此時也正舞動著寶劍,幻化出朵朵劍花,疾如
    流矢般撲到,中途劍影倏合乍分,忽左忽右,風雷之聲不絕,凌厲已極。
    
      無影人魔也不覺心驚,暗忖道:「我無影人魔縱橫一生鮮遇敵手,今竟敗在這
    名不經傳的女娃兒劍下,這羞辱真是取盡東海之水,也難洗淨這滿臉之羞。」
    
      故登時憤恨難言,殺心頓起,正是那怕人亡,更已名在,也就不顧小鳳凌厲劍
    招,竟翻動著巨靈之掌,連續劈去。
    
      這是他數十年功力所聚,威猛之極,令人窒息,輕柔中,那輕飄飄的熱風拂面
    ,又令人昏昏欲睡。
    
      小鳳心中雪亮,自忖必難倖免,因為自己那凌厲劍招,也竟失卻準頭,那桀桀
    之怪笑,頻頻傳來。真是懾人心魄,更覺另一股熱風,自後襲到。
    
      小鳳此際萬念俱灰,正待閉目受死之際。
    
      倏聞一聲輕叱之聲,悅耳之極,「賊魔!敢爾。」跟著是一陣絲絲之聲,有如
    管絃之樂,無影人魔又是一聲悶哼。
    
      兩怪有如喪家之犬一般,暴身猛退,小鳳也在兩魔掌力下震倒。
    
      這時一條白影一晃而過,先扶起小鳳嬌軀,見她並未受傷,忙在身邊取出一顆
    「寧神活血丸」塞入她的口中。這是准南子數十年所煉聖藥之一。
    
      果然藥到病除,小鳳悠悠醒轉,星目中滲出兩顆豆大淚珠,見是鐵頭書生趕來
    ,驚喜之餘,回頭望去,兩魔早已蹤跡杳然。
    
      小鳳連忙站起身來,顫顫地說道:「唐大哥,南陽羽士已被賊人所乘,現在還
    在昏迷中。」
    
      鐵頭書生聞言,這才注意那幾個人,一個是南陽羽士,一個正是南陽羽士之侄
    韓念生,另一個瘦老者卻未見過。
    
      忙一躍而前扶起南陽羽士,見他臉色慘白,眼睛翻動了幾下,終於擠出一滴眼
    淚,他好似曾試圖運氣,卻無法將真氣納入丹田。
    
      鐵頭書生一面取出恩師所贈丹丸塞入南陽羽士口中,自己忙運掌貼在南陽羽士
    的命門穴上。
    
      登時兩種不同功力,在他身上發出奇效,好半天,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來。
    
      鐵頭書生又助其一口真氣,便能自行調息。
    
      果然南陽羽士面色已漸漸好轉,睜著眼望著小鳳,她的衣飾和若蘭相似,而面
    貌也似曾相識,但一時卻想不出這個女娃兒是誰來。
    
      鐵頭書生以兩掌貼在韓念生和瘦老者背上,他不是用拍穴解穴,而是用本身功
    力使之活血,這樣既不傷人,解穴之後,即可復原。
    
      兩人頓覺得一股巨大之熱流,逼使全身血液循環,何如長江激流一般,約半盞
    熱茶之後,兩人神志恢復,百脈舒暢之極。
    
      鐵頭書生這才凝神收掌,走到南陽羽士面前:「老前輩!現在可全好了。」
    
      南陽羽士先是一陣呵呵一笑,「娃兒!我已幾世為人。」
    
      雖然他素性狂放不羈,但並未吃過這般苦頭,故只是說了一半,竟也感嘆得說
    不出話來。
    
      小鳳也早已飄身而上,「老伯伯,還記得我拔你的鬍子嗎?」
    
      南陽羽士一聽,才仔細地端詳著她的面孔,隨著又是一陣呵呵一聲。
    
      「我說這樣面熟,妳要不說,我還真想不出來,妳這娃兒是隨著爺爺來的,還
    是偷著跑來的。」說時,又向鐵頭書生裝了個怪相。
    
      小鳳聽他問到爺爺,早又眼圈兒微紅,但她卻強忍淚珠未曾掉落。
    
      鐵頭書生才約略將在歸德府附近,因南陽羽士等失蹤,天池老人邀他們同赴精
    舍,如何遭受苗疆少怪暗襲。
    
      調息不慎,毒氣攻心而死,又說到雙怪尋仇,小鳳受傷等事以及如何療傷,並
    代為打通任督二脈,一併相告。
    
      南陽羽士也登時面上變色,尤其聽到天池老人不幸,更是感嘆不已。
    
      那坐在旁邊,一直未曾說話的韓念生,聞知天池老人被苗疆少怪毒掌所傷,早
    已悲悲飲泣起來。
    
      南陽羽士安慰了小鳳幾句後,才將那次如何倖免於難,並指著那瘦小老者道:
    「這就是鐵劍飛虹的叔父,久處邊荒之地,但聽見魔頭們蠢蠢欲動,他那侄兒以雙
    面人身分,從中搗鬼,他本想以其叔侄關係,引鐵劍飛虹改邪歸正。」
    
