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貌如玫瑰心似佛】
但聽得聲音,嬌滴滴,而略帶酸楚的聲音,「信哥哥!有無發現。」
語落,人如喜鵲投林一般,趨身而上,站在相隔二三尺左右。
她這時眼上隱現淚珠,不知是擔心信哥哥的安全,還是被信哥哥冷落了。
那少年,面凝寒霜,手指向左前方,兩人早已獲得了「天耳通」的絕技,三四
十里之外,落葉亦可聞聲。
那姑娘似已不耐,「信哥哥!可能方向有誤,否則任他們多快,豈能追丟了的
,莫非他們還有什麼暗道不成。……」
這時後面兩個老人也撲到當地,臉上都有點熱,但她們卻深深地對這兩朵武林
奇葩,更發出無比的愛意。
他們正是為追趕失蹤的南陽羽士而來。
鐵頭書生見師父和夢雲師太已到,才轉過臉來,道:「剛才我清楚聽得這附近
有人聲,但當我飛身上樹之際,其聲即已隱去。……」
說時,面色沉凝,那秀挺英俊的臉上略微帶紅色,這朵武林奇葩,在這短短時
間內,心中有著甚多變化,也和著慚愧與感懷。
海島聖尼望著他俊秀的面孔,似已察出他內心的不安,「信兒,羽士武功縱非
兩老怪敵手,但亦不致如此不濟,我們也不能盡向壞處設想。」
她的話確是對鐵頭書生而發,又何嘗不是自我安慰。
她知道南陽羽士的個性,尤其那無妄真人的仇恨,那能容他們輕易逸走。
況他遇事毫不計較後果,一味遊戲人間,半月來,所遇敵人,無一弱者,且都
是江湖上從未露臉的人物,故既無惡名在外,亦不被人注意,否則這濟南府附近,
豈能留得這些魔頭們駐足。
海島聖尼雖已數十年未蒞中原,但武林中種種卻知之稔熟,尤其她心思細密,
料事無不中肯。
故經一番熟慮之後,乃毅然說道:「據我看,南陽羽士因追趕魔頭們,在群魔
圍攻之下,或被他們做了手腳,但決無性命危險。……」
三人都注意聽著,但誰也沒有插口,因為各人似乎都存著很大的心事,南陽羽
士的安危不過是這心中事的部份而已。
忽然,鐵頭書生如脫弦急弩一般向前縱去,人未落地,挺腰再起,更施展出馭
氣飛行之術。
好快,白影一晃,竟越過那片森林。
人在空中,探手尋腰,但聽得蹌踉踉,寶劍出得鞘來,金虹一現,嘯天龍吟。
夜幕中,陡然泛起一片耀眼金虹,後面緊隨著一條白影,忽上忽下,忽起忽落
,有如飛鳥投林、夜鷹撲食。
按說鐵頭書生輕身功夫,因機緣巧合,集諸般武功於一身,加以能馭氣飛劍之
故,這一路奔來,何異陸地飛行。
雖然祇此短短半刻時光,怕不行了有四五十里。
剛才若蘭所謂賊魔們莫非另有出處,海島聖尼分析也是合情合理。
此時,他們雖還是流星趕月一般,疾馳而前,不覺也深以為怪。
因為幾個魔頭,武功沒有一個高過自己的,況自己以馭氣飛行之助,說甚麼他
們也跑不過自己的追蹤。
這心念,雖然是一閃即逝,但身形卻在無形中緩了下來,本來那如流星、如輕
煙的影子,又漸漸地辨得清人的影子和形像。
他這一放緩腳步,忽然一陣清晰的聲音傳來,聽得鐵頭書生百脈賁漲。
本欲迅即撲出,祇聽得又是一聲桀桀之笑,「若非神彈兄妙計,我們也無法找
得本來,不過那一對小狗,確實厲害,還有那幾個老不死的。這一遭,祇有先借駐
秦嶺,待我再研究出幾手絕招兒,必定設法奪得奇書來,到那時,我必有以相謝。
……」
半天才聽到那沙啞的聲音說道:「尊者不必客氣,我神彈手威鎮關西,雖然數
十年來隱居秦嶺,諒還無人敢公然在虎項拔鬚,尊者祇管前去,倒是我們帶著這個
肥豬,礙手礙腳的,還是先發落的好。」
鐵頭書生那裡還聽得下去,暗罵一聲,「好賊子!我要給你全身而走,也不能
算當代數位異人之徒了。」
但見他身影微晃,即如脫弦急弩一般疾射而去,幾個起落就已撲到,遠望去,
見林中幾個人影,兀自不停地,且有金鐵互碰之聲。
鐵頭書生大驚失色,惟恐在他趕到之前,南陽羽士竟先遭毒手。
故先自一輕叱,「賊子!那裡走。」
跟著又是蹌踉踉,嘯天龍吟,寶劍出鞘。
人雖在空中,金虹一現,竟已脫手飛去。
林中數人,早已撲到林邊,無敵尊者、神彈手、通天行者,三人一字排開。
鐵頭書生原欲先聲奪人,但未見南陽羽士在,心中大急,移形換步之間,早自
三人左側而入。
金虹一晃,耀眼光華,砭膚生寒。
三人中,祇有神彈手未吃過鐵頭書生苦頭,但他曾在若蘭面前現眼丟人,傳聞
中,這個娃娃雖然厲害,他總還有點不服。
故不待鐵頭書生落地,早是三點寒星,分上中下,向著鐵頭書生擊到。
鐵頭書生此際以救人第一,那裡將這點微末之技放在眼中,左拳輕輕一擊,三
顆鋼丸如奔雷迅電般,由原路逼返歸來而且快捷逾�琚C
若非神彈手武功果真了得,恐怕將會傷在自己神彈之下。
這時無敵尊者和通天行者,亦早已連手發掌,那掌風連綿,有如怒潮捲空,迅
雷驚霆一般威猛之極。
鐵頭書生眉目間已隱現殺機,一見兩怪聯手相迎,那巨靈之掌劈掛處,誠如狂
飆捲夜幕,掠地現寒濤。
鐵頭書生深知老怪聯手功力非凡,但他已存心要毀去老怪,故先氣聚丹田,並
以先天罡氣護住全身。
驀地,移步旋身,趁兩怪身形迫近,掌力劈到瞬間,鐵頭書生不退反進,陡然
間吐氣開聲,一聲獅子吼,直震得兩怪耳鳴心裂,踉蹌蹌,身體有搖搖欲墜之勢。
鐵頭書生金虹立隱,嘯天龍吟之聲,身劍合一,伏地追風,化作狂風掃落葉,
