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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 頭 書 生

                   【第五章 黑夜古寺招魂聲】
    
      且說鐵頭書生偕同若蘭,破石穴而出,見岩邊突然出現「豹踱泉」三個大字。
    正不知這是何處?
    
      若蘭正想詢問,才叫得一聲「信哥哥」。卻被那陣聽不清的囈語所吸引。
    
      那人矮胖胖,面色蒼白,滿頭滿臉塵灰,衣服也出現幾個破窟洞,狼狽不堪。
    
      兩人仔細一看,不禁大驚失色,原來這人正是在泰山分別的南陽羽士。看他這
    付狼狽形象,似已受傷。
    
      若蘭也不管他身上骯髒,一撲上前:「老伯伯!你怎麼啦!這是什麼地方?為
    什麼你一個人在此地。」
    
      南陽羽士先是一楞,但向兩人呆望了半天,才發出呵呵的笑聲。
    
      雖然是同樣的笑聲,顯然那在泰山時,豪氣干雲的氣慨,已一掃無餘。且現出
    萎頓疲憊之態。
    
      兩人將南陽羽士扶坐在地。鐵頭書生右手貼在他丹田之上,登時就如長江之水
    ,洶湧不絕。
    
      那股巨大的熱流,逕在南陽羽士身上,滾滾翻騰,周而復始。約半盞熱茶工夫
    ,才凝神收掌。
    
      南陽羽士面上倏現紅光,登時又是面團團,笑呵呵之聲不絕,但他心中不禁驚
    疑萬丈,兩隻眼睛神光暗射,在鐵頭書生面上,不停地看個不止。心說:「這個娃
    娃,那來恁般功力,就是我那道哥哥。……」
    
      驀地,一躍而起,「兩個娃娃,快隨我來」。語發,人已在七八丈外,瞬眼就
    出去二十來丈。
    
      若蘭見他這驟然舉動,大是不解,也跟隨而至。
    
      鐵頭書生起步最遲,但不幾個起落,竟趕上南陽羽士。
    
      倏地飛步旋身,橫在前面,口中微笑道:「老前輩先請說明,此為何地?老前
    輩為何被人暗算。」
    
      這時若蘭也立身在鐵頭書生肩下,南陽羽士臉上先是一紅,但對這一雙武林奇
    葩,敬佩中又生出愛意。心說:「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輩新人換舊人」,當下
    不禁微微地一聲嘆息。
    
      兩人見這笑呵呵的活招牌,居然發出嘆息,豈是無因。
    
      故更欲其說出原因,若蘭早又撲到他身邊,扶著南陽羽士問道:「老伯伯!快
    告訴我們。……」
    
      顯然她心中更急。
    
      南陽羽士先自嘆息一聲,才緩緩說道:「孩子,我們雖然祇是短短地二十天的
    分別,卻已是兩世為人了,尤其海島聖尼……」
    
      他的話還未說完,兩人都同聲驚呼了一聲,「怎麼!二十天的分別……」,半
    天才繼續問道:「我師父怎麼樣了?」
    
      南陽羽士見兩人失魂落魄,也是驚疑不置,但他是城府極深之人,不便急於相
    問,仍繼續說道:「我們自離開泰山後,除淮南子和華山老人暫回少室山外,老人
    因欲至德州府,探望一個老友。不竟遇上這檔子事,還累得兩位武林異人,都遭受
    奸人暗算。現在還不知他們下落如何?」
    
