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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 頭 書 生

                   【第七章 金虹貫日轉乾坤】
    
      當海島聖尼等人,驀聞桀桀怪笑傳來,矮胖老頭和清瘦老道即暴身猛退。
    
      海島聖尼此時已是感慨萬千,惟夢雲師太卻仍然不服這口惡氣,立刻一鼓餘勇
    ,振劍而侍。
    
      陡被一股無形勁道迫退,二人抬眼望去,見長髮怪人,立身在數丈之外,旁邊
    站著另一長髮怪人,瘦長長地,形同骷髏,眼放綠光,狀極可怖。
    
      二人同時發出桀桀怪笑。
    
      那眼放綠光的長髮怪人,看看海島聖尼和夢雲師太,喝問道:「妳們願意稱我
    大哥為武林至尊麼?否則就要妳們立斃掌下。」他說話更狂妄,更跋扈。
    
      海島聖尼一向被人尊重,那裡受過這般侮辱,當下銀牙一咬,輕飄飄兩掌齊發
    ,連綿掌力帶出絲絲熱氣。
    
      夢雲師太也已暗中運勁,將太乙神功,貫注於寶劍之上,同時襲到。
    
      那綠眼長髮怪人,身形未動,海島聖尼和夢雲師太兩股勁道,同被擊偏。
    
      驀地,狂飆捲起,竟將二人同時掃退丈餘,海島聖尼也不能不驚心動魄,老怪
    這種武功,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當下心中不覺一動,心道:「曾聽恩師說過,數百年前,有一種神奇掌上功夫
    ,但並未留傳。莫非那矮胖長髮怪人,所謂六十年面壁之苦,便是練那絕世神功,
    如果真的是那種奇絕武功,那將誠為武林之大劫了。因為這二人既非善類,不能容
    物,且收留弟子,那矮胖老頭和清瘦老道,亦均非正派人物。眼看這種武功,武林
    中將無與匹敵,豈非這朗朗乾坤,今後將任由這批魔頭們亂舞了。……」
    
      此時縱有萬千豪氣,亦敵不過老魔精湛神奇功力,故頓時萬念俱灰,不覺又微
    微一聲嘆息。
    
      她雖是輕輕感喟,但也聽得夢雲師太和南陽羽士心頭戰顫不已。
    
      海島聖尼偶一抬頭,見南陽羽士立身在四怪包圍圈外。心說:「我們三人若全
    部遇難,連消息也無人傳出,莫約令老兒逃走,或者能找到淮南子諸人,為我們洩
    忿……」
    
      這心念一閃即逝,轉頭向南陽羽士笑道:「羽士!我們就此別了,速去少室峰
    ,傳我們噩耗去罷。」聲落,竟一掌拍去。
    
      南陽羽士聽海島聖尼,竟然作壯士斷魂之惜別,當下幾乎熱淚盈眶,但陡覺一
    股狂飆,幾令人窒息,忙拔起身形,猛然後退。
    
      當南陽羽士身形飄起,更覺那勁風狂捲,直將自己推落在五六十丈之外。
    
      再看海島聖尼時,手中已多出一柄金光耀眼的短劍,和著夢雲師太的寶劍,有
    如匹練驚虹,寒濤掠地,怒濤捲空,銀光飛灑,劍影如山。
    
      頓時泛出一道光華,長約四五尺遠。
    
      南陽羽士知為海島聖尼助己脫險,眼見兩位異人性命不保,自己豈能置身事外
    ,但聖尼心意,又不能不遵守。
    
      仔細一想,真是三人同歸於盡,連消息也無人傳出,略一停身,見海島聖尼和
    夢雲師太,已拚出平生絕學,纏住敵人。
    
      雖然心中不忍,但也惟有狠心逸去。
    
      那長髮怪人,早料知必有此一著,並不阻止,否則縱有海島聖尼相助,南陽羽
    士豈能輕易逃出掌去。
    
      他不過是想藉此引來更多的武林高人,也知武林三傑必會再來,那時,全部就
    殲,豈不省事,故裝作不知,一任南陽羽士逸去。
    
      惟獨那清瘦老道號稱無妄真人的,卻狠狠地不捨,直逼得南陽羽士滿山奔走。
    
      這時南陽羽士似已筋疲力竭,內腑亦已受傷,那無妄真人,偶聞一聲桀桀怪笑
    之後,但仍狠狠地,劈了三掌,才疾逾飄風一般縱走。
    
      天色已明,朝陽正迎著笑臉,自東方冉冉昇起。
    
      那個面色蒼白的胖老者,步履踉蹌,狼狽不堪,突被那一聲嬌滴滴的「老伯伯
    」所震驚,竟因此昏去。
    
      兩個少年男女扶他坐下,那少年右掌平貼在老者丹田之上,那股無止境的熱流
    ,循著百脈運行,有如長江之水,一瀉千里。
    
      約半盞茶工夫,少年收掌,老者也一躍而起。
    
      隨著那紅光一現,笑呵呵之聲,不絕於耳。
    
      這一雙少男少女,正是鐵頭書生和若蘭姑娘。
    
      兩人誤入千仞巖,在那地穴中遇千百年未有之奇緣,得傳「絕世神功」,並受
    「軒轅三絕招」及三卷奇書。
    
      兩人在地穴中經過了半月之久,老人不僅傳授神功,為求此三百年失傳之學,
    能發揚光大,每當兩人憩息時,將自己真元罡力,分別授給兩個武林奇葩。
    
      雖然時間祇僅半個月,因二人皆習正宗武功,且氣功亦臻至火候,尤其鐵頭書
    生,靈台之竅已開,故老人功力相授,何異錦上添花。
    
      雖在地穴中,被老人二個仇家掩至,且老人入定之時,二個少年,聯手拒敵,
    在初學乍練中,也能發出七八分威力,將二怪擊退。
    
      二人隨由地穴中奔走,不料竟自濟南城外的豹踱泉出來,任誰也不相信,他們
    自泰山千仞巖墜落,在地穴中度過半個多月,行三百餘里,獲百世奇觀,若非奇稟
    佳賦,天生異質者,豈能若此。
    