一招兩式,竟攻兩怪下盤。
兩怪驟然而驚,急忙收掌聚氣,一見鐵頭書生即已迫近,才猛地左右旋身暴退
七八步之遠。
鐵頭書生正欲使其聯手發招,才好予以薄懲。
兩怪見鐵頭書生,竟自撲入兩人掌風之內,且相距甚近,慢說是人身筋肉,經
不起兩怪厲害的內家罡力,就是鐵壁銅牆,也將被毀去。
故不禁心頭火起,暗罵道:「好狂妄的娃娃,你是不要命了,既然如此,就先
打發你回姥姥家去。」
但聽得桀桀之聲起,兩股龐大無比的勁風,倏地如狂風激浪般襲到,不僅是灰
沙蔽日,週遭樹木也發出吱吱的響聲,此起彼落,亂成一片。
鐵頭書生微微一笑,金虹晃動,寶劍又已脫手飛出。
左手平伸,陡然張而復收,無敵尊者跟著他左手一吸之勢,竟自撲撲跌跌,向
前邁上了四五步。
此時通天行者掌風,也是堪堪劈到,鐵頭書生則以一招丹鳳朝陽,身形乍閃,
驀地吐氣開聲,金虹晃,掌拳齊下。
頓時天崩地裂之聲,有如怒潮捲空,兩聲悶哼過去,無敵尊者和通天行者早被
震退丈餘,踉蹌蹌,搖搖欲墜。
鐵頭書生也掠地縱起,金虹耀眼,有如水銀瀉地,亦似群鷹撲食般,威猛之極。
驀地,一聲暴喝,破空之聲,接踵而至。
鐵頭書生人在空中,志在毀去兩個老怪,一見兩怪被震退,精神大振,那裡再
容他們緩息。
故金虹一晃之間,何如萬花獻蕊,氣貫長空。
這時神彈手卻看定鐵頭書生縱起,滿以為他全身要害暴露,更因為他欲討好無
敵尊者,若此時能稍假小惠,對未來不無幫助。
故當兩怪被震退之瞬間,神彈手先是一聲暴喝,震得樹枝搖晃,鳥獸驚起。
跟著那暴喝之後,數顆寸徑鋼丸,如流星趕月一般,向鐵頭書生各處要害襲到。
鐵頭書生此時武功,祇在心隨意動之間,且感覺更為靈敏,陡聞破空之聲,又
見那耀眼光華,亂成一片。
竟也不移不讓,人在空中,再挺腰拳腿,更上三丈有餘,宛似沖天一鶴。
這些鋼丸也就顆顆落空,但擊中樹木者,則立即應聲而斷,故登時就聽得一片
樹木折斷之聲。
神彈手見這個少年竟有恁般武功,更是謹慎,並將自己成名絕技「陰陽倒轉擊
彈法」施出。
他也是存心毀去這個年輕的武林俊彥,故也不惜搬出各種技能。
此際鐵頭書生早已撲到通天行者之旁邊,金虹如蛟龍戲水一般,破長空而下,
再度隱起。
但見他左臂起處,鐵拳驚四海,二招八式,正好指著兩怪要害,登時就是兩聲
巨響,雷霆萬鈞之勢,如長江滾滾怒潮,撲向兩怪身邊。
任由神彈手施救如電,卻也遲了一步。
鐵頭書生竟將神彈手所發鋼丸視若未睹,他身上先天罡氣,竟已由內及外,故
此鐵頭書生似一直未覺。
此時以制人而不制於人的氣概下,打算藉先天罡氣,來硬接他幾個鋼丸。
不料那寸徑鋼丸,竟相距鐵頭書生身上尺許時形勢陡變,那破空之聲頓沒,那
奔雷迅電之勢也已頓減。
倏地,輕輕一滑,跌落在地。
眼看兩怪,就將立斃掌下,生死祇在毫髮之間驀地,一聲嬌喝,紅影閃晃之間
,就撲到鐵頭書生面前,銀虹暴起,直向鐵頭書生面門劈到。
鐵頭書生不自覺地身形一晃,先避過這凌厲無儔的一劍,故東揮西擊的兩股強
大力量,也就猛地一緩。
不僅兩怪從死亡邊緣掙扎回來,神彈手也算是出了一身冷汗。
鐵頭書生避開一劍,尚未回身,對方又是劍招陡變,再度迫近。
「哼!你敢傷我爺爺,我就看你有多大能耐。」
語落,銀虹暴起三尺,又向鐵頭書生撲來。
鐵頭書生雖無恃才傲物之色,但對別人也並不假以詞色,他目前武功,己臻出
神入化之境。
來人這路劍招他並不如何重視,但卻因一股幽香,不禁心頭大惑。
忙迴身旋步,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玫瑰紅的衣飾,水蛇腰兒如風擺柳,移步挪
身宛似朵朵蓮花。
那幽香,好濃,似蘭非蘭,似麝非麝,但撲入鼻腔卻十分受用,不過這幽香挾
雜著花粉的芳香,就更迷人,更令人沉醉。
再看那臉蛋兒,鐵頭書生幾乎驚叫起來,她的模樣兒直與夢雲師太的徒兒,在
泰山絕頂失蹤的若梅姑娘相似。
雖然這個美嬌娃似還要成熟些,身上另有一種氣質,是在若梅身上找不出來的
,鐵頭書生自己,也說不出這中間的答案。
哎呀!這臉蛋兒真美,說什麼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真個是意態幽花殊艷,肌
膚嫩玉生香,迴眸盼,百媚生,展齒微笑,更會使人靈魂兒,飛上九重天。
此時她雖然是鼓著腮巴子,但呶著的嘴,圓睜的杏眼,就是生氣,也有另一種
美的存在。
真是一個宜嗔宜喜的可人兒……。
鐵頭書生避開她三招快攻之後,本欲出手給她點教訓,這一看,那裡還能下得
了毒手,何況她又沒有……。
看她那弱不禁風,嫩蔥兒般的身體,那裡禁得起自己的絕世神功。
真好笑得緊,在敵友未分之前,強敵環視之際,在這寂靜的山林間,一向守禮
的鐵頭書生,卻憐香惜玉起來。
那女郎先前為著救人不暇細看,揮劍如雨著著逼向要害,誰知道卻連對方衣服
也未曾沾上。
但對方的步履間,卻有著一種無形的功力,看他緩慢的動作,輕飄飄的身體,
衣袂間更帶出一股罡勁,令人有砭膚生寒之感。
心說:「這人好俊武功!怪不得我爺爺和那位長髮怪爺爺都不是他敵手。」
想到爺爺都非此人敵手,以自己這點微末之技,與他相距咫尺,他任意還手自
