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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 頭 書 生

                   【第二十四章 漁夢山莊二重唱】
    
      鐵頭書生自從離柳河之後,尚未入得林中,何家祠堂早已燈燭輝煌,雖然他離
    去還不到兩個時辰之久,這裡卻有了顯著變化。
    
      本來他是暗中離此,既然這裡已明燈秉燭,自己的行動自也在他們意料之中,
    想到這些,臉上頓覺一熱。
    
      尤其剛才在柳河鎮上被白禎祥所戲弄,心中還十分忿怒,他自入林中就聽得幾
    聲朗朗之笑,和著南陽羽士華山老人的呵呵之聲。
    
      鐵頭書生心中不覺一驚,暗道:「此人好精湛內力,朗朗之聲,半里之外,也
    能懾人心神。」但卻想不出這是誰來。
    
      鐵頭書生更耽心有人乘虛而入,忙一提丹田之氣,身形霍地拔起,幾個起落就
    撲落長廊之上。
    
      南陽羽士早就一陣呵呵之聲:「娃娃!我早就料定你必得趕去,不知可接著你
    蘭妹妹?」
    
      鐵頭書生雖知這個師執輩,一向不大不小,又極歡喜尋人開心,見他問起蘭妹
    妹,雙頰上也頓時緋紅。
    
      但他乃至性之人,對長輩又極恭順,先衝著南陽羽士一揖。「非是晚輩不事先
    稟知,實因這柳河附近厲害的魔頭太多,如蘭妹妹一人涉險,對敵人言,則為一本
    萬利,但我們人手太少,若失陷一人,則損失實無法以道里計。」
    
      這時坐在南陽羽士身旁的瘦小老者,才緩緩地說道:「小施主菩薩心腸,但小
    人之心難測,以後小施主對人對事應多加提防才好。」
    
      鐵頭書生這才一展星目,見這瘦小老者雖換得一身出家人裝束,但面上十分嚴
    肅,僧衣僧帽,長眉遮住那雙發亮的眸子。
    
      鐵頭書生略一凝神,緩緩地說道:「謹謝大師教誨。」
    
      南陽羽士早又是一陣呵呵之聲,「娃娃,你這趟去柳河有無其他發現?」
    
      鐵頭書生苦笑道:「柳河雖集南七北五省之江湖高手,但晚輩卻未曾遇上一人
    ,祇有那日在歸德府,黃舉人田莊中,被鐵劍飛虹所逼迫的白禎祥。不知他是友是
    敵,現在也正在柳河鎮上,我是從他口中得知蘭妹探柳河,有幾個魔頭傷在她的掌
    下。」
    
      南陽羽士本來面團團笑呵呵的臉上,一聽白禎祥居然出沒在柳河鎮上,早就氣
    得牙癢癢地。
    
      這時韓念生手中拿著托盤,上面擺滿數碗熱騰騰的菜餚,那個看守祠堂的老者
    也提著一大壺酒,跟在後面。
    
      南陽羽士聞到酒香,先自嚥了一口唾沫,臉上又綻著笑。「娃娃!大概餓了罷
    ,快去叫兩個女娃兒出來。」
    
      但見華山老人坐在身旁,卻一直未曾開口,祇是同那身著僧衣的小老者,不時
    點頭示意。鐵頭書生本欲入內去看個究竟,聽南陽羽士說出之後,倒也不好進去,
    但聽得兩聲輕笑,南陽羽士身邊已立著兩個如花似玉的姑娘。
    
      不待她們伸手,南陽羽士早一手撚住鬍鬚,笑道:「小姑奶奶,我沒有得罪妳
    們,快快請坐。」他這滑稽相,早逗得諸人笑得前仰後合。
    
      這頓酒飯正是時候也十分自在,他們知道魔頭們既然在柳河公然露面,自是也
    不用隱藏。
    
      本來鐵頭書生還要趕赴漁夢山莊,因為魔勢甚大,料想淮南子諸人,也必會聞
    訊趕來,倒不如在此靜候的好。
    
      既可以監視群魔行動,又可以養精蓄銳,以逸待勞。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轉眼就第八日清晨,鐵頭書生不時指點韓念生武功,本來
    他有意代其伐毛洗髓。
    
      因為隨時有遭群魔掩襲的可能,韓念生稟賦也極有限,縱然得鐵頭書生代為伐
    毛洗髓之後,也無法臻於登峰造極之境。
    
      小鳳這段時間,武功上則已顯然變化,雖然還是以同樣招式出手,但出手之狠
    ,招式之奇,卻已脫出其原來劍式之範疇。
    
      鐵頭書生代其打通任督二脈之後,復因其玄關之竅開啟,故變化之快,反應之
    速,均大異常人。
    
      漸漸地,已將幾種不同功力融為一體,故不僅小鳳自己雀躍不已,就是鐵頭書
    生和若蘭,也是欣喜異常。
    
      而若蘭則不斷指點其行功,故進步之速何止一日千里。
    
      小鳳在這以前,更有斬斷無影人魔四指之功,此常為南陽羽士不斷地誇讚,她
    小心靈中雖覺得甜甜地,但她暗中更感激鐵頭書生療傷之德,輸力之恩,由感激而
    生情愫,由情愫而生愛意。
    
      漸漸地,一縷情絲將她那顆芳心,緊緊繫在鐵頭書生身上。
    
      他們在這八日中,也曾數度去過柳河鎮,但見那裡是一片沉寂,這正是暴風雨
    來臨之前夕。甚至連雞犬也似乎顯有所感,為免遭池魚之殃,牠們也在禁聲中,絕
    難聞雞鳴犬吠之聲。
    
      淮南子等人仍然毫無消息,華山老人終日一杯在握,好似天倒下來也將不管,
    南陽羽士閒下來,就舞動著那支金蕭,若蘭和小鳳則除練功外,就是吱吱喳喳,正
    如兩隻畫眉鳥兒,說得不停。
    
