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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閃電一刀震八方

               【第十二章 終了心願】
    
      想知道石小開又設下什麼陷阱,那得過上兩天才會知道。
    
      石小開沒有回賭場,但他正等著好消息。
    
      石小開等候的好消息,那當然是君不畏的死訊。
    
      他早就打定主意,如果一得知君不畏的死訊,定要把君不畏的屍體著人送給「
    跨海鏢局」的苗剛,但最終的目的就是要苗小玉痛苦。
    
      他一直以為苗小玉最終還是他的,君不畏非死不可,他憑恃甚麼奪走石小開心
    目中的女人?
    
      君不畏找上翡翠,那是令石小開十分愉快的事。這件事他才不會去告訴苗小玉。
    
      如果君不畏死了,他就會笑著去找苗小玉。
    
      君不畏在石小開的心中就幾乎已經是個死亡的人了。
    
      但君不畏還未想死,他不想死,又有誰能叫他死?
    
      翡翠並不想君不畏死,因為她早就愛上君不畏了。
    
      翡翠姑娘一直無法再與君不畏相處,雖然她很想君不畏能為她做些甚麼,但她
    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然而……
    
      然而君不畏又回到她身邊來了。
    
      石小開說,君不畏放棄一萬兩銀子而就她,這件事太令她感動了。
    
      一個女人,一生中像這樣的事遇上一回,她此生就不會忘懷。
    
      翡翠的心中在落淚,但她的美眸中卻流露出十分熱情的光芒,她更艷了。
    
      在君不畏的眼中,她是女神,也是美的化身,他實在想不通,為甚麼翡翠如此
    美麗,卻勾不住石小開的魂。
    
      其實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天下男人愛女人最主要的是順眼,有道是「情人眼
    裡出西施,每個女人都嫁郎」,你以為美的,別人只不過以為平平,也因此再醜的
    女人也有人要,你說他是王八看綠豆,對子眼,也不為過。
    
      君不畏就以為翡翠楚楚動人,所以他為翡翠抱屈,也因此他甘願冒險前來再會
    一次。
    
      君不畏很坦然地坐在那裡,他看著翡翠為他斟酒,他照樣地喝乾。
    
      翡翠侍候他吃菜,他的嘴巴張得大。
    
      那桌酒菜吃一半,翡翠道:「你實在不應該前來。」
    
      君不畏:「問天下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
    
      翡翠更為感動了。
    
      她被感動得幾乎落淚,而她早就把眼淚往肚子裡面吞。
    
      她幽幽地道:「那是不值得的。」
    
      「值得,我以為十分值得。」
    
      「我也不值一萬兩銀子的。」
    
      「誰說的,我以為太便宜了。」
    
      「你叫我好羞慚,君先生,我也感激。」她忍不住落淚了。
    
      君不畏放下酒杯,笑笑道:「我以為你太善良了,你怎麼會適合住在此地,糟
    蹋你了。」
    
      「人不能與命運相爭,這是我的命。」
    
      君不畏道:「我會想法子把你帶走,如果你願意。」
    
      翡翠道:「帶我這種女人?」
    
      君不畏道:「別小看你自己,咱們每個人均有高貴的一面,不是生下來就賤。」
    
      翡翠笑笑,道:「我發現你很會說話,只不過……」
    
      她用目斜視外面,又道:「你知道你身處什麼地方嗎?你知道你的命……」
    
      君不畏淡淡地道:「至少我已與你坐在一起了,是嗎?只要能再同你對酌,同
    你共溫存,我還計較什麼?我是個只圖眼前的浪子呀。」
    
      翡翠雙目一暗,道:「就不怕我害你?」
    
      「你不會。」
    
      「為甚麼?」
    
      「因為你太善良了,如果換是蘭兒或美玉,我躲得遠遠的唯恐不及。」
    
      翡翠道:「可我是『石敢當賭場』三金釵之一,我吃的是石家的飯,也為石家
    做事,我是聽命於他們的。」
    
      君不畏一笑,道:「你該怎麼去做,我不會攔住的,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
    是令你快樂。」
    
      提到快樂,翡翠笑了。
    
      她起身為君不畏寬衣解帶,然後她把房門拉開,她對外面叫了幾聲,吩咐來人
    提熱水侍候。
    
      那人立刻匆匆而去,不旋踵問,大澡盆與熱水全部送進耳房。
    
      君不畏一看,笑道:「還要洗澡呀。」
    
      翡翠笑應道:「也是我們少主的吩咐。」
    
      君不畏道:「我是應該洗個澡輕鬆一下了。」
    
      耳房的門又關上了。
    
      就在房中水聲滴嗒嘩啦中,那翡翠口中的牙齒咯咯響,她匆匆地找來一張凳子
    把房門頂得緊,又把窗戶關上加閂,這樣,外面的人想進來,大概只有兩個方法,
    其一,那就是拍門叫人,另一種方法便是撞破門窗而入。
    
      翡翠的動作君不畏看得清楚,便更愉快地笑了。
    
      女人侍候男人總是很細膩的,而翡翠更完美。
    
      她不但侍候君不畏坐在大木盆洗澡,也為君不畏按摩著,她好像受過這種訓練
    似的,弄得君不畏閉上眼睛直呼過癮。
    
      於是,翡翠把君不畏扶出大木盆,一條好大的毛巾把君不畏裹住。
    
      君不畏這才把眼睛睜開了。
    
      君不畏發現翡翠已往大木盆中跳下去了。
    
      水花四濺中,翡翠笑道:「君先生,你先躺著,我洗過再侍候你。」
    
      君不畏笑道:「你別一心一意地侍候我,該我來侍候你了。」他走到大木桶邊
    ,又道:「我們為甚麼不像一對夫妻一樣度過今夜?我們至少也是一夜夫妻呀。」
    
      翡翠眨動美眸,道:「一夜夫妻百日恩呢。」
    
      君不畏道:「我不奢求百日,一夜便滿足了。」
    
      於是翡翠更滿足地笑了。
    
      君不畏變了,變得像個小丈夫一樣,蹲下來,也像翡翠侍候他的動作一樣,只
    不過他的雙手力量大,總會一不小心而捏得翡翠一聲叫。
    
      卻也引得兩人相視而笑了。
    
      酒也吃過了,澡也洗過了,翡翠姑娘把衣衫披上,這才命人把木盆抬出門去。
    
      耳房的門又關上了。
    
      君不畏直愉快到四更天才睡著。
    
      他真的很坦然,對於翡翠,他一點點的懷疑也沒有。
    
      雖然他應該懷疑,但他也不去多想,他就是那副浪子模樣。
    
      浪子的表現是毫不在乎的,也因此他睡得很沉,這時候他若是被人抬走,怕也
    不會醒過來。
    
      翡翠的手上有一把尖刀,他坐在君不畏身邊。
    
      她只要把那泛銀光的尖刀對準君不畏的胸口插人,君不畏非死不可。
    
      她只要把君不畏刺殺,她就會博取石小開的恩寵,她對著君不畏直瞧。
    
      她的心中在激盪:「你呀,真是我的丈夫多好,我們雙宿雙飛,遠走天涯海角
    ,有多美好,可是……」
    
      她伸手摸摸君不畏,然後把尖刀架在君不畏的脖子上,她相信,只要她用力一
    抹,君不畏永遠也別起來了。
    
      但她並未下手殺,她的心中又在想:「我怎麼可以對他下手?他寧不要一萬兩
    銀子呀,他真的把我看得十分重要,而我怎可以對他下手?」
    
      她把尖刀收起來了。
    
      翡翠很痛苦,她心中好像被甚麼堵住似的,面色泛青,一剎那間,她好像一朵
    快蔞下去的鮮花。
    
      於是,她做了一個可怕的決定。
    
      翡翠姑娘披衣而起,她在桌子邊攤開一塊衣襟,尖刀便把她自己的右手食指刺
    破,鮮血流出來了。
    
      匆忙地,她在那塊割下的衣襟上寫著:「萬兩銀子不取,我為卿狂,翡翠無以
    為報,以身相許,賤妾奉命殺你,怎忍下手,但願來世相聚,再效于飛。」
    
      她流了不少鮮血,隨之自懷中取出一個小紙包,只見她把一杯酒取在手上,把
    紙包內的毒藥倒人杯中,張口一飲而盡。
    
      她真的為君不畏殉情了。
    
      她站在床前,直視著沉睡中的君不畏。
    
      她也想得多,她怕自己死了而君不畏仍然熟睡,萬一有人破門而入,君不畏就
    慘了。
    
      翡翠緩緩坐下來,她伸手,她搖著君不畏道:「君先生,你醒醒。」
    
      她搖了幾次,直到君不畏努力地睜開眼睛。
    
      「你……還沒睡?」
    
      「我說過,我很珍惜今夜。」
    
      「你還想……」
    
      「不,不過我想求……你一件事。」
    
      「我甚麼都會答應你,你說。」
    
      「抱緊我,好嗎?」
    
      君不畏道:「抱你?好哇。」
    
      他一鋌而起,翡翠便倒入君不畏的懷裡了。
    
      翡翠閉上眼睛,用力地閉上眼睛,因為她開始感覺到腹內絞痛。
    
      「啊!」翡翠這一聲叫,令君不畏吃一驚,他急問:「你怎麼了?」
    
      當君不畏看到桌上的那塊血襟的時候,他不由得「噫」了一聲。
    
      君不畏放下翡翠,伸手取過桌上的那塊上面已干的血襟,他只一看便驚怒交加
    了。
    
      回身撲上大床,這一回他變了樣,變得瘋狂與憤怒,更是像爆炸似的。
    
      這可不似前一回,撲上大床是愉快的。
    
      他雙手拉住翡翠便往自己懷中抱。
    
      他也看到地上有個包東西的紙包,想是有人給了她一包劇毒的毒藥,一心叫翡
    翠把自己毒死。
    
      他低頭看,一邊叫著:「你為什麼這麼傻?你為什麼不當面告訴我,為什麼不
    叫我死?」他一連幾個「為什麼」,聽得翡翠一聲慘笑,道:「君先生,你聽……
    說過嗎……士為……知己者死……啊。」
    
      君不畏心如刀割,他努力地使自己清醒,也努力地忍住衝動,他發現翡翠的雙
    目在陷。
    
      他同時也發現,翡翠的面色變得十分灰黯,就如同花瓶中插的鮮紅玫瑰,花瓣
    變黑了一樣。
    
      君不畏搖動著翡翠的雙臂,把翡翠搖得頭也晃動不已,他道:「翡翠,你不能
    死呀,你沒有理由為我死的。」
    
      翡翠淒慘地一笑,道:「我……們雖然只是相處那麼兩次,但我已得到……唔
    ……我此生的全……部了……我……可無……遺憾……了。」
    
      君不畏道:「你真的叫我無計可施了,翡翠,我相信我有能力把你帶走的,你
    ……為什麼……要……」
    
      翡翠無力地翻動著眼珠子,道:「我……已沒有選擇了,我……也……沒有太
    多時間,天亮……如果你未死……我就會死。」
    
      君不畏道:「他們逼你的?」
    
      翡翠道:「我……是……他們養……的。」
    
      君不畏咬牙,道:「娘的,我去找他。」
    
      翡翠死死地拉住君不畏,道:「不!不!」她只拚命叫了兩個「不」字,口角
    開始往外溢血了。
    
      這光景君不畏知道毒已浸爛她的五臟了。
    
      他也明白翡翠在拚命地忍耐。
    
      她活不久了,就快走完她悲淒的一生了。
    
      君不畏低頭吻翡翠,道:「翡翠,他們好毒啊,我饒不了他們。」
    
      翡翠連說話的能力也沒有了,她只淡淡地搖著頭,眼中有淚水,淚水攙了些許
    血水。
    
      她雖然是石小開買來的侍女,但她的那種舉止與善良的心,是君不畏很難忘懷
    的。
    
      君不畏也不開口了。
    
      他那麼用力地抱緊翡翠,那麼實在地兜緊著,光景就像要把翡翠與他的身子永
    遠粘和在一起似的。
    
      君不畏能對誰開口,翡翠那麼安詳地不動了,她的半邊面也貼在君不畏的懷中
    ,就好像一個熟睡了的姑娘,露出一張慘然的微笑。
    
      只要死在君不畏懷裡,她就滿足了。
    
      是的,翡翠死了,也帶走了她企求的東西——一個女人認為最重要的愛。
    
      她相信君不畏是愛她的,君不畏拋棄了一萬兩銀子不要而只圖與她一夜溫存呢。
    
      開始,君不畏喃喃地,也是悲壯地在翡翠耳畔道:「翡翠,你看著,我會為你
    討回什麼的,我一定不會叫你就這麼白白地死掉,我要姓石的日子不好過。」
    
      突然,君不畏懷中的翡翠猛一扭,君不畏忙低頭,他見翡翠好像又活了。
    
      ,那真像她又活了一樣,因為翡翠的口中在蠕動,有聲音傳來。
    
      君不畏忙把耳朵貼上去,他似乎聽到甚麼了。
    
      「不……要去……」
    
      這是一句迴光返照才說的話,沒說完便身子一挺,一顆人頭便垂向一邊了。
    
      「翡翠!」
    
      君不畏叫聲似悶雷,他抖著懷中的翡翠用力搖,那真像他死了老婆一樣悲痛。
    
      他沒聽清翡翠說些甚麼。
    
      他如果聽得出來就好了,真是太可惜了,他因為悲憤過度而忽略了翡翠那回光
    的一句。
    
      人呢,都是差不多一樣,一生在這個混濁的世上,一旦撒手西歸,總是有許多
    糾纏不清的事難以割捨,更多的無奈難以表白清楚,但好像上天設計好了似的,每
    個人差不多都會有一個最後機會,那便是迴光返照,說出最重要的一句話。
    
      翡翠就是這樣,她到底要君不畏幹什麼呢?
    