      說罷,竟又深深地一聲嘆息。
    
      兩人心中,早蒙上一層陰影,又見南陽羽士這般情形,更料定他所說的兩位前
    輩高人,都必與自己有關。
    
      鐵頭書生和若蘭在這短短時日中,誤入地穴,得遇那絕世高人,傳授武林中失
    傳數百年之「絕世神功」。
    
      在地穴中,雖然祇是牛刀小試,但其威力驚人,較之自己過去成就,早又超過
    不知多少倍。
    
      故出得地穴之後,兩人正自一喜,何止豪氣干雲,忽然遇上南陽羽士,狼狽敗
    走,登時如冷水澆頭,甚至那恩怨情仇,又一股腦兒,閃現腦際。
    
      對兩個年輕人來說,自然是使其更能體會出,「滿招損,謙受益」,和那「忍
    小忿就大謀」的道理。
    
      南陽羽士兩目神光灼灼地,一直望著鐵頭書生和若蘭,終於說出了一則令人難
    以置信的事。
    
      也聽得兩人怒目髮指,一語不發,拉著南陽羽士飛身而走。
    
      原來他們幾個老人,離開泰山時,都如同縷縷輕煙,瞬息而沒,但下得山來,
    都不期而然地,在迴馬嶺上停住。
    
      夢雲師太仍是愁容不改,滿懷心事。
    
      這些武林高人,似乎對這次聚首,很不容易,雖然洞庭湖上,有三年之約,再
    可把手言歡,但人事滄桑,誰又料得定,這三年之中,會發生何種變化。
    
      縱然淮南子的生性曠達,華山老人的狂放不羈,也深深地覺得「別時容易見時
    難」。祇是誰都未曾說出。
    
      這也是老年人,所特有的心性。
    
      他們在迴馬嶺上,望著蜿蜒曲折的登山幽徑,密密叢叢,黑壓壓的古松蒼柏,
    和著天際泛起的悠悠白雲,成為一幅天然圖畫。
    
      忽然,淮南子放聲朗笑地道:「想當年,始皇帝欲炫耀其帝王威嚴,行暴政,
    以封山為名,巡行各地,與侍從人員,躍馬登山,行經此處,因山勢陡險,雖上乘
    之駟,亦無法再上,乃退回山腳。故『迴馬嶺』乃因而得名,原來此地,俗稱為『
    半峰岩』,自『迴馬嶺』名取,原名早被淹沒。而今這『迴馬嶺』不僅不必迴馬,
    且在紅魔的佈署下,何異龍潭虎穴,但卻未阻得了上山之路。若始皇帝猶在,豈不
    氣得三屍暴跳,說不定又會來一次流血千里呢?」說罷,更是朗朗地大笑,眾人也
    都和著這笑聲。
    
      登時整個山中,都蕩出一片笑聲,直震得山谷震動,鳥獸驚散。
    
      驀地,一團黑影,晃閃之間,迅即沒去,笑聲突然而止,數人都同時發出一聲
    「驚咦」來。
    
      南陽羽士更是破著嗓子叫道:「這真有點邪門,那裡來這團黑影?」跟著又是
    「呵呵」之聲。
    
      忽然,面色一整,道:「諸位都有要事要走,我必須去德州府,正好與黑影奔
    投方向相同,說不了,要查個水落石出。」
    
      說罷,竟又發出一聲嘆息來。
    
      淮南子對他去查詢黑影,本欲阻止,但想到這老友所為何事?又不忍出言相勸
    ,心中好生作難。
    
      海島聖尼望著夢雲師太微笑道:「我們這一路去海島,本有南北兩路可走,上
    北經濟南,渡黃河,經德州府,在天津衛小留,再乘船出海,雖然要多耽擱幾日,
    反正沒有急事,我們這裡的情形,倒也不差,何況這個黑影,恁地作怪,既然南陽
    羽士有興趣去查明,我們也就多耽擱一日半天何如?」
    