己豈有命在,登時心中有如小鹿般狂跳著。
忽然那少女特有的本性,又襲上心頭,「哼!雖然我爺爺幾乎遭他毒手,我倒
要試試看,他究竟有多大能耐。」
這意念如閃電而逝,杏眼兒不自覺地向對方望去。
這一看,不禁粉頰兒飛紅,芳心兒直跳,那刺去凌厲的劍招,也變成嬌弱無力
地垂了下來。
原以為對方不是七老八十的怪人,定是江湖上虯筋栗肉的兇漢,想不到竟是個
儒雅文靜的書生,那灑灑英姿,朗朗如玉樹臨風。
怪!他那雙星目中,並無那一般練武之人的稜芒,卻有著一份兒柔和安靜的感
覺。仔細看去,哎呀!那隱隱發出一種逼人的光芒,好像要將別人溶化一般。
那女郎此時霞生兩頰,連脖子也紅透了,芳心更是狂跳不已,不是跳,簡直如
小鹿一般亂撞。
直覺那顆芳心兒,就要跳出來一般。
本來那好強鬥狠的脾氣,此時竟成了一隻溫婉的小線羊。
她怕看鐵頭書生,但又不能不看,她怕接觸那眼神,卻又偏偏向鐵頭書生臉上
瞧去,當一接觸那烈火般的星目,芳心又會撲通撲通地跳。
鐵頭書生似已發覺她驟然的舉動,這一轉變,在男人的眼中並不易迅速覺出,
故仍然面露微笑,似若無事一般。
也好似根本沒有將那女郎的存在放在眼中,還是他心中另有所寄,幻出著另一
幅美麗的圖畫。
不知是鐵頭書生這一態度,激怒了她,還是故意來撒嬌,以引得俏冤家的注意
,「哼!我就不相信你有什麼了不起,非得鬥鬥不可。」
那嬌滴滴的聲音,真是好聽,每字每句,宛如管絃之樂一般。
鐵頭書生不僅毫無所覺,但聽得卡嚓一聲,金虹一晃之後,那寶劍竟套入鞘中。
女郎此際雙頰有如胭脂深透,杏眼圓睜,銀虹暴漲三尺,直向鐵頭書生逼來,
凌厲之極。
鐵頭書生肩未晃,腳亦未曾移動般,身形頓渺,女郎驚呼中忙移步旋身,則雙
頰更紅,芳心兒更跳。
原來鐵頭書生靜靜地站著未動,但相隔也不過三四尺遠,究竟他怎麼去的,自
己卻未發覺。
女孩家,天性好強,尤其在自己意中人面前。
雖然這個俏冤家,連姓名也沒有問過,她早已將這俏麗而秀挺的影子,供奉在
心嵌兒上了,不過她自己倒還不自覺得。
這一見鐵頭書生儒雅地站在那裡,玉樹臨風何以足喻其絕代風姿,直看得那女
郎眼中冒火,心兒直跳,甚至全身也有點兒微顫。
嬌叱聲中,銀虹暴起,又向鐵頭書生撲去。
恁地作怪,鐵頭書生不特不曾還手,那姑娘銀虹閃晃之間,竟自身側滑過。
她武功本已不弱,但教她恁地服輸怎麼也不可能,當下即進步趨身,口中又冷
哼了一聲,銀虹暴起數尺。
但見一片耀眼寒光,鐵頭書生卻仍是面帶微笑,氣定神閒,這銀虹,這嬌叱,
都似與他無關。
連續十來招過去,按說那姑娘劍術,卻也詭譎之極,此時是氣極也是怒極,故
頓時目光如電,劍氣如虹,身陡劍走。
宛似夭矯神龍,刺、剪、劈、砍、撩、錯、衝,絲絲入扣,真是劍舞萬道銀蛇
,人同掠波燕剪。
她那玫瑰紅的衣飾,飛舞在這淡淡的秋月之下,有如仙子之舞,好不壯觀,和
著那山積般的劍影,蔚成了一幅美麗的秋夜行月圖畫。
鐵頭書生不僅不曾還手,甚至連閃避也甚緩慢,無如那姑娘,太不識相,也太
愛逞強了。
這祇要鐵頭書生一舉手一投足間,就是十個姑娘豈是敵手,他此時所以未及還
手,是因為她有幾分像若梅姑娘,所謂愛屋及烏。
誰知她卻一味進逼,故也就惱得鐵頭書生勃然而怒。
心說:「好個不知進退的丫頭,我一再讓妳,連衣服也未曾沾上,還是這般好
勝,我若不給妳幾分顏色,豈不就任妳猖狂到底。」
此時,那桀桀之聲,忽然傳來,竟自破長空而去。
鐵頭書生好似夢中驚醒一般,暗罵一聲:「該死,我怎麼被這個女人纏住,連
正事也忘了。」
當下一聲輕叱,「鐵拳驚四海」,竟隨聲而輕輕擊到,那姑娘,弱柳之姿,如
何禁得起這凌厲的一擊。
眼看她一個嬌軀,就如狂風掃落葉般的捲起,飄呀飄地,直飄在三四丈開外,
有如斷線的風箏。
鐵頭書生也如沖天之鶴,出水之蛟,向著那桀桀怪笑之處奔去。
他這一路穿林渡澗,真是個疾逾飛鳥,捷如猿猴,何消半盞熱茶工夫,便已在
五七里之遙。
忽見前面峭壁插雲,懸岩壁立,多半已隱在霧中。
鐵頭書生抬頭一望,那峰之高,何止百丈,岩壁更滑不留足,常人欲攀登而上
,恐是萬萬不能。
那岩壁之上,在縫隙中偶有小松籐葛生長,但縱有武功,就是上乘的輕功,怕
也不易上去。
鐵頭書生首先聽到那桀桀的怪笑,在這一個方向傳來,不由暗自點頭道:「怪
不得那個丫頭來接應,原來這還是他們巢穴之一,這高岩之上,既然人跡罕至,老
魔們自是為所欲為了。」
度量岩勢,雖明知有路可上,但此時夜色蒼茫,慢說是半峰皆沒入雲霧之中,
就是在白晝尋得登峰之徑,難道不被魔頭們毀去。
自忖憑自己輕身工夫,欲登此峰,尚非難事。
當下氣凝丹田,霍地一挫腰,兩臂一推,騰身已是五七丈高下,輕登巧縱,一
口氣即上了四五十丈。
此時他身輕如燕,內體中發出一股強烈無比的,宛似那長江怒濤,洶湧滾滾般
的潛力,鐵頭書生自己也暗暗驚愕了。
這多天以來,他雖有著千載難逢的奇遇,但從未想到自己武功的進境,竟是恁
般地出神入化了。
不僅是鐵頭書生自己事先無法獲知,若無旁人為他說明,恐怕永遠將成為一件
謎一般的事。
本來他的武功,已融會釋道兩宗武學于一身,復因其超人資質和奇佳稟賦,不
僅融會,且進而貫通。