      祇有鐵頭書生,顯有重重心事,既耽心恩師淮南子的行止,又想到俞氏兩小,
    此時正在等候著唐叔叔的到來。
    
      如果漁夢山莊安然無恙,他們自會兢兢業業苦練不輟,如果魔頭們定不放鬆那
    裡,想也是凶多吉少。
    
      終於,鐵頭書生向南陽羽士說道:「如果明天他們再不來,我將先赴漁夢山莊
    ,不要我們被他們明修棧道之計困住。如果他們集全力對付漁夢山莊,不僅俞氏老
    小不敵,我師父也將受害。」
    
      幾句話,說得祇顧喝酒的華山老人,不住地點頭。
    
      這時,一陣烏鴉長鳴而過,帶給幾個人心中一層暗影,雖然未曾說出,好似預
    有不祥之兆。
    
      鐵頭書生更確定漁夢山莊必有事故發生,否則師父淮南子怎會杳無信息。
    
      驀地,林外一個人影晃過,韓念生立即追蹤而出,但見在那入口之處,擺著一
    條長長素箋。
    
      韓念生忙拾起來,三步併作兩步奔入廳中。
    
      素箋上寫著幾行小楷,字體十分蒼勁有力,顯示江湖中並非全為草莽之士,那
    上面已明顯地約定本月月圓之夜,計與武林三傑等人一決雌雄,後面署名者,以無
    敵尊者為首,苗疆雙怪以次,無影人魔等共計六七十人。陣容之壯,堪為空前。
    
      更可笑的,紅衣上人和黃衫老怪居然也名列在內,難道兩魔還未死去,或在這
    數月中又練就其他功力。
    
      雖然他們對紅衣上人和黃衫老怪並不懼怕,但在心情上,總蒙上一層陰影。
    
      鐵頭書生這幾日,也更顯得沉默。
    
      因為他對無敵尊者諸人,知之最深,且武功上,他們雖有特殊成就,但較之自
    己與若蘭聯手,他們決難得逞。
    
      而今竟敢公然挑釁,如無其他奸謀,就憑他們這夥人的實力而言,自己這方,
    人數固然較少,但卻可穩操勝算。
    
      不過江湖之上艱險重重,略一不慎就將遺恨千古,就目前魔頭們這般大張旗鼓
    而論,似已別有陰謀,故鐵頭書生心中實在另有一番難言之苦。
    
      小鳳則精神煥發,對自己武功亦加深其信心,尤有大批魔頭們到達,自己可以
    仗天雷劍,與天下江湖高手,一較長短。
    
      小心靈中,一直幻想著這熱鬧的日子,故這些日子來,笑容始終綻在她那粉臉
    之上,吃飯,睡覺,都覺得是多餘的。甚至在半晚醒來,還以為這日子就已臨到,
    她是在興奮、緊張、期待中打發日子。……
    
      若蘭對這件事看得十分平淡,好似漠不關心的樣子,但對鐵頭書生仍是那般柔
    情蜜意地,關心體貼。
    
      幾個老人心中也各有盤算,祇是未盡所言,固然淮南子未能及時到達,使他們
    對付這般群魔的部署上,無全般計劃和調度。
    
      當然他們那狂放不羈的態度,事事毫不關心,鐵頭書生雖然也來請示過兩位師
    執輩,見華山老人和南陽羽士反應十分冷淡。
    
      他見兩人如此,惟恐被他們見笑,「究竟是毛頭孩子,未見過世面。」也就祇
    好箴口不言。
    
      誰能料到,這群魔頭奸詐百出,才使得這柳河鎮上血雨腥風,悠悠河水,幾成
    武林之恨。
    
      這卻是寄居在何家祠堂內的諸武林高手,所未能料及的。
    
      時間一天天迫近,鐵頭書生拉著若蘭走出何家祠堂外,他們近來已經很少採取
    單獨行動了。
    
      固然若蘭有小鳳作伴之後,許多時間都指點著小鳳練功。
    
      鐵頭書生往往一接觸華山老人十分不自然的目光,他不知道這位師執輩,為何
    對自己改變了印象。
    
      在睢陽城中,雖然連連碰過他幾次軟釘子,總覺得他是師父的摯友,武林三傑
    的成名人物。
    
      自己縱然不滿意他那怒目相向,但群魔相逼,自己也應該為大局著眼,因為武
    林三傑之名,得來不易。
    
      自己既是武林三傑之首,淮南子的衣缽傳人,但不論如何也得為師門爭光,況
    這次群雄之會,無疑地是一場邪正的大格鬥。群魔們既挾天下江湖高手,希圖逞雄
    於一時,而實際的目標,當然還是傳聞中的鐵頭書生和劉若蘭二人。
    
      鐵頭書生對群魔心理,並非毫無所覺,祇是他本性淳厚,對師執輩又極謙恭有
    禮,不僅未露出驕傲之色,更充份表現出藏而不露的美德。
    
      但其好勝之心卻也不下常人,惟對這柳河之會,似已成竹在胸,否則,以華山
    老人這些日來時常冷言冷語,如果他不從大處著眼,早已一怒而走了。
    
      這時,他拉著若蘭的柔荑,兩人並立在幾株桂樹之前,他們誰也未曾開口,祇
    用兩個心靈來領會這大自然中的寧靜。
    
      其實他們就是永遠不說話,從他們的一言一笑,一個眼波,一個稀微的動作,
    都可以表示出兩人的心意。
    
      若蘭也似乎覺出信哥哥內心有著不安,但她不願從她口中問出,如果竟因此而
    引起不快的話。
    
      鐵頭書生也好似有著萬般委屈,亟欲向心上人一吐為快,但一時卻又不知該從
    何說起。
    
      兩人就這般默默不言地,消磨了將近一頓飯工夫,雖然是難得的情感交流,也
    是他們在這段日子中十分寶貴的剎那。
    
      直到小鳳像一隻麻雀般將若蘭拉走。
    
      鐵頭書生望著兩人逝去的背影,終於長長地嘆出一口氣來,又唸完那首李後主
    的浪淘沙。
    
      沉吟了半晌之後,眼中似乎已泛出淡淡淚光,終於又唸出了一首平時很少唸的
    「清平樂」。
    
      唸到最後,確是有無限感慨,不過他吐詞清雅,誰也看不出這朵武林奇葩,竟
    也有著一番傷心恨事。
    
      但聽他唸道:「別來春半,觸目愁腸斷。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年
    來音信無憑。路遙歸夢難成,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
    