      相傳泰山的泉水通濟南,竟由他們試探出來。
    
      二人破石而出,尚未認出是濟南府來,連做夢也未想到,但偶一發現南陽羽士
    那狼狽情形,也就大驚失色。
    
      在若蘭一再追問之下。南陽羽士才緩緩地說出這番經過,並說海島聖尼和夢雲
    師太可能遇險等等。
    
      直驚得二個少年男女,同聲虎吼,鐵頭書生更輕輕將南陽羽士一拉,「走」字
    尚未出口,人就如衝天一鶴拔起二丈來高。
    
      這時南陽羽士也不必著力,任由他拉,奔走如飛,若蘭姑娘緊跟在側。
    
      南陽羽士此時也楞住了,二個娃娃,僅僅半月不見,功力竟增長得無法形容,
    幾次想開口動問,終未出口。
    
      驀聞,那桀桀怪笑傳來,南陽羽士不禁仰天一聲長嘆。
    
      鐵頭書生聞聲,倏地停步,若蘭姑娘也聽見那嘆息。
    
      二個少年同時停步開口,道:「老前輩所云,是否即為此桀桀怪笑,我師父和
    夢雲師太現陷身何處!」
    
      南陽羽士心中暗自驚奇:「果然二個娃娃,天生異稟,察言可觀色,聞一可知
    十。」又在一聲輕喟之後,才緩緩地說道:「娃娃,我所說的,就是這怪笑,雖然
    我離此三四日,但這桀桀聲依在,海島聖尼和夢雲師太,諒係無恙。」說罷,竟又
    一聲長長嘆息。
    
      鐵頭書生面對這位師執輩,一向是恭敬愛慕,但此時早已耐不住了,當下面色
    一沉,道:「老前輩,我師父究竟如何?請毋恁般吞吞吐吐,那桀桀怪笑之人,是
    否為兄弟二人,一為長髮怪人,身長不滿四尺者,另一為身體瘦長,長髮綠眼者。
    ……」
    
      早問得南陽羽士目瞪口呆,但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道:「正如賢契所言,不過
    ,這二人武功!……」
    
      不待南陽羽士言盡,早聽得鐵頭書生一聲長嘯,聲震長空,直驚得南陽羽士這
    般高人,亦幾乎站立不住。
    
      他似乎藉這長嘯,一舒這半月來鬱悶之氣,道:「蘭妹!果然這二個魔頭,已
    掀起了武林大劫,幸得在此遇上,不然朗朗中原,豈有寧日,我們不僅要救恩師與
    夢雲師太,更要迅速除去二個魔頭。……」
    
      南陽羽士似聞囈語一般,心說:「這二個娃娃對長髮怪人似知之已深,莫非他
    們更有奇遇,否則豈非癡人說夢麼?」
    
      他心念一閃即逝,早見一條白影晃動,破空之聲,傳來一聲嬌滴滴的話語:「
    信哥哥,我先行一步,你可後來。」
    
      她也是用千里密傳音功夫,聲音雖小,但清晰之極,這那還是泰山絕頂上那個
    弱不禁風的姑娘。
    
      憑她目前武功,早在老一輩高人之上了,南陽羽士樂在心中,驚在臉上,楞楞
    地,不知所措。
    
      鐵頭書生也借勢一晃,「老前輩,目下並非閒談的時候,請立即隨後趕來,助
    我們擒獲雙魔。……」聲落,人已失去蹤影。
    
      他雖然有意捧南陽羽士,但此時祇有增加這武林怪傑的愧感,心道:「不用說
    我無能助你們破敵,就是你如何走的,我也未看清楚。」
    
      南陽羽士一向心情曠達,眼見二個武林奇葩,武功成就非常,早又樂開了,呵
    呵之笑,響徹雲霄。
    
      但既心中沉重,又擔心二人不敵,故又頓感驚恐,也就不再猶豫,隨著二人方
    向,疾奔而去。
    
      他身形晃動,如淡淡一縷輕煙,好快,轉眼就失去影子。
    
      約莫半盞熱茶功夫,那桀桀怪笑,陡變為淒厲之驚嚎,懾人心神,好不怕人,
    每當輕叱聲起,淒厲之聲也更疾。
    
      南陽羽士心中不覺一動,猛力前奔,直看他楞楞地,如癡如呆。
    
      原來若蘭正一手扶住海島聖尼,右臂揮動如風,發掌雖緩緩地,但狂飆陡捲,
    那矮胖老怪,早已跌跌撞撞,撲倒在地。
    
      那清瘦老道遠遠地站著,動也不敢移動。
    
      瘦長怪人,瞪著那雙綠眼,遙遙地揮動著兩臂,也不敢逼近一步。
    
      若蘭因為要護衛海島聖尼,也就未曾進擊。
    
      祇有鐵頭書生截著那長髮怪人,揮動著一對鐵拳,遊鬥著。
    
      那長髮怪人顯然不敢攖其鋒,一味避實擊虛,間或發掌相還,但是極力避免正
    面相衝突。
    
      恁地作怪,鐵頭書生一向以馭氣飛劍所長,今竟捨長就短,甚至連寶劍也未取
    出,直看得南陽羽士大是不解。
    
      但覺兩人拳掌過去,那股狂飆四起,自己遠隔在七八尺外,也頓覺火熱,有令
    人窒息之感。
    
      鐵頭書生此時,身若翻雲巧燕,織柳之鶯,凝神注視著全場,似靈貓戲鼠,步
    步緊逼著。
    
      本來兩怪還發出桀桀怪笑,此時,則聲音淒厲之極,由笑聲而變為悽嚎,直震
    得山谷搖動。
    
      就是南陽羽士此等高人,也心驚魄動。
    
      南陽羽士見那清瘦老道,呆立一旁,雖然恨得牙癢癢地,但亦未曾撲去。
    
      因為瘦長怪人,相距甚近,萬一那怪人突然施以辣手,反的弄巧成拙,故祇有
    空自抱恨。
    
      鐵頭書生一見長髮怪人,一味遊鬥,且其身法之快,較之在地穴中,似乎又高
    出了許多。
    
      他仍少年心性,雖明知老怪不敢正面相搏,也就施展出馭氣飛行之術。
    
      登時就見白影晃動,直趨老怪,人在空中,拳指並蓄,絲絲之聲,破空而過。
    
      長髮怪人自從吃過那次苦頭後,早存戒心,每發一招,從不遞滿,且盡量施展
    出「以意會形」的輕功,想乘虛蹈隙,來力拒強敵。
    
      無如鐵頭書生此時功力,竟又較之在石穴中大出許多,那時祇有藉「彈指神功
    」,才擊退他們凌厲攻勢。
    
      不料這兩日來,一改那初學乍練之態,尤其他稟賦奇佳,資質超人,本身早已
    融會釋道兩家武功于一身。
    
      又得地穴中那絕代奇人,代輸功力,並傳軒轅三絕招。
    
      時間一久,就會神領,應手而發,且能綜合各種功力,運用自如,故老怪縱欲
    以輕身術來奪其心志,亂其眼目,再予以暴退。
    
      卻不知鐵頭書生,早已發覺老怪避實就虛,又擔心蘭妹不敵,故心中一急,身
    形霍地暴起,何如穿雲之燕,倏起乍落,鐵拳起,虎虎風動,有如山崩地裂一般,
    指風發,絲絲作響,宛似管樂之聲,懾人心魄。
    
