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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棒擎天

                     【第二章】 
    
      第二章 夜半追淫賊 誤會結樑子
    
        曹拓郎也叫陶克住手,道:「你是西北回來的軍官?」 
     
      陶克道:「官至統帶,官不大,卻經常同造反的人們玩拚命。」 
     
      曹拓郎對章捕頭吼叱:「這是英雄,沒把人弄清楚就胡亂抓人,太不禮貌了。」 
     
      他也不理章捕頭再解釋什麼,立刻又叫:「快呀,看座!」 
     
      這是請陶克坐了,這光景,陶克還能怎麼打? 
     
      陶克收起木棒,他對堂上抱抱拳,道:「縣太爺,你的寶座我不敢沾屁股,但有一句話 
    上稟。」 
     
      他的話也算客氣了,只要不留難他,他還能真的造反? 
     
      陶克根本就是個火爆性子,這種人順著來,要他的人頭也可以,如果拗上勁,誰怕誰? 
     
      聞得陶克有話要說,曹知縣笑容滿面,道:「好,好,有話你說當面。」 
     
      陶克道:「縣太爺,我女小娟死得慘,這件命案令我不愉快,為什麼告示上賞金只有一 
    百兩?」 
     
      曹知縣道:「那是誤會,只因為一百兩是官家出的賞銀呀!」 
     
      陶克緊追問一句,道:「劉家莊多出四百兩,是嗎?」 
     
      曹知縣道:「對,對!」 
     
      陶克道:「四百兩為什麼不另外寫在一邊,偏就加在一百兩上面,叫人看了厚此薄彼呀 
    !」 
     
      說著,他掏出那張告示,又道:「殺我女兒的兇手就不用花公幣了,自有我去找那淫賊 
    。」 
     
      他回身就往大堂外走,那章捕頭忙又道:「你老弟還不知道吧,聽說那淫賊會高來高去 
    呀!」 
     
      陶克一聲冷笑,道:「你見過了?」 
     
      章捕頭道:「我若見過,他還跑得了?」 
     
      陶克歎了一口氣,大踏步出了縣衙門,咳,縣太爺這一回火大了。 
     
      曹拓郎坐在堂上開罵了。 
     
      「我把你們這一群大飯桶,這麼多人竟然收拾不了他一個人,你們自己看看像什麼話! 
    」 
     
      師爺王巴斗在縣太爺耳邊說:「大人,此時宜多加安慰,少苛責呀!」 
     
      曹知縣一瞪眼,把已到口邊的話又改變:「下去吧,受傷的去庫房領一兩銀子,退堂! 
    」 
     
      在那個年代,公堂上的這種場面很平常,亂世嘛。 
     
      陶克出了衙門並未走遠,他繞道又奔到西城外的黃土坡前,兩堆新墳在那兒,他的臉上 
    不見淚。 
     
      他坐在兩墳之間在發呆,偶爾會自言自語著。 
     
      「桂花,你地下有知,你知道我多麼想你呀!」 
     
      陶克這句話,至少會重複上百遍,然後……然後又對另一墳堆自言自語。 
     
      「小娟,我的寶貝女兒呀,看你死得那麼慘,爹的心肝裂了呀,爹在塞北殺反叛,竟然 
    忘了你的安危,爹對不起你,啊……我的小娟……」 
     
      陶克偶爾還會用雙手再把墳上的新土堆一堆,拍一拍,就彷彿他怕埋在地下的女兒妻子 
    不安全。 
     
      抬頭看,明月當空,灑下一地銀白色,月光照在陶克的身上,那影子就好像一堆墳一樣 
    ,看得他一聲浩歎,如果自己也在這兒長眠,一家人就團圓了。 
     
      他在墳前坐了兩個時辰,雙手抱頭拚命不把眼淚流出來,他太苦了,這種痛苦也只有他 
    能忍受。 
     
      快四更天了吧。 
     
      陶克站起身來,又對新墳自語:「桂花、小娟,我走了,我會常來看你們的,我會回來 
    一家人團聚的,你們等著我,我一定會回來的。」 
     
      陶克走著又回頭,然後又走又回頭,然後又自言自語地道:「夜裡鬼魂會出現的,可是 
    ,可是你們為什麼不出來看看我,我等了那麼久……我會再來……」 
     
      原來他想在這時會一會他的妻女。 
     
      陶克轉身疾走,他奔往縣城,也許他的桂花與小娟會在她們住的小屋內出現。 
     