      無人懂得他自己的心意,更無人體會他,傷心人別有懷抱,其所謂「觸目愁腸
    斷」。「年來音信無憑」者,究係何所指。
    
      可惜此時,沒有深情體貼的若蘭,刁鑽頑皮的小鳳在他的身邊。故無查究,也
    祇有讓他,將這似夢一般的幻景,隱藏在心的深處。
    
          ※※      ※※      ※※
    
      三月十五日,一大早就鬧哄哄地,但柳河附近的人,都似乎有著預感所謂的魚
    池之殃,都早已走得一乾二淨,或藉故清明掃墓,留在戚友家中,一住多日。
    
      這時華山老人正站在那棵古松之下,對那即將來到的一場龍爭虎鬥,也深深地
    擔著心事。
    
      更有點惱恨著淮南子,為何竟避不見面,難道柳河鎮,各路江湖高手齊集,他
    竟毫無消息。
    
      驀地,豔陽下,拉上一方白布招子,怕不長逾數丈,上面用硃紅顏色,寫著「
    大會武林豪傑,見識天下英雄」幾個斗大的字,在空中招展,為這場搏鬥憑添了幾
    分特殊意味。
    
      華山老人一見,早已是一陣呵呵之笑。
    
      南陽羽士聞聲,也是肥軀一晃,並立當場,他們這對活招牌,幾陣呵呵直震得
    枝葉飄落,林鳥驚散。
    
      那個瘦小老人,已是好幾日未曾露面,今日也新換一身全新僧衣,尤其那襲花
    袈裟,披在他那瘦小身軀之上,十分滑稽。
    
      韓念生始終侍立左右。
    
      若蘭和小鳳,一色的白緞勁裝,兩人唯一不同之點,若蘭寶劍上是半尺長的綠
    繐,小鳳則是尺來長的紅繐,襯著兩人長長的秀髮,令人有飄飄欲仙之感,也幾疑
    是月中仙子步下塵凡。
    
      鐵頭書生仍是那麼文質彬彬地,一襲白緞長衫,輕飄飄地,似一個趕考的酸秀
    才,那柄斷金截玉的上古奇珍。則罩在長衫內。
    
      七人表面看來,似極輕鬆,但都各懷心事。
    
      若蘭忽然回過身來,面上嬌笑如花道:「信哥哥!今天這場拚搏,我們要盡量
    保持精力,更不能同賊人老講那些仁義道德,記著誅惡人就是善念,否則以我們數
    人之力,面對這群近百人之江湖高手,既要力敵,也須智取。」
    
      鐵頭書生聞言,先是朗朗地一笑,直震得長空中,泛起一陣迴音之後,頓時豪
    氣如虹,道:「蘭妹妹!我們蒙恩師厚愛,蕩群魔,靖寰宇,好容易天假奇緣,這
    些魔頭們,齊集如此,自當奮力以圖。惟上蒼有好生之德,萬惡之首的魔頭自應得
    其惡報,從犯以及能悔改之人,尚望蘭妹妹和鳳姑娘劍下留情……」
    
      若蘭聞言,早已一皺黛眉,柔情蜜意地笑道:「信哥哥!我們一定聽從吩咐,
    但擒賊擒王,我們對那些主謀之人決不能放鬆,而且解決要越快越好。」
    
      小鳳祇是笑而不言,因為她曾經被苗疆雙怪毒鞭所傷,幾乎送掉性命,爺爺也
    是她親目所睹,傷在苗疆少怪毒掌之下。
    
      還有她家的仇人,差不多已全部齊集,要她不去傷人,除非先送掉她的小命,
    否則那柄神劍,也不允許她就這般善自罷休。
    
      所以她聽鐵頭書生這篇酸道理之後,祇是笑而不答,七人已走近柳河,但恁地
    作怪,這偌大的柳河鎮卻連半點聲息也無。
    
      華山老人和南陽羽士兀自以呵呵之笑來自解嘲,其實此時,兩人心中也是十分
    的雪亮。
    
      鐵頭書生這才停步,緩緩地說道:「賊魔居心叵測,我們必須提防,大師及兩
    位師叔、韓兄等請繞左側,直趨柳河之東,蘭妹妹和鳳姑娘請繞右側,我自城中而
    過,正午之際,在文王廟相會……」
    
      眾人都無異議,但若蘭和小鳳臉上並不樂意,顯然她們不願分開,這與平素她
    們好強爭勝之心,大相違背。
    
      鐵頭書生也未注意二女臉色,祇是向那瘦小僧人略一點頭,人就當先躍走,幾
    個起落就踏入這暗藏詭詐,殺機重重的柳河鎮。
    
      這時,鐵頭書生故意放緩腳步,打量著週遭的變化,不僅看不見人影,連半點
    響聲也皆寂然。
    
      是出奇的清靜,也正是暴風雨來臨的徵兆,任你鐵頭書生豪氣如虹,在這死寂
    一般境域中,也不勝其苦。
    
      他真想虎吼一聲,一吐心中沉悶,但終於忍住了,祇是加快了腳步。
    
      在這街道當中,竟發現許多浮土,甚多牆壁亦皆被洞穿,鐵頭書生不禁微微一
    笑,暗忖道:「果然魔頭們,已將這方圓數里之小鎮,竟已各屋相連,而地底下也
    似乎設了些鬼把戲。」
    