      那日當若蘭走後,這小老頭出面,南陽羽士才免去一場災難,可謂有驚無險。
    
      但他們到達柳河附近,又發現許多魔蹤,這時既無法通知鐵頭書生等人,好在
    以他們幾人武功也吃不了大虧。
    
      卻不料這彈丸之地的柳河,卻成了龍爭虎鬥之地,不僅鐵劍飛虹諸人畢集,那
    個在四指峰被南陽羽士毀去一臂的無妄真人,也在其中。
    
      自然物以類聚,無妄真人在此,邱老兒和無敵尊者諸人可能都已同來,但不知
    他們落腳之地究在何處。
    
      這日南陽羽士偕同韓念生二人來到這古寺探訪,卻被無敵尊者和一群魔頭們在
    暗中暴襲。
    
      無敵尊者更施展其鬼八卦,使三人疲於奔命,終於在「分形隔離」之手法下,
    將南陽羽士制伏,並點中了他們的要穴。
    
      祇待時間一過,三人就是不死也必終生殘廢。
    
      無敵尊者並料定必有人來救,才守在附近。
    
      小鳳因歪打正著,偶然碰上,雖然她欲相救南陽羽士,也幾乎斷送其一生。
    
      南陽羽士終於顫顫地說道:「我們困此雖一日一夜,但求生之念並未稍減,奈
    何自己內功修為未至極限,玄關之竅未能啟開,雖幾次運氣解穴,總是中途而廢,
    雖僅毫髮之差,武功一道卻是半點勉強不來的。」
    
      鐵頭書生見他一味談些感嘆,祇怕這位師執輩過度灰心,正欲安慰幾句。
    
      南陽羽士未容他開口,又繼續說道:「我本也發覺鳳姑娘來救,但見她久鬥老
    魔不下,方猛提一口真氣。卻不料背上被人輕輕一擊,雖然解開穴道,而我一口真
    氣也被擊散,故不僅再無力聚氣行功,如賢契不及時趕到,我這老命也將隨天池老
    人去了。」
    
      小鳳聞言,先是霞飛兩頰,雖然天黑,仍然看得出她那不安之狀,終於顫顫地
    笑道:「老伯伯!我實在無心,因為我被那老魔頭纏住,但想到你們穴點得太久,
    如果我一時脫身不得,又無人幫忙。才試用劈空掌手法,以遙空解穴之法拍出一掌
    ,但我是藉劍光掩護,用左手反拍,且有自信用力十分均勻。卻不料老伯伯身軀立
    起之後,又復倒去,嚇得我當時幾乎驚叫出來,也正因為那偶一失神,差點沒被老
    魔頭劈死,不過我也就在這一招險攻之下,割斷他四隻手指,這也是魔頭的報應。」
    
      眾人聽她說完,才齊集目光在地下,果然那斑斑血跡,幾個枯枝的手指正灑在
    那裡呢。
    
      南陽羽士慈愛地,撫著她的秀髮,「姑娘!虧妳有這等膽識,四個指頭也替我
    出出氣。」說完又是呵呵之聲。
    
      南陽羽士呵呵之聲未盡,遠處也傳來一陣呵呵之聲,彼此遙相呼應。
    
      南陽羽士這才向鐵頭書生問道:「那個女娃如何未到,你們何時到達此間。」
    
      鐵頭書生尚未答覆,就被那一連串的呵呵之聲打斷。
    
      南陽羽士登時躍起,也以呵呵之聲相迎,兩個呵呵之聲此起彼落,南陽羽士拉
    著他問長問短。
    
      華山老人並未答覆,祇是向著鐵頭書生笑道:「魔頭們多已集中在此,是否這
    區區之柳河,就可掀起一片血雨腥風,尚難十分確定。不過就魔頭們實力來看,似
    已不小,蘭娃兒等已赴柳河去了,她的武功雖足應付,但好漢難敵雙拳,我們還是
    趕去為妙。」
    
      小鳳聽若蘭已赴柳河,早就欲先行撲走,見鐵頭書生仍泰然未動,料知他必有
    成竹在胸,故也就未急於想走。
    
      這時鐵頭書生微微一笑,「師叔祇管放心,蘭妹妹所練絕世神功就是專利群鬥
    ,尤其在群攻相逼之下,她正好借彼之強,攻彼之短,更利用群相攻逼之強大力量
    ,使之自相硬拼,往往弄得群魔死傷累累。」
    
