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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 林 花 主
    《情海游龍》

                   【第八章 真相大白元凶誅】
    
      打擊異己,消滅附膺勢力,是必然而唯一的前哨戰。
    
      南宮世家這一邊自始自終由總管黃天豹率領,採取迂迴的游擊戰術,吸引了所
    有關心戰況的各方目光,也掩蓋了暗藏的目的。
    
      雙方幾次的接觸雖造成傷亡,但是並未影響實力,顯然意在試探對方虛實的成
    分居多。
    
      畢竟南、北雙霸天並起江湖以來,還是首次正面交鋒,一方是過江強龍,一方
    也不是地頭蛇而已,彼此實力相當,除非有外力介入,才會造成無法預料的變化,
    使均勢失衡。
    
      正當雙方箭拔弩張之際,南宮無忌所擔心的外力終於介入,那就是周王府。
    
      在以前胡氏尚是當朝宰相時,與周王不但交情深厚,甚至還會狼狽為奸彼此合
    作。
    
      如今胡氏被貶,而且又是朝廷欽犯,正所謂人在人情在,人死兩丟開,自然無
    法與有周王府撐腰的北霸天相提並論。
    
      形勢比人強,就算南宮無忌是江湖之王,這時也必須低頭賣周王府的面子,由
    著周王府出面調解,約雙方在城中赫赫有名的「長生客棧」談判。
    
      南、北雙霸是主角,當然必須親自到場,陪同一起前來的戒護人員,被安置在
    樓下各分兩邊用膳。
    
      周王是朝廷命官,未奉旨是不准離京的,所以由孔雀郡主代表出席。
    
      「首先我要提出說明的,就是這一次的事端,並非由我南宮世家挑起的,我們
    也不希望事態繼續擴大,只要花兄有誠意認錯,道歉了事,我們也樂見事端能和平
    解決。」
    
      對面俊秀的中年書生怒哼道:「認錯?道歉?不知我花無缺究竟做錯什麼事了
    ?還請南宮兄明告,以免花某年老體衰記憶力不好,一時想不起南宮兄所指責的事
    情。」
    
      南宮無忌冷哼道:「既然花兄貴人多忘事,我就不客氣了。今年初的『清風銀
    莊』竊案,相信郡主應該一清二楚才對,下手之人所用的迷香,正是花兄聞名江湖
    的『醉八仙』,不知花兄對這事情做何解釋?」
    
      花無缺面無表情道:「你確定是『醉八仙』沒錯?」
    
      「花兄這話是什麼意思?」
    
      「本莊的迷香製作由專人負責,無論是進料數量到成品管制使用,都有詳細的
    記載,絕不可能外流。所以,本王懷疑這是第三者有意製造你我衝突的手段,難道
    南宮兄連這點都看不出來?」
    
      「哼!你只管否認沒關係,相信郡主會說公道話。」
    
      孔雀郡主見花無缺兩眼瞪她,只好苦笑道:「父王在錦衣衛還有人在,所以調
    查的結果證實,除非另有性質極為相近的迷香問世,否則種種跡象顯示,應是『醉
    八仙』所為沒錯。」
    
      花無缺聽了臉色一沉,緊皺濃眉長思不發一語。
    
      南宮無忌不屑的冷笑道:「花兄該不會再以其他借口辯解吧!」
    
      花無缺聽了,眼中怒芒閃動道:「想不到區區的移禍江東之計,就能讓南宮家
    主人上當,這樣一個大笨蛋居然能稱霸江南,莫非是南方沒有人才了?」
    
      「你說什麼?」
    
      南宮無忌氣得拍案而起,怒罵道:「姓花的,你這話不但是在侮辱南宮家的人
    ,也等於是向江南群豪宣戰。」
    
      花無缺帶著輕蔑的眼神道:「你南宮無忌如果覺得勢單力孤,需要別人助拳壯
    膽的話,本王也絕不會含糊,一概照單全收。」
    
      南宮無忌已氣得渾身發抖,惱羞成怒。
    
      孔雀郡主在旁急得不知如何調解,以她的身份是夠調人的資格,只是江湖人物
    迷信武力,對於官方僅是心懷戒慎,並非真心的心悅臣服。
    
      所以,面臨利害衝突時,雙方立即肆無忌憚的拍桌翻臉,完全無視於她的存在。
    
      孔雀郡主的內心裡真想說些狠話,只是胡宰相的事件,讓周王心生警惕,不敢
    再像以前一樣放肆,故要求孔雀郡主務必盡力安撫,等時機成熟時,再來報仇雪恨
    還不遲。
    
      「欺人大甚!」
    
      南宮無忌終究忍無可忍的暴吼出手,旋身拔劍幻化出七朵劍花,一氣呵成擊出
    ,頓時劍芒四竄,招出追魂。
    
      花無缺早有戒備,長嘯聲出,雙袖迅速揮舞,「叮噹!」之聲不絕,突然一個
    後空翻脫離現場。
    
      在樓下護衛的兩家人馬,也幾乎同時抽出兵刃殺成一團,頓時殺聲四起,金鐵
    交鳴不絕。
    
      南宮無忌緊追而出,大喝道:「像你這麼沒種,怎配北方稱霸?」
    
      花無缺暗恨的道:「你如果夠膽量的話,咱們在城外無人打擾之處,再重新領
    教南宮家的劍術。」
    
      「好!」
    
      南宮無忌也不甘示弱,又見花無缺避開百花山莊,刻意向城南森林茂盛的深山
    峻嶺前進,心中更加踏實,便放膽緊追而去。
    
      最後花無缺選擇在一處斷崖峭壁的山頂絕地停了下來,兩人各自凝神運氣,尋
    覓有利於攻擊的時機。
    
      不知何時,原本婆娑飛舞的枝葉草叢,忽然停止了擺動,悅耳的鳥叫蟲鳴,也
    消失得無聲無息。
    
      天地之間充滿了肅殺之氣……
    
      時間在寧靜中一分一杪過去,氣氛也更加凝重,殺機愈來愈濃……
    
      終於,南宮無忌首先發動攻擊,劍嘯破風聲震耳欲聾,劍使刀招,強攻而進。
    
      一聲怒吼,花無缺在綿密的劍網下,飛旋挪身,最後在左旋的身法中,神乎其
    技地從劍光的側方切入。
    
      「叮噹!」
    
      利刃交擊的脆響聲中,暴衝錯亂的人影倏隱倏現,接著利刃破風的隱隱風雷回
    音傳來,現場一陣飛砂走石的異象,極為恐怖駭人。
    
      南宮無忌直等飛塵稍定之後,才看著腰間的一道直線裂口,臉上變色道:「是
    天邪刀?你用天邪刀練成了刀罡?」
    
      只見花無缺手中那把薄如蟬翼的雙刀,正閃著森森寒光在刀刃上伸縮不定。
    
      他卻目光閃爍的道:「南宮家的劍術也不過如此,本王算是領教了,只可惜本
    王另有要事待辦,改天再重新好好的比一場。」
    
      南宮無忌見他轉身欲離去,連忙喝道:「花兄且慢!咱們的事情尚未了結,你
    ……。」
    
      花無缺卻不想久留,身形兩閃立即消失林中。
    
      南宮無忌追出兩步立刻停住,低頭又看了刀痕一眼,滿臉激動得歎氣轉身離開。
    
      人影一閃而至。
    
      孔雀郡主看了現場凌亂的痕跡,才道:「想不到南宮無忌竟然一刀受挫,更想
    不到花無缺武功竟如此之高,但為什麼他卻輕易放過仇敵,不趁機消滅敵人免除後
    患呢?他心裡究竟在打什麼算盤?實在令人費解。」
    