      有人說,人死魂回家,49天會出現。 
     
      陶克往縣城奔去,他一心就是想看看她們妻女二人的靈魂出現,也許就會指示他一條去 
    找兇手的引路。 
     
      陶克還沒進城,突然間有條人影自西城牆上閃出來,月光之下看得清,竟然是兩個人。 
     
      前面的那影子躍下來,後面的人影追得緊,這二人好像手上握著刀。 
     
      陶克立刻往路邊草叢矮下身,卻發現兩條人影正一前一後的過來了。 
     
      便在這時候,後面追的人開了腔:「老大,別跑了,那小子追不上了。」 
     
      前面的人立刻緩下來,道:「他媽的,哪裡冒出兩個小狗操的,差一點栽在屋頂上。」 
     
      後面的人已追上前面的人,他開口也是罵:「今晚遇上鬼了,奶奶的,我才剛站在床邊 
    上……媽的……」 
     
      就在這時陶克已是咬牙切齒地要衝出來了。 
     
      不料卻聞得一聲冷笑道:「我看你們往哪兒逃?」 
     
      就在這聲喝叱中,一團人影已撲過來了,這人的身材不高,矮矮胖胖的像個冬瓜。 
     
      這個人一出現,陶克立刻又躲起來了。 
     
      他要聽一聽這是怎麼回事。 
     
      果然,矮胖子只一出現,那兩個人也火了。 
     
      其中一人忿怒地吼道:「他奶奶的,你小子別以為爺們怕你,你可以打聽一下,丹江雙 
    義可曾怕過誰?」 
     
      另一人也罵:「娘的,阻爺們財路,斷爺們生計,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矮冬瓜似的漢子看不出有多大年紀,他嘿嘿冷笑,道:「喂,什麼叫『丹江雙義』?我 
    看你們是兩條狼,大色狼,官家出了賞銀,我在這裡找你們,可好,老子總算遇上了,想逃 
    哇!」 
     
      那個壯漢大聲吼:「你放屁,誰是大色狼?」 
     
      矮冬瓜漢子道:「不是色狼?娘的,半夜摸進人家女人的大床邊,你還嘴硬?」 
     
      另一大漢怒道:「水青,咱們合力幹掉他。」 
     
      那叫水青的壯漢只一聲吼,舉刀就往矮子殺過去。 
     
      他邊殺邊道:「大川兄,咱們齊殺!」 
     
      兩個人的身法也夠快,一前一後的幹上了。 
     
      那矮子揮刀迎上去,一路刀法使出來,總算是勉強把兩人的攻勢阻住,卻也有些陷於力 
    絀的樣子。 
     
      月光下,陶克可就吃一驚,矮子的刀法很眼熟,這人怎麼也會我的刀法? 
     
      他只看一下,那矮子已是攻少守多樣子。 
     
      叫大川的漢子嘿嘿笑了。 
     
      「兄弟,使把勁,這小子就那麼一套刀法,已經用第二遍了。」 
     
      「大哥,你兜住他退路,兄弟三招之內叫他躺下。」 
     
      陶克便在這時走出來了。 
     
      三人拼得凶,沒看見來了陶克這個人。 
     
      「兩個打一個不太好,留下一個叫我也熱熱身。」 
     
      他這麼一開口,三個人這才看見草叢內走出一個瘦個子來。 
     
      「丹江雙義」洪大川雙目直視陶克,道:「你是誰?」 
     
      陶克冷冷道:「等你們躺下去以後,我再告訴你們!」 
     
      白水青冷哼一聲,道:「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 
     
      那矮胖子已跳到陶克面前,他指著「丹江雙義」對陶克道:「朋友,我從三江口一直暗 
    中追蹤這兩隻色狼,哈,果然被我抓到了!」 
     
      洪大川咬牙叱道:「他媽的,你小子認定爺們是大色狼呀,可惡!」 
     
      矮子冷笑道:「半夜摸進姑娘的房中,幹什麼?不是想奸人家姑娘還有什麼企圖?」 
     
      他這麼一吼,正撩撥起陶克的滿腔怒火。 
     
      陶克的木棒一指,沉聲道:「上!」 
     
      他只吼了一個「上」字,手中的棒子已往洪大川的頭上疾敲去,手法很特別,因為當洪 
    大川把頭往後仰躲的時候,陶克的木棒發出「砰」的一聲,卻見白水青已把個流血的頭直往 
    手臂上貼,其實他是以手臂去護頭。 
     