      直逼得長髮怪人,暴嘯連天。
    
      驀地,長髮怪人,身形暴轉,竟投身在瘦長怪人身邊。
    
      一聲低喝道:「老二!聯手相拒。」
    
      聲落,竟同時向蘭妹聯手推出,登時狂飆暴起,石走沙發。
    
      若蘭正一手扶著海島聖尼的身體,僅剩一隻右掌拒敵。
    
      她那「玉掌定乾坤」,雖在數日來,功力大增,但此時既欲力拒強敵於前,又
    須照拂師父,故心志不專,功力倍分。
    
      若在平時,二魔聯手,也不一定討得好去。
    
      但此時,則因心緒不寧,當兩魔飄忽間聯手劈到,頓如排山倒海般,風雷之聲
    ,滾滾而至。
    
      不僅受傷的海島聖尼,搖搖欲墜,就是初練絕世神功的若蘭,也有窒息感。
    
      當下氣納丹田,蓄勢右臂,猛地吐氣開聲,竟變虛推為實擊,實掃為虛擒,掌
    至中途,忽地又猛地加勁。
    
      神功端地非同凡響,數股奇大無比的勁力,如狂風激浪,向前奔去,正好將兩
    魔聯手掌力中途截住,但聽得一聲巨響,三人同時被震退。
    
      二怪則在退步時,又聯手再出,故狂飆更熾。
    
      若蘭被兩怪掌力震退兩大步,但硬生生將那巨大掌風劈散,否則海島聖尼及夢
    雲師太,必會重傷掌下。
    
      當其略一定神,那股大熱潮又已捲至,再欲振臂發掌,已遲了一步,但兩怪掌
    風,則如長江怒濤,洶湧不絕地捲至。
    
      頓時頭昏目眩地,右臂略抬,輕飄飄地,推出一掌,雖是自衛的本能,但神功
    已非昔比,強大掌風,也就紛紛化解。
    
      驀地,白影破空而下,那絲絲指風,有如數股急弩,飛奔在前,衝破掌風,直
    向兩怪擊去。
    
      奇快,奇猛,那好似巨浪之掌風,登時現出數道風衖。
    
      原來鐵頭書生,見兩怪聯手向若蘭攻擊,心中一急,當即飄身而至,十指伸而
    復張,那「彈指神功」,竟在他心念一瞬之間發出。
    
      他是救人,也是欲制敵,故不僅動作快,指上功夫,也失去平時控制,差不多
    用出十二成功力。
    
      本來指上神功由虛化實,由實轉虛,皆在一念之間,而鐵頭書生竟硬將那種神
    功,以自己十二成神力彈去。
    
      故掌風中,立現數道風衖。
    
      他猶以為不足以見功,更飛身撲入,指風又猛加劇,竟將「那直點橫移」變作
    「移點無尤」,因之發出無可阻擋的罡風。
    
      兩怪原以為聯掌見功,欲圖各個擊破,不料被鐵頭書生截住,那奇功勁力,詭
    異之招式,實是防不勝防,避無可避。
    
      但聽得冷哼聲中,兩怪連退七八步。
    
      鐵頭書生那裡再容他們有機會歇手,右臂微抬,絲絲指風又冉冉而出,但迅即
    化作指天劃地。
    
      一引一吸之間,兩怪不自覺地,猛向前撲。
    
      鐵頭書生左拳早已蓄勢,「上撼山岳,下震山河」何如「狂浪捲蛟」般,直向
    兩怪擊到。
    
      祇見風雷並發之聲,狂飆陡起之勢,石走砂飛,漫天狂濤亂捲,好不駭人。
    
      任由兩怪武功不弱,那裡經得起恁般暴襲,內腑早受重傷,一瘦一肥的身體,
    也輕飄飄地,有如斷線風箏一般,直向後飛去。
    
      這時若蘭早已緩過氣,一見信哥哥正在大展神威,「彈指神功」破兩怪,誠如
    摧枯拉朽一般。
    
      一時,也激起她好勝之心,玉掌一翻,掠地寒濤狂捲,適兩怪身體墜落,又復
    被掌風捲起。
    
      所幸兩怪早已閉氣自療,雖身形捲起,內腑並未重傷,否則,早為鐵頭書生那
    「一指挽狂瀾」所制伏。
    
      鐵頭書生雖然氣兩個老怪不過,但見若蘭亦已發掌,也就未予進逼,這才保住
    了兩怪性命。
    
      這時,那清瘦老道,早已一躍而前,接住兩怪墜落的身體。
    
      但見鐵頭書生劍眉一掀,朗聲喝道:「賊魔!小爺不為己甚,暫時寄下汝等頭
    顱,下次再不痛改前非,哼!你們就等著……。」
    
      語落,白影一晃,早落在海島聖尼身側。
    
      夢雲師太也正盤膝坐地,面泛白色。
    
      若蘭正扶著海島聖尼,一見鐵頭書生到來,「信哥哥,師父傷勢不輕,」說罷
    !星目中隱現淚珠。
    
      鐵頭書生忙在身邊取出淮南子所贈「雪丸」,一顆塞入海島聖尼口中,一顆塞
    入夢雲師太口中。
    
      當下但聞得一股香,直入心沁,二人神志頓時清醒,百脈舒暢無比。
    
      若蘭即扶海島聖尼坐地,正欲助她運氣行功。
    
      倏然一股狂熱撲到,猛刺中,罡風砭膚生寒。
    
      陡見白影一閃,鐵頭書生已霍地拔起,手托乾向,腳踏坤位,那股熱浪,竟紛
    紛向兩側化解。
    
      鐵頭書生人在空中,十指猛浪,那絲絲指風,宛若漫天花雨一般灑出,身形復
    更飄地而進。
    
      來人猛一接刺,不僅指風砭膚生寒,且罡不可敵,逼得連忙後退七八步。
    
      鐵頭書生欲制敵機先,更施展出馭氣飛行,在心隨意動之間,即迫近那人身側。
    
      那人瘦小個兒,一身黑衣,惟一特色,就是鶴髮童顏,身高不過三尺有餘,若
    非滿頭白髮,準會認成三尺童子。
    
      那人滿臉驚疑之色,看著鐵頭書生,一瞬也不瞬,因為在他心目中,實在尚未
    見過恁般身手。
    
      鐵頭書生對此人,也是十分注意,雖然他對來人毫無畏懼,但顯然這小老頭武
    功不弱,以自己和蘭妹妹連手,當可克制任何強敵。
    
      惟此時海島聖尼和夢雲師太受傷,必須有一人維護,驀地那絕世高人之言,又
    閃入腦際,「滿招損,謙受益,凡事不可過度求功。」
    
      故一招迫近,並不迅速出手,那矮小老人,也是尖笑一聲,蓄勢待發。
    
      鐵頭書生剛才親見他能迅速退出,早是十分敬佩。
    
      雖然自己未曾過度進逼,但那彈指神功,卻非等閒,此人居然氣定神閒間,尚
    欲躍躍再試。
    
      此時鐵頭書生朗朗星目,放出異樣光彩,迅速地看了一遍週遭,又掃了矮小老
    頭一眼之後,朗聲道:「我看你已經七老八十,武功也還不弱,為何不修養泉林,
    反欲掀起一場大風暴。」語落,星目中神光暴射,這那還似當初文弱書生之態。
    