      幾句話,說得兩位曠世異人、江湖遊俠頓時紅光滿面,呵呵之笑震得夜空中蕩
    起一片迴音。
    
      鐵頭書生口中雖然如此說,但心中卻也擔心蘭妹妹遭遇強敵,他一面盤算,又
    轉向華山老人問道:「師叔!你是否已同蘭妹約定相會之處。」
    
      華山老人聞言,不由得先在額上拍了一掌,「唉,真該死,我這個腦子就是這
    麼不中用。」
    
      諸人見他自言自語,都被他逗得發笑,祇有鐵頭書生面露寒霜,望著這位師執
    輩的江湖遊俠。
    
      華山老人偶一接觸他這充滿神光之星目,不由暗道:「這娃兒好充沛的精力,
    兩目華光畢露。」
    
      卻低低地答道:「我們祇在何家祠堂匆匆見過一面,就彼此分手,故未約定。」
    
      鐵頭書生這才向南陽羽士笑道:「如此我們不妨就先赴何家祠堂,也好有個落
    腳之處了。」
    
      南陽羽士本欲以呵呵之聲,來代替回答,見鐵頭書生笑容中似有一種無上威儀
    ,才轉向華山老人道:「那末,你就先走。」
    
      他們說走就走,幾條身影,疾逾奔馬,速即離去。
    
          ※※      ※※      ※※
    
      何家祠堂位在一片松柏之內,分成三進,中間一個長廊顯得十分寬朗。
    
      這裡早隱了一位高人,祇是江湖上未曾流傳其名,這時見華山老人等到達,先
    安置他們在東廂房之內。
    
      他不斷望著鐵頭書生,有時點頭贊賞,有時搖頭嘆息,祇是未曾說出。
    
      鐵頭書生待眾人住下之後,也就一推後窗飄身而出,幾個起落,就縱離了這座
    密林之外。
    
      他出得林來,旋即施展馭氣於飛之術,逕奔柳河,這時他心中十分擔心若蘭的
    安全,故行動毫不隱匿。
    
      他明明知道這柳河附近已匯集各地江湖高手,他卻毫不在意,也就因為他這個
    意外之舉動,才引得眾多江湖高手之警覺。
    
      而且令他們深知眾志成城的道理,如是才在這柳河之畔,展開了一場驚天地泣
    鬼神的武林搏鬥。
    
      許多江湖高手因此而身敗名裂,鐵頭書生也在這柳河附近,幾遺終身之恨,此
    是後話。
    
      當鐵頭書生飄身進柳河附近之街頭,倏發現一點白影,心中不覺一動,滿以為
    若蘭也竟公然來探,雖覺得她過於大膽,但心中頓覺一寬。
    
      鐵頭書生之所以現身相向,就是要引起魔頭們注意,但他既然發現蘭妹芳蹤,
    又忽然謹慎起來更欲以暗中相護為妙。
    
      待他隱身之間,那點白影早已失去,他這才迅速追去,因為他認定白影所投方
    向,故奔撲之勢快逾閃電。
    
      但恁地作怪,那白影再也未曾出現。
    
      鐵頭書生深信自己所見不虛,故靜靜地等候著,差不多有一頓飯工夫,那點白
    影才緩緩地走出。
    
      愈走愈近,鐵頭書生不僅臉上發熱,心中也是一陣狂跳。
    
      那人撲近之後,先向鐵頭書生略一拱手,道:「鐵頭仁兄,勞你久候,你那美
    人兒早已過去,在這裡還有過精彩表演。」
    
      鐵頭書生見他口齒輕薄,本已不耐,但想到他也是來夜探柳河,自己既被他所
    惑,如果就這般呵斥幾句,未免太無涵養。
    
      原來此人正是白禎祥,因為他沉迷於劉若蘭的美容,本來將那報仇雪忿之心,
    也竟放棄,恰好群魔掩至,他也就不惜委身而進,想藉此而獲漁人之利。
    
      本來他發覺若蘭來探,才故意引人來鬥,但無人敢攫「玉掌定乾坤」之鋒,先
    後一個個敗走。
    
      而且還有幾個受傷不輕,白禎祥料定鐵頭書生必然會隨即跟蹤而來,自己才隱
    在暗中。
    
      果然鐵頭書生藝高膽大,入柳河之後仍然馭氣於飛,毫不隱藏,白禎祥才故意
    一晃而沒。
    
      鐵頭書生萬未料到有人暗弄手腳,巧小白影乍顯忽沒,當然認定是若蘭無疑,
    才在那裡等著。
    
      所幸群魔們尚未齊集,深恐畫虎不成反類犬,才未對鐵頭書生發難。
    
      也因為若蘭剛才出手之狠,這群魔頭們餘悸猶存,故在一陣商量之下,才故作
    不聞。
    
      白禎祥先以言語取笑了一頓,又曾故意將魔頭們動向說出,顯然,依他的口吻
    已成了此中第三者,當日那些報仇之事早已絕口不提。
    
      鐵頭書生也未曾細問,聞知若蘭已走,也就長身而起,微一拱手,馭氣於飛,
    真是快逾飛鳥,疾似飄風。
    
      轉瞬之間,白影晃動,就已沒去。
    
      白禎祥略一凝神,面上也現驚容,心說:「這廝年紀比我似還要小,為何武功
    竟已恁般高絕,就他目前武功而論,齊集柳河之諸高手,恐無一人望其項背,若不
    是我白某人早定下計謀,這場龍爭虎鬥,將成就這豎子在武林中的百世功業,而且
    英名將永垂不朽,而這些江湖高手,也將無倖存者了。那時,我白某人將執武林牛
    耳,享天下武林高人之崇拜,小妮子自然也就在我的掌握之中。」
    
      想著,想著,望著鐵頭書生背影,發出一聲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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