      陶克出手不留情,一肚皮怨氣帶仇恨,他在聽得矮胖子的話以後,便認定他們是採花賊 
    了。 
     
      洪大川見白水青挨一棒,打得滿面鮮血流,大吼一聲揮刀就殺,出刀完全不要命一樣。 
     
      陶克舉棒攔迎,五六回合之後,他突然一棒敲在洪大川的脖根上。 
     
      洪大川打了個踉蹌沒倒地,另一邊,矮子已哈哈笑著把白水青逼在一棵大樹邊,白水青 
    只有招架之力。 
     
      白水青流了不少血,那一棒沒躺下,可也打得他七葷八素難認方向。 
     
      雙方勝負就要分出來了,不料斜刺裡一聲尖吼:「你們都住手!」突如其來的女子模樣 
    好美,淡綠水裙大紅衣,頭上挽的是公主髻,一支翠玉簪垂著金穗子,左手反提著一個刀鞘 
    ,當然裡面是插的刀。 
     
      這女子走路的姿態似柳搖,那腰肢實在細又軟,悄無聲地已經到了四人面前。 
     
      這女子雙目十分亮,俏生生地面對矮胖之人道:「你看到他們站在大床前,是嗎?」 
     
      矮胖子點頭,道:「一點也不錯!」 
     
      女子嘴角一撩,道:「我也看到了!」 
     
      矮胖子撫掌笑道:「噢,原來你姑娘家也在抓淫賊呀,看吧,我沒冤枉你們!」 
     
      女子卻又道:「因為我就是睡在床上的女子!」 
     
      她此言一出,矮胖子一怔,張大了嘴巴不說話。 
     
      陶克卻沉聲道:「姑娘,他二人對你不存好心,你一邊站著,容陶某拿下他二人。」 
     
      不料女的卻冷笑道:「何必狗拿耗子!」 
     
      陶克聞言也愣然。 
     
      「你說什麼?」 
     
      女的冷沉道:「想再聽一遍?我說你們多事!」 
     
      「怎麼說?」 
     
      女的有些不屑地道:「這是我們的家務事,你們這些愛管閒事的,未免也太囂張了,竟 
    然傷了我們的兄弟!」 
     
      只這幾句話,矮胖子與陶克兩人已墜人五里霧中,不知這事有多窩囊。 
     
      女的已走近白水青,以手帕為白水青的傷處紮起來。 
     
      洪大川已對陶克道:「真看不出你的棒子功力如此紮實,朋友,留下你的大名。」 
     
      陶克道:「我叫陶克,倒是想知道,你們為什麼會如此擺譜,目的是……」 
     
      女的尖叱道:「走開,我們擺什麼譜,要你囉嗦,豈有此理!」 
     
      矮胖子忽然一拍腦袋,道:「喲,我想起來了,你大概就是江湖上傳說的『漢水一隻鳳 
    』,對不對?」 
     
      女的忽然冷笑不已。 
     
      她也款款地往矮胖子身邊走去,這光景當然是不懷善意,而且……她的左手後肘的刀鞘 
    反往她的腰帶上插去,她的紅衣已把刀鞘遮住,她……「矮胖子醜八怪,腦袋瓜子會使壞! 
    」 
     