      鐵頭書生也是藝高膽大,既然自己穿城而越,如果不探查出一點眉目來,不僅
    無法向幾個老人交代,也將被這些魔頭們恥笑。
    
      當下猛一提氣,腳下躍離地面約一二寸光景,竟自浮土之上而走。
    
      外人看來,他宛如喝醉酒一樣,步履有點歪斜,其實他正暗中用勁,欲探知這
    機關之位置。
    
      正不知這一行動弄巧成拙,因為鐵頭書生功力太過雄厚,那些浮土下,本鑲有
    幾塊木板,更隱藏許多高手,埋伏其中。
    
      他本來馭氣而行,但真力則聚於兩腳,點地踏落之際,就是一片土崩石毀,慘
    呼之聲,不絕於耳,更有人連叫聲未出,就已死於非命。本來這一座死寂的柳河,
    頓時亂成一片。
    
      雖然他僅祇走出了二十來丈,但是埋伏之眾多高手,就有十餘人先後喪命或重
    傷在他腳下。
    
      那些一向眼高於頂的江湖英傑,固然欲從此出人頭地,但白白受死,倒還無人
    甘心如此,這時也就不顧諸魔頭佈置,紛紛躍離隧道,或橫刀拔劍,擋住鐵頭書生
    去路。
    
      鐵頭書生早是朗朗地,一聲長笑道:「我還以為你們全都死光了,這柳河鎮還
    留有你們這些死不盡的東西。」
    
      這些人,都未見過鐵頭書生,雖然聽無敵尊者口中一再告誡,但總不大相信,
    這個不到弱冠之年的少年,武功能強到如何地步,要他們如何信服。
    
      驀地,一聲暴喝,早有七八人圍了過來,其中一人竟也學著鐵頭書生的口吻,
    「不怕死的小賊,你是活得不耐煩了,真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獄無門偏自來尋,我
    們要你先嚐嚐這滋味,再給你受那敲骨刮髓之苦。」
    
      語落,各使兵刃同時遞到,鐵頭書生也未如何閃避,祇是微微一笑,探臂趨身
    之間,已自躍離一側。
    
      但聽得一陣金鐵之鳴,震得人耳鳴心裂,七八個高手都悶哼而退,有兩個竟也
    撲跌在地。
    
      鐵頭書生朗朗地一笑,「敲骨刮髓之味,難道就是如此不成。」
    
      那一夥人,何曾受恁般惡氣,早已咬牙切齒地巴不得一口吞下他去,齊聲虎吼
    ,飛撲而上。
    
      鐵頭書生等各人近身,早已一抬右臂,五指微伸。
    
      驀聞絲絲指風,有似數點流星。那些人,似也太不濟事,連哼也未曾哼出,就
    倒下七八個來。
    
      這時,旁立諸人都被楞住,尤其見他凜凜神威,一個個無不失色,但以其往日
    在江湖上威風,又不願失去面子,先行逸走。
    
      鐵頭書生倒也不為己甚,見他們都互存戒心,心道:「祇要你們先從精神上解
    體,不愁老魔頭不敗。」
    
      當下又朗朗地笑道:「在下與諸位素昧平生,如果你們都能視苦海之無邊,在
    下決非好勇嗜殺者。」邊說邊走到那躺臥在地上幾個人身邊,輕輕地在他們身上推
    去,立刻一個個地哼聲立起。
    
      鐵頭書生臉上,仍是微帶笑容,道:「他們雖被我以彈指神功輕點穴道,環立
    諸雄料你們還無法能解,如在一時三刻之後,就是在下來救,也要落個終生殘廢。」
    
      說時,又向四週打量了一下,緩緩地說道:「無敵尊者老魔頭,欲妄自取得武
    林尊號,今日自不免一場惡鬥,諸位一定要湊數,我也無法阻止,如果你們想走,
    在下也定然網開一面。」
    
      他這些話,許多人估量之後都有悔意,但也有許多人大起反感,雖然蠢蠢欲動
    ,但似已發現這少年,有一身曠世無儔武學,如太不量力,自取其辱尚在其次,賠
    上性命豈不死得太冤。
    
      鐵頭書生見這些烏合之眾,果然經自己的幾句話,就有了幾分動搖,還正欲乘
    機勸說一番,驀聞一聲悽厲而刺耳之笑傳來。
    
      鐵頭書生頓時百脈賁張,這悽厲之笑,他十分耳熟。
    
      眾人聽得這笑聲,一個個入魔似地,不僅情緒緊張,而且都面現驚惶之色,正
    欲返身趨避。那笑聲簡直快得令人難以置信,早已撲身在鐵頭書生丈餘之處,她正
    是隨同苗疆少怪,掩襲天池隱俠精舍之小巧蒙面人││苗疆老怪。
    
      鐵頭書生對她既有戒心,更抱定擒賊擒王的決心,打算對這幾個厲害的魔頭,
    採取速戰速決之策。
    
      故不待打出,兩臂微抬,拳左臂,「鐵拳驚四海」「直搗黃龍」,先後猛向苗
    疆老怪擊去。
    
      右手五指伸張之間,絲絲之風,如流星疾矢而發。
    
      苗疆老怪在驟不及防下,竟不閃不避硬接過一拳,雖然全身血氣翻湧,但仍然
    一沉馬步,未曾退後,也硬將翻動之血氣逼回丹田。
    
      卻不料鐵頭書生竟在拳發之同時,「彈指神功」看似緩慢,十分嬌弱無力,也
    已接近身邊,勁道驟變,罡風砭膚。
    
      老怪登時大驚失色,忙暴縮身形,人又矮去半尺,飄然後退丈餘,但也聽得一
    陣絲絲之響,老怪那件外衣,竟撕開數道。
    
      所幸老怪,果然功力不弱,兼且應變和反應力奇快,否則,怕不立傷當地,雖
    然老怪曾見過他馭氣飛劍,但斷未料到,他功力竟有恁般雄厚,而且招式也詭異難
    測,她以一代魔頭,享譽江湖,使黑白兩道聞而喪膽。
    