      花生隱身密林深處,看著她離開之後,才現身察看決鬥場痕跡。
    
      「從這一刀的技巧、力道而言,雖是花無缺險勝,卻不是他故意手下留情。而
    是兩人的修為都在伯仲之間,再鬥下去可能兩敗俱傷,所以花無缺才見好即收。以
    他的豺狼心性,下次絕不會再自恃武功,很可能用『醉八仙』暗算對方以除後患,
    局勢的發展將不利於南宮無忌,我必須盡快趁機報仇,否則將錯失這次良機。」
    
      談判已經破裂,雙方將不再心存顧忌,下次交鋒必然更加慘烈。
    
      尤其北霸天的人佔盡地利、人和的優勢,勝算的機會極大,黑白兩道對峙北南
    的均勢即將打破。這是花生所不容許發生的事情,果真發展到那種地步,他不但無
    法完成朝廷交付的任務,就是他想要報仇也將良機不在。
    
      所以,他迅即轉向百花山莊掠去。
    
      看著花生消逝的身影,左側低矮草叢才升起三條人影。
    
      「公主!花統領究竟會怎麼做呢?」
    
      鐵扇公主微笑道:「夏荷!叫你別顧著算錢你偏不聽,不但錯過了南、北兩大
    高手交戰的好戲,更無法掌握局勢的發展,實在得不償失。」
    
      夏荷卻不在乎的道:「才不會呢!一群亡命之徒打打殺殺的有啥好看?如果不
    是我把荷包管緊的話,那該死的長生客棧掌櫃,也不會認錯承認帳目不對,退還咱
    們的一兩八錢銀子。」
    
      鐵扇公主笑問:「既然如此,那我請問財政部長,從離京至今,我們一共花掉
    多少錢,荷包裡的錢夠不夠我們再跟蹤下去呀!」
    
      夏荷得意道:「公主放心好了,我們這一趟出來,不但沒有動到本錢,而且還
    淨收入三千八百五十五兩三錢,所以,就算追上一輩子也沒問題。」
    
      這番話不止鐵扇公主驚奇,就是冬梅也忍不住好奇的問道:「這怎麼可能?你
    的帳會不會算錯了?」
    
      「不會錯!我把馬車賣掉,還拍賣葉大學士送的三件墨寶,扣除掉我們這幾天
    的食宿花費,還淨賺三千八百五十五兩銀子呢!」
    
      鐵扇公主大驚道:「什麼?你把葉大學士的墨寶賣掉也就算了,反正我也不喜
    歡,但你賣掉馬車,以後叫我們怎麼辦?難道要用兩條腿追花統領不成?」
    
      夏荷自信的道:「夏荷辦的事,公主只管放心,我現在賣掉馬車是有道理的。
    因為小婢研判花統領將在此停留一段時間,所以賣掉馬車,不但省下草料管理的錢
    ,還可以就近監控,豈不是一舉兩得?」
    
      鐵扇公主驚笑道:「你這死丫頭倒是鬼靈精,居然知道要在此停留,可知道為
    什麼嗎?」
    
      夏荷一怔道:「這……就是不知道嘛!所以小婢才問公主的。」
    
      鐵扇公主不禁失笑道:「原來你才這麼點精靈,真是叫人失望。冬梅!你來告
    訴她好了。」
    
      冬梅倩笑道:「花統領不是已經化身為花無缺的大弟子嗎?如果他夠聰明的話
    ,不但可以取代北霸天的身份,再利用這些豺狼虎豹幫他完成任務。」
    
      夏荷恍然道:「你的意思是驅狼斗虎?」
    
      「不錯!依照朝中各派勢力研判,以燕王的兵力最強,但他早年追隨皇上征伐
    ,功績顯赫,而且對皇上忠心耿耿,並無不忠之心。唯獨周王與胡氏最具野心,實
    力也最雄厚,將是影響國家社稷安危的隱憂,所以必須盡快剷除。」
    
      鐵扇公主瞄她道:「現在你明白了吧!」
    
      夏荷點頭道:「小婢明白了。」
    
      鐵扇公主又對冬梅笑道:「現在你也該相信我的判斷沒錯了吧!」
    
      冬梅俏臉一紅道:「公主果然高明,小婢心服口服。只是小婢就是想不通,我
    們要離開揚州時,花統領不是正在公開徵婚嗎?怎會跑在我們前面,而且取代金龍
    旗主的身份,實在太神奇了。」
    
      鐵扇公主忿忿不平道:「那些騙人的鬼把戲,只有貪心的傻瓜才會上當。早在
    花統領離京之前,雙霸就已經暗鬥了十幾年,直到胡氏一案爆發才轉趨白熱化,由
    暗鬥變成明爭。我早猜到花統領會先選北霸天做下手的對象,所以才要你們捨棄揚
    州,希望趕上這場武林正邪交戰好戲。都怪夏荷不好,只顧著計算銀兩,以致錯過
    精采部分,兩霸毫髮無損的離開,叫人看得一頭霧水。」
    
      夏荷連忙告饒道:「對不起嘛!下次我會改進的。」
    
      「好吧!下次再拖泥帶水的,我們就放你鴿子。」
    
      「是,遵命。」
    
      「快跟下去,別又錯過了精采好戲。」
    
          ※※      ※※      ※※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北霸天稱雄北方半邊天,為人狡詐,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武林中鮮有人能出
    其右,所以,他才能夠成為一方霸主,一代梟雄。
    
      打從南北兩方交惡開始,他便已定下計謀,設下陷阱,就等著獵物中伏,來個
    甕中捉鱉。
    
      所以,當南宮無忌被逼出面接受孔雀郡主的調解開始,便已中了花無缺的計謀。
    
      就連身為調解人的孔雀郡主都不自知,自己原來只是花無缺整盤計策中的一步
    棋,所以她才會接受花無缺的邀請,自鳴得意的出面為兩霸調解。
    
      其實長生客棧之會,僅是花無缺連環計中的一個緩兵之計罷了。
    
      由於孔雀郡主出面調解,使得南宮家群豪放鬆了戒心,以為緊張的情勢得以緩
    和,他們緊繃的神經也可以獲得喘息……
    
      「南天劍客」皇甫玉秀是江南群雄中,武功最高的青年高手,他與南宮青雲交
    情莫逆,加上皇甫家和南宮家又是世交,更是義不容辭的拔刀相助。
    
      更何況他還有一項不為人知的私心,那就是他愛慕南宮玉珊已久,長久以來一
    直苦無良機表白心意,難得天賜良機,讓他有機會表現實力,等這次擊敗北霸天的
    爪牙凱旋而歸,必可博得南宮無忌的歡心,他再當面求婚,相信必能娶得美人歸矣。
    