      只這兩句話,她的手上又各抖出把尖尖的利刃,直往矮胖子的胸前刺去。 
     
      矮子的雙手揮刀,就像撥弄近身的飛蝗似的邊撥邊退,然後一聲低吼,灑著鮮血地滾出 
    三丈外。 
     
      女的不放鬆,雙尖刀一路仍然疾刺不捨。 
     
      於是,陶克出手了。 
     
      木棒斜攔又旋,一招之間接下11刀快殺。 
     
      女子一見陶克出手,側身又是27刀罩過去,她出刀就是要命招式。 
     
      陶克的木棒右手擋,然後再傳左手打,三招之間便把女的一路刀法封住。 
     
      便在這時候,女的突然自下盤暴踹一腿,那一腿也是要人命的,因為她踢的是陶克「三 
    岔口」地帶。 
     
      一聲冷哼,陶克木棒下點……他不及回棒,而以棒尾變前回抽。 
     
      「砰!」 
     
      「啊!」 
     
      真準,棒尾點在女的腳背上,痛得她單足往後彈又跳。 
     
      陶克並不追擊,他忿怒地站在當場不動。 
     
      他以為這女的心腸太狠毒,怎麼招招都想叫人死。 
     
      矮胖子的雙臂內側在流血,還真的流了不少鮮血。 
     
      洪大川正在為白水青治傷,如今發現女的受飭,情急之下就要揮刀再殺,卻被女的喝住 
    了。 
     
      陶克仍然未動,他甚至有些迷惘。 
     
      這是幹什麼的?他們怎麼已變成一家人了。 
     
      想著妻女的慘死,陶克不由歎口氣,他轉而走向受傷的矮胖子。 
     
      他本來是要離去的,他的痛苦已經夠多了,又何必再去找麻煩為自己增加痛苦。 
     
      然而,當他想著這矮胖子剛才的一路刀法,便慢慢地移近矮胖子。 
     
      「朋友,你的傷……」 
     
      「我還不要緊,倒是這女人真毒辣,一心想我死,她為什麼要這樣?我是行俠仗義,她 
    應該謝我才是,我又與她無怨無仇……」 
     
      陶克看過去,只見洪大川正以雙手在為那女的搓揉著足面。 
     
      女的低聲在呼痛,那雙目的怨毒光芒,看得陶克也不舒服。 
     
      頭上纏條毛巾的白水青卻咬牙走近陶克,他怒視著陶克的全身上下,就好像要把陶克的 
    每一寸樣子全部記在他的心裡面似的。 
     
      他也確是這個目的。 
     
      趁著月色,白水青嘿嘿冷笑,道:「朋友,你如果是個人物,娘的,你報個名字出來。 
    」 
     
      陶克猛一挺身,木棒橫在身前,道:「幹什麼?」 
     
      白水青道:「老子也好把你的大名聽在耳裡記在心上,山不轉路轉,早晚咱們還會碰上 
    面,朋友,丹江雙義的血豈是白流的。」 
     
      陶克心裡不自在,他並非是怕事,他實在心中很悲哀,只不過他只一想到妻女二人慘死 
    ,便也火了。 
     
      「娘的,找我報仇?」 
     
      「血債血還!」 
     
      「那麼,現在如何?」 
     
      「別得意,是老子一時大意,你應該明白,眼前我們三人還能出手一搏。」 
     
      「那麼,你還等什麼?」 
     
      白水青仰面大笑道:「說來說去,你個王八蛋仍然不敢報上名來呀……嘿……」 
     
      陶克大怒,道:「你聽著,老子的名字叫陶克。」 
     
      白水青又是一怔再冷笑。 
     
      他逼上一步又道:「你叫什麼?盜寇還是刀客?」 
     