      兩隻怪眼,露出兩道青芒,一聲悽厲之冷笑,嘴角抽動了兩下,但未說出話來。
    
      跟著是劃空之聲響,老怪自腰間取出一根軟鞭,顯然她乃欲以這根毒鞭來力敵
    這位武林奇葩。
    
      鐵頭書生早已料定老怪奸謀,他更不願在此逗留太久。
    
      蓋自己這面僅有七人,如被這群魔頭們分批截住,不僅人單勢孤力弱,且將被
    魔頭們各個擊破。
    
      因為這一場拚鬥,不祇是他們這幾個人生死問題,而是整個武林的命運,否則
    ,這武林浩劫將綿綿無盡期。
    
      這朵武林的奇葩,不僅心思慧黠,且有著高瞻遠矚之見,故對魔頭們此一陰謀
    早已心存警戒。
    
      但聽得瑲琅地,嘯天龍吟之聲,金虹暴晃,那斷金切玉的寶劍,已在握中。
    
      見苗疆老怪已亮出那浸毒軟鞭,他惟恐被賊魔纏住,更防毒鞭感染,故一聲輕
    叱之後,飛劍已脫手出去。
    
      此時他們相距尚有二丈左右,苗疆老怪正自飄身躍進之時,卻不料鐵頭書生早
    已出手在先。
    
      頓時那耀眼金虹,光華四射,苗疆老怪也被金虹罩住。
    
      雖然她竭力舞動著浸毒軟鞭,除發出絲絲熱風之外,尚有縷縷青氣,似乎不僅
    是將真力全貫於軟鞭之上,也似有更為險毒的詭計。
    
      但她一時要突出金虹之外,也非易事。
    
      鐵頭書生一面馭氣飛劍,自己則氣定神閒,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宛聞這柳河鎮
    上,似被這些魔頭們,佈置成為龍潭虎穴一般,尤其在暗中,黑影幢幢搖晃不定,
    佈滿殺機,他心中頓時十分瞭然……
    
      故一面馭氣飛劍,左手猛地彈出,雖然是略施暗勁,但是也如絲絲鬼風,逕破
    金虹而入。
    
      苗疆老怪固為魔頭中第一流高手。也頓覺手忙腳亂,忙一緊軟鞭,將凌厲劍虹
    一阻,身體向後面倒去。
    
      頓覺全身血氣翻湧,幸她能見機,故無大礙。
    
      鐵頭書生則早如衝天一鶴,霍地拔起二三丈高。
    
      不僅金虹在他身形拔起時隱去,那俊美身形也如驚鴻一瞥,拳腿哈腰如離弦疾
    弩一般而走。
    
      雖然暗中似有一股騷動,但頓歸寧靜,祇見苗疆老怪盤膝坐地,從她那聽不清
    的囈語中,好似說,「可惜可惜!我為什麼憑血氣之勇呢?以後是否還有這種機會
    。」說完,就連忙運氣調息。
    
      旁人也不知她係何所指,故也無法測知其中玄機。
    
      鐵頭書生一歛心神,忙施展出馭氣於飛之術,雖然他也曾下顧這柳河鎮上,街
    道十分整齊,且有幾幢建築精緻而美觀,三五株翠柏點綴其間,使狹長的街道更顯
    得如同迴廊曲折,景緻宜人。
    
      遠處河水如帶,繞著這柳河鎮西北南三個方向,柳河對面幾處奇峰凸起,中間
    乃柳河勝景之一的馬王峰。
    
      峰上除了奇花異草,千百年古樹成林而外,還有馬王寺,建築宏偉,蔚為奇觀
    ,那裡不僅為善男信女,求福問嗣之地,也是許多騷人墨客,遊芳避暑的佳處,惟
    半年來地方上時有不安。
    
      馬王寺,也經常有那些濃眉大眼,虯筋栗肉之士出入,使這座一向為外人所稱
    道,遊客如織的古寺已漸趨冷下來。
    
      當鐵頭書生,一覽這全般景況之後,但見一片死寂,他也就不再停留,幾個起
    落,就向約定的文王廟方向奔去。
    
      但恁地作怪,雖然時間已近正午,但若蘭等人,則杳無消息。
    
      雖然他對各人武功有著堅定信心,但就目前狀況言,這風聲鶴唳,殺機四伏的
    柳河,就不能不另當別論了。
    
      驀地,柳河鎮西側,傳來幾聲焦雷巨響,聲震長空,四山為之響應。
    
      鐵頭書生聞聲,神情不禁一陣緊張,但是響聲過去,矗天火光和著陣陣煙硝亂
    成一片。
    
      一點白影,突破煙塵,在這矗天火光中,有似離弦急弩,向鐵頭書生所立之處
    奔來,不問可知,這白影是誰,鐵頭書生心中不覺大震,正待向東側望去,想察知
    南陽羽士和華山老人等消息……這時他耳際,忽然響起一聲嬌滴滴之聲,但卻隱藏
    著無限緊張與氣忿,南陽羽士也從東側煙霧瀰漫中,踉蹌地奔來。
    
      那呵呵之笑,亦變成急促而悽厲。
    
      鐵頭書生心中也不由得為之一緊,回過頭來,四目相向,心中頓時一陣狂跳,
    「啊」了一聲。
    
      他接觸這夢一般的眼波之後,雖然兒時種種,一一顯現目前,但這個兒時遊伴
    ,是長成了,而且成熟得像一隻蘋果。
    
      也像一朵盛開的百合花,或者喻之如初放的玫瑰,更為恰當,這時她臉上祇是
    淡淡的微笑,並沒有感到那別後的哀傷,更未表露出半分激動。
    
      終於鐵頭書生脫口叫道:「梅妹!別來可好。」
    
      他雖因過於激動,連幾句應付的話也說不出來,但目睹著這兒時伴侶,愧疚中
    還有幾分憐惜,也帶著驚喜。
    
      原來剛奔到的,正是在泰山千仞岩墜足的柳若梅,鐵頭書生望著她豐滿的玉頰
    ,大而發亮的眸子,也不禁有點飄飄然,若梅也是含情脈脈地輕輕喚了一聲:「信
    哥哥!」也是久久說不出話來。
    