卻不知錦緞之美,再添上金花,故更為人所喜愛。
當鐵頭書生融會釋道兩宗武學後,雖為其師淮南子發覺,並誤會其背師別投,
其實那時他所隱去的光華,還不僅是表面上的一部份。
誰知在半月之後,竟誤入地穴之中,遇那絕世高人。
不僅傳授「軒轅三絕招」,授「三卷奇書」,也曾將其本身功力藉「伐毛洗髓
」之法,全部輸予了鐵頭書生和若蘭二人。
故他們的武功,如東昇之旭日一般,突飛猛進著,連他們自己也無法辨知個中
之底細。
尤其那心隨意動,舉手投足之間的凌厲攻勢,更非他們自己所能預知,亦無法
有所準備。
這祇有武功已臻出神入化之境,始可覺得。
但他們兩個的武功既淵又博,經絕世高人輸予功力之後,更逐漸發展著,更新
著,喻之為長江怒潮洶湧不絕,尚不足以逾其萬一。
鐵頭書生此際縱上這岩壁之間,捷比喜鵲登枝,瞬息間已臨岩頂,但此際雲霧
正濃,視線大受限制。
縱然窮目力之所及,亦不過三四丈遠,這岩峰上,顯然並無居所,略一瞻顧,
右後方似隱隱出現他峰。
鐵頭書生至此,也不覺躊躇了。
固然救南陽羽士為首要目的,但若蘭和海島聖尼、夢雲師太等人均未到來,就
是自己不懼老怪連手,但這岩峰上人跡罕至,又兼雲霧籠罩著,如果老怪們在暗中
暴襲,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些人什麼事做不出來。
正猶豫不決間,那桀桀怪笑竟又響起,似誘敵,也似一種得勝者的笑聲。
鐵頭書生驀地一聲怒吼,直震得山谷震動,群山蕩起一片迴音,聲落掌發,竟
將那濃濃雲霧,劈出一條丈餘寬的霧洞來。
那一股強烈猛激之力,直滾出五七十丈,久久合不攏來。
鐵頭書生亦驀地掠起,施展出凌空渡虛功夫,飛縱在這霧洞之中,約莫行了一
二里之遙,那懸岩早已躍過,已在另一峰側。
因為他剛才猛展凌空渡虛功夫,故未覺出異樣,但此時往峰下看時,其陡雖無
適才的驚險,但已非身無武功之人所可攀登的了。
再往後山看去,不覺楞楞地,訝異非常。
原來後山還有另三個奇峰,雖在薄霧掩蓋下仍隱隱可辨,與鐵頭書生立身之處
,均是一般高峻,一般奇險。
這四峰環立,原是一座巨大的山巒,卻以半腰為界,自半腰以上方始分為四個
小山峰。
四峰環繞間,似有一塊小小平地,只見白雲飄絮、薄霧瀰漫中,翠樹籠煙,山
風過去,壯濤之聲盈耳。
鐵頭書生絕未想到,此間會有如此境界,心說:「這仙家福地,若由魔頭們盤
據,豈不使名山失色。」
兩眼在望,腳下已不由自主地走去,不但地面已漸平坦,而且綠菌舖地,其軟
如綿,如行在氈毯之上一般。
此際雖已三更,但那桂子猶有餘香,草地上亦泛出巨大露珠,映著這秋夜明月
,一片閃閃發光。
鐵頭書生仰觀著悠悠白雲,感官上接觸著林木的芬芳,心地頓覺空明,霎時間
,俗念全消。
當下不禁微微地一聲嘆息,道:「我若能擺脫塵俗,終生卜居此地,予事何爭
,予事何爭。」
驀地,一聲嬌笑道:「好不識羞,你憑什麼卜居此地?」
鐵頭書生聞言一驚,但隨即臉上一陣火熱。
再放眼望去,見是先前遭他劈起的姑娘,那雲鬢已不整,那玫瑰紅的衣飾也出
現了幾個破洞。
但那笑意,卻如怒放的嬌花,雖然鼓著腮巴子,並沒有掩去她天姿絕色,夜風
吹起那長髮,和著那玫瑰紅的長巾,搖曳生姿。
鐵頭書生不禁楞住了,因為剛才一擊,雖未使出全力,普通之人豈能消受得了
,況自己上山時,施展出師門絕學。慢說這女人曾經受傷,就是稍會武功者,登臨
這絕壁懸崖也是不易,那裡還能在此間截住自己呢?
這女子武功顯已不弱,或者此間另有暗道,果爾如此,老怪們藉此天然形勢,
我縱然在武功上勝得他們,也將因此而疲於奔命了,尤其南陽羽士如遭他們暗襲,
那苦頭就更加吃定。
他的心思本極精細,這個意念,也不過一閃而逝。
抬頭見著玫瑰紅的姑娘,仍然站在自己數丈之外,臉上時而喜,時而憂,時而
怒,各種表情在迅速地變化著。
倏地,星目一掀,臉上雖無笑意,但在有心人的眼中,卻是芳心直跳。
「敢問姑娘尊姓芳名,為何與老怪們……」
說到老怪們,忽然止住,因為他想從這姑娘口中探聽一下此峰秘密,故欲拉攏
她一番,當下不覺臉上一紅。
雖然夜幕低垂,但人家豈看不出他那尷尬之相,尤其那還似嬌羞之狀,直令那
姑娘心中想笑。
心說:「還是個大男人,竟是恁般面嫩。」
她也就一呶小嘴,「哼!姑娘是天上掉下來的,沒有姓,也沒有名……」
她的話說得雖冷,但發自那可人兒的口中,祇覺得那是刁鑽,是頑皮,也帶著
幾分天真和嬌憨。
鐵頭書生聞言,不禁朗朗地笑道:「樹木花草,尚且各從其類,人豈可無名無
姓,以姑娘驚人武功,絕代風華……」
說到此處倏然止住,一雙星目望著那姑娘,好像要從她身上看出這個一如霧中
美人的秘密。
也好似欲探視這懸崖一奇峰的諸般佈置。
那姑娘聞言,臉上早已展開了花般笑意,豈止臉上在笑,心中早也樂開,直笑
得那梨渦兒,深深地,圓圓地,久久未曾平復。
但隨著又是霞飛兩頰,頭也低著,芳心也撲通撲通地狂跳。
因為她一雙杏眼,正好接觸到鐵頭書生如火一般的眼神。
那裡不是稜芒,也不是冷酷,而是那麼柔和,安靜,如火一般,灼灼逼人的光
輝更好像要將別人熔化一般。
這眼神第一次就偶然遇見,祇是那是一瞬之間,而現在是這麼的近,「哎呀!