      陶克咬著牙,道:「陶淵明的陶,克服困難的克,這個解釋夠清楚吧?」 
     
      白水青重重地點著頭,道:「老子永遠記在心裡,直到看著你死絕。」 
     
      他回頭就走,洪大川已扶起女子站起來。 
     
      女的手指陶克,狠狠地留下一句狠話:「小子,我會派人追殺你,直到我看到你的人頭 
    。」 
     
      陶克大怒,他提棒就要揍人。 
     
      他心中比誰都苦,如今還得受這樣的威脅。 
     
      不料這矮胖子卻又拉著他,低聲地道:「老兄,我想起來了。」 
     
      陶克見男女三人走了,他又被矮胖子拉住,便忿然地對矮胖子道:「你想起什麼了?」 
     
      矮胖子道:「他們一定是三水幫的人,那個女的說不定就是『漢水一隻鳳』錢丹鳳。」 
     
      「你怎麼忽然會想起他們是誰來了?」 
     
      矮胖子道:「因為『丹江雙義』是三水幫殺手,那女的必然也是三水幫的殺手,唉,我 
    們惹上三水幫了。」 
     
      陶克道:「已經惹上了,朋友,你還怕什麼?」 
     
      矮胖子忽地吼道:「我怕他個鳥,真要動傢伙,奶奶的,不就是命一條。」 
     
      他好像也是孤家寡人一個。 
     
      陶克笑笑,道:「朋友,剛才我見你那一路刀法很惹眼,你是從什麼地方學來的?」 
     
      矮胖子愣然一笑,道:「不上檯面的功夫,你老兄千萬別恥笑。」 
     
      陶克道:「老兄,我提個人,不知你可認識?」 
     
      矮胖子很有興趣地道:「誰呀?」 
     
      「了無和尚。」 
     
      「啊,你說大和尚了無呀,唉,實不相瞞,我的刀法就是他老人家教的,可惜他不收我 
    做徒弟。」 
     
      「三年了,啊……三年半了。」 
     
      陶克道:「你的大名是?」 
     
      「人家叫我冬瓜唐,老兄,剛聽你說,你的名字叫陶克,是嗎?」 
     
      「不錯,冬瓜唐,借你的刀一用。」 
     
      「幹什麼?」 
     
      「證明我也跟了無大和尚學過刀法。」 
     
      冬瓜唐笑呵呵地把單刀交在陶克手上。 
     
      三尺木棒擱一邊,陶克握刀舞了起來。 
     
      冬瓜唐看得直點頭,他在陶克收起架式的時候,拍手大笑道:「我們應是師兄弟呀,你 
    ……幾歲了?」 
     
      陶克道:「我今年快32,我15歲那年在雞公山遇到了無,他傳我刀法與氣功,唔,快十 
    七春了。」 
     
      他把刀交在冬瓜唐手上,拾起木棒,突然發現冬瓜唐衝著自己雙膝跪下,道:「師兄啊 
    ,我冬瓜唐今年21,自小流浪在三江,我是在江邊撿小魚,才遇上了無大和尚,他教了我的 
    刀法有七個半月,臨去叫我練輕功,他說我身子胖又矮,要我跑得比人快,今夜得遇師兄你 
    ,咱們誰也不孤單了。」 
     
      陶克拉起冬瓜唐,道:「好,好,我長你幾歲,就當你師兄吧,師弟,咱們找地方先歇 
    著,我有滿腹苦水呀,你知道吧,我……唉……」 
     
      冬瓜唐道:「師兄,你休痛苦,也莫悲傷,什麼事情你慢慢地講。」 
     
      陶克道:「師弟,我老實對你講,我在西北打反叛,小小的幹上統帶,可是我受不了窩 
    囊氣,棄官回家來,準備帶著妻女在雞公山過日子,哪裡想得到我女兒才14歲還不到,就被 
    淫賊姦殺了,我妻受不了打擊,見我一面就死了,官家的告示不公平,我這是在桐城地界找 
    那千刀殺的淫賊,今夜卻遇上師弟你。」 
     