      南陽羽士不認識若梅,因見鐵頭書生兩人態度,又早在華山老人口中聽見過這
    朵武林奇葩的遭遇,正自一聲呵呵之笑。
    
      若梅也才恭恭敬敬地向南陽羽士道了萬福,「這位可是南陽老伯了。」南陽羽
    士早又一掃那焦急之色。「娃娃!是妳一人來,還是妳師父同來。」
    
      若梅見問,「本來我同師父白衣神君一道南來,因為師父臨時要去另一處所,
    才要我來找淮師伯,昨日我遇見淮師伯和師父後,淮師伯叫我先來約定信哥哥……
    」說時,星目向鐵頭書生一展,真是滿腔哀怨盡在這一瞥之中。
    
      鐵頭書生不由得低下頭來。
    
      但望著這位被自己一向視著小女孩的若梅,心中也不禁一陣狂跳,雙頰也有點
    發熱,但礙著南陽羽士在側,未曾細問。
    
      若梅見他只是痴呆呆地,她深知這位師兄品性敦厚,本質善良,也不願意令他
    過於難堪。
    
      又微微一笑,道:「本來我昨日深夜才到達此間,因為預定你們必在此時會對
    群魔攻擊,故才趕來。」
    
      她說話時,星目不住地向四週打量,而柳河鎮上,更傳來陣陣天崩地裂之聲。
    
      南陽羽士似被這巨聲喚回現實,那呵呵之笑未曾發出,代之而起的,竟是一聲
    嘆息。
    
      鐵頭書生和若梅都瞪眼望著他,見南陽羽士雙目厲芒畢露,道:「娃娃!我們
    可能中了賊魔詭計。」
    
      下面的話尚未說完,即被一陣桀桀之笑打斷。南陽羽士對這笑聲,雖未聞聲變
    色,但也略現緊張之狀來。
    
      桀桀之笑落,後面就出現幾個魔頭,那是以無敵尊者為首,依次是邱老兒、無
    影人魔、苗疆雙怪等人。
    
      但令人十分費解的,既然這些厲害的魔頭都已露面,為什麼華山老人和若蘭、
    小鳳等卻不見出來。
    
      這時柳河兩側,不時爆起陣陣暴響,震得人心俱裂。
    
      任由鐵頭書生定力特強,此時也不斷向四週窺探,祇有若梅嬌笑如花,好似對
    這些魔頭們全未放在心上。
    
      幾個魔頭略一露面,彼此一陣嘻笑之後,又疾逾飄風般退走。
    
      南陽羽士早已一聲暴喝,金簫一舉,化作萬點寒星,猛撲而去,魔頭們似已有
    備無患,嘻笑怒罵之聲一落,人早已隱去。
    
      鐵頭書生本欲阻止,終被一連串的爆裂巨響所打斷,他望了若梅一眼之後,才
    緩緩地說道:「這些都是當代出名的魔頭,尤其苗疆雙怪,兩臂練有奇毒,梅妹若
    與他們相搏時,宜多加注意。」
    
      語意中多關懷與愛護,直聽得柳若梅芳心中甜甜地,祇是微笑不言。
    
      鐵頭書生說完,立即身形霍地拔起,向著正西投去,這時煙霧正濃,爆裂巨響
    此起彼落。
    
      鐵頭書生為著早點尋找若蘭和小鳳,也就忘記個人危險,因為這漫天煙火,處
    處都是殺機。
    
      他繞行這面,卻未發現若蘭和小鳳的影子,若不是連連巨響傳來,反幾疑這是
    一座無人之城。
    
      鐵頭書生心中關懷著二女安全,復從西繞道而東,在那古樹森森之林邊,正遇
    上幾個魔頭圍上華山老人和那矮小僧人。
    
      那矮小僧人似已受傷,因為韓念生一直扶著他那搖搖欲墜的身體,華山老人呵
    呵之笑,已變成悽厲之怒吼。
    
      鐵頭書生見此處並無二女在,對方亦非無敵尊者,他早成竹在胸,欲以速戰速
    決,故尚在十丈之外,瑲琅地嘯天龍吟之聲,懾人心魄,那耀眼光芒,如長虹貫日。
    
      華山老人在無妄真人幾個魔頭圍攻之下,他那睨視江湖的有相神功,竟然也施
    展不出來了。
    
      而無妄真人雖剩下一臂,但這半年多來,武功顯有非常成就,他們兩師徒聯手
    ,更是威力倍增,故將華山老人逼得團團亂轉。
    
      鐵頭書生到得正是時候,金虹出手之間,立即將無妄真人迫退,他更是早已奪
    人銳氣。
    
      無妄真人早因這耀眼金虹,惶恐不已,手中拂塵一緩,金虹已繞體而下,快逾
    火石電光。
    
      無妄真人雖猛地倒去,但為時已晚,前胸已被金虹劃破,一片鮮紅,飛灑而出。
    
      華山老人正氣他們倚仗人多,見他正倒在自己附近,反手一推。
    
      這有相神功若貫全力,自可開金裂石,雖然是輕輕一推,無妄真人也算是死運
    高照,連哼也未哼出就仰臥在地。
    
      鐵頭書生振臂一收,金虹立隱,左手五指又輕輕彈出,數股指風發出絲絲之聲
    ,疾逾閃電,分向幾個魔頭襲到。
    
      眾魔頭似如喪家犬一般,聞聲知警,早已一個個躍退,連撲倒在地的無妄真人
    也無人過問,祇顧自己逃命。
    
      鐵頭書生也不為己甚,朗朗地一笑:「賊魔!小爺今日網開一面,看你們究竟
    改是不改。」
    
      他聲音雖小,卻用純內功發出,聽得群魔都耳鳴心跳。
    
      回頭又向華山老人笑道:「師叔!梅妹正在我們原先約定之處,這裡交給我,
    你老人家帶著這兩位先走,我們在那裡相會,我師父也或許快到了。」
    
      華山老人望著這朵武林奇葩,心中頓生異樣的感覺,但他沒有說出,祇是一聲
    呵呵之後,就走近矮小僧人之側。
    
      「走」字剛落,人即飄然而去。
    
      鐵頭書生關心若蘭等人,仍奔向街心而去,雖然煙硝氣味難聞之極,爆裂之巨
    響頻頻傳來。
    
      鐵頭書生身起飄落,形同喜鵲登枝,快逾狡免出困,這古色古香的石板街道,
    洗得一塵不染。
    
      鐵頭書生一見找不出半個人影,自己倚仗著驚人的武功,那裡會將這些魔頭們
    放在心上。
    
      當他飄身落地之際,驀地一聲天崩地裂之響,暴喝之聲連天,柳河鎮上頓時出
    現數千百個人影,一個個身披獸皮,手持一根長逾丈餘之毛竹,臉上也都戴上一套
    面具,形狀十分可怖。
    
