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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魔 劫
第 四 卷 |
【第四章 邪刀霸劍】 提起「生死頂」,江湖中可說是無人不知,因為那是江湖中人解決恩怨的聖地。 而提起「生死頂」不免要說起「英雄塚」,因為那是英雄們的埋骨之地。 生死頂位於一座奇怪的小山頂部,這好像是一座專為決鬥而生成的山,因為山 的周圍是一片平原,而整座山上亦無一棵樹木,全是堅硬如鐵的岩石,並且沒有突 出的石塊也沒有低陷的窪地,也就是說,在這兒所有的東西全是一目瞭然,不可能 隱藏任何東西。 而山頂卻是一片巨大平整的空間,一樣沒有任何可以遮掩什麼的東西。頂部的 岩石全是血紅色的,與其它部位的岩石並不相同。只是不知道是天生如此,還是被 死在此地的無數江湖人的血染紅的。 英雄塚是山頂上的一處洞穴,不過,不要把它當作是一般意義上的洞穴,它是 一個直上直下的深洞,如果把他放在平地,就可以把它當作一口井。之所以稱它做 洞穴,是因為他確是一個天生的洞穴,而不是一口井。而在如此堅硬的岩石上,也 不可能挖出這麼深的一口井,當然,在這沒有人煙的山頂上,更是沒必要去挖這麼 一口不可能有水的井。 英雄塚的洞口大約有兩尺寬,洞壁光滑無比,深不見底。不用大拇指想也能想 到,現在它被用做什麼——是的!所有的屍體都被拋入了裡面。 當然,對於最為好奇兼最富冒險精神的江湖人來說,這個洞絕不會被他們所忽 略。當然會有人想知道洞底到底是怎樣的,當然也會有人下去探險。 但……結果都是有去無回……久而久之,也就沒人再下去了。當然,被對手拋 下去的除外。 最早是由誰發現它,並把他用於決鬥的,如今已經無法考證了。但如今不管是 個人與個人,還是幫派與幫派,解決恩怨首先想到的地方,還是這裡——生死頂。 玉鳳默默地跟在方心蘭的身後,向生死頂的方向走著,心卻早飛到了天機谷。 不知道那傻小子現在在做什麼?一定又在與那個俏丫頭親熱吧!不過也真是奇怪, 整天與那麼好色的傢伙在一起,那小丫頭居然仍能保留著處子之身,為什麼呢? 想到這兒,不由得一陣害羞,暗啐自己一口,不害羞!一個女孩兒家,居然想 這個。 走在她右側的飛雲道長,轉頭疑惑地看了看心神恍惚的她,道:「玉鳳姑娘怎 麼了?身體不舒服嗎?不如待會兒就由我來對付邪刀吧!」 齊靜兒也答話道:「是啊,鳳姐是不是病了啊?前兩天一直行動不方便,現在 又臉紅紅地不說話。」 玉鳳伸手摸摸羞得紅撲撲的臉蛋兒,支吾道:「沒事兒的,我沒事兒。」不由 得暗自埋怨自己,馬上就要打一場硬仗了,自己卻還滿腦子都是那傻小子的身影, 這仗還怎麼打啊? 方心蘭當然知道她是怎麼回事兒,解圍道:「鳳姐不會有事的,不說話想來是 在想怎麼對付邪刀吧,對付邪刀可是一點都不能大意的。」 玉鳳忙道:「是啊,我聽父親說起過邪刀的武功,我在想怎麼才能纏住他。」 跟在後面的地心接口道:「令尊大概是近幾十年來唯一見識過邪刀的武功,而 又活在人世的人。要說對邪刀的瞭解,世間非他莫屬了。」 齊靜兒駭然道:「難道除了霸劍前輩外,與邪刀交過手的,就再也沒有活著的 嗎?」 玉鳳點頭道:「大概是如此了。聽父親說,邪刀的一個特點就是「狠」,與他 交手只要敗了,就很難有留下性命的。」 齊靜兒有點擔心道:「鳳姐行嗎?要不我們多找幾個人來對付邪刀吧?」 飛雲也道:「是啊,讓鳳小姐獨自對付邪刀實在是太冒險了。」 地心亦點點頭,雖然沒說話,但顯然也是認為不宜讓玉鳳去對付邪刀,畢竟她 太年輕了。 方心蘭歎口氣道:「看來只能把事情說明了,不然一會兒打起來,你們一直為 鳳姐擔心,反而會誤事兒!」頓了頓道:「你們聽說過『捨身轉靈』嗎?」 眾人都茫然地搖搖頭,方心蘭接著又道:「『捨身轉靈』是一種奇怪的武功, 從來沒有聽說過有誰練成過,甚至已經很少有人知道這種武功的存在了。但隱武庵 收藏有天下武學,而其中就有『捨身轉靈』的武學秘笈。」 地心點頭道:「我們少林寺的藏經閣,可以說是除隱武庵外,收藏武學秘本最 多的地方了,可是我卻從來沒有聽說過有『捨身轉靈』這種武功的。」 齊靜兒道:「那這種武功是不是很厲害啊?是不是學了這種武功就可以對付邪 刀了?」 眾人也一臉疑問地看著方心蘭,顯然有著與齊靜兒一樣的問題,都認為方心蘭 之所以對玉鳳對付邪刀這麼有信心,當然就是因為玉鳳學了這種神奇的武功。 方心蘭微笑道:「你們都誤會了,其實也怪不得你們,只能說這種武功太出人 意料了。」看了看眾人期待的眼神,方心蘭續道:「『捨身轉靈』本是天竺瑜珈功 的一種,是用來鍛煉心性的。因為瑜珈功以修練精神為主,而忍受痛苦就是他們修 練方式的一種,所以『捨身轉靈』修練時會對修練者造成無可比擬的痛苦。」 齊靜兒道:「那這種武功到底有什麼威力呢?修練時這樣的痛苦,是不是練成 以後會厲害無比呢?」 方心蘭搖頭道:「你聽我說完你就明白了。這種武功修練時,是讓陪練者把一 種特殊的真氣輸入修練者的體內,修練者不但不化解它,反而讓這異種的真氣長時 間地在體內運轉。」 飛雲駭然道:「那體內的經脈豈不是都要受到損傷嗎?」 地心也有點兒驚詫地道:「那這種武功修練來又有什麼用呢?」 方心蘭點頭道:「是的。異種真氣在體內會破壞每一道它所經過的經脈,會讓 修煉者感到極度的痛苦,這也是這種武功本想達到的目的,作用也只是讓修煉者在 忍受痛苦中加強其精神力量。」 地心不解的道:「那這與玉鳳小姐對付邪刀又有什麼關係呢?」 方心蘭道:「聽下去你們就明白了。」整理了一下思路接著又道:「那道異種 真氣在修煉者的體內會不斷地迅速壯大,壯大的速度,要比在自己體內修煉快上幾 倍。