      陶克把事情說一遍,咳,氣得冬瓜唐臉焦黃。 
     
      他一蹦三尺高,指著老天罵爹娘:「操你老祖宗,哪裡的淫賊喪天良,害我師兄一家人 
    好悲傷,奶奶的,等我冬瓜唐抓到你個王八的,非剝皮抽筋不可。」 
     
      他一邊罵一邊跳,陶克的眼淚幾乎流下來。 
     
      他一把拉住冬瓜唐,道:「兄弟,別罵了,找個地方去睡一覺,咱們想法子把淫賊找出 
    來。」 
     
      冬瓜唐不叫了,他拍拍陶克,道:「師兄,咱們這就往那兒去?」 
     
      他想了一下,又道:「師兄……」 
     
      陶克道:「兄弟,我以為咱們不宜稱師兄……」 
     
      「為什麼?」 
     
      「因為咱們雖然是了無和尚傳授功夫,但了無和尚並沒收徒弟,如師兄弟相稱,免得以 
    後有人問起我們的師承,咱們無話可說。」 
     
      冬瓜唐點頭,道:「行,大哥說得有道理,咱們以後就兄弟相稱。」 
     
      冬瓜唐頓了一下,又道:「原來城門口的告示是大哥撕去了,我還以為自己要大賺一百 
    兩銀子呢。」 
     
      陶克道:「兄弟,你為生活抓兇徒呀?」 
     
      冬瓜唐道:「有時候也靠賞金過日子。」 
     
      他忽然對陶克點點頭,道:「大哥,我們去劉家莊。」 
     
      「劉家莊?」 
     
      「是呀,劉家莊的姑娘被人姦殺,這件事全桐城的人都知道,咱們去到劉家莊,也許可 
    能問一些名堂。」 
     
      陶克想了一下,道:「去劉家莊也得等到天亮以後,先找地方歇息吧!」 
     
      冬瓜唐陪著陶克,二人找了個看守瓜田的小草屋,就在草堆上湊和著睡著了。 
     
      說來也真巧,桐城附近有幾座這樣的草棚子,六月西瓜冬瓜熟,這兒就會有人住,為的 
    是看瓜田。 
     
      就在天亮不久,附近一座較大的草棚中,走出三個人來了,這三人剛在草棚外站定,陶 
    克與冬瓜唐便也自另一草棚中走出來了。 
     
      這才不到兩個時辰,仇人又再見面了。 
     
      仇人見面,當然是分外眼紅。 
     
      矮冬瓜雙臂纏著布,但他仍然想拔刀。 
     
      那面,洪大川與白水青冷哼著,那女的以木棍拄地,一瘸一瘸地走在前面。 
     
      她的腳背挨一棒,好像被打腫了。 
     
      陶克卻淡淡地往大路上走著。 
     
      「站住!」那女的吼叫聲如狼嗥。 
     
      陶克回頭,道:「叫誰站住?」 
     
      女子叱道:「當然是叫你!」 
     
      陶克道:「幹什麼?」 
     
      「你叫陶克?」 
     
      「不錯!」 
     
      「我叫錢丹鳳!」 
     
      「我並未問你叫什麼。」 
     
      「可是,我要告訴你,因為我要你知道,你的狗命已經是我的了!」 
     
      陶克面無表情地道:「你好囂張,竟敢在此時此地,對你十分不利的時刻向我說狠話, 
    你以為我不敢在此時殺了你?」 
     
      錢丹鳳厲聲道:「三水幫絕不會放過你!」 
     
      陶克忿怒地道:「至少你已看不到了。」 
     
      他拔出木棒,這光景就要出手了。 
     
      洪大川提大刀橫身攔,他吼道:「姓陶的,錢水龍的大名你聽過嗎?」 
     
      陶克怔怔地沒開口,身後的冬瓜唐大聲道:「噢,就是在漢江面上當水寇的錢水龍呀, 
    當然聽說過。」 
     
      洪大川道:「錢姑娘的爹就是錢水龍,你敢傷了她,我勸你們,漢江地界就別再去了。 
    」 
     
      陶克聞言更火,他抖一抖手上木棒,道:「娘的,老子吃糧當軍受閒氣,回到家鄉又遇 
    上你,不就是比一比誰的胳臂腿粗嗎,來吧,今天老子就殺人!」 
     
      他舉著木棒就要打上去了。 
     
      洪大川一見,只得舉刀迎上去。 
     
      這兩人只一交上手,卻變成不要命的角色了。 
     
      那冬瓜唐這一回看得清,大哥的棒法中套刀法,那身手之利落真叫人沒話說。 
     
      就在冷芒棒影中,突然聽得「彭彭彭」連三響,洪大川已發出「哎唷」聲。 
     
      他的肩頭上挨了三棒子,也真難為他,陶克的棒子是往他的頭上敲,還是被他閃開了! 
    躲了頭躲不了肩頭,肩頭上挨棒也照樣叫他吃不消。 
     