      直看得矮小老頭微微戰顫,心說:「這個娃娃,何來恁般功力,看他光華畢露
    ,若非有絕世武功,安能若此。」
    
      但他年紀騙不了人,若是出娘胎就開始修為,也不過二十年,老夫以一個甲子
    以上時間,竟不敢攖其鋒。
    
      適才若非自己見機退避得快,怕不早已暴屍荒野。……
    
      當下心念一轉:「大丈夫當斷不斷,遺恨終天。」那尖笑之聲一落,小老頭身
    形微晃,又退後丈餘,一雙小眼,也射出異樣光輝。
    
      「請問小俠大名,緣何與無敵尊者及四海尊者昆仲結下樑子,小老兒願為仲連
    ,為你們解說解說。……」
    
      鐵頭書生聞言朗朗地一笑道:「好個自大的傢伙,竟敢以無敵與四海為名,並
    大言不慚地以尊者自譽,豈不令人笑掉大牙。」
    
      但想到他們已公然相聚,當然狐群狗黨不在少數,他心思本極細,按說在此時
    除去兩魔,並非難事。
    
      萬一他黨翼分散,我們將疲於奔命了,約莫暫留他們活口,使他們聚集那批眾
    徒來,一夥除去,豈不省事。
    
      又轉臉對小老頭問道:「你既與這雙人魔為伍,但不知你是什麼稱呼。」
    
      本來一向謙恭有禮的鐵頭書生,今天說話竟恁般粗暴。
    
      小老頭微睜細眼,似盛怒,也是反感,但終於忍耐了。
    
      「娃娃,少來賣狂,總有一天,要你識得厲害,我就是江湖上人稱『通天行者
    』」,順手指著那長髮怪人,道:「我與無敵尊者,初識未久,原欲借著這千佛山
    ,聚集天下武林,會會各宗各派高人,既然小俠先行蒞此,緣我們準備不及,招待
    未週。……」
    
      他的話,表面十分客氣,其實每句都是有著誇大和誘惑。
    
      鐵頭書生心中雪亮,當下朗朗一笑道:「這千佛山既非你們定居之地,老人家
    ,最好找一處幽靜地方,終養天年。本來我與那兩個老怪毫無瓜葛,不過他們既欲
    妄自稱雄武林,殺戮同類,自然是容他們不得。……」
    
      他的語氣堅定,但並不誇大,「通天行者」也不禁微一楞凜,心說:「這個娃
    娃,好生狂妄,我老人家非教訓教訓他不可。」
    
      當下細眼神光暴射,一聲尖笑剛落,兩掌立即平推,輕飄飄,虛晃晃地,向鐵
    頭書生劈到。
    
      好個鐵頭書生在他眼神特異之瞬,早料定這廝必有此著。
    
      以他此時功力,祇發在心隨意動之間,故當「通天行者」雙掌蓄勢撲到,雖然
    狂飆陡捲,卻早失去鐵頭書生身影。
    
      待「通天行者」見自己撲空,忙旋身移步。
    
      而鐵頭書生則氣定神閒,面露凝霜,喝道:「老鬼,別不知好歹,本小爺不為
    己甚,若再猖狂,哼!……」
    
      「哼」字未畢,「通天行者」早又雙掌撲到。
    
      鐵頭書生心下一動,心說:「我已久不馭氣飛劍了,這廝也用不著我太費多力
    ,不妨使其見識一番。」
    
      其實他並未察覺自己武功,在融會釋道兩家武學時,氣功已無形中增長了若干
    倍,馭氣飛劍早又臻入另一化境。
    
      在地穴中,那絕世高人,在暗中輸力之前,亦曾代為「伐毛洗髓」,故此時鐵
    頭書生猶不自覺,僅知二人得傳神功。
    
      尤其那「彈指神功」,亦為無上氣功,與淮南子馭氣之術,本有異曲同工之妙。
    
      此皆為鐵頭書生所不察,猶欲一試其馭氣飛劍,卻不料,此時馭氣飛劍,可在
    五丈之內,致人死命,已是反掌折枝之易,因為這神奇變化之劍招,遠非二人對面
    相搏,更無法閃避騰挪。
    
      若武功稍差的人,登時就得廢去。
    
      驀地,琅瑲瑲,嘯天龍吟,寶劍出得鞘來,登時耀眼寒光。
    
      鐵頭書生目光如電,輕叱聲中,寶劍脫手飛出,那一道金虹,如龍蛇亂舞,直
    向「通天行者」飛去。
    
      說什麼寒光掠地,說什麼夭矯遊龍,這快招,不僅驚得那「通天行者」大驚失
    色,就是鐵頭書生本人,也楞楞地。
    
      但見金虹萬道,變化萬千,鐵頭書生立身在兩丈之外,何如彩帶繽紛,朝霞早
    映。
    
      「通天行者」兩掌齊飛,連連退後。
    
      這劍招,這金虹,早非泰山絕頂時候,他此時不僅氣定神閒,原來那立掌當胸
    的姿態,亦早不用,右臂揮動,金虹晃閃之間,爆出那似管絃之樂,似雷雨之聲,
    懾人心神,震人心魄。
    