但這讓修煉者越來越痛苦,也越來越難以控制它,到後期也只能化解掉了。但 是,卻有個前輩高人,做了個嘗試,就是把那道真氣,又輸回了陪練者的體內。結 果是……陪練者又很快地,把那道真氣與自己的真氣融合在了一起……」 眾人聽到這兒,都有點明白了…… 只聽方心蘭繼續道:「這樣做雖然可以增長功力,但是卻沒人去做。一是因為 修煉者如果讓真氣在體內存留時間過短,那就起不了任何作用,而停留時間長的話 ,又沒人可以忍受那種痛苦,而為了別人忍受這種痛苦的,更是不會有了。」 眾人都明白了,玉鳳肯定是承受了某一修練者的內力,才有了現在這種,可以 與邪刀相抗衡的功力,但是誰承受了這麼大的痛苦來成全玉鳳呢?不由得,眾人的 眼光都投到了玉鳳的身上。 玉鳳雙眸已經有些濕潤,微帶哽咽地道:「是我的師尊,她老人家為了我,承 受了十年的痛苦。」 「什麼?十年?」眾人一臉不敢相信,異口同聲地道。 方心蘭彷彿又看到地尼那極度哀傷,極度痛苦的眼神,歎了口氣,喃喃地道: 「為什麼呢?她為什麼那麼哀傷?那麼痛苦?難道只是修練『捨身轉靈』所致嗎?」 一股真氣,由地尼親身培練十年,而又是以倍數的速度在壯大,那是一個什麼 樣的概念啊!齊靜兒羨慕地道:「那鳳姐現在的功力到了什麼程度啊?」 玉鳳沉吟道:「如果單以功力而論,我應該不會比父親低……」 眾人一聽又傻了,居然……高到了如此的地步,那當然有與邪刀一拼之力啦! 看了看眾人傻傻的表情,玉鳳當然知道他們想的是什麼,玉鳳搖頭道:「我說 的是單以功力而論啊!而兩個高手對決,決定勝負的關鍵,很大一部分是在於經驗 和技巧,還有臨敵的心態、戰略的應用等等。」 頓了頓道:「所以……真的生死相拼的話,我與邪刀還差上一截。」 地心接口道:「玉鳳小姐能如此想,已可見武學修養之深。以小姐之功力,再 配以隱武庵絕學『劍舞』,纏住邪刀當無問題。」 飛雲亦點頭道:「年紀輕輕即深懷絕技,卻又不驕不躁,真是難得!」 玉鳳不好意思的搖頭道:「就我這點兒功力,哪值得驕傲啊!」心想:「你是 沒見過那冤家的功力,如果見了,你才明白什麼叫做身懷絕技,而又不驕不躁。」 方心蘭當然知道玉鳳是什麼意思,心想:「不知道那傻小子的功夫,到底高到 了什麼程度,居然讓心高氣傲的玉鳳,也謙虛起來了。回去後得見識一下才成。」 一想到回去,一想到回去後,與金貓兒在一起時的快樂時光,不由得心都熱了。 而此時,生死頂也已經在眼前了…… ※※ ※※ ※※ 光禿禿的山頂,血紅的山石,讓人心裡產生一種壓抑的感覺,極不舒服。 而在生死頂的中央,卻站了一片黑鴉鴉的人,邪王府的人已經先到了。 方心蘭抿抿嘴,轉頭看了一眼地心。地心微笑道:「方小姐儘管放心,貧僧不 會妄動無名的。」 方心蘭赧然一笑道:「謝謝大師!」頓了頓又道:「我們盡力把事情弄清楚, 如果真是邪王府的人幹的,我們也絕不會讓正派弟子白白犧牲,怎麼著也得討回個 公道。」 說完,帶頭兒向邪王府的人走去…… ※※ ※※ ※※ 清一色的黑色衣束,全部均腰掛彎刀,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可以區分出地位的 高下。但任何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中間站立的三人就是他們的首領。 中間一位看起來大約三十左右年紀,長得極其清秀,白淨的臉龐上帶著和善的 微笑。一雙男人中極少見到的、彎彎的眉毛,更讓他增加了幾分文弱之氣。一身黑 衣,在山風中飄舞,文雅中又透著瀟灑,好一個風流美男子。 而從他身上移開目光,再去打量站在他身旁的兩人,就好像一下子由天堂進入 了地獄一樣:左邊一位身材高大,一個圓圓的大頭上,滿臉的橫肉,闊口虯鬚,一 雙環眼凶光四射。看到他第一個感覺,就好像是看到了劊子手。 右邊的一位,卻又是另外一種感覺:如果他閉上眼睛,那肯定是長得普普通通 ,沒有任何特點,甚至看過後就不會有任何印象;但是……他那雙眼睛……那是一 雙毒蛇的眼睛,陰森中帶著殘忍! 方心蘭等人看到三人後不由得一呆,她們都是第一次見到邪刀,但卻都聽到過 關於邪刀的描述。可是等她們親眼看到邪刀時,仍然有點信不過自己的眼睛,這就 是邪刀嗎?那個以狠聞名的邪刀?如果不是在此時此地看到他,她們絕不敢相信, 這就是武林雙雄中的邪刀! 其實又何止是邪刀,即使站在邪刀兩旁的邪府雙將,也讓她們感到吃驚。他們 來以前都詳細的看過有關邪王府的所有資料,其中當然有大名鼎鼎的邪府雙將的資 料。此時,卻仍不免驚歎,居然有如此有特點的人,他們的綽號簡直太貼切了—— 左將「劊子手」,右將「毒蛇」。 方心蘭上前兩步施禮道:「晚輩方心蘭,見過宗主。」其他人也與方心蘭一起 施禮問候。畢竟,無論是從年歲還是輩份、武功還是聲望,邪刀都要比他們高太多 ,也都值得他們去尊敬。 邪刀點點頭,微笑道:「方小姐不用多禮。」目光掃過眾人,在玉鳳身上略一 停留,雙目一亮,但瞬間又恢復平靜。接著道:「本宗性不喜客套,方小姐約本宗 來此生死頂,應該是想武力解決我們之間的問題。就請劃下道兒來吧!」 方心蘭心想:「還真是不客套啊!連場面話都不說一句。」搖頭道:「宗主誤 會了,心蘭之所以約宗主來生死頂,主要是因為這裡是雙方都放心的地方。而約在 這裡,更使宗主礙於江湖規矩而難以拒絕,並沒有動武的意圖。只想把事情說個明 白,把問題解決清楚。」 邪刀微笑道:「是嗎?」突然,面色一冷道:「首先,我絕不會在乎什麼狗屁 江湖規矩。我之所以赴會,只是因為天機谷是值得我尊敬的門派,而你天機玉女, 又是很少被我看得起的人之一;其次,我也不在乎那幾個和尚被人宰掉的事,你們 既然說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好了,沒什麼可說的!」 