      夢雲師太此時,對於甚麼也提不起興趣,祇是無可無不可地,任意點了一個頭
    ,算是應許。
    
      倒是淮南子朗朗地笑道:「本來我還不太放心『矮胖』去涉險,既有聖尼和夢
    雲師太能作小留,是再好沒有……」
    
      他一向稱南陽羽士為「矮胖」,豈知今天在這多高人面前,也竟以「矮胖」呼
    之,弄得南陽羽士尷尬之極,海島聖尼和夢雲師太都不禁莞爾一笑。
    
      華山老人也是笑呵呵地道:「既然如此,我們就此而暫別,三年之後,再好好
    地歡聚罷。」
    
      說罷,竟向淮南子扮了個鬼臉。
    
      淮南子微微一笑,大袖飄飄,一聲「再會」之後,人就飄然於數丈之外,轉眼
    就是數十丈。
    
      華山老人也是兩手微拱,跟隨而起,但見兩縷輕煙,由大而小,瞬即沒去。
    
      海島聖尼不禁點頭贊嘆,道:「淮道長豪放不減當年,祇是武功已高深莫測,
    怪不得乾坤神劍,馭氣飛行,領袖武林,數十年無有出其右者,豈是偶然。」
    
      轉眼又向南陽羽士笑道:「羽士不妨先行一步,我同夢雲師太還要在泰安城內
    查訪一下。」
    
      南陽羽士呵呵之聲一響,人也射出老遠,轉眼就抹過山腳,失去蹤影。
    
      當海島聖尼和夢雲師太且談且走。兩人皆為世外高人,不僅武功高絕,見廣聞
    多。海島聖尼所練「般若禪功」,已臻「心隨意動」之境界。
    
      夢雲師太「太乙神功」,亦已出神入化,兩個老尼姑,彼此一經交換神功奧秘
    ,其中相似之處甚多。
    
      蓋「般若禪功」以「無形化有形」,以「靜而制動」,自「內」而及於「外」
    之一種修為。
    
      「太乙神功」則是以「有形化無形」,自「外」而及於內,「以動而制動」,
    「以靜而制靜」。
    
      兩人這一交談,那還顧得趕路,竟坐在幾株大樹之下,互研兩種神功之精奧。
    
      夢雲師太精神也是陡振,對剛才那種萎靡消沉之態,也忘得一乾二淨。
    
      看看紅日西垂,兩人還正興高采烈地交談著。
    
      終於被一聲桀桀的怪笑,將兩人喚回現實,兩人祇顧談話,竟忘記時間久暫,
    甚至連肚中飢餓,也不覺得。
    
      這桀桀怪笑,兩人都料知與那黑影有關,也就故作不覺,未予理會。
    
      大地又垂上了夜幕,牧童樵子都急急地下山,那些倦鳥,也三三兩兩,一雙雙
    ,一群群,向林中飛來。
    
      雖然他們一天中,耗去不少精力,但在這天黑之前,仍鼓著餘力,拖著疲憊的
    身體,欲求得棲身之所。
    
      兩個老尼都不禁發出會心的微笑,也急急地下山。
    
      這時,南嶽宮正響起陣陣鼓聲,陡然燈火通明,似正為晚課時候,南嶽宮是泰
    安最為顯著目標。
    
      寺外有「唐槐」和「漢柏」。這兩棵古樹對遊人的吸引,尤其那些騷人墨客,
    更在這兩株古樹上,極盡其誇張之能事。
    
      春秋佳日,遊人如織,仕女如雲。南嶽宮中,更顯得熱鬧。
    
      驀地,一條黑影,竟投下南嶽宮外,停身在聳立雲天的古柏之上,真是「捷比
    喜鵲登枝,急如狡兔脫籠」,瞬息隱去,若不是海島聖尼和夢雲師太兩雙神目,也
    休想看得出他的動靜。
    