      「通天行者」早已是揮汗如雨,雖然竭力揮掌拒敵,但欲突出金虹之外,真是
    談何容。
    
      鐵頭書生實無心取他性命,不過是欲使其略加警戒而已,故那如匹練繞體的金
    虹,有如雲女之玉帶一般。
    
      猛地,又是一聲輕叱,金虹立隱,鐵頭書生手握寶劍,面敵而立,雖是恁般年
    輕、英俊,卻如天神一樣。
    
      這時「通天行者」哭喪著臉,戰顫不已,地上灑下一片白白的銀花。
    
      原來「通天行者」那尺長白髮白鬚,在鐵頭書生金虹收斂之間,全被割下。
    
      所幸還祇割下鬚髮,如金虹繞頸時,恐怕他已伏屍曠野了。
    
      立身在圈外之兩怪一俗一道,也是目瞪口呆,肉跳心驚。
    
      兩怪似已在短期間,自療傷癒,故桀桀聲起,早已飛身在數十丈之外。
    
      這個「通天行者」,陡聞桀桀之聲遠去,也暴身猛退。
    
      鐵頭書生那朗朗之聲,又已響起,「你們別再做夢,好好地閉門思過,靜養天
    年,否則……」聲未落,那哈哈之聲暴起。
    
      鐵頭書生陡然一驚,驀地吐氣開聲,劍招挾風雷之聲,再度脫手飛出,頓覺金
    虹躍眼,刮膚生寒。
    
      原來那無妄真人接住兩怪飄落的身子,即守在一側。
    
      兩怪武功,本已出神入化,稍一緩氣,行功運氣三十六週天,又勉強將傷勢克
    制,雖不能力拒強敵,但自保不致惡化。
    
      南陽羽士早已是蠢蠢欲動,一見鐵頭書生連傷兩怪,又力懲那小老頭之後,心
    中正自一樂。
    
      忽然見兩怪撤退就走,這叫他那裡甘心,金簫起處,人也拔空而起。
    
      但見金光一晃,即已撲到通天行者身側。
    
      老怪此時正是滿腔憤怒,無處發洩,一見南陽羽士竟然欲攔住去路,不由得更
    是氣沖沖。
    
      按老怪武功,自與無敵尊者交接以來,更自進入另一佳境,也曾見過甚多厲害
    人物,故數年來,浪跡蠻荒中,縱橫數萬里,鮮有可與匹敵者。
    
      漸漸地更養成狂妄之態,復因「無敵尊者」兄弟,各有其超絕武功,他們皆有
    著問鼎武林之野心。
    
      亦對泰山瑰寶「玉禪杖」,有奪取之意,奈因紅衣上人勢力過於龐大,耳目太
    多,又以泰山天險。
    
      通天行者雖籠絡了無敵尊者和四海尊者師徒諸人,總認為人單勢孤。
    
      況無敵尊者與四海尊者,此次重蒞中原,還另有目的,且並不欲迅速與紅衣上
    人翻臉,故一味支支吾吾著,未作肯定的答覆。
    
      通天行者始邀集諸人,暫居千佛山。
    
      這幾個傢伙,都是當今數一數二的魔頭,武功之高,簡直高不可測,且其詭計
    多端,更非武林中諸人所可及。
    
      故數月之內,將千佛山週圍,佈置成龍潭虎穴,鐵壁銅牆一般。
    
      正當四海尊者偵察奇書時,泰山卻被淮南子諸人所破。
    
      因為他們對紅衣上人估價過高,故對淮南子諸人,不敢冒然出手。
    
      待通天行者,趕赴泰山時,紅衣上人等,蹤跡已渺,始有黑影凌空而沒。
    
      這才激起南陽羽士等人,欲查巡黑影下落,才有濟南府之行。
    
      鐵頭書生和若蘭,也為了查究黑影和怪笑聲,才誤入地穴,會見那絕代高人,
    傳授軒轅三絕招,堪堪較這些魔頭為高,豈非天意。
    
      且說魔頭,正欲暫行逸走,南陽羽士出而相阻,通天行者尖笑聲落,右掌已經
    輕輕遞到。
    
      四海尊者也是一肚子氣無法出得,早也是吐氣開聲,桀桀聲起,掌風如奔雷迅
    電般劈到。
    
      不要說兩魔聯手,就是任何一人,南陽羽士皆非其敵,故兩股勁風襲到,登時
    窒息,雖然金簫蕩開一片光幕,但何如螳臂擋車。
    
      通天行者,人本矮小,身體靈便,掌風起,人也就隨之撲到,硬生生撲開金簫
    蕩起之光幕,人如靈貓戲鼠般。
    
      這時南陽羽士似被一股無窮潛力所暴襲,登時頭昏目眩地,金簫一緊,恁地作
    怪再也使不出力來。
    
      說時遲,那時不過一瞬,南陽羽士呵呵之聲未落,人即被通天行者舉起,輕輕
    一送,如玉女投梭一般,直摔在一丈之外。
    
      清瘦老道當下一聲冷笑,挾著南陽羽士,如飛而起。
    
      三怪反不急於逸去,一排立著,表面看來似乎甚為悠閒,但都目光如電,全力
    蓄勢以待敵。
    
      鐵頭書生對那個通天行者,原祇欲施以薄懲,故割去他的髮鬚之後,就未進逼。
    
      更未料到南陽羽士,曾吃過苦頭,又因與無妄真人有血海深仇,才出而相阻。
    
      祇為一念之間,才鑄成此一錯誤,幾將這一代江湖遊俠南陽羽士,長埋遺恨。
    
      鐵頭書生驀聞呵呵之聲,才猛地驚覺,見南陽羽士身如拋繡球般,被人摔於一
    丈之外,心中一急,一聲輕叱,人就拔空而起。
    
      他人在空中,琅瑲瑲,金虹暴起,嘯天龍吟中,飛劍脫手飛出,那耀眼金虹,
    頓使三怪失色。
    
      通天行者已吃過苦頭;那時正是無敵尊者療傷的時候,故未發見,他們兩個在
    鐵頭書生彈指神功下,他曾受重傷,此時見他馭氣於飛,飛劍脫手,金虹耀眼,在
    數丈之地,皆在金虹控制之下。
    
      兩怪此時,也不禁感嘆叢生,心說:「這個娃娃,一共有多大年紀,那有恁般
    博學,且皆高絕得令人不敢置信,我們久處荒山,真是孤陋寡聞了。」
    
      不言兩怪感嘆,也蓄勢發掌拒敵。
    
      鐵頭書生驟然馭氣飛起,飛劍亦已脫手,本為救人而出此,不僅狠,馭氣飛劍
    ,也奇快無比。
    
      但見金虹繞體似匹練,劍氣掠地現寒濤。
    
      鐵頭書生也同時迫近,若喻之於飛鳥,飛鳥實不足以逾其疾,若喻之於飄風,
    飄風實無以逾其狂,白影過去,金虹耀眼生寒光。
    
      驀地,一陣慘呼之聲,竟發自桀桀怪笑之處。
    
      跟著是通天行者與無敵尊者兩聲怪喝,掌風起處,金虹也一緩,地上灑下一片
    鮮血,四海尊者撲倒在地。
    
      原來三怪原欲聯手阻止鐵頭書生,故三人併立而峙。
    
      按說三人武功,單打獨鬥,鐵頭書生卻也遊刃有餘,若三人聯手,鐵頭書生也
    不一定能佔得半分便宜。
    
      不過三怪,都曾先後吃過不小苦頭,心理上,早已披上一層陰影,復因無敵尊
    者與四海尊者,被鐵頭書生那招「一指挽狂瀾」身受重傷,兩人雖迅速自療,硬生
    生將擊散血氣逼回,但元氣已大受損傷。
    