眾人終於領會到了邪刀的霸氣,就在笑容從邪刀臉上消失的那一瞬間,他們感 到了一種壓力,一種面對一代霸主時油然而生的無形壓力。 方心蘭早想到邪刀不會辯解的,以邪刀這種身份的人來說,辯解無疑是一種示 弱,而這也正是她擔心的事情之一。皺眉道:「宗主,我們都是很尊敬宗主的,也 知道宗主是敢做敢當的人。但有,做了就是做了,沒做就是沒做,宗主您也沒必要 替真正的兇手做擋箭牌,讓兇手逍遙在外,而我們卻做這種無謂的拚殺啊?」 邪刀冷笑一聲道:「那我說不是我做的,你們相信嗎?」 方心蘭暗歎一口氣道:「來了!最終還是要看地心的了,但願他不要讓我失望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地心身上。因為說到底還是他少林派的事情,最終的決定 權還是要他做出。 地心也是猶豫難決,他與方心蘭一樣,在第一眼看到邪刀時,就感覺到,邪刀 絕對是那種敢做敢當的人,絕對配得上武林雙雄的名頭。他如果做了,就絕不會不 敢承認,他既然說不是他做的,那就絕不會是他做的。 但是……他能把這個理由拿回寺去嗎?不能,肯定不能! 猶豫半晌,地心歎口氣道:「請問宗主,令嬡現在何處呢?能否讓她出來解釋 一下,敝寺弟子的刀為何會出現在她身上呢?」 地心也是一番苦心,想把事情盡量地與邪刀拉開,所以才說讓邪鳳來解釋,而 不是讓邪刀解釋。因為他也知道,邪刀根本不會解釋什麼的。 邪刀當然知道地心的意思,不屑地道:「你們明知道不是我做的,還在這兒糾 纏個什麼勁兒呢?我最後再說一次,如果你們想動武,就劃下道兒來,不想動武就 馬上離開。」 方心蘭聽得一呆,心想:「是啊,我們現在都已經明白,事情不會是邪刀做的 。但為什麼還要在這兒糾纏呢?」 方心蘭、玉鳳、地心、等人互看一眼,都是一臉無奈,是的,明知道不會是邪 刀做的,卻仍在這兒糾纏,只因為她們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回去以後可以向正派人 士交待的理由。但這個沒有任何意義的理由,卻需要鮮血與生命才能換取,這樣做 值得嗎? 方心蘭歎口氣道:「希望宗主能體諒晚輩的處境及少林派的心情。畢竟死了那 麼多的弟子,而死難弟子的寶刀在令嬡身上,卻也是事實。雖然我們相信這事不會 是宗主做的,但總得給死難者的師門一個交待……」 邪刀亦歎口氣道:「可惜了你天機玉女一個人才,如果你不是身處那些所謂的 名門正派中,前途將無可限量。如今卻因為受限於那些迂腐的庸才,受制於那些狗 屁的規矩,而無法盡展所長,唉!可惜啊!」 方心蘭搖頭道:「宗主錯矣!武林不能沒規矩,江湖也不能無道義。在某方面 來說,遵循規矩可能會失去靈活性,但沒有規矩,失去的卻是武林人的根本。一個 循規蹈矩,一個任性而為,這也正是正派與魔門間的區別。就因為任性而為,魔門 中人才會良莠不齊,才會出現一些姦淫搶掠無惡不作的殺人狂。」 玉鳳等人聽了方心蘭毫不客氣的反駁,都心頭一驚,忙提聚功力,準備戰鬥。 邪刀冷冷地注視著方心蘭,臉上無一絲表情。方心蘭亦毫不退縮地盯著邪刀, 臉上有的只是正氣而無一絲懼意。 局勢在瞬間變得無比緊張,每個人都在嚴加戒備,以應付隨時都有可能爆發的 戰鬥。每個人的目光都盯在一代霸主邪刀那冷冷的面龐上…… 出乎預料的,邪刀冷冷的面容慢慢地解凍,露出一個讚賞的笑容,點頭道:「 好一個天機玉女,好,我並沒有看錯你!」接著低頭沉思了一會兒道:「不錯!我 們魔門講的就是任性而為,所以才能充分發揮每一個人的潛力,而做事情亦靈活多 變,不會出現像你們這樣進退維谷的可笑局面。但有利就有弊,這樣任性而為一旦 缺了管束確實容易出現一些濫殺之人。」 接著又洒然一笑道:「不過,優勝劣敗,弱肉強食,自然法則本就是如此。這 又豈是你我所能改變的?而且,又有什麼必要改變呢?一些弱者與庸才,又何必要 他們留在這個世上?而他留在這個世上的唯一用處,不也就是為了證明強者的強大 嗎?」 方心蘭歎口氣,抬頭注視著邪刀,誠懇地道:「不錯,每個人都自認為有自己 的處事原則,又都自以為自己的原則是正確的。但又有誰真正的用心想過,自己所 一直遵循的原則是不是自己的本意呢?或者是不是正確的呢?宗主認真地想過自己 的處事原則嗎?」 邪刀盯著方心蘭清澈無邪的眼睛,皺皺眉沉思了一會兒,緩緩地搖搖頭。 方心蘭由衷地讚道:「謝謝宗主!宗主的回答讓我對宗主更是欽佩!」 確實,邪刀能在這些晚輩的面前坦然的承認自己以前確實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這本身就已經贏得了在場眾人的尊重。 方心蘭又歎口氣道:「其實,這個問題不僅僅是宗主沒有想過,而是絕大多數 人都沒有想過,大多數人的處事原則都是不自覺地從師長那裡繼承來的,所以才會 有現在這種一入魔門即是魔,生在正派即是佛的情況。其實所有人在初生時還不是 一樣的嗎?又有什麼分別了?」 邪刀呆呆地注視方心蘭半晌,仰天長歎道:「唉!世人皆醉汝獨醒,難得啊! 不錯,每個人都在成長的過程中迷失了自我,慢慢地被周圍的環境所同化。所以古 人才會有語: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接著面色一冷,凝聲道:「但何者為黑?何者又為白?何者為對?何者又為錯 ?黑白對錯也不過是人所定。人生不過短短百年,是非成敗皆為空,重要的是不能 讓人生虛度,不能委屈了自己。所以魔門的思想才更加接近自然,順從人性!玉女 以為呢?」 