      這時候君不畏充滿了憤怒,以為翡翠叫他不要再找石小開算帳了。
    
      君不畏把翡翠那涼了的屍體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蒙起來,匆匆地整裝之後,便
    把房中的燈吹熄了。
    
      夜很靜,前面賭場內大概走了不少人,隱隱傳來的噪雜聲小多了。
    
      黑暗中,君不畏坐在床沿上,低抖著翡翠留下來的血書,那是她的真心話唷!
    
      翡翠可以為他死,而他,只不過一個浪子,他有甚麼資格會叫一個姑娘為他死?
    
      君不畏想著石小開,這個坑人的傢伙,是他逼死了翡翠,是他!這小子太可惡
    了……」
    
      外面的天色漸漸亮了。
    
      也傳來了雞叫聲,那種此起彼落擾人好睡的大公雞叫聲,聽得君不畏不耐煩。
    
      雞叫聲並不是吵得他睡不著,而是令他難以沉思,因為雞叫聲傳來,也該是石
    小開他們回來了。
    
      石小開一定會來,因為石小開等著拾取他的成果了。
    
      有人在拍門了。
    
      這拍門的聲音很特別,好像有人屈指往人的頭上彈,君不畏當然聽到了。
    
      君不畏不動,也不回應,但外面叩門的聲小了,也有了叫聲:「翡翠!翡翠!
    」是女人聲。
    
      耳房中沒聲音,叩門的更敲得門聲「叮咚」響。
    
      「翡翠!翡翠!你怎麼不答應呀?」
    
      不旋踵問,又有另外一個人的聲音,也是女聲,君不畏知道這兩人是誰了,她
    們正是美玉與蘭兒。
    
      「蘭姐,翡翠怎麼了?」
    
      「她不會同姓君的小子一齊……」
    
      美玉的聲音,道:「門窗弄不開呀。」
    
      蘭兒道:「我以為翡翠與姓君那小子都死了。」
    
      「你是說翡翠殉情?」
    
      「難道你忘了,翡翠一直懷念著姓君的,每次咱有行動去對付姓君的,她都不
    回應,她呀!」
    
      美玉道:「我們快去找少爺來呀,這屋裡死人了。」
    
      蘭兒道:「我去找少爺,我知道少爺昨夜住在騾馬棧,你守在這裡別走開。」
    
      蘭兒剛剛欲走,忽聽得前院傳來人聲,蘭兒一聽那聲音便知道是石少東回來了。
    
      美玉已往前面迎去,正與一夥人相遇在偏廊上。
    
      「少爺,不好了!」
    
      來的人正是石小開,他與石壯自騾馬棧回來了。
    
      如今跟在石小開身後面的,尚有石家的四大殺手,那李克發與尤不白還拿著個
    布袋,誰都知道布袋裡裝著這兩人的傢伙。
    
      此刻,石小開抓著美玉,而蘭兒便在此時也到了。
    
      石小開看看兩人驚慌的樣子,怔怔地道:「發生甚麼事了?」
    
      蘭兒走上一步,道:「天剛亮我兩人去找翡翠,她的門關得緊,窗子也推不開
    。」
    
      石壯急問:「你們叫她沒有?」
    
      蘭兒道:「叫了很久。」
    
      石壯對石小開道:「難道翡翠她……」
    
      石小開面上一片殺機,沉聲道:「走,咱們去瞧瞧,就不信她不聽我的話。」
    
      他當先往耳房走。
    
      這一行人站在耳房外面了,石小開沉聲問石壯道:「總管,你看他們會不會已
    經逃走了?」
    
      石壯道:「少爺,門窗由裡面上閂,人必然在屋子裡面,他們也許……」
    
      石小開道:「都死了?」
    
      石壯道:「這是唯一的解釋。」
    
      石小開回身對李克發道:「把門撞開。」
    
      李克發驀地一腿踢過去。
    
      「叭!」
    
      「轟!」
    
      門往屋內倒去,多少還是激起一些塵土飛揚。
    
      當人們的視線往屋內射進去的時候,每一個人都怔住了,石小開努力地搖搖頭
    ,然後他怔住了。
    
      石壯撥撥眼前灰塵,便也大吃一驚。
    
      他想衝進去,但他仍然遲疑地停在門口。
    
      石小開問著:「怎麼會是這樣子,人死了還能坐著?」
    
      石壯道:「少爺,也有站著死的。」
    
      石小開道:「那麼,進去看看,人如果死了,裝麻袋拋入山溝。」
    
      石壯正欲往房內走,床邊坐的人站起來了。
    
      是的,君不畏站起來了。
    
      君不畏早就坐在那裡了,他正等著石小開的到來,他早就把應該如何做的事想
    妥了。
    
      他現在就要依照他的想法去做了。
    
      君不畏行走就如同一具殭屍,他除了雙腳在動以外,幾乎看不出他任何動作。
    
      他的雙目直視,那當然盯死在石小開的臉上。
    
      他的樣子立刻把人懾住了。
    
      石小開不由得往後退。
    
      石小開退,他身邊的人也退,幾個人退到了後院的花牆邊上了,石小開才大吼
    道:「你……沒有死?」
    
      君不畏突然戟指石小開,道:「我沒死,所以你就得死,你這個畜生,你不應
    該忘了我的話,可是你又忘了。」
    
      石小開未開口,李克發厲吼:「少東一邊站,看我們幾個劈了這小子。」
    
      他的一隻眼瞎了,早就把君不畏恨之入骨。
    
      君不畏道:「誰先死都一樣。」
    
      石小開道:「姓君的,你不但欺侮到我的地頭上,而且也欺到我家裡來了,是
    可忍孰不可忍呀。」
    
      君不畏冷冷道:「我欺侮你?」
    
      石小開道:「怎麼了,你指名要翡翠陪你,我二話不說地為你們張羅一切,怎
    麼,舒服過以後忘了我是誰?你也來免太忘恩負義了。」
    
      君不畏嘿地一聲冷笑,道:「姓石的,你果然是奸詐惡毒的小人,惡霸成性欺
    壓人,你進去看看房中床上你的人,你看看便知道。」
    
      石小開吼道:「你把翡翠怎麼了?」
    
      石小開當然明白翡翠必然是死了,否則她早就走出來了,而翡翠也許在對君不
    畏下手的時候被君不畏發現,才被君不畏殺了。
    
      石小開以為,只要翡翠死在裡面,他便會一口咬定是君不畏害死的,他只須站
    在「理」字上,君不畏便不敢對他怎麼樣,因為他可以去報官,弄君不畏一個殺人
    犯。
    
      不料君不畏要他進房中看,他當然要看。
    
      石小開側著身子走進房中,他的心快要跳出心口外,而且面上的表情也冷傲。
    
      石小開先是看看耳房中,那兒一切都是原來的樣,沒有打鬥的跡象。
    
      他舉步走到床邊看,被子蒙在一個人的頭上,那床的另一面,還有幾件女子衣
    褲,那當然是翡翠穿的,想是被中的人未穿衣了。
    
      石小開冷然地伸手,他一把抓起棉被一端低頭看,他幾乎驚叫出聲。
    
      「這……」
    
      「這什麼?」君不畏什麼時候站在他身後面,他也未曾發覺,石小開想閃開,
    耳房太小了。
    
      石小開不想死,他立刻全身戒備,當他看到石壯幾人堵住了耳房出口,他才略
    略放心。
    
      石小開側身半步,因為大床上那翡翠的屍體,已經全身泛紫色,七孔流血已乾
    一半,但看上去卻又帶著一絲絲笑意,好像死而無怨言。
    
      石小開就是被翡翠的笑容嚇一跳。
    
      翡翠應該痛苦不堪狀,可是她沒有。
    
      石小開當然不知道,翡翠是甘願替君不畏死的,而且她死在君不畏的熱烈擁抱
    中,她以為已死得其所,死得幸福,也死得了無遺憾。
    
      一個人如果這樣死掉,這個人還在乎是怎麼死的?抑或是如何的慘死?
    
      翡翠就是這樣,當君不畏憤怒與痛苦得全身血脈奮張的時候,她滿足地露出了
    笑容。
    
      她是在笑容中走向死亡。
    
      石小開全身一緊,低吼道:「她是被你下毒而毒死的,你太過份了!」
    
      「叭!」
    
      「噢!」
    
      君不畏一巴掌打得石小開身子一偏,半張面已腫起來,他就是沒躲過君不畏的
    這一掌。
    
      門外面,李克發幾人看得清,他們的少東幾曾被人打過耳光。
    
      只有他們少東打別人,甚至打他們。
    
      李克發就要動手往房中殺進去了,但被石小開喝住。
    
      石小開的心中明白,自己絕非君不畏的對手,如能打得過這小子,他早就不叫
    君不畏活了。
    
      石小開當然明白,李克發幾人衝進來,第一個死的就是他自己。
    
      君不畏一把揪住石小開,幾乎把石小開提起來。
    
      「你想幹什麼?」石小開咬牙叫。
    
      君不畏道:「你剛才說什麼?」
    
      石小開道:「你把我的侍妾毒死在床上!」
    
      「叭!」
    
      「唉!你他媽的又怎麼說?」
    
      君不畏道:「你說她是我毒死的?」
    
      石小開道:「昨夜你要翡翠陪你,我二話也不說,大方地叫人為你們備酒還燒
    洗澡水,你痛快過了,忘了我們對你的一片好心,反把我的姑娘毒死,喂,姓君的
    ,我是把一個活蹦亂跳的女人交給你的,一早她死了,你說,這不是你害的又是誰
    ?」
    
      石壯在門外接上口,他大吼:「對,人一定是他害死的,操他娘,反找我們少
    東麻煩呀。」
    
      石小開道:「你是怎麼把翡翠毒死的?」
    
      君不畏手一推,石小開坐在床沿上。
    
      他把一雙赤紅的眼睛怒睜著,自懷中取出一塊襟角拋在石小開的手上,吼道:
    「我問你,你認識字嗎?」
    
      石小開接過襟布,道:「當然識字。」
    
      君不畏道:「那好,你大聲地念出來,大家聽聽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石小開把襟布攤開來了。
    
      他的雙目一暗,眉頭也跟著皺起來了。
    
      「萬兩銀子不取,我為卿狂,翡翠無以為報,以身相許,賤妾奉命殺你,怎忍
    下手,但願來世相聚,再效于飛。」
    
      血書,這是血書,石小開全身一震,破口大罵:「這個不要瞼沒良心的賤貨,
    我平日白疼你了。」
    
      「呼!」
    
      那血書一把又被君不畏奪過去,石小開氣得站起來。
    
      「嗖!」
    
      君不畏出刀真的比電都快,刀刃已擱在石小開的脖子上了,他只需刀鋒下壓,
    石小開的頭就會掉下來。
    
      石小開幾乎眨眼間,頓覺自己一點機會也沒有。
    
      門外站的幾個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叫起來。
    
      「少東!」
    
      石小開雙手一攤,低沉著聲音道:「姓君的,你敢殺我?」
    
      君不畏冷然道:「我把你這顆坑人的腦袋切下來,連同翡翠的血書送交你爹去
    。」
    
      石小開全身一顫,道:「也是本少爺用人不忠,本少爺認了,姓君的,你不會
    忘了你曾說過的話吧?」
    
      君不畏道:「什麼話?」
    
      石小開道:「你曾說過,如果我要活命,那就用銀子買,你怎麼忘了?」
    
      君不畏咬牙,道:「翡翠一死,我考慮許久,是不是還履行我的話。」
    
      石小開怒叱道:「姓君的,你不能說話算放屁,你還是個人物嗎?況且死的是
    我的人呀。」
    
      君不畏道:「她的心卻是我的。」
    
      石小開叱道:「強詞奪理!」
    
      君不畏道:「血書為證。」他抖著另一手上的血書。
    
      石小開道:「血書?」
    
      門外的石壯大叫,道:「什麼血書,也許那是你小子逼著翡翠寫的。」
    
      君不畏厲吼道:「人嘴兩片皮,理由全是你們的,黑白也顛到,天底下還有是
    非嗎?娘的,老子這就切下你的人頭來!」
    
      他的刀已入肉半分了,石小開已發覺痛。
    
      石小開立刻對門外的石壯怒叱:「石總管,都是你的餿主意,你真想要我死在
    姓君的刀下呀!」
    
      石壯慌道:「少爺!」
    
      石小開道:「別說了,咱們花銀子吧。」
    
      石壯回應道:「是,少爺。」
    
      石小開又對君不畏道:「姓君的,你這把刀也應該收起來了巴。」
    
      君不畏道:「哼,到現在我才明白為什麼江湖上那麼多人為銀子而拚命。」
    
      石小開道:「閒話少說,閒屁少放,你要多少銀子?」
    
      君不畏道:「我問你,昨日我打算要你補償白銀一萬兩,只因為翡翠,我放棄
    那一萬兩銀子不要,可是你小子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要翡翠拿毒藥害我,如今翡翠
    已死,姓石的,你也休省卻那萬兩銀,想活命,你把萬兩銀子一文不少地拿出來,
    你琢磨吧。」
    