      想到得意之處,他不禁興奮得哈哈大笑起來。
    
      「有刺客!大家小心……哇啊……」
    
      一連串的騷動與慘叫聲,顯見敵人已直入中樞,侵入他皇甫家的產業來了。
    
      皇甫玉秀大吃一驚,連忙拔劍衝出。
    
      只見庭院前的廣場上,雙方正在如火如茶的打殺著,但雙方交手沒幾回合,群
    豪中便有人莫名其妙的仆倒,隨即被對方輕鬆的一劍殺死。
    
      皇甫玉秀心中一動,連忙大喝道:「大家小心,對方用百花山莊的醉八仙暗算
    ,大家快用濕巾掩鼻,改以暗器反擊!快!」
    
      群豪如夢初醒,連忙採取反制行動,總算稍微挽回一敗塗地的劣勢。
    
      等皇甫玉秀用濕巾綁住口鼻,對方突然衝出一道黑衣人,夾著威力無儔的森寒
    刀氣向他攻來。
    
      他也不甘示弱的運起滿天劍芒加以反擊。
    
      一陣金鐵暴鳴,現場頓時飛砂走石,幾乎到了伸手難見五指的程度。
    
      「來者何人?」
    
      「你太爺翁天銘是也!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小子,膽敢破壞本太爺的好事,簡
    直罪該萬死,納命來吧!」
    
      「原來是你這個該死的狗頭軍師,本少俠殺了你,相信北霸天便沒有可以依靠
    的人了,領死吧!」
    
      「殺了你,看誰還敢再做南宮無忌的外援,殺!」
    
      一場龍爭虎鬥就此展開。
    
      翁天銘雖然勝在功力深厚,經驗豐富;但是皇甫玉秀卻勝在劍招精奧凌厲,使
    得雙方短時間內,依然難分高下。
    
      兩人的戰況陷入困境,你來我往,各展奇招。
    
      可是群雄的戰況卻是一敗塗地,只因他們警覺心太鬆懈,加上反制醉八仙的警
    告又太晚,更注定了慘敗的命運。
    
      只見他們的慘叫聲此起彼落,一個個接二連三仆倒,死傷極為慘烈。
    
      百忙中回首一瞥,映入眼中的慘況,頓時讓皇甫玉秀變了臉色。
    
      「看招!」
    
      翁天銘見有機可趁,突然一聲怒喝,刀光一閃,夾著沉雷悶吼之聲而來。
    
      皇甫玉秀一驚,連忙反劍回攻。
    
      眼看雙方兵刃又將碰擊,皇甫玉秀本能的追加功力,以期一招退敵。
    
      突覺手中一滑,人便重心不穩的衝了出去。
    
      「殺!」
    
      翁天銘一個飛旋,彷彿一道彩虹掠過眼前,毫無阻礙地劃過皇甫玉秀的身體。
    
      皇甫玉秀慘叫一聲,左臂應聲而斷,人也仆倒在地。
    
      「你用『引』字訣……卑鄙。」
    
      「哈哈……只怪你少不更事,經驗不足,臨敵對陣豈能一味的硬碰硬,等你下
    輩子投胎可要學聰明一點,拿命來吧!」
    
      眼看著雷霆萬鈞的刀光臨頭,皇甫玉秀只能歎息坐以待斃。
    
      「鏘!」一聲脆響。
    
      只見一名婀娜多姿的美少女,接連幾式快劍攻得翁天銘措手不及,連連退後。
    
      皇甫玉秀見狀,急叫道:「玉如!你怎麼一個人跑來了?你不是他的對手,你
    快點走。」
    
      南宮玉如急叫道:「秀哥!你快走,由小妹來對付這老賊……哎唷……」
    
      眼看南宮玉如被翁天銘以內功強行震退,皇甫玉秀連忙咬牙硬撐起身體,揮劍
    攻向翁天銘。
    
      他的加入並沒有改善戰況,兩人依舊被翁天銘攻得險象環生。
    
      「玉如!你還不快走,難道想死在這裡嗎?」
    
      「不錯!只要能跟秀哥死在一起,小妹就是死也瞑目。」
    
      「你瘋了!你明明知道我喜歡的是玉珊,你這麼做太不值得了。」
    
      「不!你騙我,我知道你是真心愛我的,你這麼說只是想誘騙我離開罷了,我
    才……哇啊……」
    
      只見南宮玉如慘叫仆倒,前胸鮮血猛噴,已經傷及內臟一刀斃命。
    
      皇甫玉秀看得心膽欲裂,一聲悲鳴,人已化做一道燦爛的劍芒,直向翁天銘襲
    去。
    
      翁天銘暴喝一聲,身形一陣挪移,刀芒立刻無情的劃過皇甫玉秀的腰身……
    
      一刀斷腰,一招斃命。
    
      可是,勝利的喜悅,並未在翁天銘的臉上顯現,相反地,他卻一臉的驚疑。
    
      只因他望著眼前一場不可思議的景象。
    
      只見失去腰身的皇甫玉秀,竟然拖著血肉模糊的上半身直向南宮玉如的屍體爬
    去……
    
      地上拖了一條長長的血跡,令人看得沭目驚心。
    
      「玉如……」
    
      眼看著將要接近南宮玉如的皇甫玉秀,突然發出一聲脆弱的悲鳴之後,便已不
    再動彈。
    
      一寸,就差一寸的距離,兩個人的手就可以握在一起了。
    
      可是,這短短的一寸距離,也把兩個人的距離拉得好遠好遠……
    
      翁天銘整個人驚呆在一旁。
    
      長年孤家寡人的他,是無法想像男女之間的情愛,竟然是這麼可歌可泣的偉大。
    
      想不到面臨花甲的晚年,竟讓他見識到這一幕悲壯的愛情場面。
    
      週遭的激鬥仍進行著,雙方依然慘烈的殺戮著,只是已經接近尾聲。隨著一個
    個敗陣仆倒,也注定了群雄敗北的下場。
    
      呆立許久,翁天銘終於歎了口長氣,沉重地緩步上前,輕輕地為男女雙方合握
    雙手。
    
      彷彿天地有靈一般,停駐桃樹上的兩隻黃雀,一直看到這裡,才雙雙展翼飛向
    西方而去……
    
      飛在空中的黃雀身影逐漸隱沒在雲端。
    
          ※※      ※※      ※※
    
      所謂人算不如天算。
    
      再精密的計謀,也一樣會有漏洞,一樣會有意外。
    
      假扮成金龍旗主的花生,便是這項周詳嚴密的計畫中,唯一的一個漏洞。
    
      當他依照花無缺的命令,率領金龍旗的手下就攻擊位置時,他就知道南宮世家
    注定慘敗一途了。
    
      只見山莊外負責巡邏的守衛,個個懶懶散散的模樣,有的還三三兩兩的圍起來
    聊天,一點也不像是臨敵對陣的守衛。
    
      花生忍不住心中暗罵道:「不知死活的東西,雙方還在談判階段,你們就偷懶
    鬼混,簡直是壽星公上吊,太不知死活了。」
    
      罵歸罵,他可不希望任何一方有壓倒性的大獲全勝情況出現,唯有雙方保持勢
    均力敵,他才可以從中取利。
    
      眼看其他三旗都就定位的暗號已到,知道危機迫在眉睫,再也顧不得暴露身份
    ,只見他突然大喝道:「進攻。」
    
      金龍旗的其他手下聞言一呆,這可不是計畫中的一部分呀!
    