在場的眾人聽著邪刀與方心蘭的對話,都不禁心有感觸,方心蘭與邪刀的話就 好像一塊巨石,狠狠地投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湖,激起了重重的波浪。是的,每 個人都在不停忙碌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要達到,每個人都有自己所追求的東 西。但這昏昏然然的忙碌有意義嗎?自己一直努力在爭取的東西真的是自己真心想 要的嗎?自己何嘗不是沉迷在這充滿各種不正常慾望的昏暗世界中,不可自拔、迷 失自我。 方心蘭暗自舒了一口氣,久懸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她知道危險已經過去了。 她並沒有看錯邪刀,邪刀正如她所想,並不是一個邪惡之人,只是一個有自己獨特 想法的怪人。這種人欣賞獨特、厭惡平庸,對大多數人都有效的奉承、討好的言詞 對這種人並沒有用。正因為看準了這一點,所以她才冒險反駁了邪刀的話。事實證 明她是對的,她已經成功地打破了剛才進退兩難的局面,把焦點引到了正邪兩派的 思想之爭上,並引起了邪刀的興趣。只要邪刀給她時間、給她機會,她就有信心完 美地解決今天的事。 稍稍整理一下思緒,方心蘭充滿信心地微笑道:「晚輩有幾個問題想請問宗主 ,不知可否?」 在場眾人都明白她肯定是要透過提問來展開與邪刀的正邪之爭,於是都靜靜地 用心聆聽。 邪刀亦微微一笑,毫不猶豫地點頭道:「當然可以。」 方心蘭面容一正,沉聲道:「請問前輩,所吃食物所穿衣服何來?」 眾人聽了都不禁一呆,誰都沒想到方心蘭會問這麼個問題,一個極其普通的問 題! 邪刀亦為之一怔,略一沉思緩緩道:「食物與衣物來自集市,集市之物應來自 鄉間。」 方心蘭緊接著追問道:「鄉間何處?何人所出?」 邪刀道:「食物來自田間,農夫所出。衣物來自桑蠶,農婦所出。」 方心蘭點頭道:「很好,那可有人不需穿衣?可有人無需進食?」 眾人聽得更是一頭霧水,不知道這些任何人都知道的瑣事,與正邪兩派的思想 之爭有何關係。 邪刀亦有點不能理解,皺眉道:「這些與我們討論的事情有關嗎?」 方心蘭重重地點點頭道:「當然有關了,宗主再回答下去,馬上就會明白心蘭 的用意所在了。」 邪刀點頭道:「好,我就看你天機玉女能說出什麼道理來。」接著回答道:「 沒有人可以不穿衣不進食。」 方心蘭緩緩點頭道:「很好。」突然,方心蘭猛一抬頭盯著邪刀急問道:「不 穿衣不進食不可以,那不習武是否可以?習武與吃穿何者為重?」 邪刀隱約明白過來,答道:「不習武當然可以,吃穿是一個人生存的根本,當 然也是最重要的。」 「那如果宗主與農夫比種田,跟農婦比採桑織布,那孰強孰弱?」方心蘭繼續 追問道。 邪刀沉默一會兒歎道:「我弱。」 方心蘭微微一笑道:「那按魔道的思想,弱者就不應該留在這個世上,弱者存 在的目的就是為了證明強者的強大。宗主怎麼說?」 邪刀搖搖頭,再仰頭望天,一言不發地陷入沉思中。 方心蘭毫不放鬆地繼續加強攻勢,緊盯著邪刀道:「古人有云『滴水之恩,當 湧泉相報』,宗主對您的衣食父母可已有所報?」 在場的眾人亦陷入了沉思中,這些看似簡單的問題,為什麼平時就沒有注意到 呢?一直以來都自以為高人一等,那些農夫農婦在自己的心目中跟家裡的雞狗沒有 任何的區別,但實際呢?實際上自己一直在被人家養著,自己所謂的大事卻是可有 可無,可做可不做的閒事,甚至於自己這個人也是可有可無的閒人,因為自己沒有 給這個世界帶來任何有意義的東西,沒有任何人在依靠自己,反而是自己在依靠那 些自己從來沒有看得起過的人,這個世上重要的事都在被那些自己認為最不重要的 人做著…… 一時間,大家都沉默了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邪刀長長地歎口氣道:「唉!好了,今天的事情就這樣吧! 我要回去好好地想想。少林派的事,就等以後讓小女自己來說個清楚吧!」 方心蘭與地心等人對視一眼,長吁口氣,這樣也不失為很好的結局,點點頭正 想說話,卻又見邪刀突然轉身盯著一處空曠的所在淡然道:「老朋友,你的意下如 何呢?」 就在眾人大惑不解,不明白邪刀在跟誰說話時,那處空曠所在突然幻化出一個 人影,就像突然從虛無中走出一樣,是那樣地突然。暗青色的緊身武士服,一件淡 紅色的披風,穿在那挺拔健壯的身體上,顯得更加地英姿颯爽;背一把古樸高雅的 寶劍,暗紅色的劍穗與鮮紅的束髮帶一起隨風飄動,英俊的臉龐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兩手環胸傲然矗立在那兒,自然而然散發著一股雄霸天下的氣勢,正是與邪刀齊 名的武林中另外一雄——「霸劍」。凌厲的眼神投向邪刀,微微一笑道:「多年不 見,司馬兄風采依然,可喜可賀啊!」 邪刀仔細打量霸劍一眼,道:「托您老哥的福,小弟總算是還沒有去找閻老兒 喝酒。倒是冷兄你,幾年不見,越發地有精神了!而且看來是功力大進啊!連東瀛 的武學也學來啦!」 霸劍淡然道:「彫蟲小技,又哪入得了司馬兄的法眼。」說完轉身走向天機谷 的眾人。 天機谷的眾人都興奮地用無限祟慕的眼光看著霸劍。不錯,一直以來霸劍都是 正派武林的驕傲,更是正派中年輕一輩的祟拜對象。玉鳳更是興奮地像個小女孩一 樣,連蹦帶跳地衝向霸劍,拉著他的一隻手,依偎在他的身側,像個小鳥似地嘰嘰 喳喳說個不停。而霸劍亦再沒了那種雄視天下的霸氣,無奈而又欣慰地輕撫著玉鳳 的秀髮。 方心蘭亦迎上前去與霸劍見禮,同時心裡也輕鬆了不少,有了霸劍,她們一方 終於處在了優勢。