      只不過洪大川的皮粗肉厚刀法狠,仍然在力拚。 
     
      這時候,白水青出刀了。 
     
      就在洪大川挨棒的時候,他就拔刀欲撲了。 
     
      冬瓜唐橫身猛一擋,沉聲道:「手癢不是,來來來,咱冬瓜唐陪你過招!」 
     
      白水青的頭上受了傷,但冬瓜唐的雙臂也挨了刀,兩個人這麼一遇上,咳,冬瓜唐不要 
    命地幹上了。 
     
      一邊的錢丹鳳真急,只因為她的一隻腳背已腫,痛得實在難忍受。 
     
      雖然如此,但她仍然手握一把尖尖的刀,準備抽冷子撲上去了。 
     
      陶克當然看得明白,他卻故意地把身形往錢丹鳳身邊移,就好像他是個糊塗蛋,替敵人 
    製造機會。 
     
      錢丹鳳的心中在冷笑。 
     
      錢丹鳳心中打定主意,只一出手,就把刀子送進姓陶的肚子裡。 
     
      這個女人心真狠,出刀就想殺死人。 
     
      洪大川也看出機會來了,他揮刀狂殺17刀,硬生生要把陶克逼得往後躲。 
     
      當然陶克只有往錢丹鳳身前退,因為17道冷電激流,先把三個退路封死……陶克只有後 
    退。 
     
      「殺!」 
     
      這一聲尖叫乃出自錢丹鳳之口,她的尖刀已到陶克背上三寸之地了。 
     
      陶克就好像身後有眼睛,他的身形忽然一個大翻身,錢丹鳳的尖刀就貼著他的背、他的 
    屁股,然後刺了一個空,他的人已站在錢丹風的身後面。 
     
      好一招「悟空觔斗」,便也聽得「砰」的一聲響。 
     
      錢丹鳳大叫一聲往前撲倒,正趴在殺過來的洪大川身前兩尺遠。 
     
      錢丹鳳的頭上挨一棒,她昏死過去了。 
     
      洪大川一見吃一驚,低頭抱起錢丹鳳,大聲叫:「咱們走!」 
     
      正同冬瓜唐殺在一起的白水青,聞得洪大川的叫,立刻暴斬七刀,拔身就跑。 
     
      冬瓜唐就要追殺,卻又被陶克攔住。 
     
      冬瓜唐發覺陶克的臉上十分痛苦的樣子,他走過去,道:「大哥,怎麼不把他們收拾了 
    ,也免得後患無窮。」 
     
      陶克道:「我這是頭一回被逼出手對付一個女子,唉,想起我的妻女,我……好痛苦。 
    」 
     
      冬瓜唐道:「女人有善有惡的,就像咱們男人一樣,有好也有壞的,大哥,你若把女人 
    一視同仁,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他拍拍陶克,又道:「這錢丹鳳,他爹叫錢水龍,我曾到過漢江,江面上誰不知道他是 
    個大惡霸。」 
     
      陶克道:「我們管不了,兄弟,我只想把害死我女兒的真兇找出來。」 
     
      冬瓜唐道:「大哥,真是沒來由,大清早就同他們打一架,我也餓了。」 
     
      陶克道:「進城去先吃個飽。」 
     
      冬瓜唐道:「對,吃過了我們就去劉家莊!」 
     
      於是,這二人一路往桐城走去。 
     
      日頭今天特別紅,照得東邊天空像染了紅顏料似的,有幾隻烏鴉飛得高,呱呱叫著往西 
    飛去了。 
     
      大清早碰見這扁毛畜生,有人以為不吉利。 
     
      陶克卻不以為,因為他已經倒霉倒到家了,就算再霉氣,還能怎麼樣。 
     
      他看看一邊的唐兄弟,只見冬瓜唐抬頭看天空。 
     
      天空上幾隻烏鴉已不見了,冬瓜唐才開口罵:「娘的,打那兒冒出來的畜生,那叫聲就 
    像孝子哭墓。」 
     
      陶克淡淡地道:「把天下所有的倒霉事都拿來吧,我陶克還怕誰?」 
     
      冬瓜唐道:「大哥,咱們已經同三水幫結了樑子,以後真得多加小心了。」 
     
      陶克不說話了,他還能說什麼? 
     
      前面就是桐城南門。 
     
      那個告示牌仍然豎立在城門口,也仍然有守城的站在那裡,陶克抬頭看告示牌,上面只 
    有一張告示在貼著,那正是捉拿淫賊的告示,上面的賞金五百兩! 
     
      陶克打從鼻孔哼一聲,便大步往城中走去。 
     
      冬瓜唐走在一邊低聲道:「大哥,那個守城的,好像對你不懷好意呀。」 
     
      陶克道:「我知道!」 
     
      於是,陶克又走進那家飯館裡了。 
     
      這一回陶克才看清這家飯鋪的招牌:「快活居」。 
     
      這算什麼飯館招子? 
     