      鐵頭書生還來不及細辨此中真偽,柳河盡頭,也正是文王廟方向,已傳來金鐵
    交鳴之聲,挾雜著呵呵之笑,以及幾聲清叱之聲。
    
      料知若蘭和華山老人等必然會齊,故此心中大定,既然發現此中秘密,尤其面
    前還有幾個較為厲害的魔頭在。
    
      如果自己抽身一走,不僅將遺他們以口實,自己來此目的,原就是要掃清這批
    魔頭,此時豈肯失之交臂。
    
      故朗朗地一聲長笑道:「賊魔!你們有何鬼域伎倆,祇管使來,看小爺一個個
    來收拾你們。」
    
      無敵尊者早已飄身面前,「小輩!妄自稱大,目空一切,這柳河鎮已為你們預
    備安息之處,看你還能橫行到幾時。」
    
      語落,已飄身斜退,但鉤手發掌如電,一股勁風逕向鐵頭書生奔到。
    
      他立身未定,又在另一方向,雙拳齊舉,「直搗黃龍」,一取中天,一取下盤
    ,皆係遙空擊到,故起勢甚緩。
    
      但在中途加勁,一剛一柔,一緩一急,交錯地猛奔而至,無敵尊者那個肥軀,
    也飄進丈餘,一頭長髮,根根直豎。
    
      苗疆少怪那高大身軀,也竟趨向無敵尊者左側,堪堪擋住鐵頭書生去路。
    
      他那掌法有一種威力,雖然他右手提著軟鞭,祇用左手發掌,鐵頭書生也不敢
    輕易忽視。
    
      一怪一魔聯手,威力自是奇大,直劈得碎石飛起,斷牆倒塌。
    
      所幸鐵頭書生挾當代數異人武學,一面以先天罡氣護住全身,並以奇異身法避
    開少怪進攻,無敵尊者因其功力過於雄厚,僅能化解一部份。
    
      雖然他毫無敗象,但主動全失,故自己彈指神功也無法施展,甚至馭氣飛劍也
    置而不用,一味閃避,連還擊一招半式,也少之又少。
    
      群魔一見,也就齊聲暴喝,同時出手。
    
      鐵頭書生正自困於兩魔聯手,見群魔齊上,威力奇大,心中一急,再將先天罡
    氣猛施,兩臂微舉,右手五指伸彈之間,絲絲之風疾射而出,左手一迎一送,跟著
    是一陣慘呼之聲和著幾聲悶哼。
    
      本來鐵頭書生,再度將先天罡氣施展,那無形罡勁何如鐵壁銅牆,他左手一迎
    一送,一面將來人攻勢化解,並引用對方功力襲擊另一敵人,而右手彈指神功,又
    是發自無形,具乘敵人迫近之際。
    
      故連苗疆少怪也自擋受不起,其餘魔頭,焉能不摧枯拉朽一般。
    
      祇有無敵尊者未曾撲到,但亦是受傷不輕,從他那跌跌撞撞模樣看去,就可窺
    見全貌。
    
      這些魔頭,似乎早有預謀,雖然受傷倒地,但旁人救起,奇速無比,瞬息工夫
    ,人皆隱去,祇有雄立在屋頂上之千百怪人。
    
      鐵頭書生還想沿街道走去,因為這時文王廟拼鬥正烈,忽然一陣亂響,那千百
    個怪人手中竹桿皆射出水來。
    
      頓時集中在鐵頭書生經過之街道之上,衣衫盡濕,他尚未以為意,抬頭間,幾
    條水龍正沒頭沒腦射到。
    
      「毒水!」鐵頭書生暗呼一聲,全身一凜,怨恨及殺意俱生,虎吼一聲,再度
    運起先天罡氣,護住全身。
    
      嗆噹噹,嘯天龍吟,寶劍在握,舞出一片光幕。
    
      那些如長江激流之水龍,紛紛灑落。
    
      桀桀笑聲不斷傳來,鐵頭書生殺意更濃。
    
      「除惡務盡,不如就將計就計!」鐵頭書生霍地身形拔起,竟有三丈高下,水
    龍亦迅速跟蹤射至。
    
      「喔!」一聲,鐵頭書生斜身飄落在那涼台之上,步伐踉蹌。
    
      右手一擦雙眼,仰天悲嘯一聲!
    
      「嘿……」無敵尊者、紅衣上人、黃衫老怪、苗疆少怪、白禎祥諸魔相偕出現
    ,眼看著勝卷在握,不由欣喜若狂!
    