之前雖然說是讓玉鳳來抵擋邪刀,但面對橫行天下的武林雙雄之 一的邪刀,玉鳳實在是顯得嫩了點兒,而風險實在也是太大了,動輒即有全軍覆滅 的危險;如今有了霸劍,情況當然就大大不同了。 玉鳳拉著霸劍的手撒嬌道:「父親用的是什麼功夫啊?怎麼突然就出現在了這 空曠的山頂上?鳳兒要學,你教我嘛!」接著扭頭看看邪刀道:「這真的是他說的 東瀛武學嗎?」 而自從霸劍出現後就一直不斷打量他的邪刀,此時突然插話道:「冷兄的披風 可有什麼來歷?」 一句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霸劍身上那件淡紅色的披風上,什麼樣的 披風居然會引起邪刀的注意呢? 方心蘭若有所悟地看看霸劍的披風,低頭沉思不語。 霸劍轉過身面對邪刀道:「司馬兄認為它有什麼來歷呢?」 邪刀沉聲道:「如我沒有料錯的話,它應該是在『天兵寶甲』中位列第四的神 物『魅影』」 眾人一片嘩然,「魅影?」這件外表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披風居然就是被稱為隱 身寶衣的「魅影」? 霸劍讚道:「司馬兄真是好眼力,不錯,這正是『魅影』。」 邪刀皺皺眉道:「那冷兄剛才用的當然就是『天忍遁法』了,不知冷兄與『天 忍』是什麼關係?」 霸劍淡然道:「這與司馬兄有關嗎?司馬兄這次來此不是為了解決少林派的事 情嗎?我們還是把話題轉到正事上吧!」 邪刀歎口氣道:「也好,冷兄對少林派弟子被殺之事又怎麼看呢?」 霸劍冷冷的道:「一句話,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邪刀一怔道:「冷兄認為少林弟子是我所殺的了?」 霸劍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邪刀面色一冷,雙眼神光暴漲,仰天哈哈一笑道:「好,問的好!」剎那間, 局勢又緊張起來。 方心蘭暗自皺眉,忙上前一步道:「宗主,少林派死亡弟子的寶刀,居然在令 嬡身上出現,這也難怪冷伯伯會懷疑。還請宗主把箇中原由說個明白,以免雙方發 生誤會。」 邪刀冷冷地道:「現在你們在這裡是誰主事?是他霸劍還是你天機玉女?」 方心蘭轉頭看看霸劍,心裡暗罵邪刀狡猾。不過這也難怪他,現在局勢是明顯 對他不利,他受方心蘭的話所影響,心神極度的不平靜,而霸劍卻是養精蓄銳,並 借來寶衣一心要除掉他,在這種形勢下,他與霸劍交手絕無可能會贏,而雙方的整 體實力也由於霸劍的出現,使邪刀一方居於絕對的劣勢,所以他也只有利用各種形 勢,為自己爭取更多的籌碼了。邪刀絕不是只懂得逞匹夫之勇的莽夫。 霸劍長笑一聲道:「司馬兄害怕了嗎?」 邪刀毫不在乎地撇嘴哂道:「怕?我怕什麼呢?你以為穿上這件『魅影』就天 下無敵了?」 霸劍擊掌讚道:「好,不愧為邪刀!」接著上前一步道:「多年不見,就讓小 弟再領教一下司馬兄的『裂天邪王氣』,看看與以前有何不同吧!」居然絲毫都沒 有不用『魅影』的意思,擺明了要利用裝備上的優勢贏得這場戰鬥。 邪刀皺皺眉道:「小弟真的很想領教一下『魅影』究竟有多厲害,只是……」 話鋒一轉,用嘲諷的語氣道:「冷兄難道忘記了我們當年的約定?當年我們可是約 好了讓彼此的後人來繼續刀劍之爭的,冷兄不會是被天魔使傷得太重,把這事兒忘 了吧?」 接著又冷笑一聲道:「當然,如果貴公子也想穿上『魅影』來比試,相信小女 也不會介意的。」說完,不再理他,轉頭不屑地掃了一眼方心蘭道:「原來,這裡 當家的人是霸劍,你這個天機谷主也不過是個傀儡而已,看來天機谷也不過是霸劍 山莊的後院罷了,枉自我還把你當做一個人物。」 方心蘭當然知道邪刀是在激她,說實話,她並不想乘這個機會除去邪刀,只因 為她並不覺得邪刀有多壞。但現在霸劍很明顯地是要乘這個機會除掉邪刀,所以使 她也覺得很為難。同時,也有點兒奇怪:「為什麼霸劍這麼不顧一切地要除掉邪刀 呢?顯然不是為了名,這種靠身帶寶物擊敗對手,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為了仇? 也沒聽說他們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反而是在二十年前,霸劍與天魔使決鬥而身負 重傷,邪刀很體貼地放棄了擊敗他的機會,另行約定了二十年後由雙方後人來繼續 進行刀劍之爭。剛才邪刀諷刺霸劍被天魔使傷得太重,也就是在提醒霸劍當年的事 ,那為什麼霸劍這麼反常呢?」 不等她答話,霸劍冷冷的開口道:「司馬兄不要枉做小人的來挑撥我們了,這 樣可實在是有失您的身份啊!」接著又冷哼一聲道:「不錯,當年我們是約定要雙 方的後人繼續我們的刀劍之爭。但自從司馬兄屠殺少林弟子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 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名氣之爭,而成了魔道之爭。除魔衛道是我正派中每一個人的天 職,面對你們這種嗜血的魔道中人,我們能做的只有盡一切力量除掉你們;想想那 些死在你刀下的無辜弟子,個人的名氣又算得了什麼?老實說,借來『魅影』的用 意就是為了除掉你!」 霸劍是一口咬定了,少林弟子就是邪刀所殺,立意要激邪刀出手,因為只要邪 刀正面接受挑戰,不管是名氣之爭也好,魔道之爭也罷,那他就有機會除掉邪刀。 但如果邪刀不接受挑戰,那他殺邪刀的機會微乎其微,因為像他們這種級別的高手 ,如果想走的話,那就幾乎沒人有能力攔下,除非……霸劍的眼前又浮現出天魔那 快如鬼魅的身影。 