      任兩人神功絕世,目光如電,也未看清那人真面目,不過那黑影投林之後,就
    再未發覺其出來。
    
      兩人這時心中都不覺一動,海島聖尼在夢雲師太耳邊,細語了一番,裝做毫不
    在意的一般,緩緩地離去。
    
      這時南嶽宮內又響起一陣鼓聲,跟著是唸經聲,鈴聲、木魚之聲響成一片,成
    為一支「黑夜古寺的交響曲」。
    
      嚴肅中有一種柔和安定之感。
    
      二更初罷,下弦月,又緩緩上昇,但為淡淡薄雲所遮蓋。
    
      兩條黑影,如脫弦急弩一般,一前一後,奔向南嶽宮而來。
    
      兩人似對南嶽宮有過一番研究,更似預知那古柏之上隱有人在,故在相反的方
    向站定,對古柏十分注意。
    
      約有半盞茶功夫,兩人似已不能等待,一人低低地說道:「聖尼,樹上那廝,
    是否還在,待我差他下來。」
    
      原來兩人正是海島聖尼和夢雲師太,她們見那奇異黑影,隱上「古柏」之後,
    故作未見。
    
      在城內找到個落腳處,略作休息,待二更過後,才趕來此間。
    
      夢雲師太隨手在地,掘起一把泥土,運足了力氣,並使太乙神功貫注其上。
    
      但聽得轟隆一聲巨響,這一把泥土,經夢雲師太貫力打出,成為二尺大小的土
    花,直向柏樹梢頭擊去。
    
      這一擊,雖是空中擊土,但力量何止數百斤,故登時枝葉紛飛,隨著聲音過去
    ,竟墜下一個人來。
    
      兩人目光何等銳利,原欲其暴露行藏,並未存僥倖之心擊中,不料竟將人擊落
    ,按那人武功,似非無能之輩,故兩人都楞在當地。
    
      半天,夢雲師太終一躍而前,不禁「咦」了一聲,猛地橫身躍退,蓄勢戒備,
    海島聖尼也已出面。
    
      夢雲師太一聲低語,「聖尼我們被人矇混了,那個人是草人。」
    
      海島聖尼聞言,臉上也微覺一熱,心中暗忖道:「我們今天丟人現眼已經到家
    了,給人家恁般戲弄……」
    
      雖然她年事已高,且禪功通神,不要說年輕人的火氣,就是世界萬事萬物,她
    也並不重視。
    
      為著愛徒若蘭緣故,才重蒞中土,但她對爭強鬥狠,早已無此興趣,不過今天
    恁般被人戲弄,倒是她生平第一遭,故又激起那少年豪氣。
    
      海島聖尼當下一聲冷笑道:「本來我還不想插手其間,既然如此,我就不妨領
    教你幾個絕招。」
    
      她好似自語,又好似對人而發,夢雲師太雖然古稀之年,早就耐不住這般悶氣
    ,一聽海島聖尼恁地一說,也是豪氣萬千,一聲朗笑道:「好!聖尼,我們就去會
    會,看是何許高人。」
    
      那笑聲一響,南嶽宮登時燈火通明。
    
      驀地,一聲蒼老的咳聲,自內響起,那咳聲直震得兩人心中都是一跳,兩人對
    望一下,都暗忖道:「果然這裡隱有高人。」
    
      這時,南嶽宮燈光明而復滅,頓時一片鴉雀無聲,形同鬼域一般,陰森森地,
    十分可怕。
    
      若非海島聖尼和夢雲師太兩位武林異人,在這驟然間變化,必將心膽俱裂,那
    裡還能沉寂不語,似若無事一般。
    
      這個曾為始皇帝封山時,所暫駐的行宮,不僅是殺機重重,且靜得怕人,宛如
    暴風雨之前夕。
    
      海島聖尼和夢雲師太料知再已無法隱瞞,沒的反被敵人見笑,有辱武林宗主身
    分,故挺身立起,大搖大擺地向著南嶽宮正門走去。
    
      她們這一意外行動,也令敵人驚惶萬丈,但他們卻似乎有所憑藉,在一楞之下
    ,仍是寂靜無聲。
    
      「靜」構成了一幅不可想像的恐怖圖畫,象徵著危機四伏,殺氣騰騰。
    
      兩人走進「碑林」,除感覺靜得怕人外,毫無發現。
    
      這時反令兩人進退為難,且明知是虎穴龍潭,既然露面,決無中途折返之理,
    但在恁般敵明我暗之下,且好漢不敵眾拳,這南嶽宮中,不僅好手如林,即出類拔
    萃之輩,似隱在其中。
    
      但一閃而逝的謹慎態度,又被那萬千豪氣所沖散,兩人立刻聯手齊步,逕踏入
    南嶽宮正門。
    
      驀地,鐘聲三響,劃破夜空,迴蕩在空際,經久不絕。
    
      兩人也蓄勢戒備,緩緩移動。
    
      那蒼老的咳聲,忽又傳來:「兩位高人,何必畏首畏尾,這南嶽宮,既無暗卡
    ,又無埋伏……」
    
      兩人臉上都不禁一陣微熱,但顯然被他激怒,心說:「我就看你如何來打發。」
    
      海島聖尼不及招呼夢雲師太,竟如一縷淡煙,飄身而入,夢雲師太也緊隨在後。
    
      倏地一陣嘩啦啦的響聲,原來海島聖尼入內時,見那鰲角後隱有人影,未待身
    落,右掌微抬,「連綿掌」既無勁風,亦無異樣,那鰲角登時被毀,並帶下一大片
    碎瓦,靜夜,故響聲更大。
    