      四海尊者傷勢甚重,此時新傷初癒,他人又瘦條條地,因此,三人並立,更如
    風擺弱柳一般。
    
      當初憑著一口氣,暫行逸去,故行動仍然如飛。
    
      但欲聯手拒敵,則早已力竭心遲,不料鐵頭書生進逼有如此之速,金虹耀眼,
    令人幾乎窒息。
    
      四海尊者偶一分神,金虹如匹練繞至,快如流星趕月,奔雷迅電一般。
    
      竟自四海尊者右肩劈下,他本欲縱身讓過,無如這時鐵頭書生,在救人如救火
    的原則下,也就顧不得傷人,況此時連他自己,也還測不透馭氣飛劍有多大功力,
    故出手也就更加奇狠。
    
      四海尊者雖有超絕武功,但在這新傷初癒時,飛劍撲到,豈能倖免,故僅聽到
    一聲驚呼之後,那瘦條條的身體,已血濺黃沙。
    
      無敵尊者亦係新傷初癒,但痛兄弟之死,手足之情,豈忍坐視,故兩掌推出,
    振臂撼山河,登時飛沙走石。
    
      通天行者也頓覺劍氣砭膚生寒,金虹刺目,在驟聞慘呼之後,不禁微顫,雖有
    兔死狐悲之感,但心中也有另一種輕鬆意味在。
    
      見無敵尊者拳掌齊揮,威猛之極,也就發掌相助,故頓將金虹一閃。
    
      鐵頭書生抬眼見三怪已去其一,精神陡振,故右臂馭氣飛劍,又加重了幾分,
    但見一片金虹,數丈之內,全被罩住。
    
      兩怪見清瘦老道及矮胖尊者,挾著南陽羽士,早已逸去,也就且戰且走。
    
      鐵頭書生一見兩怪祇是一味遊鬥,猛地收劍,金虹頓斂,左拳揮去,上撼山岳
    ,下震山河。
    
      霎時間,天崩地裂,石起沙飛,威猛之極。
    
      兩怪此時,那敢再攖其鋒,尖笑與桀桀之聲漸來漸高。
    
      無敵尊者又一聲怪喝道:「老兒!你先走,待我斷後,君子報仇三年……」
    
      聲落,兩掌起處,一片軟綿綿的勁風,熱中微帶罡勁,令人昏昏欲睡。
    
      鐵頭書生猛吃一驚,不悉老怪係何武功,因為他曾上過「黃衫老怪」的「寒爪
    冰功」之當,故驀想到老怪也練就此種武功,真是一朝經蛇咬,十載怕井繩。
    
      猛地暴身退,再琅瑲瑲,金劍出鞘,一聲龍吟之後,飛劍又已脫手,雖快逾電
    光石火,但也就遲了一步。
    
      不僅那通天行者退身在數十丈之外,無敵尊者,也已退去。
    
      原來老怪拚著了一口真元之氣,運勁發掌,雖有熱風,卻無毒氣。鐵頭書生太
    過謹慎,故才上當。
    
      老怪見一掌逼退鐵頭書生,那敢再圖僥倖,故不進反退,挫腰就在十數丈之外
    ,幾個起落,就飄去好遠。
    
      鐵頭書生此時已馭氣飛劍,欲追趕下去。
    
      兩怪卻同時笑道:「娃娃!我們在後山等你,有膽的,只管來……」
    
      眼看他們轉過山腳,就失去蹤跡。
    
      直將這少年俊彥,豪氣干雲的鐵頭書生,楞在當地,但他是慚愧,也後悔自己
    太過於謹慎。
    
      倏地,耳邊響起那悅耳之聲:「信哥哥!快來!」
    
      這是若蘭用「千里密傳音」,來招呼自己,這才警覺,想到海島聖尼和夢雲師
    太尚未醒來,萬一再有魔頭們來暴施暗襲,蘭妹恐怕應付不了。
    
      想到蘭妹,就驀地旋身,幾個起落,就撲到當地。
    
      當鐵頭書生到達時,不禁眼中一亮,楞楞地,說不出話來。
    
      但見海島聖尼低眉盤膝,運氣行功,面色紅潤,似已完全康復。
    
      夢雲師太尚未醒來,面色雖已好轉,似已受傷甚重。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就是被通天行者擊傷,清瘦老道挾走的南陽羽士,亦盤膝
    坐在當地。
    
      此時,鐵頭書生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故登時臉上一熱,遲遲地,紅著臉,向若
    蘭看了一眼,好似有著千萬般心事,是喜,是愧,但心頭卻也甜甜地。
    