      南宮世家的人先是一呆,接著像被捅破的蟻窩一樣,頓時亂成一團。
    
      徐世傑見狀,不禁驚怒的道:「大師兄!你究竟是什麼意思?師尊明明交代要
    保持隱密,先以醉八仙開路,四旗再合圍進攻,必能達成一網打盡群雄的目的。如
    今大師兄無緣無故大叫,分明有通敵叛變之嫌。」
    
      花生故做大怒狀,道:「你說什麼?你竟敢批評本座的領導方式?」
    
      「是大師兄自己不對,小弟直話直說,又有什麼不對?」
    
      「好呀!你妄想謀奪金龍旗主寶座已久,本座可說心知肚明,你既然不滿本座
    的領導方式,這次的總指揮就由你來負責好了,本座再也不管了。」
    
      話畢,他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眾人又是一呆,頓時群龍無首。
    
      徐世傑也嚇得不知所措,一見眾人惶恐的神情,只好暗一咬牙,長身而起的大
    聲喝道:「不管大師兄了,大夥兒進攻!」
    
      四旗逼不得已只好挺身攻向南宮世家群雄,只聽金鐵交鳴中,夾帶著慘叫之聲
    ,不絕於耳,戰況相當猛烈。
    
      形跡既已暴露,只好將暗襲改成明攻,這正是敗因之一。
    
      臨陣換將,此乃兵家大忌,更是敗因之二。
    
          ※※      ※※      ※※
    
      長生客棧之役只是正邪的前哨戰,以評估對方實力的參考依據,結果的勝負更
    是影響深遠。
    
      畢竟太原城是有法治的省城重地,雙方又是轟動江湖的風雲人物,雖然談判破
    裂,卻能有所節制的約束手下,傷殘在所難免,卻無生命的威脅。
    
      真正凶險的地方是在城郊,王法管不到。官方管不了的法外之地,江湖人快意
    恩仇的獵食場。
    
      花無缺這一面的主將之戰,雖僥倖險勝一場,但是以金龍旗為主的北方勢力,
    卻不敵南方群豪,可見南宮家的確是傾巢而出,全力以赴。
    
      一出城門,雙方便不再顧忌,一方以迷香暗算,一方也以暗器回擊,一場混戰
    下來,許多人都是在迷迷糊糊的情況下,死的死、傷的傷,現場一片凌亂,屍體兵
    刀散落一地,血跡斑斑,極為慘烈。
    
      這一戰至此為止,百花山莊可說是一敗塗地。
    
      所以,花生一回到百花山莊,立即被花無缺叫去痛罵了一頓。
    
      「翁天賜,你真是該死!你說,你身為大師兄又掌金龍旗主,不但沒照我的指
    示率領屬下進攻右翼,以致四象大陣出現缺口,造成其他三旗人馬的敗退,損及百
    花山莊的威名,可知該當何罪?」
    
      花生見翁天賜的冤家對頭徐世傑在旁幸災樂禍的冷笑著,便知道又是他在打小
    報告,他雖痛恨這種小人,大局卻未受他影響,反正他也想攤牌了。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會造成這種結果,當然是我故意促成的。」
    
      「什麼?」
    
      當花無缺聽到徐世傑向他稟報大敗的消息和原因時,一時還不敢盡信,直等到
    總護法一群人狼狽逃回,才氣得他決定嚴懲翁天賜。
    
      他將總護法翁天銘排拒在議事廳外,才召入翁天賜質問,沒想到他會爽快承認
    ,不禁令花無缺感到驚怒。
    
      「你究竟為什麼這樣做?」
    
      「因為十八年前的揚州首富,花家的滅門血案也是在內憂外患的情況下,遭到
    敵人惡毒的陰謀陷害,才成為多年未破的懸案。」
    
      花無缺臉色一變,驚怒道:「你不是翁天賜,你究竟是誰?」
    
      花生立即自懷中取出藥物,將臉上易容除去。
    
      「是你!你沒有死?」
    
      「不錯!正是你無法人道、要我代你在夫人身上下種的花大同。」
    
      「住口!你胡說什麼?」
    
      「怎麼?難道夫人的右乳峰上沒有一顆紅痣,還是莊主的『工具』已經治好,
    可以自己辦事不必依靠別人,想來個死不認帳?」
    
      花無缺聽得怒火填膺,眼中凶芒連閃,突然毫無預警的翻掌,向徐世傑急劈而
    去。
    
      徐世傑也是機詐之人,得知這項秘辛便知不妙,正想設法脫身卻為時已晚,連
    反應都來不及,便慘叫一聲倒地不起。
    
      花生一面戒備一面冷笑道:「你果然不愧為一代魔頭,只為一個保不住的秘密
    ,竟可以殺死自己的愛徒滅口,難怪他瞪大著兩眼死不瞑目。」
    
      花無缺陰笑道:「傑兒的死,全是肇因於你這罪魁禍首,只要將你的人頭砍下
    祭他,他不但可以含笑九泉,本王的秘密也得以保住了。」
    
      「你的如意算盤打得雖好,只可惜兩年前你殺不死我,現在更是不可能……。」
    
      花生若有所覺的中斷話題,花無缺也警覺得順他目光望去,只見門口佇立一名
    滿臉淒苦的貌美少婦,雙手掩面哀泣著搖搖欲墜。
    
      「美珍!你……什麼時候來的?」
    
      花無缺大感意外,正想過去安撫她之際,突見她拔出匕首抵住心口,更讓他震
    驚不已。
    
      「你這是做什麼?快把匕首放下,這樣太危險了。」
    
      廖美珍哀泣道:「你別過來,否則我立刻死給你看,除非你坦白告訴我,他說
    的話是不是真的?」
    
      「沒有的事,你別聽他胡說。」
    
      廖美珍搖頭的泣道:「為什麼?事情的經過我都已親眼目睹,你還想騙我?」
    
      花無缺臉色慘白的喃喃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再問我。」
    
      「你終於承認了。難怪結婚兩年多以來,無論我如何追問,你總是藉故練功,
    就是不肯正面回答,原來是……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早說晚說又有什麼差別,已經造成的傷害,誰又能改變事實?」
    