      夢雲師太自後而至,尚以為有人暗算,忙發掌相迎,因她早防止此間隱有高人
    ,故出手就是風雷掌法。
    
      直震得殿宇搖動,響聲不絕。
    
      待響聲過後,兩人正寧聲靜氣,等待變化。
    
      忽然,一聲蒼老的笑聲,竟響自身側。
    
      兩位武林異人,聞聲早已臉上發熱,以她們耳目銳利,並未聽見有任何聲響,
    何以蒼老聲音,竟來到身側。
    
      忙倏地旋身,不由得心頭一顫。
    
      但兩位高人,經驗閱歷何等豐富,早料知此人必定武功高絕,否則到達身側,
    竟未預知。
    
      若暗中襲擊,雖不一定必敗,但暗中不防,勢必主動全失。
    
      但見那人長不過四尺,矮胖胖,兩目神光畢露,兩頰紅紅地,一張純娃娃型的
    面孔,若非滿頭白髮,和那蒼老咳聲,準會誤認為年輕小子。
    
      矮胖老頭先是蒼蒼地一笑,「早知兩位必然到來,何竟遲遲乃爾」,說話雖酸
    酸,但那桀傲輕視之態,溢於言表。
    
      海島聖尼和夢雲師太,都是眼高於頂之人,那裡受得住這般悶氣,尤以夢雲師
    太自愛徒失蹤後,一肚子彆扭,正沒處發洩。
    
      一見矮胖老頭恁般狂妄,早已氣衝牛斗,一聲叱喝:「老鬼,休得賣狂,我們
    眼中,還沒有你這塊料存在,不妨將那些偷雞摸狗的伎倆,全搬出來……」
    
      說話時,竟氣得渾身發抖。
    
      矮胖老頭,仍是故作不聞,慢吞吞地,先是乾笑一聲,道:「我老人家久已不
    在江湖上露面,居然猴子充起大王來,我老人家今天正好沒事,來殺殺妳們的銳氣
    。」
    
      這一席話,豈是對兩個武林異人而言,簡直視作三尺童子,且狂妄無比。
    
      夢雲師太早已蓄勢待發,及聞得他要殺兩人,因而火氣更激怒得、牙齒咬得一
    直吱吱作響。
    
      驀地吐氣開聲,風雷掌法挾太乙神功,移形換步之間,封、閉、騰、挪,進退
    如風,虛實莫測。
    
      近看則輕飄飄,難以著力,遠視則虎虎之聲,風雷並發,著著點向要害,凌厲
    無侍,威猛之極。
    
      矮胖老頭,仍如沒事人一般,咧著嘴,呵呵笑著,眼看全身被罩在夢雲師太掌
    風之下,不知恁地竟自身側滑落。
    
      夢雲師太雖換過數掌,但衣衫都未沾上,這不僅使夢雲師太驚,也更怒,甚至
    拚掉性命,亦將不惜。
    
      倏地,身形微矮,掌法一變,但見兩掌翻發如飛,一招「橫江截揖」,直向矮
    胖老頭撲去,如同「夜鷹撲食」一般。
    
      矮胖老頭這一招卻未閃避,但見他兩手一攤,以將撲來的萬鈞之勢化解,夢雲
    師太竟不自覺地,退得三步。
    
      原來夢雲師太這「撒手三絕招」,在江湖上久享盛名,同時也為她風雷掌法之
    精極所在。
    
      當矮胖老頭攤手接掌時,夢雲師太竟如撲在一堆敗絮之上,虛飄飄地,竟將那
    雷霆萬鈞之力化解。
    
      當夢雲師太一覺有異,但被一股反彈之力震到,故不自覺地退後三步。
    
      夢雲師太自十餘齡闖蕩江湖,殊少遇見敵手,尤以近三十年,隱在神女峰下,
    研習太乙神功與風雷劍法。
    
      兩種武功,雖不能窮天地之奧秘,奪宇宙之神奇,但在招式之變化迅速,太乙
    神功之萬鈞威力,卻是盡人皆知的事實,不意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矮胖老頭面前,
    竟無所施其技,故不僅驚,也帶著愧。
    