      石小開幾乎要癱軟倒地了。他大叫:「你……獅子大開口呀!」
    
      君不畏道:「我不勉強。」
    
      外面李克發厲聲吼:「他奶奶的,窮鬼窮怕了,你敢向閻王老子頭上敲呀。」
    
      石壯也吼:「媽的,棺材裡伸出手死要錢不是。」
    
      君不畏怒叱道:「石小開,叫他們外面安靜,要不然先挖出你一隻眼。」
    
      石小開想到眼睛,他內心不懼反而笑,但他的表面並未笑。
    
      「你要挖我眼?」
    
      「外加一條腿。」
    
      這話令石小開心中發笑,這不是同他老爹一樣了嗎?
    
      石小開大聲地道:「好,算你狠,我花銀子買命。」
    
      君不畏再指指床上的翡翠,又道:「外加一個小條件,你小子厚葬翡翠姑娘。
    」
    
      石小開又火了:「他娘的,翡翠是我的人,為你這小子死了,她是我養的人,
    應該為我而死,她……」
    
      君不畏怒道:「你若不答應,一萬兩銀子我也不要了,老子就拿你去陪葬。」
    
      石小開無奈何地道:「你欺人太甚了。」
    
      君不畏道:「姓石的,你若是個人物,你就拒絕,半招之內你若能躲過,我什
    麼也不要,轉頭走人。」
    
      他這話似乎吹牛,但不論是否在吹牛,石小開就是不出手。
    
      石小開不是二流玩刀人,他乃石不全的兒子,如果論武功,石壯他們幾個都比
    不過他。
    
      石小開歎口氣,道:「娘的,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好,我照辦。」
    
      君不畏道:「要把翡翠的墓修得十分體面,如果我從台灣回來,看不到翡翠姑
    娘的墓,姓石的,我放火燒了你在小風城所有的一切。」
    
      石小開雙眉一挑,道:「你去台灣,必是助鏢局的那批保鏢的了?」
    
      君不畏的冰眸一抬,道:「你管得著嗎?」
    
      只這麼一句話,石小開幾乎笑得肚子開了花,他用力地壓住那股子興奮,道:
    「好,我不會叫你失望,姓君的,你不會還有別的要求吧?」
    
      君不畏道:「我在想,我是不是太吃虧了。」
    
      石小開大叫道:「你還吃虧呀?我姓石的才是標準的賠了女人又折兵呀,你他
    娘的吃什麼虧。」
    
      君不畏道:「你懂個屁,江湖難得知心人,我是浪子,這些年好不容易遇到翡
    翠,卻只兩次在一起便是如此的結局,你想想,這樣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我痛不
    欲生啊!」
    
      石小開冷笑道:「少來,操,我知道你同苗姑娘已打得火熱。」
    
      君不畏道:「我不配。」
    
      痧稹開暗自一喜,道:「你們難道沒有……」
    
      君不畏道:「別想得那麼齷齪。」
    
      石小開微微笑了。
    
      他心中在想,一個浪子,你也配追求苗小玉嗎?
    
      石小開忍著痛,也忍著怒,拍拍手對門口的石壯說道:「去,從前面取一萬兩
    銀子過來,打發這可惡的快滾,別誤了這小子上船的時間。」
    
      石壯他們早就心中在笑了。
    
      石壯走得快,霎時間走到帳房去取銀,大小銀票他弄了一大把,又急匆匆地到
    了耳廂外。
    
      「少爺,銀票拿來了。」
    
      「給他,叫他滾!」
    
      石壯把銀票送到君不畏面前,道:「拿去吧,省著花,張張銀票有血腥。」
    
      君不畏到了這時候也不再多言,他接過銀票就對石小開道:「石兄,你不送送
    我這客人?」
    
      石小開叱道:「你滾!」
    
      君不畏道:「那得你陪我滾。」他的那把剝皮快刀又微微地抬起來了。
    
      石小開道:「天下還有強迫主人送客人的嗎?」
    
      君不畏道:「如果有人想坑我,我有你墊底。」
    
      他的聲音很大,外面的人吃一驚。
    
      蘭兒就吃驚,因為她準備在君不畏走出來的時候,一把毒粉罩過去,她不信君
    不畏又把鼻孔塞住。
    
      但君不畏的話叫蘭兒洩氣,她不敢造次了。
    
      於是,耳房之中擠出兩個人來,石小開陪著君不畏,那麼輕鬆地好像哥倆一樣
    往前面走。
    
      石小開走到前屋還得笑著向賭場中的熟人打招呼。
    
      君不畏也隨著點頭笑。
    
      有人就莫名其妙,前不久石家還請人要殺這姓君的,怎麼今天他們又變成好朋
    友了?
    
      其實這些人才不會深究,他們只喜歡賭。
    
      石小開站在台階上,他的幾個殺手就站在他兩邊。
    
      他們看著君不畏遠去,每個人的面上一片冷傲之色,當然也有咯崩咬牙的。
    
      石壯道:「對付這樣的惡棍,我們除了在海上做了他,實在別無他法可使。」
    
      石小開沉聲道:「把翡翠那賤人裝上麻袋送到山裡去餵狼,娘的,厚葬?你看
    得到嗎?」說完,他手一揮,道:「苗剛他們大概快去驗貨封桶了,咱們去棧房。」
    
      這一行下了台階便往南門走去。
    
      他們一大早趕來賭場,原是要看成果的,也是看君不畏怎麼死在翡翠手上的,
    豈料事與願違。
    
      石小開一行剛到騾馬棧房,苗小玉與他的大哥苗剛兩人也到了。
    
      苗剛只一看,便對石小開道:「石少東,驗貨封桶往船上運吧。」
    
      石小開道:「我等賢兄妹來了。」
    
      苗小玉已開始看貨了。
    
      她每一隻桶均看過,然後看著石小開把封條加以貼封打印。
    
      大門外停了五輛大車,夥計們開始往車上抬木桶,只看每個人的樣子,就知道
    每隻桶夠重的了。
    
      五輛大車裝滿,木桶也已裝完,石小開隨之取出銀票二百兩交在苗剛手中道:
    「先付二百兩,剩下的照老規矩,回來一齊算。」
    
      苗剛接過銀票往懷中塞,還回了一聲:「貪財了。」
    
      大車出了小風城的城門,直往海堤馳去,每一輛大車上三個人押車,一路來到
    海堤邊,領頭的乃是總管石壯,他跳下車先登船,迎上石壯的乃是小劉。
    
      小劉當然也認得石壯,他抱拳一笑,道:「總管。」
    
      石壯道:「貨在哪裡上船,放置哪裡?」
    
      小劉指著大艙,笑道:「全部在這裡。」
    
      石壯道:「有幾桶必需小心放置,所以我把人也帶來,幫著往船上裝。」
    
      小劉道:「那最好不過。」
    
      人多好辦事,五大車上的木桶很快就裝艙完畢,苗剛與他的幾位鏢師也到了,
    他見已裝進大艙,又見艙板合閉,纜繩固定,便放心地對石壯點點頭。
    
      石壯左右看,卻不見君不畏與苗小玉前來,他正在吃驚,如果苗小玉與君不畏
    不來,計劃就泡湯了。
    
      不料就在這時候,只見黑妞兒在前,苗小玉陪著君不畏來了,兩人邊走邊說著
    話,很快地走到海堤邊。
    
      石壯對兩人點頭揮手,道:「兩位,一帆風順啊!」
    
      君不畏一瞪眼,苗小玉道:「如果這是你心裡話,我便也誠心感激了。」
    
      石壯道:「這是什麼話,一船的貨可是我們的呀。」
    
      於是,石壯哈哈笑著,率領著他的人車走了。
    
      啟航的時辰到了,「跨海鏢局」的三桅大船,船頭伸出一隻長桿子,桿子上面
    捲起一長串鞭炮,霎時間辟辟叭叭地響起來,也引起一片歡呼聲。
    
      船上面除了總鏢頭苗剛之外,另外便是副總鏢頭羅世人與四位鏢師,再加上君
    不畏與苗小玉,幾乎「跨海鏢局」的精英全都來了。
    
      行船的夥計有十名,如果一切順利,五天之後他們便回來小風城了。
    
      「跨海鏢局」只有這麼一艘三桅大船,船中央是鏢貨,頭艙住著十名夥計,後
    艙隔了一間小艙,苗小玉與黑妞兒便住在裡面,君不畏與苗剛兩人便也擠在後艙裡
    了。
    
      三面大帆升起來,大船霎時間破浪往東行,往東當然是往台灣的鹿港。
    
      苗剛站在船頭上,他回頭望,海平面上已不見陸地了,小風城早已遠離,他高
    聲對掌舵的小劉吩咐:「舵穩好,好像是順流。」
    
      小劉大聲回應道:「總鏢頭,正是順流,好兆頭。」
    
      這就是船上規矩,盡說的吉祥話。
    
      君不畏在船艙中睡大覺,他懷中有銀票幾百兩。
    
      他把石小開那裡「整」來的萬兩銀票已交苗剛收藏在鏢局裡了。
    
      君不畏無心同人談話逗樂子,因為他心中為翡翠姑娘在思忖,翡翠太傻了,竟
    然為他這麼一個浪子而死。
    
      君不畏的心中充滿了憤怒,他的眼中也儘是翡翠的影子,這光景就令他寢食難
    安。
    
      他到南邊來,為的是殺大海盜田九旺的,不料田九旺去北邊同捻黨勾結,甚至
    海盜的那座魚山孤島上也只剩下些女人守著。
    
      這就不比在陸地上找人方便,大海上到哪裡去找大海盜田九旺?
    
      君不畏果然煩惱得輾轉反側、咬牙切齒。
    
      就在一輪紅日往西落的時候,遠處水面上出現一條大船,這條大船的船帆很奇
    怪,一半黑一半紅,三隻桅上三面旗,每一面分別成黑白色,看見的人便覺得這條
    船有問題,因為它令人不舒服。
    
      鏢船上站在高處瞭望的人大聲喊叫起來了:「是海盜船呀,過來了!」
    
      艙裡面的人全部走出來了,大伙也立刻看到了。
    
      苗剛一見也大叫:「準備,抄傢伙!」
    
      苗小玉四下看,卻不見君不畏。
    
      她大方地走到後艙內,只見君不畏躺在那兒沒動彈,似乎還在睡大覺。
    
      「君兄!」
    
      苗小玉這麼一聲叫,君不畏坐起來了。
    
      「苗小姐,我知道了。」
    
      「你不起來瞧瞧?」
    
      「叫他們來吧。」
    
      突然有人大聲叫:「看,好像大海盜田九旺的海盜船,好大喲!」
    
      「它們衝過來了!」
    
      「噌!」君不畏奔出後艙外。
    
      他舉目看過去,三里外果然有一條怪船往這面衝來了。
    
      君不畏問苗剛:「苗兄,真的是田九旺?」
    
      苗剛道:「兄弟,傳言田九旺的船就是這樣。」
    
      君不畏咬牙咯咯響,道:「我終於找到你了,姓田的,拿命來吧!」
    
      鏢船上的人已準備搏鬥了,他們每人手上提著刀,每人也有兩把小刀,那是當
    鏢擲的短刀。
    
      突然間,鏢船裡面發出「咚咚」的響聲令苗剛等大吃一驚,眾人不由得低頭看
    ,喲,貨艙內的咚咚聲更響了。
    
      苗剛看看眾人,道:「這是什麼聲音?」
    
      羅世人道:「好像有人在鑿船。」
    
      君不畏也聽到了,他走到貨艙上面,把耳朵貼在艙蓋上仔細聽,不由緊皺眉頭
    ,道:「不好,是有人在敲打船底,這聲音不只一個,有好幾個。」
    
      苗剛急忙走到船邊,他往水下面看,他以為一定有人潛到他的船底動手腳。
    
      但他什麼也沒看見,而聲音也更響得密。
    
      苗小玉道:「哥,會不會是那些大木桶呀?」
    
      苗剛道:「怎麼可能?大木桶裝的是貨,每個木桶上有封條,那是不會有問題
    的。」
    
      君不畏道:「苗兄,你們驗仔細了?」
    
      苗小玉道:「我同哥看著封桶的。」
    
      君不畏道:「木桶底部也驗過了?」
    
      他此言一出,苗家兄妹齊吃驚,兄妹兩人相對看,不知如何是好。
    
      便在這時候,斜著衝來的海盜船上,已有人大聲吼叱:「他娘的,你們還不快
    快落帆呀,找死不是?」
    
      苗剛也厲聲回道:「來船哪位是當家的?」
    
      海盜船上傳來大聲笑,只見一人站在船頭翹起的地方,一手斧頭一手是刀,他
    舞動利刀大聲叫:「老子田九旺,你大概就是小風城姓苗的了。」
    
      苗剛吃一驚,怎麼田九旺知道自己?
    