      廖美珍頓時啞口無言。
    
      花無缺更是怨恨不已道:「今天所發生的一切不幸,都是同一個罪魁禍首引起
    的——花大同,都是你……。」
    
      話聲未落,人已鬆軟無力得「砰」聲倒地。
    
      花生見「醉八仙」奏效,心中立即放下大石般輕鬆不少,為了讓廖美珍進一步
    瞭解花無缺的罪行,所以他制住她的「麻」「啞」穴之後,立刻將她救醒。
    
      廖美珍乍一醒來,不但發現自己無法言行,而且她的夫婿也倒臥一旁,以為已
    經凶多吉少,立即滿眼憎恨的怒視著花生,恨不得馬上殺他以報夫仇。
    
      花生見狀,心中不覺一陣抽痛,滿腹的委屈立刻發洩在花無缺身上,江湖道義
    不再理會,不但破去花無缺的丹田,更挑去四肢腳筋,注定他終身殘廢的命運。
    
      最後才潑水在他臉上。
    
      當花無缺睜開兩眼,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驚怔住,沒多久便知大勢已去,無比
    落寞道:「想不到你會用『醉八仙』來反制我,讓我一點警覺都沒有,手段不但陰
    險,而且相當惡毒。以南宮世家的行事作風,絕不可能不顧江湖道義,做此不擇手
    段的勾當,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一場南、北雙雄的江湖風暴,該是你所策動挑起
    的吧?」
    
      「你說我策動的,這一點我承認。但是說我挑起爭端,未免太抬舉我了。」
    
      花無缺冷笑道:「以你的手段行事來看,你會敢做而不敢當,我一點也不感到
    意外。」
    
      花生傲然笑道:「我花生雖然不妄自菲薄,卻也不會狂妄到自大的地步。我既
    然敢承認是由我策動,又怎會怕冠上其他罪名,只怪你們雙霸早有心結,我不過稍
    點零星之火,你們自己興風作浪把事件擴大,能怪誰呢?如果你們雙霸是那種輕易
    被玩弄於股掌間的角色,那我就默認挑動爭端的主謀,又有何妨?」
    
      花無缺愕然苦笑道:「你就是武狀元花生?新任的侍衛統領?早聽說你是個厲
    害角色,果然沒錯!這一場南、北爭霸,無異是鷸蚌之爭,朝廷派你當漁夫,算是
    選對了人。不但贏了裡子,就連面子也不讓我們好看些。」
    
      「你又錯了,我的為人並不重視這些虛名,否則也不會用這種不光明的手段對
    付你了。」
    
      花無缺冷哼道:「我早知道『醉八仙』厲害無比,不但對敵人百試不爽,就連
    自己人也同感威脅。所以我對它的管制極嚴,除我之外,只有內、外總管及總護法
    才能擁有,你能冒充金龍旗主,必然是同一個人幫你做的內應。你說,這個內奸究
    竟是誰?」
    
      「這個內奸不就是你嗎?難道你忘了?」
    
      花無缺一怔,又怒道:「你敢胡說。」
    
      「我就知道你貴人多忘事。兩年多以前,你趁我在夫人身上洩精之際,點中我
    的『促精穴』,企圖殺人滅口。當我詐死騙過你時,你不是曾經將我抱入密室,且
    得意洋洋如數家珍的告訴我,你多年來搜刮的秘笈,要我盡量的看、盡量的學嗎?」
    
      「這麼說來,早在兩年多以前,你便已經在算計我了。你這麼大費周章究竟是
    為了什麼?」
    
      「我不是說過嗎?為了十八年前的揚州首富、花家的滅門血案。」
    
      「多年來,你們錦衣衛已經調查過無數次了,至今依然懸案未破,除非你能拿
    出證據來,否則我是不會背這黑鍋的。」
    
      「我想你是誤會我的意思了,我策動南、北爭端是為公,追究花家血案是為私
    。」
    
      「為私?咦!你也姓花,難道你是花家後人。」
    
      「不錯!你終於明白我為什麼找上你了吧!」
    
      花無缺突然激動的叫道:「這麼說來,你就是當年的漏網之魚,『南偷』花美
    人的孽種了?」
    
      花生聽了大怒立即打了他兩巴掌道:「你終於承認了,你這該死的兇手。」
    
      「我已經落到這種生不如死的地步,又有什麼好怕的?再說,就算我承認了,
    你也不能殺我。」
    
      「什麼?你沒發燒吧?」
    
      「你既然進過密室,便該知道『移形換影』的功妙。」
    
      花生心中一動,連忙仔細的審查一遍,不久便從他的臉上剝下一張薄如蟬翼的
    精巧面具。
    
      忍不住讚歎道:「這張人皮面具製作得真是細緻巧妙,難怪百變魔君能夠橫行
    江湖半甲子之久,身份從未被人識破。」
    
      只見花無缺的原面貌比面具更俊美秀氣,加上皮膚嫩白細緻,較之女性更加柔
    美,令人難以想像一代魔頭,竟長得如此嬌美。
    
      花無缺啞然苦笑道:「這就是我的真面目,你年紀還小,所以不知道我的真正
    身份,如果換做你父親花美人,他立刻就會明白花家血案的前因後果,血仇報與不
    報,都是咱們花家的不幸。」
    
      花生大驚失色道:「咱們花家?你難道是……」
    
      「不錯!我就是花真人。」
    
      「我不信!一定是你在唬我。如果你是我爹的親兄弟,又怎會是殺害自己全家
    的兇手呢?」
    
      花無缺既痛苦又無奈的道:「這就是我說的不幸。想當年我爹……也就是你爺
    爺,仗著空空門的絕技偷遞大江南北從未失風過,直到有一次竊走貢品,被押貢的
    侍衛檔頭追得無路可逃之下,竟然將貢品丟下懸崖藉以脫身,使那位押貢的檔頭因
    為失職而被皇上賜死。那個檔頭有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兒,為了報父仇便設法嫁給你
    爺爺,甚至放棄已論及婚嫁的情人,以一個深閨弱質的女兒之身,憑著報仇的堅定
    意志,一直等了十六年之久,才找到可以報父仇的機會。」
    
      花生心裡有點恍悟,神情激動道:「你就是她的兒子?」
    
      花無缺痛苦的點頭道:「不錯!當我十二歲那年,我娘不但告訴我兩家的仇恨
    ,而且讓我拜在百變魔君門下,整整苦練了四年絕技,才算報仇雪恨。」
    
      「這麼說來,你的師父就是你娘的愛侶了。」
    
      花無缺讚賞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果然聰明,居然能夠聞一知十,難怪你爹爹
    查了十八年毫無所得,卻被你輕易的循線偵破了。」
    
      「你知道我爹一直在追查兇手?為什麼沒有對付我們,以便斬草除根,永除後
    患。」
    
      花無缺輕歎道:「你真以為我是那種冷酷無情的畜牲嗎?」
    
      「你……。」
    
      「你爺爺不但多金而且多情,除了家中的三妻四妾之外,外面更不知金屋藏嬌
    了多少女人,所生子女更不計其數,其中又以我和美人最不得你爺爺歡心,所以我
    們的感情也最好,正因如此,你爹才能逃過一命,沒有成為屍堆的其中一具。」
    