邪刀當然明白霸劍的用意所在,但他同樣地不理解霸劍為何要這樣做,他不明 白為何霸劍殺他之心如此之切?不!應該說是滅他邪王府的心,因為如果他有什麼 意外,尤其是死於這種極不公平的決鬥中,那今天在場的所有邪王府的人都不會罷 休,會一直戰鬥到最後一人倒下為止。霸劍為何要急於這樣呢?與霸劍的恩恩怨怨 飛快地在腦海中掠過,都是些陳年舊事了,所有的事情都已經無法挽回,在某種程 度上來說,霸劍反而是勝利者,他實在沒有任何理由這樣的急於除掉自己…… 事情已經不容他再多想下去了,因為霸劍已經把他迫在了一個不得不戰的境地 ,為了一個男人的尊嚴,為了武林雙雄——邪刀這個名號,為了在場所有屬下的尊 嚴,他都不能再逃避這場不公平的決鬥了…… 一旦決定,邪刀立時把所有的事情拋開,什麼正派、魔道,什麼勝敗、生死都 再與他無關,心中捨刀外再無他物。邪刀雙目精光乍放,面容變得平靜無比,冷冷 地盯著霸劍道:「小弟我就領教一下,霸劍加上『天忍』、『魅影』後是不是會天 下無敵。」 霸劍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跨前幾步,手慢慢的伸向肩後的劍柄,隨著他 的動作,一股殺意亦充滿全場…… 方心蘭心亂如麻地看著局勢的發展,雖然她不理解霸劍為什麼要急於除掉邪刀 ,但她做為正派武林的一份子,實在是沒有理由去阻止;因為霸劍突然攜「魅影」 出現,再加上邪刀被她言語所打動,而動了心神,已經使現在的局勢成了一個千載 難逢除掉邪刀的機會,如果錯過那以後可能就永遠也不會再有了。 但她心中對邪刀卻有種莫名的好感,而且霸劍反常的舉動也讓她有一種壓抑感 ,感覺事情有些不對。 方心蘭環視一眼其他人,自己這邊的人全是一臉的興奮,有的只是對將要發生 的驚天之戰的期待,沒有人感覺除掉邪刀會有什麼不妥。而邪王府的人則全部一臉 的怒容,但沒有一個人插話,也沒有一個人有任何的表示,而這更使人感覺得到他 們那種鐵的紀律,及邪刀在他們心中那祟高無上的地位。可以看出,邪刀無論在實 質上還是在精神上都是他們的領袖。 她毫不懷疑,如果邪刀喪生在這種不公平的決鬥中,那這些人都將變得瘋狂, 他們將會用他們及他們敵人的鮮血與生命來平息他們的憤怒,來洗刷他們的恥辱。 生死頂的血紅岩石又將再次灑上鮮血…… 方心蘭直覺得心頭如被壓上重重的石塊一樣,沉重無比。她非常不喜歡這種感 覺,她不喜歡事情脫離她的控制,她不喜歡這種沒經過深思熟慮就做出的重大決定 。她也不喜歡任何人強迫或勉強她做她不想做的事。而現在這件事就已經與她來此 的目的無關,她不喜歡這種發展。 方心蘭一咬銀牙,決定阻止這場決鬥的發生。如果真的有必要除掉邪刀,那她 寧可再找機會,再付出更多的代價。但她絕不想在事情還沒弄清楚的時候,被局勢 所迫,或者說被霸劍所迫來做自己不想做也沒有準備做的事。 方心蘭猛抬頭,揚聲道:「且慢!兩位請聽心蘭一言!」 邪刀暗吁了一口長氣,心知危機已經過去了,他絕不想在這個時候與霸劍決鬥 ,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溫雅地道:「玉女有話請說!」 霸劍皺皺眉,但亦無可奈何地緩緩放下已經握住劍柄的手,偏頭向方心蘭望去。 方心蘭微微一笑道:「兩位如果是繼續雙雄間的刀劍之爭,那我絕不會阻止兩 位,但如果是為了少林弟子被殺之事,那心蘭想請兩位把決鬥壓後,因為此事疑點 頗多,還需詳細的調查。」 霸劍暗歎一口氣,知道殺邪刀的機會已經過去了,忙順水推舟地道:「哦?是 嗎?還有疑點嗎?難道不是邪刀干的?」 方心蘭點頭道:「冷伯伯來得晚,怪不得會誤會。這件事還存在好多疑點,仍 需要多方求證。我們不能只憑一把刀的去向,就斷定殺人者是司馬前輩,我們想還 是先與司馬小姐見一面,瞭解一下情況。」 霸劍恍然道:「哦,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事情已經弄清楚了,就是司馬兄做 的呢!」 接著又轉頭向邪刀道:「小弟問司馬兄時,司馬兄為什麼不解釋一下呢?你看 ,差點誤會了。」 邪刀笑笑道:「沒關係,其實小弟也實在是想見識一下穿上『魅影』後的霸劍 到底有多厲害,不過……看來只能等以後了。」 接著轉身對方心蘭道:「我會安排時間讓小女與玉女見上一面,把事情說清楚 。」再深深地注視霸劍一眼,意味深長地道:「冷兄,後會有期了。」 說完,一揮手,帶領邪王府的人下山而去。 霸劍看著邪王府的人消失在山腳下,歎口氣道:「唉!這麼好的機會,恐怕是 再也不會有了。」 方心蘭緩步走到霸劍的身後道:「冷伯伯,侄女是不是做錯了?」 玉鳳這時也走了過來,伸手摟住方心蘭的香肩安慰道:「心蘭並沒有做錯什麼 !」轉頭盯著霸劍,怔怔的注視半晌道:「父親……」叫了聲父親後,卻又停了下 來。 霸劍柔聲道:「鳳兒,有什麼事嗎?」 玉鳳緩緩的搖搖頭道:「算了……沒什麼了。」 霸劍歎口氣,走上前去輕撫著玉鳳的長髮道:「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麼,你是怨 父親穿著『魅影』來迎戰邪刀,覺得不公平,對嗎?」 玉鳳仰頭看看霸劍道:「我……」 霸劍打斷她道:「好了,你不用多說什麼了,為父都瞭解的。」 再歎口氣,緩緩地轉過身去,仰首向天,沉重地道:「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 寧可選擇公平地戰死,也不要在不公平的情況下取得勝利。」 方心蘭插話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侄女也覺得今天冷伯伯有點不大對勁 。」 