      若蘭亦好像看透他的心事,望著鐵頭書生,嬌笑道:「信哥哥!快助老伯伯運
    氣行功,他內腑震傷甚重。」
    
      鐵頭書生身形一晃,就將南陽羽士身軀放倒,右掌貼在他丹田之上,登時有一
    股巨大的熱流,直震得他心中狂跳,一如長河浪濤,洶湧不絕。
    
      這時若蘭旁立一側,以防敵人暴襲,她此際面色如花,嬌艷欲滴,雖然是蓄勢
    待發,但卻無稜芒暴射。
    
      果真這女娃的武功,已臻於「言於內、斂於中」之境。
    
      約半盞茶工夫,鐵頭書生始收掌起立。
    
      南陽羽士也跟著一聲呵呵之後,坐了起來。
    
      鐵頭書生見海島聖尼兀自運功坐起,心中不禁一動。
    
      因為在他身上的成就,遠非一般人教育之恩德,故輕輕走在海島聖尼身後,右
    掌貼在她井田穴上。
    
      海島聖尼所受內傷,並不甚重,但在這漫長而連續疲勞消耗之下,故元氣虧損
    太多,不易恢復。
    
      鐵頭書生因感念聖尼成全之德,輸功之恩,見她久未起立,忙右掌運勁貼在聖
    尼井田穴上。
    
      本來他這蓄勢運掌,功力何等的雄厚,若非海島聖尼武功精湛,內功高絕,誰
    也受當不起。
    
      頓時將她全身血脈翻轉,流通四肢,周而復始,那洶湧不絕之熱流,有如萬馬
    在奔騰一般。
    
      海島聖尼倏地目光如電,見若蘭站在身旁,自然是鐵頭書生助己行功了,當下
    忙吩咐道:「信兒!快快收掌。」
    
      鐵頭書生聞言,也凝神靜氣,緩緩地將掌收起。
    
      恁地作怪,當鐵頭書生凝神靜氣時,海島聖尼身上那種狂熱,也就頓時止息,
    百脈更是舒暢之極。
    
      尤其當鐵頭書生收掌之瞬間,海島聖尼整個血脈皆似凝固一般,靜得可以聽見
    自身各部活動。
    
      海島聖尼禪功通神,對鐵頭書生此種「摘葉行功」手法,不僅驚奇,也感到懷
    疑,雖知此子已融會釋道兩家武學,但也不能在短短地數日中,有恁般進境。
    
      故面雖含笑,但驚疑之色,則變化極快。
    
      抬眼望去,見夢雲師太仍盤膝坐地,那些魔頭們,早已不知去向。
    
      遠處正躺著一具屍體,海島聖尼見那瘦長身體,長長頭髮,被鮮血染紅。
    
      故睜著一雙神目,看著鐵頭書生和若蘭,一言未發。
    
      若蘭此時也顧不得絮絮叨叨,惟恐鐵頭書生消耗體力太多,自己走在夢雲師太
    旁邊,玉掌貼在她天靈穴上。
    
      若蘭自練得「軒轅三絕招」中的「玉掌定乾坤」,武功之高已不可測,掌上功
    夫更可睨視武林。
    
      她這一掌放在夢雲師太天靈穴上,這豪氣干雲賽過昂藏七尺男子的女俠,行功
    正在緊急關頭。
    
      若蘭雖是緩慢之極,但內功之高,熱浪之勇,何如長江巨浪,一瀉千里。
    
      也就因為這一掌,竟解決了夢雲師太數十年夢寐中所尋求的一件事。
    
      此際她心內空明,靈台開朗,勢流雖行駛在百脈中,她始終如入定一般。
    
      約有一盞熱茶的功夫,若蘭才收掌起立,並不見她揮汗喘氣,直看得海島聖尼
    ,也是目瞪口呆。
    
      好半天,夢雲師太始站了起來,先掃視了週圍一眼,不禁長長嘆出一聲氣來。
    
      南陽羽士早又是一聲呵呵大笑,響徹雲霄,道:「兩位女菩薩!我們已兩世為
    人了,若不是兩個娃娃趕到,我們……」
    
      下面的話尚未說完,虎目中不禁滲出淚來。
    
      夢雲師太也看見遠處倒臥的那具屍體,疑惑中,又帶著幾分慚愧。
    
      她是從未服過人的,這次卻幾乎連老命也送掉,雖然這些魔崽子們已走,這要
    教她如何甘心。
    
      當下看著那個怪人屍體,向鐵頭書生問道:「兩位賢侄!」
    
      下面的話,半天都未說出來。
    
      三個老人,都是一般心情,是感慨,是慚愧,也更是喜悅,因為繼承自己的衣
    缽者,都已長成,且更有不可測度的奇遇。
    
      若蘭見三人都望著遠處,間或向那怪人投下一瞥,早又恢復了兒女之態,撲在
    海島聖尼懷中。
    
      「師父!我和信哥哥……」
    
      本來有一肚子的話,想一吐為快,忽然遠處傳來桀桀之聲。
    
      夢雲師太恨得牙癢癢地,但臉色也微微變化。
    
      若蘭這才向鐵頭書生嬌笑道:「信哥哥!這幾個魔頭,若不除掉,齊魯地面,
    恐怕無法安靜,況他們都練過了那『絕世神功』上面的部份武學,莫約趁師父和兩
    位老前輩在此,我們就一舉將他們的巢穴剿除了罷。」
    
      鐵頭書生尚未答言,南陽羽士早又是呵呵一笑,道:「姑娘!我正要問妳,我
    曾被老怪劈傷,好似被那無妄真人抱住,但不知……。」
    
      下面的話,不好再問,其實這也是鐵頭書生,所急欲知道的。
    
      若蘭這才笑道:「老伯伯,我因為要照料師父和夢雲師太,不敢輕離,信哥哥
    又太過謹慎,不肯輕易傷人,其實當兩魔受傷時,祇需輕輕一擊,就可斃命。那個
    什麼通天行者,被割去髮鬚,信哥哥對這些人,還同他們談仁義,所以才未取他們
    性命。故信哥哥回身之際,適老伯伯來攔阻,才幾乎傷在他們手中。信哥哥一急之
    下,才馭氣飛行來追,飛劍脫手之後,那長瘦老怪,號稱四海尊者的,因新傷初癒
    ,閃避不及,血濺荒山,這本是惡人遭惡報。不過這幾個人,卻是大有來頭,若待
    其勢成,不僅是武林浩劫,恐朗朗中原,亦將無倖存者了。」
    
      她這番話,說得三位前輩武林高人都目瞪口呆,楞楞地望著兩人。
    
      尤其海島聖尼,對若蘭知之最深,她既不誇張,且平素沉默,她的武功,在這
    短短時日中,也似有非常的變化,故一雙神目,在兩人臉上亂轉,直看得兩人很不
    自在,心中不住地跳。
    
      鐵頭書生看了若蘭一眼,才轉向海島聖尼道:「師父,蘭妹所言句句實話,師
    父一定知道武林中有一種數百年失傳之學『絕世神功』的,那兩個長髮綠眼怪人,
    就曾練過這種武功……」
    
      海島聖尼雖然博學,但「絕世神功」究竟為何?還以為不過是一種形容武功高
    絕的名詞,卻不知真有此武功,而且自己也未曾遇見。
    
      怪不得兩怪掌力驚人,那種輕飄飄,不著邊際,風雷之聲,地動山裂的怪響,
    以自己數十年之修為,連綿無上功力,無一不在兩怪面前化解。
    
      數日來,幾乎消耗本身真力。
    
      當下楞楞地,翹首望著雲天,不知道是感慨,還是驚奇,宇宙之大,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
    