      花生悲歎道:「原來是你故意放過我爹一條生路,難怪我爹一直百思不解,究
    竟是如何逃過死神的魔手,想不到內情竟是這麼簡單呀!我爹事後清點過屍體,除
    了他之外,遇害的屍體數量正好是一百三十三個沒錯,以為你也遇害了,害他常常
    藉酒消愁,終日醉生夢死、度日如年。」
    
      「我知道。家母在報仇雪恨之後,已經心力交瘁,不願再忍辱偷生,而與家師
    雙雙自焚而亡,所以大哥才會將家師誤認為是我。」
    
      花生深有同感的歎道:「命運之神也太會作弄人了,別說是老爹為難,連我都
    不知如何是好。」
    
      花無缺轉望著側躺地上的俏影歎道:「我一生中最對不起的兩個人,除了大哥
    之外,就屬美珍最無辜了。因為我所遭遇的前車之鑒,擔心悲劇會在下一代重演,
    我才忍痛自宮斷絕生育能力,沒想到巧遇美珍又讓我改變初衷,不得已之下,才想
    在洞房花燭之夜,以移花接木的手法向外人借種,沒想到卻陰錯陽差的找上了你,
    真不知道是緣?是孽?老天也太會捉弄人了。」
    
      「不!這是天意,是老天的慈悲。」
    
      「你的意思是……。」
    
      「爺爺由於為富不仁,不知廣積善緣,以致種下滅門的惡果。叔叔也因為一念
    之仁,放過了我爹一條生路,老天才會派我來承續花家子祠。一切的恩怨情仇,都
    有一定因果關係,所謂逝者已遠,來者可追,既然老天慈悲賜給我們再續血緣的機
    會,我們就該彌補先人的過失,從此廣積陰德以蔭子孫。」
    
      花無缺聽他這麼說,原本無神的眼睛,立即重現光采道:「你叫我叔叔!你真
    的願意原諒我?甚至願意代我照顧美珍母子?」
    
      「是的!孩子是我的親骨肉,我必須讓他認祖歸宗。至於美珍更是我的第一個
    女人,我希望叔叔能讓我代替花家補償她。」
    
      花無缺欣慰道:「好孩子!難怪你能以十八歲之齡,不但勇奪武狀元寶座,更
    迅速榮任侍衛統領之職,果然是個寬宏大量的英雄豪傑。咱們花家有你光耀門楣,
    我這個罪人也可以放心的解脫了。」
    
      花生大驚道:「叔叔!你別做傻事……。」
    
      花無缺身軀一陣顫抖道:「終於讓我等到了這一天,好久呀!」
    
      花生剛扶住他,發現他嘴角已經溢出紫黑色的鮮血,不禁大感緊張道:「叔叔
    你太傻了,快告訴我解藥在哪裡?」
    
      「你別費心了,早在十八年前我就該隨娘而去的,我活著除了受到良心的苛責
    外,簡直一無是處。」
    
      「美珍呢?叔叔對她難道不該有所交代?」
    
      「美珍?……兩年來我一直以假面目欺騙她,讓我深感愧對於她,今生我已經
    無法彌補我對她的虧欠,所以,只好將這個責任轉托給你,花家欠她的,就該由花
    家的子孫補償。」
    
      「叔叔這是何苦呢?難道世間的事,您都不再留戀了?」
    
      「哎……來不及了……你要小心……南宮無忌……他勾結倭寇……結合表弟…
    …南宮智人……做內應……正想順江……直攻京城……我被南宮……無忌牽制……
    在此……只好……靠你設法……力挽狂瀾……了。」
    
      「什麼?鄱陽王真是南宮家的人?錦衣衛怎麼會不知道呢?而且危機迫在眉睫
    ,居然全無所悉,這怎麼可能?」
    
      「只怪南宮無忌……這個偽君子……表面功夫……做得太好……加上名門正派
    ……的名氣……容易讓……人信任……而失去戒心。」
    
      「太可惡了,看來錦衣衛也有必要重新整頓一番。」
    
      「錦衣衛……有內奸……你要小心……如果有需要……可用我的……勢力鏟…
    …奸除惡……也許來得及……挽回內亂……的命運……。」
    
      「叔叔!謝謝你。」
    
      「天黑了嗎……我怎麼……都看不……見了……。」
    
      「叔叔!你……」
    
      只見花無缺氣息漸無,終於嚥下最後一口氣。
    
      花生呆怔了一會兒,才想到廖美珍穴道未解,連忙替她拍開穴道。
    
      突聞她「哇!」的一聲,哭倒在花無缺身上。
    
      花生見她哭得哀哀欲絕不止,心念一動,突然將她一抱而起,低頭吻住她的櫻
    唇。
    
      廖美珍大吃一驚之下,連忙掙扎欲脫離他的懷抱。
    
      「答應我,不要再離開我。」
    
      花生忽而激情的大叫起來,顫抖著緊抱她的嬌軀,生怕她不告而別。
    
      廖美珍料不到這個對她而言,既陌生卻有肌膚之親的男人,會突然激動起來,
    呼喚著要她別捨棄他,要她留下來。
    
      想不到看似巨人般的大男孩,內心裡竟然也有比她更脆弱的一面,不禁令她大
    感意外。
    
      不由自主的激發她母性的溫柔,反而收起悲哀的情緒,輕輕的抱住花生,纖掌
    輕拍著安慰不已。
    
      不知過了多久,花生情緒稍定,抬頭凝視著她道:「美珍!我的愛妻,上天可
    憐我們,終於讓我們圓滿團聚了。」
    
      廖美珍淚眼迷濛的看著他,想拭淨淚水以便看清他的告白是否真誠,淚水愈擦
    卻愈多,只覺水汪汪的眼睛愈來愈模糊。
    
      她的眼睛雖然看不真切,心裡卻清楚的知道,這兩年來一直埋藏在心底的影子
    ,不就是這副朦朧的模樣嗎?如夢、如幻、如真……
    
      她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愛著花無缺,卻不明白內心裡總有一個模糊不清的影子
    ,在夜深人靜之時,讓她不知不覺的想著他、夢到他……
    
      直到今天終於明白,為什麼她會如此想念一個陌生的影子,原來他就是她的—
    —第一個男人。
    
      那一夜,洞房花燭之夜,她雖被媚藥激起無邊慾焰,卻仍有一絲理智存在,讓
    她在欲仙欲死的快感下,將花生的影像深深的烙印在心底。
    
      一時之間,連她也分不清是悲是喜?
    