霸劍沉默半晌後,道:「伯伯這次來是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訴心蘭,心蘭聽後千 萬要沉住氣。」看了看方心蘭疑惑的眼神,霸劍沉聲道:「天魔出世了!」 方心蘭渾身一震失聲道:「天魔?」 霸劍點頭道:「是的,天魔。」 方心蘭用力地搖搖頭,用異樣的語氣道:「你說的天魔是不是天魔宗……」 霸劍接道:「沒錯!就是天魔宗的開宗魔尊,已經透過天魔重生秘法,轉世重 生。」 玉鳳在一旁疑惑地道:「你們在說什麼呀?誰是天魔?這與邪刀又有什麼關係 呢?」 一旁的地心、飛雲等人也是一頭霧水地看著霸劍,顯然對此事兒也是一無所知。 霸劍凝重的道:「天魔是一個毀天滅地的魔王,出世之時,即是魔道一統之日 ,邪刀也逃不過被天魔降服的命運;武林大劫將至,我正派武林將面臨極其嚴竣的 考驗,我今日想不顧身份的憑借寶物除掉邪刀,也是為了減少魔道的一份力量,好 使我們渡過劫難的成算也多一些。與整個正派武林、千萬正派弟子比較起來,我個 人的名聲又算得了什麼呢?」 方心蘭臉色有點發白,喃喃地道:「那居然是真的,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個傳說 罷了。」 看到平時運籌帷幄談笑用兵的天機玉女居然也駭然失色,玉鳳等人都知道事情 絕不簡單。 飛雲關切地道:「方小姐,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你何不詳細的說出來,我們大 家想想辦法,那個天魔再怎麼厲害也不過是一個人而已,難道他一個人還能奈何得 了我們這麼多的正派弟子嗎?我們的天機誅魔大陣,不正是為這些魔頭準備的嗎!」 霸劍在旁搖頭歎道:「唉!天機誅魔陣……」 方心蘭嬌軀再度地一震,猛抬頭盯著霸劍道:「是不是天機谷裡出事了?」 霸劍黯然點頭道:「是的,來時在路上碰到了丐幫的長老千里飛鴻單成,他帶 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詳細情況心蘭一會兒可以問一問他。」 方心蘭好像根本就沒有聽到霸劍後面的話,臉色變得極度地蒼白,雙眸一片茫 然地道:「是他……真的是他……不錯,只有這樣才合理……」 玉鳳上前扶住幾欲跌倒的方心蘭,心裡泛起一陣不祥的預感,追問道:「是誰 ?你說的是誰?你說的是不是仲玉?」 方心蘭下意識地回答道:「是的……他居然是天魔……為什麼會這樣……」 玉鳳一下子僵在了那裡,怔怔地注視著方心蘭道:「不會的……不會的……」 突然尖叫一聲道:「不是他,我不相信,你騙我!」 方心蘭被玉鳳的尖叫驚醒過來,用力地搖搖頭,振作一下精神,沉聲道:「鳳 姐,我也不想是他,但我們都要面對現實。」 玉鳳用力地搖著頭,不斷地後退,嘴裡喃喃地道:「不是的,不是他,你騙我 ,不是他……」 霸劍等人完全不知道方心蘭與玉鳳在說些什麼,一臉茫然的看著兩人,霸劍更 是焦急的道:「鳳兒,你怎麼啦!」 這時,玉鳳突然站住,堅決地道:「我不相信,我絕不相信是他!」接著抬頭 看看方心蘭道:「我要去找他!」說完,不等方心蘭回答,猛轉身,展開身形,飛 速的向山下奔去。 霸劍急叫道:「鳳兒,你去哪兒啊?」 玉鳳毫不停留的揚聲道:「鳳兒有事先走了!」 霸劍怔怔的道:「這是怎麼回事?」 方心蘭皺皺眉,忙對霸劍道:「冷伯伯快去把鳳姐追回來,千萬不要讓她單獨 去天機谷或單獨去見什麼人,最好……最好是把她帶回隱武庵去。」 霸劍皺皺眉道:「好,我先去追鳳兒,回頭心蘭得給我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 回事。」說完,不敢耽擱,飛身向玉鳳消失的方向追去。 看看周圍眾人疑惑的眼神,方心蘭歎口氣道:「好了,我們先下山去迎單成長 老,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說完,帶頭向山下走去。 ※※ ※※ ※※ 山腳下,天機谷的眾人圍成一圈席地而坐,方心蘭坐在眾人的中間,而她對面 卻坐著一個身材瘦小、滿臉皺紋、留著花白山羊鬍子的老乞丐。這老乞丐正是負責 整個正派武林情報工作的丐幫長老千里飛鴻││單成。 現在的方心蘭已經完全平靜下來,玉臉上帶著柔和的笑容,輕輕地道:「單長 老,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單成語氣沉重地道:「接到來自天機谷的飛鴿傳書,是青松長老親自發來的… …」 飛雲等人不由得一怔道:「什麼?是青松長老親自發的飛鴿?什麼事情會勞動 他老人家親自發信呢?」 方心蘭咬咬牙道:「是不是谷裡面已經傷亡慘重,弟子們所剩無幾了?」 單成黯然點頭道:「是的,只剩下青松長老一個人了。」 一句話,把在場的包括方心蘭在內所有的人都驚呆了,什麼?只剩下了青松長 老一個人! 看看驚呆的眾人,單成歎口氣,探手入懷取出書信默默遞給方心蘭。 方心蘭匆匆看了一遍,低頭皺眉沉思無語,眾人靜靜坐在那裡,沒有人敢打擾 她。過了好半晌,方心蘭慢慢抬起頭來,環視眾人一眼後,目光又停在單成的身上 ,歎口氣道:「單長老把信的內容告訴大家吧!」 單成點點頭,整理一下思路道:「據青松長老信上說,你們走後,他們所守護 的東西突然發生變化,就在他們驚疑不定的時候,一個年輕人突然闖入了石室禁地 。很顯然,那個年輕人與那東西之間存在著某種神秘的聯繫。」 飛雲皺眉道:「那個年輕人是突然闖入的?他怎麼可能無聲無息地通過入谷路 上的層層關卡呢?」 