      陶克並不在意,他是來吃飯的,身後的冬瓜唐也看見招子的名稱了。 
     
      「大哥,這家飯館有名堂!」 
     
      陶克道:「不就是個飯館,還會有什麼名堂!」 
     
      冬瓜唐道:「似這樣名字的飯館,裡面就會有大煙館。大哥,從外洋進來的大煙哪!」 
     
      陶克不知道這些,實則自從道光鴉片戰爭之後,大煙館便在江南先流行起來了,有時候 
    官家也會抓,但有時候又很鬆弛,這家飯館的後院還真有煙攤子。 
     
      陶克立刻想到夥計曾對他說過,後院就沒有蚊子臭蟲跳蚤,原來後院是抽大煙的,難怪 
    陶克不懂夥計說的雙關語。 
     
      陶克與冬瓜唐兩人並肩走進去,迎面又碰上那小二走過來了。 
     
      夥計心中在罵,操,小子怎麼又來了。 
     
      但他的臉上還是笑,笑的樣子十分熱誠,就好像真的在歡迎他的衣食父母一樣。 
     
      「嗨,爺又上門了,一回生二回熟,三回變成朋友了,坐,坐,坐,爺還帶有朋友呀。 
    」 
     
      陶克不開口,拉把椅子坐下來。 
     
      冬瓜唐就坐在陶克的對面,只見那夥計把手一搓便對陶克道:「就來!就來!」 
     
      他也夠快的了,剎那間一盤花卷送上桌,燒酒四兩外帶兩隻小酒杯,青菜豆腐湯是現成 
    的,他端上一大碗,搓著雙手一邊侍候,道:「爺,是不是還要點別的呀?」 
     
      冬瓜唐就快發火罵人了。 
     
      陶克指著桌面上,道:「這是誰叫你送來的?」 
     
      夥計一怔,笑道:「爺,你來過兩次都是叫這些,所以,我都背熟了。」 
     
      陶克心中真不是滋味,過去他省吃儉用,為的是省些花用,留下來的銀子還得同桂花母 
    女三人過日子用的,如今她母女兩人去了,陶克已成了孤家寡人,他還在為何人省著花? 
     
      他心中在發火,對面的冬瓜唐就開口罵人了。 
     
      「你娘的,青菜豆腐湯湊花卷,你把爺們看扁了不是?」 
     
      陶克卻突然對冬瓜唐搖搖手,道:「兄弟,別罵人,這兒是有王法的地方,官家正在抓 
    淫賊哪!」 
     
      冬瓜唐當然不明白這幾句話,但那夥計知道。 
     
      夥計幾乎大吃一驚:「爺,自從你從衙門走出來以後,小子才知道你是打反叛的英雄, 
    小子我是有眼無珠,冒犯了爺的虎威。好,小子再給爺賠個不是。」 
     
      他抱拳又作揖,然後去端桌上東西,又道:「我這就去叫灶上給爺來四個熱炒,你看可 
    好?」 
     
      冬瓜唐已吼道:「還杵著幹什麼,快去!」 
     
      夥計拔腿就往後面跑,只因為他發現冬瓜唐的腰上插著一把鋼刀,這是江湖人,惹不得 
    。 
     
      掌櫃的聽說陶克又來了,不敢怠慢,忙著出來打招呼,這家「快活居」飯館的後院,還 
    真的被冬瓜唐說對了,因為後院的房間18間,每一間都不大,一張棉被,大床上支的是個朱 
    漆方木盤子,拳頭大的油燈一盞,上面套著燈罩,兩支煙槍與牛角盒,大煙膏子裝得滿滿的 
    ,人只往床上躺下去,自己調自己抽,過足了煙癮有精神! 
     
      如果要人侍候,有,姑娘就有四五個。姑娘往對面一躺,細細十指就替客人調煙侍候, 
    完了還有一碗甜點心,多半是桂花餡湯圓來上四個。 
     
      「快活居」前面的飯館,掌櫃是很少管,掌櫃只在後院忙,因為後院的銀子多。 
     
      陶克見大掌櫃走來,便對掌櫃的道:「掌櫃的,可有地方睡覺?」 
     
      「有,有,後院現成的。」 
     
      「那好,我二人睡一間,吃完你帶我們去!」 
     
      「行,上酒菜!」 
     
      夥計便在這時把一應吃的端上來了。 
     
      冬瓜唐立刻先給陶克斟滿一杯酒:「大哥,我敬你!」 
     
      陶克舉杯一歎,道:「兄弟,咱們隨意,吃完了先睡一覺,養足精神再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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