      其實矮胖老頭,何嘗不也驚異萬分,他不僅武功高絕,且自信宇宙之大,能勝
    過他一雙掌法的,怕找不出一人。
    
      不料這個老太婆,發掌如風,虎虎之聲,有如萬馬奔騰,若非自己能抱守中一
    ,以遊離步法,錯亂視線,早已敗在她凌厲掌力之下。
    
      尤其最後那「橫江截揖」一撲之勢,不僅招式奇絕,且疾如「流星趕月」、「
    飛鳥投林」一般。
    
      雖以自己數十年之修為,以「拂柳分花」手法,先卸去那萬鈞之力,並暗中運
    勁,趁其真力外吐時,將其震退。
    
      故使這個武林異人,驚惶無地,錯楞得不知所以。
    
      倒是海島聖尼旁觀者清,見夢雲師太楞在當地,且面露驚容,當下微微一笑,
    道:「師太少遏,這位高人無上心法,果然高絕,待貧尼來領教他幾招。」
    
      說罷,右手微抬,好似問訊,她那「般若禪功」,就在這一領之下,「連綿掌
    」已輕飄飄襲到。
    
      矮胖老頭倏然變色,暴身躍退數步,才運勁吐掌相還。
    
      兩人好似在兒戲一般,但是內家名手,週身若綿,兩掌遙空相觸,宛聞奔雷之
    聲,飄蕩空際。
    
      約有半盞熱茶工夫,海島聖尼面露汗珠,矮胖老頭亦面露凝霜。
    
      這時兩人都使出真力,若稍一不慎,就有性命危險,且恁般較量武功,也最耗
    真力,若被外人所乘,則毫無抗拒。
    
      海島聖尼已揮汗如雨,但其般若禪功,雖亦為無上心法,亦為以靜制動,對恁
    般搏鬥,若非絕對勝算,千萬不可出此,否則,定當身敗名裂。
    
      夢雲師太雖看出海島聖尼功力稍遜,但此時兩股功力消耗甚多,自己隨意向矮
    胖老頭一擊,不死也得重傷,甚且一身功力,必將全部散去。
    
      雖在這危機四伏之中,為顧全自己武林宗主聲譽,豈能乘人之危,暗中施襲,
    不過自身蓄勢,以防敵人向海島聖尼暗襲。
    
      她雙目一轉,本是神光外露,又因蓄勢,才使矮胖老頭驚覺,心說:「若她乘
    我真力耗盡,或全身拒敵之時,暗中暴襲,我豈有命在。」
    
      當下掌中加力,將聖尼遙遙地震退二三步,差點跌倒,但覺真氣一激,血氣翻
    動,忙氣納丹田,閉氣自療。
    
      所幸聖尼一身功力深厚,經驗豐富,否則真氣外吐,被矮胖老頭一震之勢,也
    必重傷倒地。
    
      夢雲師太見矮胖老頭,震退海島聖尼,右手一翻,風雷掌虎虎風動,有如電光
    石火般劈到。
    
      矮胖老頭震退海島聖尼,就是預防夢雲師太暗中下手,故才警覺……。
    
      今果然出手,自己雖不懼怕,但剛才所耗真力尚未恢復。
    
      當下又是蒼朗的一笑:「我老人家暫且失陪,主人已經快到了,否則要說我得
    罪了客人。」
    
      說罷,竟飛身上屋,向北狂奔而去。
    
      海島聖尼乃功力深厚之人,雖被掌力震退,但其禪功通神,也是她過於大意,
    才輕易與人出手硬拚。
    
      否則般若禪功,以靜制動,克敵於無形,雖勝之不易,但決不致落敗,眼見敵
    人這般逸去,這口氣,那裡受得下。
    
      也就跟身而上,她的般若禪功,雖未到達心隨意轉之地步,但也已臻於無懼無
    憂之境界。
    
      及見矮胖老頭並未施展如何高絕輕功,料知有詐,故一面蓄勢,一面沿矮胖老
    頭奔去方向追去。
    
      夢雲師太何嘗不是一般想法,雖知自己功力不如矮胖老頭,但不過自己存心正
    直,若剛才暗中下手,他豈有命在,雖對自己正正堂堂行為自慰,但吃癟在這個沒
    沒無聞的老頭手中,更是十分不服氣。
    
      當下也是哈腰起步,跟隨而上。
    
      不意她剛飛身而起,竟被一股凌厲掌風,直逼回來。
    
      夢雲師太不僅怒,更氣得發抖,心說:「好賊崽子,你要將我們分開對付,我
    豈懼怕你們人多……。」
    
      也就立身當地,不再躍起,半晌,迄無動靜,始知上當,故忙遙空一劈,自己
    竟自掌風中飄出。
    
      果然毫無阻礙,但矮胖老頭和海島聖尼,早已不知去向,心中既怒且恨,右腳
    猛地一蹬,一座屋頂竟被震踏,她好似出了一口惡氣,才順著兩人奔去方向,如脫
    弦急弩一般,瞬即失去所在。
    