      鐵頭書生又款款而談道:「絕世神功,就是軒轅三絕招。……」並將自己如何
    誤入地穴,得遇那絕世高人,又將若蘭為著尋找自己,跳入地穴中。
    
      海島聖尼聽說她跳入地穴中,心中一緊,不自覺地摸摸她那長長的秀髮,極為
    慈愛地看著她。
    
      鐵頭書生將那絕世高人,如何差自己去救人,又如何傳二人「軒轅三絕招」,
    並將三卷奇書,分交兩人。
    
      最後那絕世高人在傳完武功之後,趁兩人休息時,分別將功力輸出。
    
      那個絕世高人,為著保存三卷奇書,一直隱居在地穴,直等到兩人到來。
    
      這些話,如幻夢,似囈語,直聽得三個武林高人,都張口結舌。
    
      因為這兩朵武林奇葩,實已有了驚人的成就,這不能令人不信。
    
      鐵頭書生又將無敵尊者和四海尊者,欲奪其三卷奇書等等,概略說出。
    
      可惜他們對那絕世高人的音容笑貌,甚至真實姓名,也未探得。
    
      最後祇留得一堆白衣,供作兩人拜別,這個秘密,將永遠無法解開,究竟那絕
    世高人,真如他所說三百年地穴之等待,還是神,抑是鬼。
    
      總之,他的神秘,卻不是局外人所可想見。
    
      鐵頭書生和若蘭,說到那絕世高人的死,又因兩怪暴襲時,竟留下了那些衣服
    ,人已俱渺。
    
      聽得三人都心驚動魄,兩雙星目中,也隱現淚珠。
    
      若蘭又將鐵頭書生,如何得以傳授「鐵拳驚四海」和「一指挽狂瀾」兩股絕學
    ,自己則因稟賦所限,僅練得「玉掌定乾坤」,言下好生婉惜。
    
      鐵頭書生此時不特無驕矜之色,更說到那絕世高人所云,「玉掌定乾坤」之奧
    秘,直樂得南陽羽士,又是呵呵之笑。
    
      那笑聲震得長空中,蕩起一片迴音。
    
      跟著又深深地吁出了一口長氣,道:「怪不得蘭姑娘去救我時,那身法之速,
    掌法之猛,我老頭子可第一次開了眼界。……」
    
      若蘭紅著臉,嬌笑道:「哼!你是沒有見過信哥哥那『一指挽狂瀾』的威力,
    那才令人無法閃避。而且信哥哥的馭氣於劍,飛劍出手,十丈之內,全罩在金虹之
    下。」
    
      說罷,指著那長髮綠眼怪人的屍體,道:「那時信哥哥為了救你,才施出自己
    馭氣飛行之術,人在空中,金虹突發,當他身未落地,老怪即已暴屍曠野了。」
    
      那時通天行者和無敵尊者,聯手相逼,信哥哥被他們纏住,但那金虹耀眼,威
    猛之極,我師父此時面色已好轉。
    
      但眼看老前輩被賊道揹走,才從這面截去,誰知賊道,空有其表,連一掌也消
    受不起,我才能僥倖奏效,否則信哥哥急都急壞了。」
    
      說罷!又望著鐵頭書生展齒一笑,那意態,那嬌容,豈止是初放的早霞,也如
    待放的玫瑰一樣。
    
      鐵頭書生早又是臉上一熱,心說:「自己江湖歷練,實在太差,否則也不致恁
    般措手失策。」
    
      三個老人聽若蘭說得既天真,又輕鬆,毫不做作,也無半分驕氣,完全是一派
    小兒女之態。
    
      南陽羽士早又是呵呵之聲響起。
    
      海島聖尼和夢雲師太,也是安祥中,微露笑意。
    
      雖夢雲師太神目中,仍泛起淡淡哀愁,對鐵頭書生也是流露著慈母般愛意。
    
      五人祇顧談話,但已忘記時間久暫,此時,日正當中,映著這千佛山,尤其那
    巍峨的寺院更是壯觀。
    
      驀地,寺內鐘聲大起,遠山也蕩起一串迴音,頓使這清靜之地,憑增肅殺之氣。
    
      這一陣鐘聲過去,又傳來桀桀之笑,挾雜著聽不清的狂語,顯然這幾個魔頭,
    已距此甚遠,但他們不會放手那奪取奇書的工作。
    
      雖然那語音含糊,但這幾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尤其鐵頭書生和若蘭,此時
    已習得天耳通上乘功夫,就是三四十里之外,也能辨識。
    
      老怪聲音,越去越遠,好似說:「兩個娃娃!我們今後會時時刻刻來找上你們
    ,如果馬上將那三卷奇書獻出,我老人家對你們仇恨一筆勾消,否則,三天之內,
    這千佛山就……」
    
      聲音倏然而止。
    
      鐵頭書生也不禁冷笑道:「不知死活的賊魔,好大言不慚,我若不看你修為已
    近百年,早就……」
    
      若蘭不待他說完,早又一頓足道:「信哥哥!人與魔本在一念之間,對這些魔
    頭們,是沒有什麼仁義道德可講的,師父也曾說過,誅惡人,即是善念,剛才如果
    你能遽然下手,也就沒有這麼多麻煩了。」
    
      雖然她的話有幾分埋怨,卻說得鐵頭書生心中十分欽佩。
    
      想不到這個小妹妹,人雖小,思考卻是恁般精細,自己也曾在江湖中,闖蕩了
    七八個月,但比起這個小妹妹來,卻相差太遠。
    
      尤其今天都是因為自己宅心仁厚,以致幾乎鑄成大錯,想到鑄成大錯,又不期
    然地看了南陽羽士一眼,好似對這個師執輩有幾分愧對。
    
      南陽羽士一見著鐵頭書生,早就樂在心中,笑在臉上,接觸到他的目光,就好
    似看透了心事一般。
    
      當下,又是一陣呵呵之聲,「好哇!你們兩個娃娃,快點隨我老人家去,不管
    這千佛山為何,我們也必將這些魔崽子一併剿滅,否則今後這濟南地面,豈不是要
    任由他們興風作浪。」
    
      海島聖尼,一向深沉不亂,也自認為此次太丟人現眼,雖然有晚一輩的,強爺
    勝祖,但她以一個武林前輩身分,要她如何吃得下這口怨氣,故也一改往日的態度。
    
      夢雲師太則不僅忿怒,也更有說不出的憤恨,一聽見要去找那些魔頭們算帳,
    牙齒早已咬得吱吱作響。
    
      祇有鐵頭書生和若蘭姑娘,倒是心平氣和的。
    
      尤其剛才聽他們故意叫陣,顯然另有陰謀,故一面聽三個老人的意見,兩個小
    心眼,也正在計算著。
    
      終於還是鐵頭書生微笑道:「師父!我想以無敵尊者老怪來說,他的目的祇在
    三卷奇書,那通天行者,可能另有目的,但唯一可以證實的,他們各有陰謀,倒是
    事實,我們清理一下千佛山,固無不可。」
    
      「不過無敵尊者新傷初癒,至少也得十天半月,才得復原,說不定他們早已經
    離開此地了。……」
    
      南陽羽士聞言,早又是一聲虎喝,直震得群山震動。
    
      「娃娃!你說的可是當真。」
    
      眾人都被他這意外行動,訝然失笑。
    
      若蘭更是笑得前仰後合地,「老伯伯!信哥哥是猜想,那裡是真的。」
    
      說時,連眼淚也笑出來了。
    
      忽然,山中又傳來桀桀之笑。
    
      鐵頭書生凝神半晌,才向著若蘭道:「蘭妹,你伴同師父和夢雲師太循正門而
    上,我與羽士去後山,盡可能截住他們,但注意老怪的掌風。……」
    
      語落,不待若蘭答覆,就拉著南陽羽士,「老前輩!走哇!」人隨聲起,霎那
    間,白影一晃,人影漸去漸小。
    
      若蘭也就伴同海島聖尼和夢雲師太,有如三縷淡煙,亦似脫弦之弩,向著山頂
    奔去,好快,轉眼就沒入林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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