      苗剛大聲道:「你是田九旺呀,咱們保鏢賺點辛苦錢,不像你們出手搶,海面
    上大家揮揮手如何?」
    
      對面的大船上,田九旺那一對金魚眼睜得大,他仰天哈哈狂笑,道:「那是你
    一廂情願,姓苗的,你還不叫人落下帆!」
    
      苗剛不叫落帆,盡量擺脫田九旺的船碰上來。
    
      這時候,只聽船底的聲音更密集地響不停,顯然有不少的人在鑿他的船。
    
      這才是令他心神不寧的事情。
    
      苗小玉很想叫人開艙來查看,但時不我予,她急得直跺腳。
    
      於是,海面上兩條船並行了。
    
      君不畏已衝到船頭高處看,他也大聲地喊叫著。
    
      「田九旺,我找你很久了。」
    
      君不畏這話剛叫完,對面船上有人開罵了。
    
      罵人的大漢不是別人,二當家侯子正是也。
    
      侯子正與三當家文從武在上海,他們與沈家有交情,不料沈大小姐海派作風,
    她愛上浪子君不畏,而文從武卻死在上海「沈家賭場」後院,而且死得很慘。
    
      侯子正雙手抱刀指過來,他高聲叫罵:「操你娘老皮!原來你果然在船上,當
    家的,就是那小子把老三坑殺了,他還口口聲聲要找你。」
    
      另一女人也出現了,那個女人正就是魚山島上的,她也尖聲罵:「操你娘,看
    你小子今天往哪裡逃!」
    
      君不畏哈哈笑,道:「妙,該來的全到了。」
    
      大海盜田九旺吼道:「姓君的,你找老子幹什麼?」
    
      君不畏道:「大約半年前,朝廷派出一名巡按去台灣,大海上你把他們都殺掉
    ,可有這麼一回事?」
    
      大海盜田九旺仰天大笑,道:「老子每天都殺人,什麼官呀民的,老子都不記
    得了。」
    
      君不畏道:「我便告訴你,也叫你死得明白,那位巡按就是我哥,我們是孿生
    ,你看到我,必會記起你曾殺過像我一樣的人。」
    
      他此言一出,對面的海盜們都發愣,苗家兄妹兩人也吃驚,到這時候,大伙才
    知道君不畏的真正身份。
    
      大海盜田九旺的船快衝上鏢船了。
    
      苗剛已發覺水聲嘩嘩啦啦響,水聲響自船底,他的大船已開始進水了。
    
      苗剛看看這情形,他當機立斷,大聲吼叫:「兄弟們,今天咱們拚了,咱們別
    等海盜登船,咱們把船靠上去,殺他們一個落花流水。」
    
      苗小玉道:「哥,莫非那些大木桶有問題?」
    
      苗剛道:「那得搏殺以後才知道。」
    
      苗剛這次出海,鏢局的精英盡出,雖然只十名夥計,但都是好手。
    
      兩條大船在大海的急速回漩中撩起海水嘩嘩響,本來鏢局的船在迴避,由於苗
    剛的話,小劉與另一大漢用力地把船往正面擺。
    
      小劉大聲吼:「落帆!」
    
      「刷刷刷」聲相繼響起來,霎時間三桅大帆收起來了,卻也聽得海盜船上的二
    十多名大毛漢哇哇怪叫著「殺!」
    
      海盜船早就把帆落下了,有幾個大漢把錨鉤長竿舉起來,就在兩船打橫往一起
    沖的剎那間,七八支鐵鉤拋過來了,啊,就有七八個海盜,從扯帆的繩索上自空中
    蕩著跳過來,他們一旦落在船面上,舉刀便砍。
    
      「殺!」
    
      「拼呀!」
    
      船已沖在一起了,雙方面的人也狠幹起來。
    
      那苗剛早就認準侯子正,他撲過去就是十一叉掃打全抖出來,了。
    
      侯子正的斧頭左右劈,兩個人一時間殺得凶殘,光景是誰也不讓誰。
    
      苗小玉和黑妞兒,雙雙奔殺那個海盜婆,三個人就在船尾幹上了。
    
      海盜婆來自魚山島,她本來要找上君不畏的,因為她忘不了被君不畏反囚在山
    洞內的恨事,只可惜君不畏在大船撞上的剎那間,他已撲向田九旺了。
    
      田九旺的手上有兩般兵刃,一把利斧與一把東洋刀,田九旺的頭上還纏了一條
    尾巴,一看便知道是虎尾。
    
      田九旺面對君不畏,他齜牙咧嘴冷冷地笑,道:「小子,聽說你要田大爺的項
    上人頭去領賞呀。」
    
      君不畏徐徐地取出一張官家告示,道:「賞銀一千兩,你可要過目?」
    
      田九旺道:「你也要為你什麼狗屁兄弟報仇?」
    
      君不畏道:「難道你沒殺一個像我這樣的人?」他頭一仰,又道:「你看清楚
    。」
    
      大海盜田九旺雙目一亮,好大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動了幾下,道:「嗯,是有
    個年輕官兒被老子劈死在大海裡,自從這件事以後,官家就發出海捕文書要抓老子
    ,而你,你第一個找上我,嗯……你也找對人了。」
    
      君不畏道:「田九旺,你這名字就好比牌九中的天九王,還不到頂尖人物。」
    
      田九旺咬著牙道:「你小子大概很喜歡賭牌九了,你說老子不是頂尖的?」
    
      君不畏道:「天九王猴來降,我今天就是猴子,老小子,你的剋星來了。」
    
      田九旺已發現雙方幹得狠,他的人倒下的要比對方的多,他豈能把時間浪費在
    嘴皮上?
    