      約莫有一盞熱茶工夫,也不知追出多少路程,月光已露出雲隙。
    
      前面是一片田疇,右面高山,好似泰山餘脈,古柏蒼松,將山中面目隱去。
    
      松濤聲裡,湧出一股清泉,自半山飛瀉而下,發出潺潺之聲,將這靜夜中景物
    ,反應得更加寧靜。
    
      夢雲師太也被這夜色所吸引,但她更注意著山頂林間的萬千變化。
    
      驀地,一點燈光,竟自半山中出現,但一晃即沒。
    
      夢雲師太料知為此敵人誘敵之計,但她正耽心海島聖尼的安危,故也不顧一切
    ,順著那點微光撲去。
    
      她這一縱上松林,但覺得一片林海,陰森得怕人,心中暗忖道:「我行走林中
    ,敵暗我明,毫無準備,且樹林茂密,若遇暴襲,不特不易還擊,連迴避亦不容易
    。」
    
      略一躊躇,心說:「我也用不著再隱蔽,施展輕功行走其上,彼豈能奈我何。」
    
      真個是薑還是老的辣,她這一躍上樹梢頭,雖覺得一片林海,但枝葉亂結,人
    行其上,有如駕長風飛去一般。
    
      尤其夢雲師太警覺特高,以凌空虛渡輕功,腳略點枝,人即已飄起。
    
      而起落間,總是四五丈左右,何如喜鵲登枝,狡兔出籠一般,真是逾飄風,逕
    飛鳥,快捷無倫。
    
      雖然她這般狂奔,但那一點微光也始終不遠不近。約在前面三四里路。
    
      大概有一盞熱茶工夫,以夢雲師太此時飛行速度,怕不有三四十里,但那半山
    一點微露的燈光,卻未達到。
    
      心說:「難道真個有鬼怪不成,否則這燈光怎麼追趕不上。」但她卻又不相信
    鬼怪之人。
    
      當她這心念一晃即逝,燈光忽地熄滅。
    
      驀聞金鐵之聲,劃破長空,飄蕩耳際,夢雲師太神情大振,心說:「祇要有人
    在,那怕你龍潭虎穴,我必闖來。」
    
      但見她身形突起,幾個起落,就失去身影。
    
      忽然一陣呵呵之聲,傳入耳際。
    
      夢雲師太好生失望,因為不是海島聖尼,故對她的安危,更加關切。
    
      她聽出這呵呵之聲是南陽羽士,在她去留未決時,驀聽那呵呵之聲,急喘中帶
    尖銳。
    
      夢雲師太這才一驚道:「原來這裡還另有高人,南陽羽士想已筋疲力竭了,如
    果我再不相助,恐怕……」
    
      心意一動,人即如飛鳥一般,瞬即撲到當地。
    
      但見南陽羽士,搖晃著那隻金簫,口中雖仍是呵呵之聲,惟面孔鐵青,衣服上
    也出現幾個破洞。
    
      那枝金簫,本來隱藏著無窮之變化,在泰山絕頂,惡戰群魔,戲耍無影女魔時
    ,但見一片金光,耀人眼目,奪人心魄,方圓數尺之地,都覺得砭膚生寒,塵沙揚
    起,何如「仙鶴戲水」,「巧燕翻雲」一般。
    