      只覺得這一切來得太快,令她有點不勝負荷。
    
      於是,她昏了過去。
    
      花生多少能夠體會她的心情,只無奈的歎息一聲,將她扶上床蓋好衾被,才開
    始善後工作。
    
      雖然發生一些意外的插曲,但總算照計畫完成了復仇的工作,更意外的得知南
    霸天的陰謀,心知危機迫在眉睫,必須立即展開反制行動,否則等內亂一旦發生,
    將造成國家社稷的動盪不安。
    
      得知南宮無忌以名門正派之名,暗植不少門人子弟深入各軍衙,就連錦衣衛也
    被滲透,可見實力極為可觀,再有胡氏背後撐腰,根基更是穩固。
    
      這也說明了,胡氏為何能早官方一步逃離京城的原因,顯然官方只掃除與胡氏
    掛勾的將官,卻無損於南宮世家暗藏的勢力,難怪南霸天敢毫無顧忌的率先發動攻
    擊。雖然是聲東擊西之計,若無龐大的實力做後盾,強龍也難壓地頭蛇,更別說是
    主將深入敵區,這種白癡也知道的兵家大忌。
    
      不久,傅玉雪及翁天銘奉召進入,花生指著化裝成翁天賜的花無缺交代了一番
    ,才命人抬出厚殮。
    
      翁天銘臉含愧色的道:「都怪屬下督導不周,以致造成本莊的挫敗,損及莊主
    的威望,實在罪該萬死,請莊主准許屬下辭去總護法之職。」
    
      花生早知翁天銘生性狂妄自大,野心勃勃而不甘雌伏之人,如非花無缺嚴密的
    監控,讓他心存顧忌不敢輕舉妄動,恐怕早巳造反取而代之。
    
      既是不甘屈居人下,又怎會真心自請處分?
    
      花生臉帶慍色道:「金龍旗主是由你保薦的,居然臨陣退縮形同叛逃,理該凌
    遲賜死。天賜既然以死謝罪,本王也不再追究責任,念在你多年的苦勞,特別給你
    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希望你好好把握別讓本王失望。」
    
      翁天銘心中暗罵,口中卻道:「請莊主明示。」
    
      「本王要你假扮本王的模樣,率領四旗秘密南下直取南宮世家,如果成功的話
    ,本王不但饒過你今日失職之罪,甚至南霸天的勢力範圍,也可以由你來接手管理
    。」
    
      翁天銘聽了大喜道:「多謝莊主的栽培,屬下必當全力以赴,完成莊主的托付
    。」
    
      心中卻竊笑道:「等我取得南方的基業,四旗的實力又折損不大的話,我才不
    想再聽你的指揮命令,你想從我手中收回南方的基業,恐怕比登天還難。」
    
      「很好!你立刻下去安排,今晚馬上展開行動。」
    
      翁天銘又答應一聲,立刻興奮的走了。
    
      他一定,傅玉雪立即焦急道:「生哥!這事你可做錯了,四旗一向是本莊抵禦
    外敵的主力,被他全部帶走的話,我們如何對抗南宮世家的入侵呢?」
    
      花生笑道:「你放心好了,孔雀郡主絕不會坐視南宮無忌損及百花山莊的,如
    果我沒有料錯的話,明天她一定會派官兵進駐山莊,甚至會下令官方罷市戒嚴,以
    便將南宮家的人馬逐出太原城。」
    
      傅玉雪不禁酸溜溜的嘲諷道:「這位郡主夫人可真心疼自己的老公,居然連官
    方都用上了,可真是個設想周到、溫柔體貼的賢妻良母呀!」
    
      「你這話不但太過一廂情願,而且所吃的醋也找錯對象了,孔雀郡主與我只是
    有名無實的掛名夫妻,在她眼中我可能不如一個外人,又怎會為我設想如此周到?
    更何況她並不知道我也到太原城。她之所以這麼做,主要是想幫她老爹保住北方的
    這一個基業罷了。」
    
      「哼!如果你們沒有暗通款曲,你既不是神仙,又怎知道她會派兵駐守山莊的
    ?」
    
      「你別忘了,是我假扮金龍旗主才促成今日的挫敗,孔雀郡主一定料想不到情
    勢竟然如此不堪,所以明天她一定會動用官方的力量干預,進而迫使南霸天的人馬
    離城。」
    
      「原來如此,難怪你要翁天銘進襲南宮世家,莫非想將戰場移向江南?」
    
      「不錯!南宮無忌竟敢勾結倭寇亂我河山,我就不讓他有好日子過。」
    
      「原來你也得知這件消息,才故意派翁天銘南下,打算讓他們拚得兩敗俱傷,
    我們便可坐收漁翁之利了。」
    
      「還是你聰明,一點就透。」
    
      「可是你難道不怕翁天銘挾四旗之威,反過來併吞了百花山莊?」
    
      「他不過是個自大的狂夫而已,這回去江南絕非南宮無忌的對手,就算他能僥
    倖得勝,有孔雀郡主在此坐鎮,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和官方作對的。」
    
      「哼!說來說去就是要靠她這張王牌,難道她命生得好,頂著朱家的光環,便
    注定是天之驕子,可以事事順心為所欲為嗎?」
    
      花生見她嬌顏泛紅的醋勁大發,才恍悟的暗笑想:「這幾天忙著復仇工作,一
    直沒空再去動她,想必她是食髓知味,又不好意思明講,才故意咬住孔雀郡主的話
    柄不放,想藉此引起我的注意。」
    
      想著想著,不覺的笑了起來。
    
      傅玉雪見他笑得曖昧,不禁羞紅著臉的嗔道:「你笑什麼?不准你笑。」
    
      「遵命!我的好老婆,我愛死你了。」
    
      花生大樂之下,立即一把將她抱住,並且大施碌山之爪,在她的美妙胴體上下
    其手,只逗得她嬌喘噓噓,一副欲拒還迎的顫抖不已……
    
      正當兩人沉醉在濃情蜜意的忘我境界時,突然聽到一聲乾咳傳來。
    
      兩人大吃一驚,連忙分開一看……
    
      只見廖美珍羞紅著嬌顏,俏立門口默默的瞪著他們不言不語……
    
      花生大感尷尬,任他平日機智巧辯,一時之間卻不知從何說起,不禁連忙道:
    「美珍!你別多心……」
    
      傅玉雪的感受卻又大不相同,突然被人從如夢似幻的情慾世界無預警地拉回現
    實,就是從天堂掉進地獄一般,令她難以忍受,再加上花生畏縮的神情,更叫她受
    不了,新仇加上舊恨,頓時恨上心頭,不禁惱羞成怒道:「你知不知道電燈泡有時
    候是很礙眼的?難道你不覺尷尬嗎?」
    
      廖美珍也不甘示弱的叫道:「他是我兒子的爹,便是我的相公,我們夫妻相處
    天經地義,真不知誰才是多餘?」
    
      傅玉雪叫道:「你說什麼?有膽你再說一次看看?」
    
      眼看兩女便要動起手來,花生連忙的道:「好老婆!你們……」
    
      兩女牽怒於他,對他拳打腳踢,同聲罵道:「都怪你。」
    
      花生不禁叫苦連天道:「天啊!干我什麼事?」
    
          ※※      ※※      ※※
    
      天剛破曉,百花山莊方圓三里以內,立即被冑甲重兵團團圍住,人員進出皆受
    到嚴密的檢查,稍有可疑的人物出現,立刻被帶開隔離偵察,倒楣一點的人,可能
    還得吃上免費牢飯。
    