      田九旺一瞪眼,東洋刀橫掃,利斧高舉,一聲大吼:「老子劈了你這狗操的!」
    
      空中響起一陣金鐵撞擊聲,聽起來就宛如五月花炮般那麼密集。
    
      君不畏露出一副剽悍相,騰身直撞對方的刃芒中,就在這一陣響聲與冷焰進濺
    中,他的口中一道細芒激射而出,那麼神奇地抹過田九旺的脖子。
    
      「噢……啊!」
    
      雙方落地,田九旺的斧頭不見了,他持斧的一手用力地按緊脖子。
    
      君不畏的右手肘上有一道血痕,那是他悍不要命闖上去時被東洋刀掃中的。
    
      猛回身,君不畏發現田九旺那黑又紅的大臉盤上一片朱赤,那一口比一般人的
    牙齒大一倍的牙,已全部露出來,發出森森白光。
    
      「小子啊,你怎麼下的刀?」
    
      君不畏道:「你很想知道嗎?」
    
      田九旺凶芒一斜,忽然雙手抱刀,他的刀在半空中劃出無數個圓圈,忽然往君
    不畏推過去。
    
      「殺!」田九旺叫聲是厲烈的,猶似下山猛虎的吼聲。
    
      君不畏彈身而上,他不為田九旺的凶狠而稍退。
    
      原本就是這樣,動上刀,誰狠誰才唬倒對方,但今天田九旺遇上的乃是君不畏
    ,而君不畏是專門來找他報仇的。
    
      君不畏已經找他很久了。
    
      「叮噹」之聲再起,田九旺忽然仰面自刀層中往下摔,他摔得還真不輕。
    
      「轟!」
    
      田九旺的身子從船頭落在一丈八尺深的艙板上,他張口叫不出聲音,因為他的
    喉管被切斷了。
    
      君不畏殺了田九旺,他木然地站在船頭上,因為他發覺鏢船已往下面沉,至少
    已沉了兩尺深。
    
      他吃驚地看著,便在這時候,鏢船上面那一層緊緊蓋的艙蓋被人自裡面劈開來
    了。
    
      君不畏一見,便知道這又是石家父子兩人弄的鬼。
    
      他轉頭看苗小玉,發現苗小玉與黑妞兒兩人與一個海盜對殺狂砍,那個海盜婆
    早已死在那兒了。
    
      再看苗剛,苗剛身上在冒血,侯子正也滿身是血,兩個人就在船中央殺得凶。
    
      君不畏早就恨透侯子正了。
    
      侯子正曾傷在君不畏手裡,那時候在上海,如今也算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了。
    
      君不畏先不去管鏢船上的情況,他躍到田九旺屍體旁邊,尖刀一揮便切下田九
    旺的人頭。
    
      真嚇人,他左手高舉人頭,躍在艙頂上大聲吼叫:「田九旺已死了!」
    
      這一聲叫,第一個吃驚的便是侯子正。
    
      侯子正吃驚抬頭看,苗剛的一支短叉擲出手。
    
      「砰!」
    
      「啊!」
    
      侯子正的背上被叉穿透,他往地上倒的時候,還怒目直視君不畏。
    
      侯子正倒下了,七八個海盜就在他附近,這個影響可大了,不旋踵間,又有三
    個被砍倒。
    
      一時間,海盜們往船尾集中,放眼看也不過只有七八人還可以拚殺,只不過他
    已被鏢局的人前後圍上了。
    
      苗剛看看自己兄弟們,發覺傷的還不少,一大半人的身上帶著傷,三個傷重的
    正靠在船邊直哎唷。
    
      這時候君不畏已指著鏢船對苗剛叫道:「苗兄,鏢船上出問題了。」
    
      苗剛回過頭,只見鉤住的船已往一邊斜,就在他一怔間,鏢船上發出「轟通」
    聲,幾塊蓋貨艙的木板被托起來了,只見十個怒漢已跳到船面上來。
    
      君不畏只一看,便冷笑了。
    
      只見為首的一人不是別人,「閃電刀」任一奪來了。
    
      這老兒曾在石家大宅前面擂台上敗在君不畏的手上,如今不知怎麼會來到大海
    上。
    
      跟在「閃電刀」任一奪兩邊的人都是有來頭的人物,苗剛一看便頭皮發麻。
    
      他對君不畏低聲道:「君兄弟,怎麼這些惡人會在我的船上?」
    
      君不畏道:「我只認識一個任老頭。」
    
      苗剛道:「你看那個赤髮大漢,他的外號叫『赤髮羅漢』拜占山,左面的手持
    雙爪傢伙是『金錢豹』張耀,還有個金筆林老十,都是些令人頭痛的人物。」
    
      君不畏道:「不就是玩命嗎?苗兄,我以為石家父子兩人太可惡了。」
    
      苗剛咬牙道:「我兄妹中了姓石父子兩人的偷天換日之計了。」
    
      君不畏道:「大桶有問題。」
    
      苗剛道:「不錯,問題出在大桶裡。」
    
      兩人只說了幾句話,鏢船上的十個惡漢已奔殺過來了。
    
      這些人一字排開在大海盜船邊上,那「閃電刀」任一奪對著君不畏一聲冷笑,
    道:「小子,咱們又遇上了。」
    
      君不畏道:「石家父子真厲害,把你老裝在大木桶裡面,任老,他父子大概出
    了不少銀子吧。」
    
      任一奪叱道:「別說銀子,為你的命擔心吧,兒!」
    
      君不畏道:「你們這麼辛苦地潛上船,任老,我不會叫你們失望的。」
    
      任一奪對紅頭髮拜占山道:「聽聽,這小子有多麼地狂妄。」
    
      拜占山頭一甩,道:「看我劈了他!」
    
      任一奪把手一攔,道:「等等。」
    
      拜占山道:「還等什麼,雙方已有死傷了。」
    
      他的話幾乎令苗剛吃一驚,苗小玉也奔過來了。
    
      苗小玉驚訝地叫道:「哥,他們從哪裡來的?」
    
      苗剛道:「大妹呀,咱們上了石家父子兩人的當了,這些人是由大木桶中出來
    的。」
    
      苗小玉道:「大木桶裝的是各類貴重貨物呀,怎麼會是這些人?」
    
      君不畏一邊道:「你們沒有查看大木桶底部,他們在運來之前,把貨又取出來
    ,把人藏裡面,你們就不會知道了。」
    
      苗小玉頓足道:「真是可惡!」
    
      那面,任一奪突然大聲喊叫:「田當家的,怎麼不見來會合,你們二當家也該
    在吧?」
    
      任一奪這麼一吼,鏢局的人全都明白了。
    
      原來這些人與大海盜田九旺有配合,準備在海上消滅鏢局的人,當然最重要的
    還是殺君不畏。
    
      只可惜雙方搏殺的過程太快了,等到任一奪這十個殺手撞破桶板出來,田九旺
    這邊已死傷一大半了。
    
      這樣的過程也令任一奪料想不到。
    
      苗剛忽然大笑了。
    
      當他把事情想通之後,嘿然大笑了。
    
      任一奪還在呼叫田九旺,猛孤丁一顆人頭往他身上砸過來。
    
      「接住,他就是你要會合的田九旺。」
    
      君不畏拋出人頭後,大步迎上任一奪。
    
      任一奪手一撥,好大的人頭落到海中了。
    
      他驚怒交加地道:「原來你小子已把田頭兒殺了!」
    
      君不畏道:「下一個就是你。」
    
      海盜中有人大聲叫:「我們二當家也死了,你們來得太慢了。」
    
      這是對任一奪的抱怨,任一奪當然知道。
    
      那金錢豹張耀舉著雙爪大吼一聲道:「任老,咱們還等什麼?殺!」
    
      張耀斜身撲擊,正與退守回來的羅世人遭遇,羅世人二話不說,長短刀上劈下
    掃,與張耀狠幹上了。
    
      拜占山要殺君不畏,但是一支長叉攔住他,是苗剛舞叉相迎,二人就在船邊殺
    起來。
    
      「金筆」林老十哧哧笑,他指著苗小玉道:「好美的女娃呀,林爺侍候你了。」
    
      林老十不老實,一副色迷迷的樣子,出手一招便點向苗小玉的右胸膛,一看就
    知道他淫邪。
    
      苗小玉的刀左攔右殺,「噹」地一聲撥開金筆,右手尖刀已掃向林老十的肚皮
    ,林老十「噌」的一聲往後閃,他這才知道苗小玉不簡單。
    
      「跨海鏢局」的四位鏢師沒閒著,分別迎上撲過來的另外五個漢子,黑妞兒就
    攔住一個矮漢打起來。
    
      任一奪見雙方交上手,他面對君不畏冷冷笑,道:「姓君的,今天在這大海上
    ,你以為還有機會生還?」
    
      君不畏道:「這話應該我問你,莫忘了,在石家門外是你逃走的,你多活這些
    天,應該珍惜才是,不該再送上門,大概石家父子出了重金吧?」
    
      任一奪道:「小子,咱們別盡磨嘴皮子,你不看他們殺得多熱鬧,你就不出手
    嗎?」
    
      君不畏道:「任老,對於你的年長,我依然尊敬,對於你的行為,我卻不敢苟
    同,當然我也帶著些許地同情,因為你是個被人利用的可憐老人。人呢,誰能不被
    白花花的銀子誘惑,你呀……」
    
      任一奪大吼一聲騰身而起,半空中傳來他的叱罵:「我宰了你這小畜生!」
    
      未等對方落下來,君不畏後起先到,他的身法就如同他早已等在半空中似的。
    
      於是,那尖刀交叉搓磨聲與無數碎陷激射中只聽得一聲厲嚎:「噢!」
    
      「咚!」
    
      任一奪的頸上在冒血,他落下來打著旋,而君不畏的左上臂一刀連下來過肘才
    停住,但他卻神來一腿踢過去,「叭!」地一聲直把任一奪踢落在大海裡。
    
      「啊!」
    
      林老十果然厲害,他的金筆直把苗小玉的右手尖刀打落海中,伸手就去活捉苗
    小玉了。
    
      君不畏的雙目泛紅,他拔身而起,一個雲裡翻,落在林老十的背後。
    
      「唔!」
    
      林老十挨的一刀真叫慘,後背處被君不畏切開來,他的手就沒有再收回來,便
    倒下去了。
    
      苗小玉不及開口便往苗剛那裡殺去。
    
      苗剛正與「赤髮羅漢」拜占山生死之搏,兩人就快分出勝負了。
    
      兩個人的身上在冒血,這時候苗小玉撲過來。
    
      苗剛的鋼叉猛一揮,拜占山的砍刀斜著砍,苗剛就是要拜占山如此回應,他的
    鋼叉猛一收,帶動著敵人的鋼刀打著旋,一時間拜占山無法把砍刀收回來,於是…
    …。
    
      於是苗小玉的尖刀自側面刺上拜占山的右側肋下,尖刀深入半尺深,殺得拜占
    山「噢」地一聲打起旋來了。
    
      苗剛一聲冷笑,橫叉掃打,「叭!」直把拜占山打落到海裡面。
    
      兄妹兩人聯手干,立刻往船中央衝去。
    
      苗剛抖動鋼叉哇哇吼叫:「殺!」
    
      苗小玉直往黑妞兒那裡去支援,便在這時候,副總鏢頭羅世人一聲尖叫:「唉
    !」
    
      站在船頭的君不畏看到了。
    
      羅世人的後頸帶起一片皮肉拋飛一丈多高,敵人的鋼爪上還在滴血,那羅世人
    叫著一刀掃,卻又被敵人的另一爪攔住,於是,半空中帶血的鋼爪就要擊中羅世人
    的頭上去了。
    
      君不畏便在這時候出手了。
    
      君不畏如果撲去就來不及了,他把手中尖刀抖手擲去,而且也發出一聲吼:「
    著!」
    
      「叭!」
    
      「啊!」
    
      真準,君不畏的尖刀直貫「金錢豹」張耀的後背,就不知穿透前心沒有,不過
    張耀那半空中的利爪再也無法往羅世人的頭上擊下了。
    
      羅世人轉過身,他的長刀猛一掃,幾乎把張耀來一個攔腰斬。
    
      羅世人氣急了,他下刀就是一聲罵:「你娘的!」
    
      張耀死了,君不畏過來抽出他的尖刀,對羅世人道:「羅兄傷得不輕,快回船
    包紮。」
    
      羅世人道:「君先生,你也在滴血呀。」
    
      君不畏一笑,道:「我不要緊。」
    
      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立刻在船邊拾起一根竹篙,只見他左挑右撥,直刺橫掃,
    剎時間被他打落海裡的大漢就有五六個,於是尚餘的不過六七名海盜,一看勢頭不
    對,立刻便往海裡跳。
    
      就在這時候,突然大船往一邊偏,苗剛一看,原來自己的大船已往水中沉,由
    於船邊被鐵鏈繩索鉤得牢,一時間無法解開,便也帶動這艘海盜船往一邊偏斜,時
    間一久,這海盜船便也會沉掉。
    
      一場搏殺剛完,另一場危難又到,苗剛急叫大伙快把兩船分開來。
    
      有幾個漢子帶傷干,又是刀又是斧,紛紛往鐵鏈與繩索上砍去。
    
      海盜船被帶往一邊,偏得幾乎船上站不住了,又見鏢船上那些大木桶有幾隻已
    漂出艙外隨波逐浪,這光景大伙全慌了手腳。
    
      君不畏似也無法可想,他驚慌中把胖黑叫到一條系船鐵鏈邊,道:「你用力拖
    住這條鏈子。」
    
      胖黑立刻雙手用力抓牢鐵鏈,君不畏雙臂貫力,他大聲吼叫:「快把套環鬆掉
    !」
    
      原來他與胖黑一樣,也用力去拖拉鐵鏈,就在這千鈞一髮間,兩個大漢急忙把
    套在船邊上的鐵環拔起來。
    
      「轟!」
    
      「嘩!」
    
      兩條船便立刻分離了,那鏢船已往水下沉去,海盜船卻猛地一個大偏,船上的
    人有一半翻滾在船板上。
    
      於是,海面上又見大木桶漂浮起來。
    
      苗剛一看,自己的船已沉,這分明是任一奪他們在底艙鑿了大洞,光景是要把
    鏢局的人加上君不畏全部殺死在海上了。
    
      苗剛想到這,心中憤怒至極,立刻命人把海中的大木桶打撈上船,他要找石家
    父子兩人去理論。
    
      君不畏很愉快地躺在船艙中,苗小玉就坐在他身邊。
    
      君不畏雖然殺了田九旺,為他的孿生哥哥報了仇,卻也為情所愁,所以他愉快
    在臉上,心中卻有些苦。
    
      苗小玉道:「君兄,咱們轉回小風城,你陪我去找石家父子兩人理論。」
    
      君不畏道:「那是當然。」
    
      苗小玉緩緩反手按在君不畏的手背上,她半低頭地道:「我終於明白一件事了
    。」
    
      君不畏道:「你明白什麼了?」
    
      苗小玉道:「你不是為了官府的賞金才找田九旺的,你是為了報仇。」
    
      君不畏道:「不錯。」
    
      苗小玉道:「你為了你哥,你們是孿生兄弟?」
    
      君不畏歎口氣,道:「是的,我們雖是孿生兄弟,性格卻是大異其趣。」
    
      苗小玉道:「很奇怪,你們應該有相同地方才對。」
    
      君不畏道:「我那孿生哥,他從小比我聰明,你知道吧,這年頭,聰明的人習
    文,我卻習武。」
    
      苗小玉道:「大半年前大海上出命案,真的轟動一時,原來死了的巡按大人是
    令兄。」
    
      君不畏道:「我們志趣不一樣,我無法忍受那種官場的禮儀,也不喜歡人五人
    六的官場生活。」
    
      苗小玉道:「你是一頭野馬。」
    
      她漸漸地低下頭去。她的秀髮也拂在君不畏的臉上了。
    
      君不畏卻仍然枯井無波,他甚至一動也不動。
    
      苗小玉動,她把手移向君不畏的面頰,那麼輕柔地撫摸著,也低聲地道:「一
    匹野馬,不知我能否騎著它馳聘大江南北。」
    
      君不畏笑笑,道:「騎上我這匹野馬,你會後悔的。」
    
      苗小玉道:「那麼,就叫我後悔一次吧。」
    
      她說著便把臉送上去了。
    
      她的頭稍稍移動,溫暖的櫻唇印在君不畏的唇上了,她要把一顆純真的心交在
    君不畏的手中了。
    
      君不畏雖不會拒絕,但也多了一層思忖。
    
      在苗小玉的溫存下,君不畏伸手把她抱在懷中了。
    
      這是一間十分精美的小艙,顯然是大海盜田九旺一個人住的地方。
    
      小艙的艙壁上有個木架子,上面還放了不少酒,三張虎皮鋪在板子上,矮桌是
    長方形的,固定在小艙中央,再看另一面,還有幾把鋒利的東洋刀。
    
      苗剛就把田九旺的這間小艙交由君不畏住下。
    
      君不畏臂上的一刀也不輕,但在苗小玉的照料下,他輕鬆多了。
    
      他抱住苗小玉只是文雅地吻了幾下。
    
      苗小玉的回應卻是渴望和狂烈,但她也明白,君不畏受了傷,應該多多休息。
    
      兩人只是相擁互抱,最後,苗小玉還是站起來了。
    
      「君兄,你多休息,天亮我們就到了。」
    
      「你也歇著吧,大伙都累了。」
    
      苗小玉走了。
    
      她回到自己住的小艙時,發覺黑妞兒還把守在艙門外,苗小玉道:「怎麼不睡
    ?」
    
      黑妞道:「小姐,我覺得不對勁。」
    
      苗小玉道:「什麼不對勁?」
    
      黑妞兒道:「君先生恐怕要走了。」
    
      苗小玉道:「你怎知道?」
    
      黑妞兒道:「大海盜田九旺一死,君先生就不會再留下來了,他會走的。」
    
      苗小玉道:「也許會,不過,也許不會。」
    
      黑妞兒道:「如果君先生走了,小姐你怎麼辦?」
    
      苗小玉道:「我沒有想那麼遠,睡吧,明天也許會再打一場。」
    
      黑妞兒道:「石家父子太可惡了,想把咱們一網打盡在大海上,死都沒人替咱
    們伸冤。」
    
      苗小玉道:「如果不是君先生,咱們休想活著回來。」
    
      兩人擠進小艙中睡了。
    
      海盜船上有六間這樣的小艙房,大概專門為大頭目們設計的,如今苗剛的鏢船
    沉了,卻弄了這麼一條海盜大船駛回小風城,真令他啼笑皆非。
    
      這一夜風平浪靜,苗剛坐在船頭發呆,他看著海面上直瞪眼,因為他不知如何
    才能把君不畏這樣的高手留下來,如果君不畏願意,他甚至把總鏢頭的頭銜讓給君
    不畏,他與羅世人兩人當副總鏢頭。
    