      這時卻被一老一少逼得手忙腳亂,驚險重重,那行雲流水的步法,不僅遲,且
    感到踉蹌蹌,進退維艱。
    
      一向雄視江湖的碰、撩、壓、撥、掄、掃精奇招式,也皆失去威力。
    
      再看那一老一少,則威風八面,如逗兒戲般。
    
      那老者白髮飄飄,布衣雲履,雖非方外之人,但望之若仙風道骨,有不怒而威
    的風儀。
    
      那少女年約十七八,巧小可人,雖非國色天香,那膚色之潔白,態度溫嫻,一
    笑,就露出兩個醉人的梨渦,自有一種高貴,惹人憐愛的氣息。
    
      看兩人武功,皆為武林正宗,並非邪魔外道,尤其老者,一臉正氣,決非寇盜
    一流人物。
    
      那姑娘嬌媚中帶著稚氣,但那種不服人的俏皮勁,則正是少女們所特有的本質。
    
      兩人兩劍,直將南陽羽士逼在中間,但兩人卻未頓施殺手,一味遊鬥著。
    
      夢雲師太摸不清來人路數,又不忍南陽羽士再苦纏下去。
    
      她心中對那姑娘,也早生好感,故欲雙方握手言歡,縱或不能助我,在目前強
    敵環伺下,亦可減輕威脅。
    
      驀地,又激起那少年豪氣,並欲先聲奪人,使雙方遏手。
    
      故猛地一聲叱喝,聲震寰宇,林木搖動,銀虹暴漲,聲落人至。
    
      躍在三人中間,一道銀虹,竟將三般兵器挫開,銀虹耀眼生寒光,虎虎之聲,
    如奔雷迅電。
    
      三人都暴身猛退,南陽羽士早認出是夢雲師太來,呵呵之聲,響徹雲霄。
    
      那少女一楞之後,正欲揮劍而上。
    
      夢雲師太一聲輕笑,道:「諸位是不打不相識罷。」
    
      那白髮老者早又蒼朗地笑道:「老夫何幸,夢雲女俠,風雷劍法,大異往昔。
    」說罷,又是一聲長笑。
    
      這回輪到夢雲師太驚愕了,她實在不認識老者是誰,但人家自己在出手之後就
    叫出名字和劍法來。
    
      端地見多識廣,故不僅臉上一熱,因為剛才這招故意顯露,未免不貽笑於人,
    也斂斂地一言不發。
    
      那少女一見老者誇獎人家的劍法,心中更早已泛起少女的傲氣,杏眼一瞪,向
    夢雲師太笑道:「妳不要以為了不起,我爺爺不過隨意說一聲,我就不相信妳的什
    麼風雷劍法,妳敢同我鬥一百回合麼?」
    
      既說得天真,又目中無人,直將站在旁邊的南陽羽士氣得乾瞪眼,猛地一聲虎
    吼,代替那「呵呵」之聲。
    
      夢雲師太不特不以她言語為忤,反而覺得她傲得可愛。
    
      當下和顏悅色地道:「姑娘,可惜我已是七老八十的人了,否則我一定同妳鬥
    到天明哩。」
    
      少女鼓著小嘴,正欲再諷刺幾句。
    
      那白髮老者忙喝止道:「小鳳!休得無禮,這就是妳平日最欽慕的夢雲師太,
    怎麼見面就恁般不敬。」
    
      那姑娘一瞪杏眼,好似還不十分相信,其實就是相信,一下也沒法自圓其說。
    
      倒是夢雲師太好似看透少女心意一般,笑向白髮老者道:「老英雄,太言重了
    ,我真愛她這股傲勁。」
    
      說得那少女展顏一笑,卡嚓一聲,寶劍入鞘,立即像一隻花蝴蝶般,撲入夢雲
    師太懷中。
    
      南陽羽士金簫仍握在手中,雖然知道白髮老者武功高絕,但剛才所吃苦頭太大
    ,又因夢雲師太出面,心中大不是滋味。
    
      眼中仍露出敵意,尤其對那少女,更恨之入骨。
    
      白髮老者這時反展顏微笑道:「我久仰羽士招式奇絕,恨無緣拜識,若不是我
    這孫女兒,出這個主意,你平生所學,或不會盡量施展罷。」
    
      說罷,竟是微微一笑。
    
      南陽羽士不覺心中暗罵一聲:「你這老不死的童心未滅,逼得我手慌腳亂,若
    非夢雲師太到來,不丟人現眼才怪,現在還說這種風涼話。」
    
      當下也祇得發出一聲苦笑,道:「老英雄,真會開心……」
    
      夢雲師太知道他心中未盡釋然,故也微笑道:「我早說過,不打不相識。」說
    罷,也就望著南陽羽士微微一笑。
    
      忽然,轉臉向白髮老者問道:「請恕貧尼眼拙,如我猜得不錯,老英雄敢是長
    白山中,人稱『天池隱俠』的麼?果爾,則貧尼失敬了。」
    
      白髮老者也是笑容陡現,「師太果真好眼力,老夫曾以『天池』為名,那裡稱
    得起『隱俠』二字。」
    
      夢雲師太見所猜不誤,心中大喜,但疑團頓起。
    
      據她記憶所及,當夢雲師太初次行道江湖時,「天池隱俠」即成名已久,但何
    事隱去,則不得而知,如今自己也是七八十歲的老人,這個「隱俠」不特依然健在
    ,且精神爍爍,不減當年。
    
      更不知他們千里迢迢,來到中原,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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