俏冤家,真個是……」
這教她那裡敢往下想去,這羞死人的事,但又不能禁止自己的眼睛向他看去。
但一接觸到他那一雙眼睛,芳心兒也就更跳,雙頰也就更如胭脂深透。
尤其聽到俏冤家親口說出「驚人的武功,絕代的風華」心中更是十分受用,一
顆心也從半空中收了回來。
但自己的身體卻頓時軟綿綿地,飄呀飄呀!好似騰雲駕霧一般。
那玫瑰花般的笑容,配著那玫瑰紅的衣飾,卻也真像玫瑰仙子一般,嬌媚之極。
鐵頭書生朗朗之聲又再響起,似管絃之樂,也似金鐵之聲,令人心動。
「據在下所見,姑娘適如深谷中的幽蘭,是恁地出塵脫俗,武功也必定得自高
人指點的。……」
半天,又繼續說道:「無敵尊者師徒挾奇異武學,正欲掀起一場驚天動地的武
林大劫,這不只是少數人的宿仇恩怨,恐怕整個武林將陷入腥風血雨之中。通天行
者與之狼狽為奸,若不早為之計,那時,朗朗乾坤豈不任由群魔亂舞了。」
說時,一瞬也不瞬的看著那姑娘。
這次她不是霞生兩頰,而是面色轉為蒼白,眼中也微現淚珠。
顫顫地道:「你說什麼,我爺要與無敵尊者他們掀起一場武林大劫。」她聲音
雖微微發顫,但似不大相信。
鐵頭書生反朗朗地笑道:「在下與姑娘素昧平生,況此為武林大事,豈能戲言
。」
他的話,說的堅定、沉著,而且十分嚴肅。
那姑娘心中不覺一寒,但那兇霸霸的個性,從不屈服於任何環境下。
此時,這雙能溶化人的眼神,已使她的芳心一直在跳。
又因為她天真無邪,雖不懂得武林中的恩怨,但她有一顆善良的心,和那任俠
尚義的情懷。
故她心中驟然間就是數種不同的感覺,這教一個純樸天真的少女怎麼擔當,但
她卻有了另外的決定。
忽然,遠處傳來陣陣的歌聲,是悽厲、豪壯,而且也令人一掬同情之淚。
那歌聲越來越近,而且每字每句,都扣人心弦,不僅鐵頭書生為之動容,就是
那兇霸霸的紅衣姑娘,星目上也泛起了淚珠。
陡然間,那歌聲又轉為悲愴之情。
但聽得那高山流水,天馬行空,如泣如訴,僅是那瀰漫在空際的歌聲,大地也
為這歌聲所陶醉。
這時,那曲調忽然又轉成了一種十分悲苦哀怨的情詞:「秋風起,黃葉落,黃
葉落無聲,黃葉落無聲。恨秋風悽厲太無情,晨露難承,晨露難承。沙場上,戰鼓
鳴,戰鼓響咚咚,奈何聲斷鼓還停。看金鼓頻催,旌旗搖晃,陣陣煙塵,煙塵,煙
塵。」
「小時候,誰記得,誰記得幼時情。父被殺,母被擒,父母身首無處尋,看天
涯海角,恨蒼天太無情,恨蒼天太無情。尤記得,那日秋風起,慈母扶兒出,看紅
葉兒飄,望黃花兒瘦。怎知道,韶光還倒轉,人比花嬌,人比黃花瘦。啊,飄泊無
定,何處容身。……」
歌聲倏然而止,但瀰漫在空際的,卻是那久久不散的悲愴氣氛。
那著玫瑰紅衣飾的姑娘,早是滿面淚光,一如帶雨梨花。
鐵頭書生也被這歌聲激起那如虹豪氣,那除惡務盡掃蕩群魔的決心。
當下不自覺地一聲虎吼,好似欲藉這吼聲,來發洩心中的積悶,也欲藉此來表
達他那嫉惡如仇的心懷。
那姑娘被他這吼聲,驚得花容失色,猶以為他又將要施展出凌厲的手法,故忙
聚氣而待。
及見他仰首遙望著雲天,毫無異樣,甚至對自己的存在,似也毫無所覺一般。
這實在引起她大大的反感,因為她那刁鑽的個性,是素不饒人的。
但男女間的事,又是恁般地作怪,越是得不著的,總是千方百計的去求,越是
尋不見的,更是不惜任何代價。
面前這個俏冤家,在她眼中,早已填滿了她的心房。
雖然他這般冷冷地,但那雙灼灼逼人的目光,那秀挺俊拔的面孔,那如玉樹臨
風般的英姿……
總之,他的一切,已集天下精華於一身,更有那天驚石破的武功。……
這如何不使她芳心暗許,甚至就似溶化了一般。
見他在一聲巨吼之後,雖震得群山響應,鳥獸也因之驚起,他卻愕愕地站在那
裡,一言不發。
莫非他有著一段傷心往事不成。
真是好笑得緊,鐵頭書生這一突然的舉動,不僅是令她驚奇,而且也泛起絲絲
的關懷來。
雖然他曾親手擊傷過老怪,也曾將她擊倒數丈之地,她不僅一股腦兒,忘得乾
淨。此時更將一縷情絲,放在這俏冤家身上,寧非怪事。
何況他們連彼此姓名都不知道。
「靜」成了此時特有的本質,彼此的呼吸都聽得清楚。
忽然那嬌滴滴的聲音響起。「喂!你叫什麼名字,你的武功跟誰學的,為什麼
這般高絕,出手就可傷人。」
說時,早已輕移蓮步,走到鐵頭書生身邊。
那幽香隨著夜風,又已撲入鐵頭書生鼻管,雖然令人陶醉,但他卻不期然地,
退開三四步。
那姑娘兩頰一紅之後,又響起銀鈴般的聲音,「你年紀這麼輕,為什麼與我爺
爺結下了仇恨……」
鐵頭書生回頭望了姑娘一眼,才冷冷地笑道:「我與你爺爺毫無仇隙,不過你
爺爺稱霸武林,同整個武林人結仇。他們將濟南府附近,設置得如劍海刀山般,這
裡不也是被他們佈置得如龍潭虎穴一般。……」
忽然他止住了話語,看了那姑娘一眼,才繼續說道:「姑娘對這座奇岩,比在
下更為清楚,還用在下來說嗎?」
那姑娘聞言,心下也微一戰顫,但又迅即恢復鎮靜,足證此女雖然天真可愛,
江湖閱歷亦已不少。
鐵頭書生又說道:「在下姓唐名威信,來此不僅欲制伏兩怪,更欲尋找一位師
執輩,人稱南陽羽士的。姑娘如果賜以薄面,就請離去,如欲硬加阻止,也請恕在
下放肆。」
他的話斬釘截鐵,毫無半點餘地。
那紅衣姑娘登時花容失色,芳心片片粉碎,暗罵道:「冤家,我對你已是恁般
將就,難道你無半點情意。」
當下也就冷冷地笑道:「既然你自恃武功高絕,我就看看你是否真有三頭六臂
。這峰,這岩,這洞,我倒要看著你進去,再看你出來。……」
她那聲音雖然冷冷地,但依然充滿了感情與關懷。
鐵頭書生還有什麼聽不出的,面前這位姑娘話中對他的暗示,何異說出了峰上
、岩下、洞中的許多秘密。
他此時的武功,豈懼於這輕輕細語,就算擺在面前的是銅牆鐵壁,龍潭虎穴,
也必得走上一趟。
何況面對一個陌生的少女,那能露怯。
故星目中微投以感激的一瞥之後,又朗朗地笑道:「在下既然來此……」
那紅衣姑娘,不待他說完,接著嬌笑道:「既然來此,就必須弄個水落石出,
是也不是。不過嘛,這兒雖說不上龍潭虎穴,我看憑你一人之力,是休想在這裡討
得半分便宜,你也一定知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的道理,我的話,言盡於此,恕我
失陪了。」
說罷,竟如飄風一晃,就向左側縱去,幾個起落,頓即失去蹤跡。
鐵頭書生楞楞地,呆立著,細嚼那紅衣姑娘的話,她的話說得十分明顯,雖然
語帶嬌嗔,他卻無動於衷。
但話中的暗示,尤其說到暗箭難防,顯然她已說明了這裡的巧妙機關,更提醒
了自己,謹防暗算。
故不自覺地嘆了一口氣,這姑娘,既是通天行者的孫女,為何偏心向著自己。
因為鐵頭書生,心胸正大,又非好色之輩,雖然同若梅若蘭二姝相處過,兩人
又都如花中仙子般。
論性格,都賽似昂藏七尺丈夫,其中尤以若蘭同經歷過生死患難,兩顆心早已
融為一體。
這個身著玫瑰紅的姑娘,那眼神,那嬌羞,那關懷,那暗示。
鐵頭書生就是木頭人,也體會得出,無如他情有獨鍾罷了。
否則在泰山時,對柳若梅的冷落,造成她墜崖慘劇,幾致成了鐵頭書生終生之
遺恨了。
雖然聞知有高人相救,但時間、空間,對人的藩籬,卻是何等的遙遠。
剛才的紅衣姑娘,與她的姿色有幾分相似,武功卻較若梅相差甚多,但對自己
的一片好心,卻不是短短地幾句話,簡單地幾個字,所能述說的。
這時,他想得很多,也想得很遠,那如虹的豪氣,早牽連在這些兒女情長之中。
他,這朵武林的奇葩,在這寂靜的夜裡,秋風陣陣吹來,樹葉應聲飄落,淡淡
的星月,投射在地下,映著那俊秀的影子。
雖然遠山皆罩在雲霧之內,他卻兀立未動。反而空洞洞地。
驀地,那紅衣姑娘方才的話,又飄入了他的腦際,「憑你一人之力,決難討得
半分便宜……」
為什麼會祇一人之力,蘭妹呢?還有海島聖尼和夢雲師太呢?她們不也是一路
追來嗎?為何至今卻一個也未到,莫非她們又遇上了什麼強敵。
但他隨即又否定,不要說兩位武林異人,以蘭妹目前武功,那掌上功夫,哼!