      仍然由小劉掌舵,從星辰與海流看,小劉就能知道快近海岸了。
    
      原本是往台灣鹿港的,不料卻是石家父子兩人的坑人陰謀,什麼貨也沒有。
    
      如果苗剛有機會去每一個大木桶看看,他必然會氣得發瘋發狂,因為有幾隻大
    木桶內裝的是石頭。
    
      木桶之內裝石頭,船底被鑿,沉得更快。
    
      苗剛看看船面上撈起的幾隻空桶,每一隻空桶底都已空,顯然裝的人自底部爬
    出來,以後便開始在船底鑿大洞。
    
      苗剛把當時情形想了一遍,他便也明白了。
    
      當海盜船馳近的時候,雙方接上口,相互吼罵的時候,大木桶內藏躲的人便開
    始行動了。
    
      原來他們都暗中勾結合計好了,準備著內外夾擊,一舉消滅鏢局的人,同時任
    一奪幾人合擊君不畏,大海上他們的勝算大,這也是石家父子兩人以為萬無一失的
    狠招。
    
      但人算不如天算,君不畏見了田九旺,他立刻下手便殺,田九旺一死,海盜們
    也慌了,等到任一奪一夥自船艙中出來,海盜們已不足為患了。
    
      這光景等於各個擊破,如果雙方配合得巧,君不畏與鏢局的人就慘了。
    
      苗剛想著,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三更天之後,他才懶洋洋地往艙中走去。
    
      艙中傳來此起彼落的鼾聲,也有不停的哎呀叫,因為這一戰下來,鏢局的人又
    傷了九個,其中三個傷勢嚴重。
    
      海面上傳來水花聲,東方泛白,又是一天到來,就在了望的漢子剛指著西方大
    叫:「看見陸地了」的時候,斜刺裡,附近馳來一條雙桅快船。
    
      這條快船來得快,船上已有人在大聲喊叫了。
    
      快船上喊叫的人不是別人,沈家門的沈文鬥出現了。
    
      事情巧極了,因為沈文鬥在高聲叫:「喂,田當家的,我有消息送來了。」
    
      「田當家的」,當然是叫田九旺。
    
      灰朦朦的天,沈文鬥沒看清船上的人,他還以為大海盜田九旺已經辦完事要找
    石家父子去討銀子了。
    
      這真是個大陰謀,田九旺與沈家門的沈一雄有勾結,這件事不足為奇,因為沈
    家門與魚山島不太遠,沈一雄想太平,他就不得不同大海盜田九旺一個鼻孔出氣。
    
      侯子正與文從武就曾經去過上海的「沈家賭場」。
    
      快船還在兩里外,但沈文鬥的叫聲卻十分清晰,他仍然在大叫:「田當家的,
    你們稍等一等呀。」
    
      於是,苗剛出來了。
    
      君不畏出來了。
    
      這樣的場面實在出人意料之外,就在快船快要靠上大海盜船的時候,快船上面
    的沈文鬥看清楚海盜大船上的兩個人,兩個他都認識的人——君不畏與苗剛。
    
      沈文鬥瞠目不知如何再開口。
    
      苗剛大聲叫了:「沈大少嗎?原來你們與大海盜田九旺真的有勾結呀,苗某倒
    是看走眼了。」
    
      君不畏冷然地道:「在上海我就知道了。」
    
      沈文鬥也不甘受譏,大聲地道:「你們知道又怎樣,沈家堡怕誰了。」
    
      快船已與海盜船並在一起了。
    
      兩條船均未落帆,兩條船仍然往前馳,沈文鬥已跳到大海盜船上了。
    
      這時候苗小玉走出小艙來了。
    
      苗小玉的出現,沈文鬥立刻滿面堆笑道:「真想不到,苗姑娘也在船上。」
    
      苗小玉冷然地道:「沈少爺,大海盜田九旺好像與人有勾結,他們在大海上等
    我們。」
    
      沈文鬥道:「苗姑娘,田當家本來剛回到魚山,我有事找他的,可是魚山島上
    說,田當家率人往南邊來了,聽說是與小風城石家有約定,所以我才往小風城來了
    。」
    
      他抬頭四下看,又道:「這光景好像你們把田當家一眾打敗了。」
    
      苗剛道:「不是打敗,是把田九旺這一幫海盜消滅在大海上了。」
    
      沈文鬥驚愣地道:「包括小風城石家父子?」
    
      君不畏道:「姓沈的,你很關心嘛!」
    
      沈文鬥道:「我只是奇怪,就憑你們這些人竟然把合擊你們的兩批人馬消滅在
    大海之上,我以為聽錯了。」
    
      苗剛咬牙道:「姓沈的,我苗剛在水路保鏢,一樣地拜碼頭,尊你們沈家堡沈
    老爺子一聲前輩,每次經過少不了一份厚禮,怎麼的,你們明明知情而不點破,想
    坑我們呀,天理何在!」
    
      沈文鬥道:「苗兄,你誤會了,我只是後知,事前並不知情呀。」
    
      君不畏道:「我以為你們早就知道了。」
    
      苗小玉道:「拿我們當傻子不是?」
    
      沈文鬥道:「至少沈家堡並未參與吧!」
    
      他這話等於承認他在事前已經知道了。
    
      苗剛憤怒地道:「可惡!」
    
      沈文鬥看看苗小玉,道:「苗姑娘,歡迎你來沈家堡遊玩。」
    
      苗小玉只冷然地瞪視著沈文鬥,那種不高興的樣子,沈文鬥當然一看就明白。
    
      沈文鬥衝著幾人一抱拳,道:「打擾了,在下這就回沈家堡了。」
    
      他轉身跳回自己的快船上,高聲吩咐船上的人,道:「松纜繩,回沈家門!」
    
      「刷!」
    
      兩條纜繩抽回來,兩條船立刻分開來。
    
      沈文鬥站在船上看,他看的是苗小玉,他心中在想,只怕苗小玉心中已沒有他
    這個人了,哼,都是因為那個姓君的小子。
    
      他也想到他的大妹子沈娟娟,憑良心,他的妹子沈娟娟長得美,又是洋派作風
    ,可是她抓不牢姓君的心。
    
      就在兩船漸去漸遠的時候,沈文鬥卻一聲大叫道:「君兄,倒忘了告訴你了,
    我妹子在上海苦等著你呀,你可不能叫我妹子傷心呀!」說完,他大聲笑起來。
    
      君不畏面無表情地站著,苗小玉並未有任何反應。
    
      苗剛開口了。
    
      「娘的,好像他妹子嫁不出去似的,當眾宣佈要送給人家當老婆。」
    
      君不畏低頭走回小艙中了。
    
      苗小玉便也跟著走進小艙,她坐在君不畏身邊,低聲細語地道:「君兄,別放
    在心上。」
    
      君不畏道:「我明白。」
    
      苗小玉道:「君兄,沈文鬥的話是說給我聽的,我知道他的用心。」
    
      君不畏道:「沈文鬥也喜歡你,就好像石小開一樣地喜歡上你了。」
    
      苗小玉道:「只可惜我並不喜歡他們。」
    
      君不畏道:「我可是個浪子呀。」
    
      苗小玉道:「那是你以為,而我卻以為你是俠客。」
    
      君不畏哈哈笑了。
    
      苗小玉把手伸過去,他叫君不畏握住,臉上那份滿足,足可以令君不畏冰釋心
    中的情結。
    
      海盜船進海灣石堤了,這光景早就傳遍了小風城,許多人奔走相告,以為海盜
    打來了。
    
      船靠上了,有一批人直往海邊石堤跑來,為首的不是別人,石家的總管石壯是
    也。
    
      石壯身後還跟了七八個人,他們一擁到了石堤上,石壯就吃驚地張大了嘴巴。
    
      於是,苗剛當先跳下來了。
    
      苗剛奔上石堤,伸手一把揪住石壯,叱道:「姓石的,你們設下趕盡殺絕之計
    ,送我們去大海中上當呀。」
    
      石壯道:「總鏢頭,你這是什麼話?」
    
      苗剛指著海盜船,吼道:「你們與大海盜田九旺暗中勾結,姓田的就在海上等
    著我們。」
    
      石壯道:「你胡說,誰同海盜們勾結?」
    
      苗小玉也過來了。
    
      君不畏已站在石堤上,石壯發覺這些人一大半都帶有傷,便知道他們在海上狠
    幹過。
    
      石壯裝糊塗地大聲吼:「血口噴人不是?」
    
      苗剛指著船上載的幾隻大木桶,叱道:「石總管,你們好可恥,把大木桶以偷
    天換日手法運上船艙,貨變成一批殺手,那任一奪就在其中。」
    
      石壯跺足大叫:「這是什麼話,有誰看到我們動手腳呀?分明是你們吃了我們
    的鏢貨,回來反咬一口呀。」
    
      君不畏忽然一掌打過去,他忿忿地道:「少在此地說些昧良心的話,你去告訴
    石家父子,約個時間大家決戰,江湖上最直截了當的解決之法,有什麼比動刀更方
    便?」
    
      石壯挨了一掌,但他卻嘿嘿笑了。
    
      「好,我一定把你這些話帶到就是,姓君的,你令我全身不自在,你果然如我
    家老爺所言,是個可怕的人物。」
    
      君不畏道:「是嗎?那我告訴石家父子,叫他們少動邪念,是人物大家明著干
    。」
    
      石壯嘿嘿笑著,回身就走。
    
      苗剛站在石堤上大聲地吩咐。
    
      「兄弟們,把海盜船上的帆換下來,這條船是咱們鏢局的船了。」
    
      說得也是,他的三桅大船已沉人海中了,再叫他買一條又談何容易。
    
      苗剛把幾個未受傷的分一半留在大船上,另一半扶著受傷的一路走回鏢局。
    
      還真的巧極了,君不畏一行剛走進小風城,忽聞得馬蹄聲自遠處奔來。
    
      苗剛與君不畏回頭看,只見一騎來得快,嗒嗒嗒一陣馬蹄響,騎馬的已進小風
    城了。
    
      馬上的人是個老者,君不畏一看就知道是誰。
    
      馬上的人猛收韁,拉得那馬兩蹄揚,馬上的老人回過頭來了。
    
      嗨,來的正是「坐山虎」包震天。
    
      包震天偏偏在這時候出現,著實令君不畏吃一驚。
    
      包震天翻身下馬,他直往君不畏面前走去,他的臉上一片憤怒。
    
      君不畏微微一笑,道:「包老,我知道你一定會找我,只是想不到這一天來得
    這麼快。」
    
      包震天沉聲道:「君兄弟,我拿你當自己的親兄弟對待,而你……」
    
      君不畏道:「我令你失望。」
    
      包震天道:「失望透了。」
    
      苗剛在一旁忙開口,道:「包老爺子,你大大地冤枉君兄弟了。」
    
      包震天道:「怎麼說?」
    
      苗剛指指長街,道:「走,回到鏢局我慢慢地告訴你老知道。」
    
      包震天重重地瞪了君不畏一眼,道:「你要把真相對老夫說明白。」
    
      君不畏道:「我想包老必定發現什麼了。」
    
      一行人往鏢局走,包震天一邊忿忿地道:「最可惡的莫過於石家父子兩人,娘
    的,我拿他父子當一家人,他們卻暗中擺我一通,我差一點被砍頭。」
    
      君不畏道:「差一點被北王砍頭?」
    
      包震天道:「你果然早已知道了,哼!」
    
      君不畏道:「不錯,我是發覺石家父子兩人的陰謀,包老,你忘了翼王石達開
    姓石,石不全他們是一家人呀。」
    
      包震天道:「東王與北王本就彼此不和,各人心中有疙瘩,如果再經過石不全
    暗中搗鬼,哼,翼王就漁翁得利了,娘的,我們發現於文成第一次坑我,姓于的把
    銀子轉而運到翼王手中,第二次乃是鐵大山與林懷玉兩人,他們早就是翼王的近衛
    了,只恨我當時不知道,差一點老命送在他兩人手中。」
    
      君不畏道:「兩次都是我把包老救了的,這一點大概包老不會否認吧。」
    
      包震天道:「但你發覺石家父子兩人的陰謀後,卻不對我明說,為什麼?」
    
      君不畏道:「包老,只怪我當時答應了石不開不揭穿他的陰謀,但我想早晚包
    老必會知道。」
    
      包震天道:「君兄弟,你到底是哪一邊的人?」
    
      君不畏一笑,道:「我只不過是一個浪子,包老,我南來只為了一件事,為我
    那孿生哥報仇,而且我已經殺了大海盜田九旺,如果石家父子天良發現,我便也要
    離開小風城回北地了。」
    