      愈接近山莊大門,駐守的警衛愈多,幾近五步一崗、十步一啃的程度,防守空
    前的嚴密。
    
      太原城也受到官方下令強制戒嚴,聽說是白蓮敦亂黨又有死灰復燃跡象,幾乎
    驚動全城的官兵,不論是大街小巷,一律挨家挨戶的詳細搜查。
    
      總算有逮捕了數十名可疑分子及通緝有年的江洋大盜,也有遇上猛烈抵抗、造
    成官兵嚴重傷亡、最後仍被逃脫的烏龍糗事。
    
      這一連串的緝捕行動,不僅造成太原城民人心惶惶,罷市之後的城鎮,就像一
    座死城一般,人煙稀少得可憐,不像往日繁華的輝煌榮景。
    
      兩雄爭霸的緊張情勢,也因此緩和下來。
    
      南宮世家雖是過江強龍,遇上官方的強勢介入,也只能無可奈何的退出太原。
    
      而且,又有丐幫飛鴿傳來壞消息,北霸天的人馬已暗中南下,目標顯然是江南
    的南宮世家。
    
      按行程推斷,對方該是一天前就已經出發,打算趁著南宮家內部空虛之際,避
    實擊虛,以挫南宮家的威信,情勢極為嚴重而且對南宮家不利。
    
      所以,南宮無忌只好下令撤退,快馬加鞭趕回江南。
    
      情勢的發展一夕生變,各方都在為自己的利益打算,排除異己的動作頻頻,絕
    非第三者所能深刻瞭解的。
    
      整個局勢不僅變化太大,而且迅速得令人措手不及,旁觀者清這句話在此是無
    法用上的,難怪有人看得滿頭霧水,頓時傻住不知所以然。
    
      「這是怎麼回事?兩個威震江湖的武林霸主,才第一個回合的交手,就虎頭蛇
    尾的草草收場,簡直太不像話了。」
    
      鐵扇公主看著匆促退走的南宮家人馬,臉色凝重的沉默不語。
    
      冬梅抱怨著,如照以往的慣例,鐵扇公主都會立刻幫她解惑的說明,豈知等了
    許久,仍未見鐵扇公主有任何回應,不禁心中大奇。
    
      「公主!你怎麼了?難道……。」
    
      鐵扇公主低頭歎息道:「你別問我,連我也搞糊塗了。」
    
      「不會吧!世上有什麼事可以難倒公主的。」
    
      「冬梅!離開京城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像離了水的魚一樣,再也無法任性而為
    了。你別忘記我們現在面對的,都是江湖上的菁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們絕
    不能大意輕敵。」
    
      「那怎麼辦呢?」
    
      「我……我想混進去就近監視。」
    
      「公主請三思,你是千金之軀怎能親身涉險?」
    
      「難道你不想一探究竟?」
    
      「這……我當然想……可是……。」
    
      「想就要做,否則只能憑空猜測,永遠無法掌握局勢,更別想左右大局,完成
    皇上交託的密旨。」
    
      「既然公主心意已決,小婢只好捨命陪君子,奉陪到底了。」
    
      鐵扇公主瞪了她一眼道:「你少佔了便宜又賣乖,如果你不想追下去,我絕不
    勉強你。」
    
      冬梅聽了羞紅著臉低頭不語。
    
      夏荷冷哼道:「冬梅最討厭了啦!上次她明明說過,她好羨慕春蘭她們能隨侍
    在花統領身邊,過著幸福美滿的神仙生活,後來才改口死不承認,反而追問我的想
    法如何?實在太狡猾了。」
    
      冬梅羞急道:「你自己還不是一樣。春蘭出嫁當天,我看見你盯著花統領的臉
    不放,直到人家進了洞房,你還依依不捨的哀聲歎息,一副恨不能代嫁的模樣。」
    
      夏荷也面紅耳赤的急辯道:「你胡說!昨天晚上你突然大叫一聲,害我和公主
    以為你出了意外,等我們趕過去的時候,你還一直叫著『生哥!』的名字,不信你
    可以問公主本人,你還能怎麼狡辯。」
    
      說完,趁著冬梅轉頭望向鐵扇公主之際,連忙暗使眼色。
    
      鐵扇公主當然知道這是夏荷瞎掰的,更何況夏荷又有打來「電報」,自然無條
    件的配合到底,連忙含笑點頭不語。
    
      冬梅見狀,立即不勝嬌羞得低聲道:「我全忘了。」
    
      夏荷更是得理不饒人,語帶調笑道:「你忘我可沒忘,看你叫得親密,是不是
    夢見你的生哥正在對你……」
    
      這番話曖昧異常,只聽得其他兩人羞得無地自容,幾乎異口同聲的斥道:「胡
    說!」
    
      夏荷立刻驚覺話中有語病,不由得也羞急道:「我不是……我是……」
    
      夏荷不說倒好,愈說反而愈描愈黑,三女立即漲紅著嬌靨,一顆顆芳心七上八
    下的直欲跳出胸口,許久都無法作聲。
    
      不知經過多久,還是夏荷鼓起勇氣道:「說真的,如果公主沒有理想對象的話
    ,小婢倒是覺得花統領是個不錯的選擇。」
    
      鐵扇公主才平息的心情,又被她挑起波瀾,羞叫道:「夏荷!你胡說什麼?」
    
      「小婢說的是真心話,請公主能夠慎重的考量,以免錯失良緣。」
    
      冬梅也道:「夏荷說得沒錯,試問咱們四季婢承蒙公主的厚愛,一向是孟焦不
    離而且形同姊妹,早已是公認為未來駙馬的侍妾,相信公主也聽過這種傳聞。如今
    蘭、菊已侍花統領,一些消息靈通的官員,已經在拉攏天波府的關係,公主冰雪聰
    明,難道不明白這些牆頭草的用心。」
    
      「你這丫頭太放肆了,怎能將朝廷命官比做牆頭草?」
    
      「公主別顧左右而言他,再說這評語可不是小婢胡謂的,難道公主忘了是哪位
    才女說的話?」
    
      鐵扇公主當然知道是誰說的,因為那是她們主婢三人最近一次拚酒時,她一時
    興起所做的評語。原想轉移話題掩飾少女的嬌羞,卻被冬梅識破讓她無法逃避問題
    ,更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夏荷突地跪求道:「公主,小婢負有護主之責,如果無法確定公主的意向,絕
    不敢讓公主親身涉險。」
    
      對雙婢誠懇的詢問,鐵扇公主也不再矯情道:「我們主婢原本就約定今生永不
    分離,連皇上也同意讓你們隨侍駙馬,既然蘭、菊二婢已侍花統領,我怎會違背誓
    言拆散你們四季婢呢?」
    
      話落,原以為雙婢必定滿臉欣喜,豈知兩人卻偷偷竊笑起來,一怔之後,頓時
    恍悟上了大當。
    
      「可惡!你們竟敢詐我,不饒你們。」
    
      鐵扇公主不禁羞紅著嫩臉嬌嗔不已,舉著粉拳追著兩婢四處逃竄,一時笑鬧嗔
    叫之聲此起彼落,逐漸遠去。
    
                  【請看第三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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