不定有能勝過她去。
然而此時卻尚未到來,難道她們發現其他敵蹤,追趕而去?否則應該早已到達。
這陣陣疑團,登時使鐵頭書生心中狂跳不已。
因為這座奇峰,一定經過賊魔們精心佈置,這是很自然的道理。
那千佛山距濟南府尚有數里之地,他們就已將那座山的周圍,幾乎構成了鐵壁
銅牆。
這峰,這岩,奇險無比,憑著天然的阻險,就足以成為其作惡的憑藉,掩飾其
醜惡的避風港。
何況他們都是數一數二的魔頭,各人又都身懷絕世武學呢!加上他們的鬼謀歹
毒,這清靜之地,豈不頓時成了一座龍潭虎穴,人間地獄。
鐵頭書生此時,不僅著急南陽羽士的遇險,也擔心若蘭等人的安危。
此時那還容他細想,因為這些人的安危,都擊於他一人身上,雖然這裡形勢險
惡,地形複雜,又因煙霧籠罩,視力大受限制。
倏地,他身形一掠,人即如脫弦急弩一般,逕自奔向那紅衣姑娘縱去方向。
但見他身起拳落,拳風頓時化作奔雷之聲,宛如長江巨流,亦似狂風掃落葉,
那濃霧旋即被拳風一擊,登時就出現一條丈餘寬的霧巷。
鐵頭書生不僅能黑夜視物,兩耳尤為靈敏,此時峰巒呈現在眼前的,如亂堆碎
石,也如奇形兵刃,這卻是真地十分兇險。
若非那姑娘提醒,自己憑著血氣之勇,不僅於事無補,反將遺恨荒山,故此時
對那紅衣姑娘,心中好生感激。
忽然,岩下昇起一團白煙,漸漸地與那濃霧混合在一起,那白煙更散出一股腥
臭無比之味。
鐵頭書生大驚,果然魔頭們遍設機關,顯然他們欲用下三濫的手法來對付自己
,好在自己預有所聞,否則,……
想到魔頭們的毒計,心下也不覺一寒。
此時,濃霧竟漸漸分而復合。
鐵頭書生若不前進,就將被困於此,尤其霧中已溶入那白煙似的毒物。
當下閉氣旋身,人已如沖天一鶴,霍地拔高了三四丈,身起拳落,登時又出現
了一條霧巷。
這時霧正濃,風也勁,樹枝被吹得吱吱地響,那原來淡淡的月光,亦漸漸失去
了柔和的光華。
鐵頭書生立身此間,頓覺宇宙之大,人處在這穹蒼之中,何如滄海之一粟。
驀地,一聲金鐵之聲,劃長空而逝,接著是一連串桀桀的笑聲。
鐵頭書生心中倏然一動,暗忖道:「這金鐵之聲,不知是老怪搗什麼鬼,我且
在此看看。」
他這心念一轉,忽然打了一個噴嚏。
那股軟綿綿,昏昏欲睡的感覺,猛襲心頭,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自己立身在
此,這濃霧中,早雜有老怪們所昇起的白煙。
急忙氣納丹田,復用先天罡氣護住全身,硬生生將毒氣自體內逼出,頓時覺得
神清氣爽,那昏昏欲睡的感覺,早被驅散。
鐵頭書生心下一寒,暗忖道:「這霧中已有毒物,以自己功力,尚且幾乎上當
,若外人不知,豈不全在老怪掌握之中。」
頓時聲吐拳落,一股巨大的勁道,將那濃霧擊開。
掌風和著那濃霧,倏地一落,即爆出一團巨大火花來,「鐵拳驚四海」端地威
力驚人,那石峰已被擊碎四五尺。
在一陣火花之後,跟著是天崩地裂之聲,響成一片,數丈之內,碎石粉飛。
鐵頭書生正驚異於自己這一拳威力,陡聞一陣幽香,撲入鼻間,他猶以為是老
怪們重施故技。
正欲閉氣身起,忽然人影一晃,那著玫瑰紅衣飾的姑娘又撲近身側,那幽香更
濃,也更令人沉醉。
她不再是那套曾經被鐵頭書生擊破的衣裙,現在的衣飾,雖然也是紅色,但已
換了緊身衣褲,裹住那曲線玲瓏的玉體,外罩一件大紅鑲金邊的披風。
突然出現在這片霧中,尤其在淡淡的月光相映下,何啻是天上之散花仙女,月
殿嫦娥一般。
鐵頭書生不禁也看得呆了,心說:「這姑娘端地有驚人艷麗,可惜寄身在老怪
羽翼之下,否則怕不能創造一番轟轟烈烈的事。」
這時不自覺地向她望去,覺得她無一處不美,她不僅有一切美的條件,更有一
種成熟的美,那是一般少女們所沒有的。
那姑娘的出現,頓時減低了鐵頭書生的敵意。而那姑娘也因為鐵頭書生不斷地
張望著,芳心竊喜,登時心頭也如小鹿般撲撲的亂跳。
鐵頭書生見她此時,眉如春黛,杏臉含羞,尚未出口相問。
忽聽那銀鈴聲音說道:「唐相公,請速離此,遲者性命不保,右後方絕壁,可
逕下山。……」
她的話說得很小聲,也很匆忙,雖然聲音柔和,但每字每句都如一把鋼針,刺
在鐵頭書生身上。
這朵武林的奇葩,豈懼於這幾個魔頭的技倆,故不僅忽略了她的好意,反而起
了絲絲反感,因為她的話刺傷了他特有的自尊心。
循那紅衣姑娘閃去的眼睛,這石峰之上,登時爆起一連串的響聲,跟著是火光
聳天,這小小石峰頓時陷在一片火海之中。
鐵頭書生陡被這響聲,震驚得頭昏目眩。但他自信有千般定力,忙氣納丹田,
隨這爆起的響聲,也是吐氣開聲。
驟然間那股巨大的罡勁,如萬馬奔騰般,風雷並發,中途似與另一股勁道相遇
,又是轟然一聲巨響。
但見火光亂晃,如銀蛇飛舞,碎石紛飛,如落紅片片,鐵頭書生借著火光一望
,那裡有半個人影。
惟各山都罩在煙霧之中,火光照耀著這夜空,淡淡的月色,也失去光彩。
鐵頭書生雖記得那紅衣姑娘之言,「右後方絕壁,可逕下山。」
但他知道南陽羽士被困在此,若蘭等如果來此也將遭其暗襲,自己承當代數異
人之衣缽,遇事豈能恁般畏首畏尾。
況那姑娘曾說性命不保。
「哼!我就不相信這些魔頭們,如果他日見面,豈不被那丫頭羞笑,那時她反
以有恩於我,哼!我們邪正不並立,何況她還是魔頭的孫女兒。……」
火光已慢慢燃及身邊,間或發出一聲暴響,在暴響之後總是火花四散,碎石紛
飛,更傳來絲絲怪味,令人聞之作嘔。
這時,四周雲霧更密,有如暴風雨之降臨一般,亦若大海狂濤,驟然掩至,好