      包震天道:「你別當什麼浪子,我在翼王面前保你個將軍干。」
    
      君不畏哈哈一笑道:「如果我想當官,我的孿生哥也許就不會死在去台灣的大
    海上了。」
    
      一行人進了「跨海鏢局」,來到大廳上,早有人把大夫請過來為傷者治傷。
    
      君不畏的臂傷不輕,經過大夫細心敷藥包紮之後,便也覺得輕鬆不少。
    
      一邊的包震天卻要拉著君不畏去找石家父子兩人理論,君不畏笑笑道:「包老
    ,你只管坐著歇息,我以為石家就快來下戰書了。」
    
      苗剛一怔,道:「怎麼的?他們想趁著咱們受傷剛回來、人疲馬乏又傷痕纍纍
    的時候來撿便宜?」
    
      君不畏道:「你難道不知道這正是他父子兩人的作風嗎?哈哈……」
    
      苗剛一聽,立刻吩咐大伙道:「趕快治傷,灶上準備酒菜,娘的,吃飽了打仗
    有力量。」
    
      苗小玉已回後面對她老娘報平安去了,這時副總鏢頭羅世人走人大廳,道:「
    總鏢頭,咱們站在理字上,應該由咱們找石家父子去理論,他們不該在大木桶中藏
    殺手,幾乎把咱們葬在大海中。」
    
      包震天吃一驚,他向苗剛道:「怎麼回事?」
    
      苗剛憤然地把大海上的事說了一遍,包震天咬牙,道:「想不到石家父子兩人
    如此陰毒。」
    
      羅世人道:「總鏢頭,咱們馬上去找石家父子。」
    
      苗剛道:「羅老弟,我說過,大伙吃飽了再去,此去免不了一場拚。」
    
      就在這時候,大門外奔進一個人來了。
    
      來的不是別人,石家的總管石壯是也。
    
      石壯剛走上大廳台階,突聞得包震天大吼一聲自正廳內衝出來。
    
      包震天的出現並不令石壯吃驚,石壯反而哈哈一笑,道:「喲,包老也在呀,
    怎不到我們那裡去呀?我家老爺還在叨念你老呢。」
    
      包震天怒指石壯,叱道:「你們石家真是一窩奸傢伙,娘的,把我包震天玩弄
    於股掌之上呀!」
    
      石壯雙眉一挑,道:「包老,你這是什麼話?當年你同我家老爺有交情,我們
    老爺很念舊,你老來到小風城,咱們拿你當上賓,吃的、用的、住的、玩的,哪一
    樣都是最好的,你要募銀子,我們老爺盡力出,十萬二十萬的都給了你,怎麼了,
    你拿了好處忘了人,不念交情了?」
    
      包震天嘿嘿大笑,咬著牙道:「他娘的,還以為老夫被你們蒙在鼓裡呀,石不
    全這老王八蛋,他不是把白銀捐給韋王,他借我之手,暗中引來翼王的降將把白銀
    劫去,反而嫁禍東王,引得東王與北王互鬥,娘的,這陰謀也只有石不全他才想得
    出來。」
    
      石壯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包震天道:「老夫快馬到南通,正遇上北王催糧草的人,是他們對我說,劫去
    我銀子的於文成、鐵大山與林懷玉三人,早就投靠翼王那邊了。」
    
      石壯哈哈笑了,他搓搓雙手,道:「這麼說來,事情終於被你弄明白了,對不
    對?」
    
      包震天叱罵道:「兩次落水,幾乎要了老夫的命,娘的,老夫討公道來了!」
    
      這時候苗剛、羅世人等也過來了。
    
      苗剛迎著石壯,怒道:「石壯,你們是如何偷天換日把大木桶中的貨換成殺手
    的?」
    
      石壯吃吃一笑,道:「總鏢頭,事情已經到這地步了,還費唇舌爭論什麼?」
    
      苗剛道:「怎麼說?」
    
      石壯道:「我看該來的都到齊了,總鏢頭,我是來傳信的,我們老爺有交代,
    今天日落西山時,大家在望月谷中比高下,一切的瓜葛有什麼比動刀子還乾脆?」
    
      果然被君不畏言中了,苗剛氣得一瞪眼。
    
      羅世人道:「咱們這是剛由大海上拚過命回來的,兄弟們大部份都有傷,姓石
    的,撿便宜不是?」
    
      石壯道:「如果不赴約,很簡單,你們把那些貴重的貨賠出來。」
    
      苗剛道:「你們把貨都換了殺手,我正要找你去理論,你卻……」
    
      石壯道:「這話是你說的,我們不承認以人換貨。」
    
      苗剛叱道:「真是無法無天不講理!」
    
      石壯道:「望月谷就是講理的最好地方。」
    
      苗剛急得一跺腳,大吼道:「好,我們去!」
    
      石壯哈哈笑了,他笑對包震天道:「包老,你也去湊湊熱鬧吧。」
    
      包震天道:「老夫去定了。」
    
      「哈哈哈……」
    
      石壯走了,他很愉快地走了。
    
      就在這時候,苗小玉自後面走出來了,她也看到包震天了,包震天對苗小玉點
    點頭,兩人有些黯然。
    
      苗剛立刻吩咐,命大伙準備,到日落只不過三個時辰了,便把船上的人也召回
    鏢局來了。
    
      小風城大街上似乎平靜多了,尤其是快到天黑之前的半個時辰,街上好像少了
    人,原因是小風城的「石敢當賭館」休息三天不開門。
    
      「跨海鏢局」也關上大門了。
    
      只不過誰也不知道這兩處的人去哪裡了。
    
      兩處的人馬分批走,明擺著往東王廟方向走,人們還不知道,東王廟後山的望
    月谷就有一場生死之鬥快展開了。
    
      石小開對他爹說得很明白,論人馬,石家在小風城的人比鏢局的人多上兩倍,
    靠人不如靠己,幾次邀請高手,都弄成灰頭土臉,單就這一次設汁的海上搏殺,應
    是十成把握,卻仍然全軍盡沒。
    
      事情到了這步田地,石不全狠心想殺人。
    
      石不全最善於借刀殺人,江湖上的「八手遮天」就是說石不全的作風,如果沒
    有十分把握,石不全是不會親自動手搏鬥的。
    
      他現在非動手不可,因為他已被逼到台前來了。
    
      苗剛率人到了望月谷,谷中不見一個人,君不畏怕大伙中蘭兒的毒,命大伙把
    鼻子堵起來。
    
      其實,苗剛能率領前來一拚的兄弟,加起來也只不過二十一個人,這其中還包
    括兩個灶房做飯的人。
    
      他能用的人全部來了。
    
      包震天今天要殺人,他的砍刀早就擱在肩頭上,露出他當年當山大王的架式。
    
      鏢局的人走進望月谷,有個兄弟已指著荒林叫起來:「你們看,林子裡有人上
    吊了。」
    
      兩個兄弟跑過去,只一看之下又往回跑,兩個人跑到苗剛面前來了。
    
      「什麼人上吊?」
    
      有個漢子氣急敗壞地道:「真慘呢,是個姑娘,下身的肉不見了,她是被人吊
    在樹上的。」
    
      苗剛一怔,道:「被人謀害的?會是誰?」
    
      一邊,君不畏心頭一震,他拔身而起,野鳥投林般進入那片荒林中。
    
      君不畏抬頭只一看,秀髮半掩面,但另一面他看得清,便也一聲吼:「娘的,
    可惡啊!」
    
      只見他騰身出刀切斷吊繩,那具屍體跌落地面上。
    
      君不畏上前托起頭,他厲叫:「翡翠!翡翠!」
    
      是的,翡翠姑娘死得慘,她替君不畏服了毒,死後還被人吊在這荒林子裡被野
    狼啃。
    
      翡翠的兩條大腿只剩下骨頭了,白森森地好淒慘。
    
      有人走過來了,是苗小玉。
    
      苗小玉只一看幾乎嚇一跳,但她動手了,她就在林內以刀挖坑,黑妞兒也找來
    一把刀幫著挖。
    
      君不畏好像呆子一般,他木然地看著翡翠,並伸手為翡翠把秀髮攏好。
    
      人性,在殘忍的江湖上是不值一談的,江湖上只論財與勢,權與利,殺戮便說
    明這一切。
    
      坑挖好了,苗小玉對黑妞兒道:「我們把披風脫下來,為翡翠姑娘裹上,叫她
    入土為安吧。」
    
      黑妞兒把披風脫掉,很快地把屍體捲裹起來,直到翡翠的屍體埋進土坑,君不
    畏仍然一句話也不說,他甚至顯得更加凝呆了。
    
      他凝呆得如同快要瘋了一般,瘋子是很危險的。
    
      苗小玉站在君不畏面前,她無從開口,也無從安慰,他明白君不畏在內疚,他
    如果那夜不去找翡翠,翡翠又怎麼會死?
    
      君不畏正是在自責,他的內心中也在吶喊著:「翡翠,是我害了你!」
    
      包震天走到君不畏面前,道:「君兄弟,我已聽得苗總鏢頭對我解說過,我諒
    解你的無奈。」
    
      君不畏仍然不為所動,他仍然發呆。
    
      包震天道:「兄弟,你是玩刀名家,應知道咱們出刀方能消去心頭恨事,且等
    照上面,咱們狠宰。」
    
      君不畏咬牙了。
    
      包震天又道:「我還得提醒你,石不全不但武功奇高,他的手段也陰,你得妥
    為防備。」
    
      君不畏突然大聲喊叫:「石……不……全……你還不出來!」
    
      就是這麼一聲吼叫,哇,對面的林子裡與山溪邊,突然間冒出一夥人來。
    
      這批人大概早就來了,大約地數一數,人數就有七十人之多。
    
      望月谷中突然冒出這麼多的人,苗剛立刻大聲對自己兄弟們吩咐:「大家注意
    了,等一會動上手,咱們的力量要集中,絕不可分散開來。」
    
      小劉已在叫大家準備了。
    
      不錯,鏢局只不過二十一人,對方卻有七十多,差不多等於四打一,如果分散
    開來,鏢局的人就慘了。
    
      腳步聲已漸漸地傳過來,像是打悶雷一般,只見為首的正是石家父子,那石不
    全端坐在一張大椅子上,兩個大漢抬著椅子,這一對父子後面便是石壯、尹在東、
    莫文中、尤不白、李克發與蘭兒,另外,石家船上的兩大殺手苟在耀與秦不老也在
    其中,餘下的大漢們大概就是石家在小風城的主力人物了。
    
      其實雙方面的人馬幾乎誰都認識誰,因為大部分都在小風城土生土長,只因為
    各為其主,此刻便也只得怒視著對方不認人了。
    
      雙方就快碰上了,半空中人影騰飛,君不畏已站在望月谷的大石上。
    
      君不畏把手一揮,他戟指石家父子,叱道:「姓石的,如果你父子兩人是人物
    ,上來吧,君不畏以一敵二,又何必死傷無辜?」
    
      石不全怒視著大石上的君不畏,叱道:「滾!你是什麼東西,去叫苗剛出來!」
    
      君不畏咬牙欲罵,苗剛站出來了。
    
      苗剛沉聲道:「姓石的,你們好陰險,想一舉把我們消滅在大海上。」
    
      他右手指天,又吼道:「還是上天有眼,咱們還是安全地回來了。」
    
      苗小玉尖聲接道:「回來找你討公道!」
    
      石不全哈哈大笑了。
    
      他那獨目炯炯,雙手按在椅子上微微顫抖著,想是準備出手了。
    
      石不全厲聲道:「那是你們說的,老夫運上船的是貨,雙方都驗過,而且也貼
    了封條,至於海上發生的一切,關老夫何事?」
    
      他這是一口回絕苗剛的指控,氣得苗剛鼻子冒煙,全身顫抖,說不出話來。
    
      鏢局的人也火大了,都在罵。
    
      石小開接道:「今天收拾你們之後,姓苗的,你們就得把失鏢賠出來,少一分
    也不行。」
    
      包震天走出來了。
    
      「石不全,你對我包某人怎麼說?」
    
      石不全哈哈一笑道:「銀子是我石某的,又不是欠你的,你又何必苦苦追究呢
    ?」
    
      只兩句話,包震天當場愣住,是的,他是向石不全募銀子,又不是石不全欠他。
    
      大石上的君不畏猛吸一口氣,怒指石小開,道:「石小開,你可惡,你不該忘
    了我對你說過的話。」
    
      石小開輕鬆地道:「你對我說過什麼話呀?」
    
      君不畏道:「我叫你厚葬翡翠姑娘,而你,卻命人把翡翠姑娘吊在荒林中喂野
    狼,你……該死!」
    
      石小開冷然地道:「你算老幾?翡翠吃你的飯還是吃我石小開的飯?你老兄搞
    清楚,翡翠是我的人,她對我不忠,就得受到一定的懲罰,江湖上的律例,任誰也
    會這麼做,我如果厚葬一個不忠於我的人,你看我還有那麼多弟兄,他們又怎麼想
    ?」
    