單成看了一眼方心蘭猶豫道:「那年輕人……那年輕人應該是……」 方心蘭接口道:「沒什麼不好說的,青松長老在信中提到,那個年輕人是去找 田星的,而且是為了一個叫做小蓮兒的女孩兒。所以那個年輕人應該就是張仲玉! 所以他才能不驚動谷中弟子直接闖入禁室。」 飛雲、齊靜兒等見過金貓兒的人不約而同地齊聲道:「什麼?張仲玉?」他們 實在是不敢相信,這事會與那個傻傻的小伙子有關。 方心蘭搖頭歎道:「我也想不到會是他,其中原因肯定很離奇複雜,我們還是 先聽單長老把事情說完吧!」 單成點點頭接著道:「那年輕人進去後,說是找田星,要問田星把小蓮兒帶到 哪兒去了。青松長老他們當時直覺得感到那年輕人不是尋常人,所以就把田星叫去 對質。可是田星卻矢口否認見過小蓮兒,也就在那時,那年輕人開始魔化,變為了 天魔。」 齊靜兒好奇地插話道:「天魔是什麼人?為什麼青松長老他們一看就知道那就 是天魔呢?」 其他人也好奇地望著方心蘭,顯然也沒有聽說過關於天魔的事情。 方心蘭沉重地道:「天魔是傳說中一個極端神秘的人物,有關於他的記載,只 出現在天魔宗的天魔秘典中。傳說中他是天魔宗的創始人,他一手創立天魔宗,並 在短短的時間內統一武林。他是與死亡相伴的魔神,他把死亡帶到世界的每一個角 落,所有的人都生活在他的淫威之下,在他橫行天下的日子裡,每個人都如同生活 在地獄中。他渾身散發著死亡的氣息,他有著一雙猶如地獄通道般的雙眼。」 接著又歎口氣道:「恩師曾與我為了傳說中的武林大劫之事,專程去隱武庵翻 閱歷代武林魔頭的資料,期望能在大劫來臨之時,能有所準備。後來,我們在一冊 天魔秘典的手抄本中發現了關於天魔的傳說。更重要的是,在天魔秘典中還記載了 『天魔是永生不滅的,他會經過過重生重新回到人世間』。當時,我與恩師一致認 為武林大劫中的血魔很有可能就是重返人世的天魔,並就此事與青松長老等人商討 過。所以青松長老等人在第一次看到天魔時,就一眼把他認了出來。」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事情還有如此波折。 方心蘭接著又道:「在此之前,我一直以為那只不過是一個傳說而已,真沒想 到那竟然是真的……」 說到這裡,俏臉又有些發白,顯然在她的心中對天魔顧忌頗深,接著看看單成 ,示意單成繼續說下去。 單成接著道:「那年輕人化身成魔後,青松長老他們立即開始與那天魔交鋒, 但那天魔實在是太厲害了。在五老的圍攻下,仍然殺死了田星,重傷了青松。」 聽到這裡,眾人又是一片嘩然,他們當然知道五老的實力。在五老的圍攻下, 仍能殺田星,傷青松。那這天魔厲害到了何種程度,自是不想可知了。 單成也深感不可思議地搖搖頭,繼續說道:「後來,青松等人不得不動用天機 誅魔大陣,來誅除此魔。」說到這裡,單成卻停了下來。 眾人緊張地問道:「後來怎麼樣?是不是被他逃掉了?」眾人都知道,天魔肯 定是沒有被誅掉,不然,單成也不用這麼緊張地跑來報信了,所以都推想應該是被 天魔逃掉了。 單成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神色道:「奇怪的就是後面這一段了,由於青松長老 傷得較重,所以,在天機誅魔陣發動後,就下去療傷了。等他從靜坐中醒來後,一 切都不同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也不清楚。所以,他只是把他醒來後的天機谷 情況描述了一下。」 眾人一臉不解地望著單成,單成整理一下思緒道:「是這樣的,青松長老療傷 醒來後,應該已經是事發後的第三天了。青松長老從靜坐的石室出來,看到的是一 片廢墟;一場大火,把天機谷能燒的全燒了,廢墟中有著許多燒焦的屍體,到底哪 些弟子喪生,哪些弟子生還,已經不可能分辨得出。幸運的是,青松長老療傷的石 室離其他建築較遠,又全是石材所建,不然恐怕連他都難逃大劫。在入谷關卡處值 勤的弟子也全部遇害,死狀很慘,有的頭被削下,有的被開膛破肚。關卡處的機關 暗器全被引發,但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敵人的屍體……」 方心蘭聽單成說完後,環視眾人一眼凝重的道:「情況大致就是如此,如今情 況緊急,我們要分成幾路行事!」說完,轉頭對地心道:「地心大師趕往少林,把 今天與邪刀會面的情況、天機谷發生的事及天魔出世的事通知沿途的各大門派,並 向貴派掌站稟報,要他們小心戒備。」 地心點頭道:「小姐放心好了,貧僧定會把事情辦妥的。」說完,跟大夥兒打 個招呼逕自去了。 方心蘭接著轉向單成道:「單長老去將天魔的事情通知其他的門派,再注意聯 絡天機谷事變後可能生還的弟子,一有情況請馬上與我聯繫!」單成點點頭,也自 去辦理。 再對飛雲道:「一會兒我寫幾個地址,勞煩道長去跑一趟,把天魔的事情告訴 那裡的人。」 飛雲點頭道:「告訴他們以後再怎麼辦呢?」 方心蘭搖頭道:「只要告訴他們就行了,不用再管什麼,告訴他們後你就可以 直接回天機谷,把他們的反應告訴我就好。」飛雲疑惑地點點頭,不再說什麼。 方心蘭看看其他人道:「大家再休息一會兒,啟程後我們要連夜趕回天機谷, 處理善後事宜,並要召集正派諸人商討應付武林大劫之計。」 眾人心情沉重地點點頭,都知道平靜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未來的江湖將 充滿血雨腥風!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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