不駭人,而立足之處,火光瞬息射至。
那灼灼逼人的高熱,令人有窒息之感。
鐵頭書生此時不由也有點驚惶無措,但他仍能以不變應萬變,拳揮處,頓時現
出一條火衖。
濃而微帶腥臭味的黑霧,也如排山倒海般,紛紛向後退出。
但這不過是飲鳩止渴一般,尤其他此時的拳風,也發出絲絲熱風,故將火勢一
撲之後,再起之勢則更加猛烈。
正當他在這石峰上,展開了一場生死搏鬥,因火勢已蔓延在他立腳之處,甚至
他的衣服上,也有火星飛著。
這一片火海,照得滿山通紅。
鐵頭書生則雖滿臉汗珠,也不敢輕易縱起。
火勢更猛,霧也更濃,照得那張秀麗拔挺的面孔,發出灼灼照人的光輝,但此
時已是一髮千鈞,危機四伏。
※※ ※※ ※※
另一處,也正展開著一場惡鬥,那是若蘭伴同兩位武林異人。
他們同鐵頭書生,本來往同一方向追尋。
當鐵頭書生偶聞桀桀之笑,趕到那矮林邊,就聽得他們正在計算著來對付自己
,並發誓奪取奇書。
尤其在他們口中要毀掉的人,在鐵頭書生的直覺中,則正是南陽羽士,故當時
迅即撲出,遇上紅衣姑娘,登上這四指峰,才被困在此。
而若蘭等人,則因聽見了南陽羽士的呵呵之聲,才循聲趕去。
雖然那裡也是行經四指峰的要道,但將他們輕輕地分散了。
這分散的無形力量,在魔頭們卻能奸計得逞,而鐵頭書生等人,則力分勢孤,
幾乎被魔頭們所乘。
且說若蘭見鐵頭書生縱走,她因等候海島聖尼和夢雲師太,偶一回頭,鐵頭書
生的蹤影已渺。
但此時卻傳來一陣呵呵之聲。
她顧不得追趕信哥哥,就循聲而至,誰知當若蘭等人趕到時,正是南陽羽士千
鈞一髮的瞬間。
前面幾條黑影,正在晃動著,倏地停身在那座林中。
忽然南陽羽士呵呵之笑,陣陣傳來,而且聲音悽厲得怕人。
若蘭為追趕魔頭們,也不顧本身危險,玉掌一揮,那碗大松樹,應聲而折。
若蘭則如飄風一般,撲入林中,雖然林繁枝密,但佔地甚小,幾個起落之下,
就到達盡頭。
然而魔頭們蹤跡渺然,但那悽厲的笑聲,則震得山林搖晃,鳥獸驚散,若蘭聞
聲也不覺駭然。
此時天色已黑,尤其林中,她雖能黑夜視物,毫無困難,但也特別謹慎。
呵呵之聲更厲,也更疾,令人有耳鳴心裂之感。
若蘭偶一抬頭,見那古松梢頭,橫臥著一物,那呵呵之聲,竟發自樹梢頭。若
蘭幾乎驚叫起來。
此時,海島聖尼和夢雲師太也相繼撲到。
但見若蘭身形霍地拔起,宛似沖天一鶴,停身在樹梢頭上。
原來正是他們追趕的南陽羽士。……
若蘭復如靈貓捕鼠般,輕輕縱落,南陽羽士那悽厲呵呵之聲,仍是不絕於耳,
惟已漸次嘶啞,由疾而緩。
兩個武林異人,趁若蘭降落之頃,都圍了上來,看著南陽羽士,都不禁百脈賁
張。
海島聖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罵道:「賊子!好狠。」
右手一伸,那笑聲頓時寂然……
當下海島聖尼出手如電,輕輕在南陽羽士命門穴上一拍,那笑聲倏地停止,人
也就跟著昏了過去。
按三人武林,均已高不可測,雖然若蘭經驗較差,但心思極密,故魔頭們這一
套陰謀,三人心中都是雪亮。
海島聖尼以禪功通神,一切喜怒哀樂,都不易形諸於色。
夢雲師太則已怒氣填膺,恨恨地罵道:「賊魔,傷天害理,下次遇上若使你們
全屍而還,也……」
祇有若蘭低著頭,在南陽羽士背上一陣亂推,海島聖尼立即塞了一顆「玉蓮子
」在他口中。
終於在一聲長嘆下,南陽羽士醒了過來,但已軟弱無力地欲言又止,他此時,
是滿懷感觸,也是慚愧,故虎目中,頓時就滲出瑩瑩的淚珠。
三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一生遊俠江湖,有出類拔萃的武功,那豪壯的情懷
,那仁心義膽,贏得了武林的雅譽,江湖的稱道。
想不到連日來,都受制於幾個魔頭之下,尤其這次,魔頭們竟欲以敲骨擊節之
法,來毀掉這個一代遊俠。
若不是若蘭動作迅速,將他救下。
海島聖尼以閃電的手法,止住了他奇異悽厲的狂笑,他最多再經半盞熱茶功夫
,也必真氣洩盡,暴屍荒山,誰也弄不清這筆血債。
故當南陽羽士清醒過來,一見若蘭等人環伺在側,不僅是感慨,是慚愧,更是
怒氣填膺。
若蘭見他面色已漸漸好轉,雖然還是恁般地萎靡不振,她本天真得緊,早就耐
不住這沉悶的氣氛。
看看南陽羽士,嬌笑道:「老伯伯!你是在那裡被他們偷襲的啊!為什麼沒有
招呼信哥哥呢?」
海島聖尼本欲制止若蘭問下去,但她此時正替南陽羽士推拿完了,南陽羽士似
得她助力不少。
這時見他先又嘆了一口長氣,好似欲藉這聲長嘆,來排遣他滿腔的憂鬱一樣。
終於恨恨地一頓腳,道:「娃娃!妳不知道我老人家的心事,就是兩位異人面
前,也不怕有失面子,不過我必須報這仇恨,那怕就是拚掉性命……」
若蘭又一啜小嘴道:「老伯伯!你祇管說,我和信哥哥一定幫你,還有我師父
和夢雲師太都在這裡。」
她這話,總離不開信哥哥,好似信哥哥在她旁邊似的。
可見一個女孩子,鍾情於一個人的時候,是不分時間、地點,她的心,總是寄
託在意中人身上,那怕是天之涯、海之角。
南陽羽士又綻開了笑意,但那呵呵之聲並未出口,但卻慢吞吞地說出了自己被
魔頭所乘的經過。
原來正當鐵頭書生搏鬥群魔時,那受傷倒地的矮胖老頭,臥在十丈之外的樹下。
南陽羽士雖然覺得那人武功已得無敵尊者真傳,但自己卻不想乘人之危。如果
那時對一個受傷倒地之人加以攻擊,將來傳揚開去,那裡還有面目見人。