      君不畏咬牙道:「真是惡人歪理一大堆,哪管正義在人間,娘的,對於你父子
    兩人,大概只有動刀子了。」
    
      椅子上的石不全怒目相向地道:「好囂張的小子,今天叫你知道石某的厲害。」
    
      石不全尚未發動,君不畏已撲向石小開。
    
      石小開當著他的人當然不會退縮。
    
      石小開的動作也不慢,他人在半空中,雙袖之內已發出「卡」聲,立刻現出兩
    道極光冷焰指向撲過來的敵人。
    
      兩人的動作太快了,半空中相遇立刻便是一陣怪異的響聲傳來。
    
      「撲……嘟……」
    
      「噢!」
    
      「轟!」
    
      兩條人影落下地,那石小開站起身來左右晃,當石壯大叫著奔上前的時候,石
    小開頭一偏倒在地上了。
    
      石壯抱住石小開,他的手在石小開的脖子上摸了一把鮮血,立刻回頭大叫:「
    老爺,少爺死了。」
    
      是的,君不畏出手便要石小刀的命。
    
      「殺!」
    
      這一聲石破天驚的大叫出自石不全之口,只見他自大椅子上一彈而飛起四丈高
    下,空中帶起衣袂忽嚕嚕聲響,只見數十點細小寒星罩向君不畏。
    
      君不畏已騰身迎上去了,但當一片星芒罩來,半空中他大吼一聲往斜閃,便在
    他的閃躲中,雙手縮起猛甩袖,勁風拍落不少銀芒,只不過君不畏心中明白,他的
    腿上大概中了幾隻暗器。
    
      石不全冷笑了,他也看到君不畏中他的毒芒針了,他就在君不畏落下地的時候
    ,暴起右掌直往君不畏的頭上拍去。
    
      「殺!」
    
      君不畏暴喝如炸雷,一道電閃似的冷焰在君不畏張口的同時無聲無息地激射而
    出。
    
      電閃的芒焰穿進撲擊來的石不全的胸上,好犀利地穿過前胸自背後透出。
    
      石不全的手幾乎已拍中君不畏的頭了,但他卻已無力再拍擊。
    
      石不全急得以左掌抹去左眼罩,他的一條廢腿也好端端地左右急跳又退。
    
      原來石不全根本沒有瞎眼斷腿,到了此刻,他已不再欺瞞什麼了。
    
      石不全似乎去拔那支穿過他胸上的利器——那只看上去就如同蜥蜴的舌頭一般
    細又利,但他只拔了一段,便瞪大了雙目倒下去了。
    
      石壯一見,急得他大手一揮,高聲大叫:「兄弟們,狠宰啊!」
    
      「殺!」
    
      「殺呀!」
    
      雙方人馬立刻揮刀狠幹起來。
    
      望月谷中殺得慘烈,石家的人很衝動,只因為他們發覺石不全與石小開兩人死
    得慘,往後的日子難過了。
    
      人到了這種時候,就不顧一切了。
    
      別看雙方已混戰在一起,仔細看仍然是將對將來兵對兵,包震天就找上石壯幹
    起來。
    
      苗剛對上尹在東,這一高一矮殺在一起,完全是不要命地對殺,苗剛的鋼叉舞
    得緊,尹在東的身上已冒起血來了。
    
      副總鏢頭羅世人堵住獨眼的李克發,兩個人這是第三次碰上面,誰也不多言,
    揮起刀便殺在一起。
    
      鏢局的徐正太攔住莫文中,兩人已相互砍殺到了山溪邊上了,那徐正太的左腿
    踩在溪流裡,閃過劈來一刀,分水刺已刺在莫文中的大腿上。
    
      莫文中一刀落空挨一刺,他不退,把刀插進徐正太懷中,兩個人立刻踩在溪流
    中幹起來。
    
      郭長庚的雙刀迎上尤不白,兩個人就在那片矮林邊互有追殺,一時間很難看出
    誰佔上風。
    
      只因為鏢局的人比石家的人少許多,石壯才大吼著一拚,不過,文昌洪與丘勇
    ,再加上個黑妞兒,三人這麼一配合,也勉強把場面撐住了。
    
      黑妞兒找上蘭兒,她知道蘭兒會用毒,但她十分小心,一根鐵棍密集地打,蘭
    兒就是沒機會抖開她的毒粉來。
    
      這時候君不畏坐在大石上沒有動。
    
      他不是不動,只因為他雙腿中了石不全的暗器「毒芒針」,兩條腿已似失去知
    覺了。
    
      苗小玉緊緊地守在他身邊,如果有敵人衝過來,她便發狠地出刀。
    
      她不用問,只看君不畏的痛苦狀,便知道君不畏在運功抵禦腿上的毒往身上攻。
    
      她也很想幫助君不畏,但此刻她只能仗刀守護,心中那份焦急就別提了。
    
      望月谷內殺得慘烈,仔細看雙方的人馬已躺下不少。
    
      包震天與石壯兩人交替著大旋身,山崖邊你一刀我一刀地已不見章法了。
    
      包震天好像犯了他山大王的本性,左後背挨一刀他也不出聲,就在石壯又一斜
    劈暴斬中,包震天一聲大吼:「陪你包大爺下地獄吧,我的兒!」
    
      「噢……」石壯的叫聲震天。
    
      石壯那一刀他應可閃躲的,石壯也以為包震天會閃,然而包震天沒有,包震天
    的左手突然多了一把短刀,短刀只一現,便插入石壯的肚子裡了。
    
      兩個人碰撞在一起倒下去了。
    
      兩個人的鮮血也流在一起,包震天的老家青田縣,那地方的人信上帝,上帝說
    惡人要下地獄,所以包震天大叫著拉石壯下地獄了。
    
      真奇怪,石家父子的死,並未影響這些人的士氣,但石壯一死不同了。
    
      石壯一死,立刻就有人往谷外溜,這光景令誰也吃驚。
    
      那苗剛一招「野戰八方」幾乎掃中尹在東的頭,卻被尹在東就地滾出三丈外,
    便在這時,苟在耀與秦不老兩人打聲招呼:「上船了,還有什麼好幹的?」
    
      這兩人掌管著石家大船,兩人並肩退走,大概這船也變成他兩人的了。
    
      尹在東好像成了頭兒,他滾出圈外也叫起來:「兄弟們,回城裡了,該誰的誰
    拿走,命是自己的呀。」
    
      真會叫,這時候他才說出心裡話。
    
      石家帶來的人都聽到了,沒有一個不調頭而走,便是蘭兒與尤不白也跑了。
    
      誰會想到一場搏殺變成這樣的結局。
    
      附近傳來兩聲厲叫,眾人看去,只見莫文中自山溪中挺起又倒下,濺起水花四
    濺,而徐正太卻爬在地上大喘氣,立刻有兩個弟兄奔過去把徐正太架回來。
    
      矮林中突又一聲淒厲大叫:「哦!」
    
      苗剛急忙躍過去,他看得一瞪眼,只見羅世人的上身已被鮮血染紅染透,而羅
    世人的一把短刀尚在李克發的肚皮上左右戳著,李克發早就吐血斷氣了。
    
      苗剛大步撲上去,他抱住羅世人,道:「兄弟,咱們贏了,小風城再也不是石
    家天下了。」
    
      羅世人一聲苦笑,道:「贏得好辛苦……啊!」
    
      「是的,贏得辛苦。」
    
      望月谷中一場血戰,天剛黑便收場了。
    
      苗剛一行也並非完整,兩個兄弟死了,九個人身上挨刀在流血。
    
      苗小玉的眼淚流出來了。
    
      她拉住君不畏的衣袖在哭泣,因為君不畏的毒已往他的身上蔓延,而君不畏卻
    在微微笑。
    
      苗小玉知道君不畏的用意,那是叫她放心地走吧,他並不在乎死。
    
      苗剛急道:「妹子,再怎麼說,也得把君兄弟帶回小風城去,便是真的難治,
    咱們也要盡全力。」
    
      苗小玉道:「哥,他……拒絕。」
    
      君不畏不出聲,他只是搖頭,因為他說話也覺舌頭硬,而且面皮也已青了。
    
      苗剛道:「不行,便是兄弟你真的不治而亡,我苗剛也要為你盛大的發喪辦事
    。」
    
      君不畏面皮連表情也沒有了。
    
      他真的快斷氣了。
    
      於是鏢局的人不論是傷者或不是傷者,大伙都圍住大石四周不走了。
    
      苗小玉開始掩面大哭起來。
    
      黑妞兒一旁也哭,大伙看看地上死的石家父子,無不再想上去砍他們幾刀洩洩
    忿。
    
      緩緩地,君不畏的雙目好像疲倦地閉上了,這顯示死神就要降臨到君不畏的身
    上了。
    
      苗剛也在握拳悲忿地直跺腳。
    
      就在這時候,山谷外面傳來一陣銅鈴聲,那銅鈴的響聲就好像一劑強心針,一
    下子君不畏的雙目又睜開來了。
    
      他的面上似乎也在微微地抖顫。
    
      那銅鈴聲帶起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眾人看過去,從望月谷口的山溪邊奔來一匹
    馬,那是一匹白尾巴的棗紅健馬,馬上面端坐著一位如荷花一般的白又嫩的俏姑娘。
    
      只不過眨眼之間,健馬已到了大石眾人前面,只見她雙目一亮,騰身便躍上大
    石,苗小玉橫身攔,叱喝道:「你幹什麼?」
    
      姑娘不說話,低頭面對君不畏,她低低地道:「小風城不見你的人,說你們來
    這裡打鬥,你呀,真是叫人為你擔心。」
    
      君不畏雙目用力睜開,他想笑,但他的面皮不聽他的指揮。
    
      姑娘自懷中摸出一粒大紅丸,一下子便塞入君不畏的口中,她又歎口氣道:「
    說是不出十天半月的,一等就是三個多月。」
    
      他的動作令苗小玉吃一驚,那姑娘抬頭道:「這個浪子呀,好像滿有人緣的,
    你們好像在關心他了。」
    
      苗剛道:「姑娘,你認識君先生?」
    
      姑娘道:「我們之間熟得不能再熟了。」
    
      苗剛道:「姑娘的大名是……」
    
      那姑娘美眸一亮,道:「你聽過墨非子這個名字嗎?」
    
      苗剛吃一驚,道:「十萬大山中的藥王墨非子前輩?」
    
      姑娘點點頭,道:「我爺爺早死了,只不過我爺爺的本事我早已學會了。」
    
      她拍拍君不畏,又道:「這浪子我要帶他走了,留下來他便活不成了。」
    
      苗小玉心中好像被人打了一拳,她有些發昏。
    
      只不過,苗剛還是合力把看不畏扶在馬背上。
    
      君不畏又把雙目閉起來了,但灰暗中,人們可以發現君不畏的面色不青了,也
    好看多了。
    
      那姑娘躍上馬背,她對苗剛一眾點點頭,道:「我要趕回去為他治毒傷了,晚
    了我也沒辦法。」
    
      她抖抖韁繩,健馬立即往谷外奔去,霎時間不見了。
    
      「大妹子,別擱在心上,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識,君兄是條野龍,
    咱們的廟太小了。」苗剛在安慰他妹子。
    
      苗小玉道:「偏偏他被石不全毒芒針打中,我……」苗小玉又落淚了。
    
      那匹棗紅健馬馳出數十里外了。
    
      馬上的姑娘一手拉住她後面的君不畏,吃吃地笑了。
    
      君不畏卻開口道:「笑什麼?」
    
      姑娘道:「我在笑,如果你已經斷了氣,如果你已倒在那個姑娘的懷裡,我就
    不知道如何把你這個浪子的屍體送回我的『天才小築』了。」
    
      君不畏道:「我如果死了,你就會痛苦地過一輩子了,我的小百合花兒呀。」
    
      馬上的姑娘忽然收住馬韁,她跳下馬來了。
    
      只見她自懷中取出一個吸鐵磁棒,把君不畏的褲管扯破,就在馬旁以磁棒把君
    不畏腿上的毒芒針吸出十多支來,真嚇人,針是紫色的。
    
      也不知小百合花兒餵給君不畏吃的什麼藥丸,當毒針全部吸出來之後,君不畏
    已能騰躍了。
    
      「你早該把我身上的毒芒針取出來了。」
    
      「我如果取得早了,你會投向那姑娘懷抱裡,我才不上那種當呢!」
    
      「哈哈哈……」
    
      「嘻嘻嘻……」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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