      待諸魔迫近,疏忽之際,「一指挽狂浪」淋漓盡致,「上撼山嶽」「下指山河
    」「萬點飛花」「寒光猛撲」,同時施出。
    
      事出意外,諸魔欲閃不及,相繼授首。
    
      彈指神功果真不凡,鐵頭書生鬆口氣後,即至溪旁清洗「毒水」。
    
      ※     ※     ※
    
      再說文王廟,柳若梅力拒群魔,華山老人到達,安置那個瘦小僧人後,又被幾
    個魔頭纏住,這個怪傑氣得哇哇怪叫,終於無可奈何。
    
      南陽羽士正好被苗疆老怪截住,好在他們另有所圖,才未頓施殺手。
    
      若蘭和小鳳,則被困在賊魔們預置的亂五行方陣之中,兩個女娃祇急急地向前
    奔走,也不辨聲辨向。
    
      直耗去一個時辰以上,才發覺柳河已在身後數里之地,當她們折轉時,正是柳
    若梅劍斬邱老兒,掌劈無影人魔的時候。
    
      這時淮南子、海島聖尼、夢雲師太都已趕到。
    
      眼見柳若梅正大展神威,邱老兒曾與海島聖尼硬拼過,功力確實在海島聖尼之
    上,焉能不對若梅成就,備加贊許。
    
      各人都有著說不盡的心曲,祇因強敵當前,無暇細訴,夢雲師太撫著若梅秀髮
    ,眼中泛起淚光。淮南子等人一到,群魔相繼退去。
    
      南陽羽士且戰且退,苗疆老怪則步步逼緊。
    
      若蘭早已玉掌一翻,輕推實掃,兩招絕學已經發出,口中嬌呼道:「老伯伯!
    讓開,待我來打發這個老怪。」
    
      她是見若梅連誅邱老兒及無影人魔,自己不特無功,反被賊人以亂五行方陣困
    住,自己想想也覺臉上微熱。
    
      故一見南陽羽士退走,乃將滿腔怒氣,全發洩在苗疆老怪之上。
    
      她既發掌在先,出言在後,且中途又暗中加勁。
    
      南陽羽士本已成為強弩之末,一聽援手,早又是一陣呵呵之笑。「娃娃!早就
    該出手了,我老人家代他們受這多苦。」
    
      一句話尚未說完,苗疆老怪的纖細身軀,已劈起丈來高,若蘭那裡容她落地,
    早又兩掌齊出。
    
      一記「輕推實掃」,一記「重帶輕拿」,掌發半招又同時變招易勢,苗疆老怪
    將落未落的身體,復被劈起,這次怕不有二丈來高。
    
      小鳳見是苗疆老怪,想到爺爺慘死,見老怪正向下落時也以劈空掌手法擊去,
    但聽得喀察一聲。
    
      老怪張口吐出一口血來,原來苗疆老怪已被若蘭重傷掌下,而第二掌劈起時,
    連一身武功也被打散。
    
      就是小鳳不加這掌,老怪著地也必粉身碎骨,那裡還經得起小鳳此時凌厲掌法
    ,故登時將內腑震碎,吐出血來,一代魔頭就此死去。
    
      淮南子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來,朗朗地一笑道:「蘭姑娘好厲害的掌法,可喜可
    賀。」復指著小鳳問道:「但不知這位姑娘?」
    
      他的話尚未問出,華山老人早就呵呵地笑道:「老道哥哥,這幾個娃兒都是天
    生異稟,武功成就都在我們之上。」
    
      說時,又是一陣呵呵之笑,旋將天池老人種種說出,幾個武林異人卻不禁一陣
    唏噓嘆息。
    
      這柳河鎮上,忽然煙霧瀰漫,水光耀目,暴喝之聲不絕於耳,若蘭驚問道:「
    老伯伯!我信哥哥呢?」
    
      她毫不避嫌地親熱熱地呼出,聽得若梅心中好不是滋味,但她涵養極佳,祇是
    微微一笑。
    
      華山老人,也朝著柳河鎮上,發出夢囈一般,「為什麼那娃兒還未出來?」
    
      驀地,那連聲巨響頻頻傳來。
    
      若蘭早已一躍而起,縱在那高逾二丈來高之牆頭上,小鳳也跟著起身,她們撲
    起之勢輕巧俐落,姿勢美妙之極。
    
      若梅望著夢雲師太,其實她又何嘗不想追去一看究竟。
    
      華山老人,早已又一聲呵呵之笑道:「老道哥哥,我們也趕去看看。」聲落,
    人也飄然而起,幾個人也都同時移步,幾個起落,就撲到當地。
    
      偌大的柳河鎮靜如死寂,雖然還有一兩聲爆裂之聲,但是煙硝之味,也是令人
    難以忍受的。
    
      眾人來至鎮中,但見諸魔東倒西歪,陳屍當場,鐵頭書生卻不知去處,心中一
    急正欲分向四處搜尋……
    
      陡聞朗嘯聲起處,白影一閃,若蘭立呼「信哥哥!」
    
      三女身形一閃,往前迎去。
    
      南陽羽士及華山老人「呵呵」二重唱又響個不停!
    
      淮南子和海島聖尼一見群魔授首,亦露出寬慰之微笑。
    
      二老「呵呵」笑聲方頓,鐵頭書生四人亦回到諸老面前。
    
      一番敘禮客套之後,海島聖尼道:「孩子,今後武林安危全看你們的了,我們
    幾個老的,去天山絕塵峰探視白衣神君後,也該退隱了!」
    
      若梅急道:「師父!我要永遠和您老人家在一起。」
    
      南陽羽士呵呵笑道:「真的嗎?那妳的信哥哥怎麼辦?」
    
      「你……」若梅又羞又急,只有躲到海島聖尼背後。
    
      華山老人亦跟著起哄,向若蘭和小鳳問道:「妳們兩個要去那裡呢?」
    
      一向殺氣騰騰的二女竟羞得低頭不語!
    
      情之一字,魔力真大!
    
      鐵頭書生見狀,恭聲向淮南子和海島聖尼道:「師父!徒兒打算先到漁夢山莊
    ,看看那兩個孩子,然後循圖起出沉埋多年的龍鳳劍……」南陽羽士笑問道:「然
    後呢?」
    
      鐵頭書生沉吟道:「然後……」華山老人笑道:「傻子,然後就和這三個大美
    人進洞房呀!」
    
      四個年輕人又喜又羞,無言以對!
    
      海島聖尼向淮南子道:「道兄,咱們乾脆一起到漁夢山莊去,順便在那兒幫孩
    子們把終身大事辦妥吧!」
    
      淮南子點頭欲言,南陽羽士叫道:「哇!到漁夢山莊喝喜酒去!真妙!老兄弟
    !咱們先去佔位置吧!呵呵……」
    
      聲起人去,只留下南陽羽士和華山老人之「呵呵」二重唱聲……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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