雖然那裡無人,就是鐵頭書生也不會責怪自己,但南陽羽士並未施以辣手,這
正是他立身正大的地方,也實不愧是領袖江南武林的遊俠行為。
那時鐵頭書生力敵二魔,且故意放縱其聯手。
自己雖然替他捏把汗,但心中實在快慰,因為自己這一輩的人終是老了,所謂
長江後浪推前浪。
那娃兒不僅武功博大精湛,且精力過人,有如長江之巨流,一瀉千里,一若大
海之狂濤,洶湧不絕。
那豪氣劍風,金虹閃晃之間,數丈之內全為金虹罩住。
我老頭子活了七十多年,那裡見過他這般武功,當初我那老道哥哥,以乾坤劍
譽滿江湖,但那時卻沒有遇上這班魔頭們。
看那娃娃使用不竭的精力,我正樂在其中,更為武林慶幸。
忽然千佛山頂,如風馳電掣一般竄來一人,我雖然悠哉遊哉,沒有與人動手過
招,但也防止有人暗算。
那奔來的,正是我夢寐欲找的仇人,原來就是那清瘦老道,號稱無妄真人的,
他與老怪們串連在一起。
雖然他的出現不是欲對鐵頭書生有所作為,而是欲救走他的師父,無敵尊者的
徒兒矮胖老者。
我對矮胖老者,因不為己甚,但那無妄真人,卻是容他不得。
當他躍到那松樹旁邊,南陽羽士也揮展著金簫,頓時灑下一片光幕。
無妄真人怕南陽羽士傷到矮胖老頭,顧不得先去救他,右掌一翻,輕輕遞出,
雖然緩慢,卻發出一種罡而且勁的力道,逼得南陽羽士來勢一緩。
無妄真人也順手取出一把拂塵,這廝氣功,端地了得,頓將真力貫於拂塵之上
,那拂塵不僅根根直豎,且發出絲絲之聲,奪人心魄。
南陽羽士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前幾次皆被他脫去,故這一上手,就使出平
生絕學,旋天八招。
但見一片金光搖晃,宛若管絃仙樂飄來,直將那無妄真人,裹在中間,一時脫
身不得。
雖然南陽羽士在一招半式中不能制伏這惡道,但已佔盡主動,祇見金簫起金光
飛灑,笑聲落人影縱橫。
無妄真人終非無能之輩,藉其精湛之氣功,奇異詭譎之招式,不求有功,但亦
足以自保。
南陽羽士攻勢雖猛,卻也能遊刃有餘,故南陽羽士一時竟奈何不了他。
倏地,形勢一變,當兩人兔起鶻落,倏合乍分之際,一股柔而不疾的勁風,向
著南陽羽士擊到。
南陽羽士擔心魔頭們暗算,忙旋身一閃,金簫也就跟著一緩。
那無妄真人哈哈一笑,不進反退,縱身飄落。
原來剛才襲到的那股勁風,是矮胖老者的惡作劇。
前面已說過,他列入老怪無敵尊者門牆,因其工於心計,甚得老怪器重,尤其
他們在計劃奪取「三卷奇書」時,獻策尤多。
此人姓范名辛,人長得既矮,又是滿身肥肉,但卻能練就恁般輕功,亦為怪事
,雖然也已屆古稀之年,在無敵尊者面前,仍作小兒女態。
故老怪直以辛兒呼之,這無妄真人又拜在范辛門下,他們的存心,當然都是為
了那三卷奇書。
即使未尋獲三卷奇書,老怪那身奇異之武學,也足使他震驚江湖。
在這個複雜的環境中,各人存心都顯而易見。
按說矮胖老頭范辛,雖傷在鐵頭書生掌下,但並不十分嚴重,尤其鐵頭書生宅
心仁厚,故出手極有分寸。
范辛武功在老怪培養下,已有二三十年,雖不能說出類拔萃,但目下江湖中,
也足可稱為數一數二的魔頭了。
當鐵頭書生力敵兩怪,南陽羽士那時不曾全力發招,那時他正全力自療,等於
抵抗力全失,但南陽羽士並未乘人之危。
經過這番自療,雖未痊癒,但體力已大部恢復,驀聞虎虎風動,抬眼望去,見
無妄真人被南陽羽士困住,且主動權全失。
尤其那飛灑的金光,更逼得無妄真人手忙腳亂。
范辛霍地坐起,順手拾起兩顆寸徑大小的小石,施展出「借影還光」手法打去
,雖然緩慢,卻陰險之極。
南陽羽士聞言知警,旋身後退,金簫緩得一緩,那無妄真人則飄身退後。
矮胖老頭范辛也跟著一笑,飄身而起,南陽羽士怒從心上起,虎吼一聲,金簫
揮起,追趕下去。
那時正是鐵頭書生擊退兩怪的瞬間,樹倒枝折,亂成一片,故南陽羽士的吼聲
,亦未聽得。
南陽羽士早已忘記這是最厲害的魔頭,更不防他們另有詭計,乃放肆追了下來。
兩怪在前面緩緩而走,南陽羽士空自暴喝,如影隨身般,那無妄真人,不時回
頭發出一聲冷笑,更氣得南陽羽士肺簡直都氣炸了。
約半盞熱茶工夫,他們離開鐵頭書生已十數里之遙,才由無妄真人出手。
矮胖老頭范辛在旁吃吃地笑,兩個魔頭端地陰險,明打暗襲,直將南陽羽士困
在那裡。
直待那桀桀之怪笑一起,兩人竟聯手而上。
南陽羽士一枝金簫,若單打獨鬥,或可遊刃有餘,尤以矮胖老頭范辛出手就是
那絕世神功之精奇招式。
故不下三招,竟被矮胖老頭范辛掌力劈傷,致使無妄真人很輕易得手。
當兩老怪脫出鐵頭書生之手,鎩羽而逃時,他們也正好合力將南陽羽士擒住,
老怪等更料知鐵頭書生等人,必定追來,這才使那金蟬脫殼之計。
他們更欲給武林中人,一點警告,故不惜在南陽羽士身上頓施辣手。
他們也深恨南陽羽士其人,因他才引出鐵頭書生等人來。
不僅使他們苦頭吃足,且數度受傷,甚至他們經營了年餘的千佛山,也被他們
在短短地兩日破壞無餘。
在他們研究分析之後,才邀請另一魔頭神彈手出面。
神彈手也深知無敵尊者挾絕世神功,欲問鼎武林,更知他重蒞中原,是欲尋找
那「三卷奇書」,這個老魔頭雖無大惡,但貪念一起,也就頓時滋長,自是臭味相
投,那還管什麼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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