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 雷 豪 俠
第 二 冊 |
【第十一回 水竹來歷】 這一日,依舊一路平安,除了幾個不知死活的小山賊攔路搶劫,被雷鳳、雷雲 、南宮靈打得抱頭鼠竄之外,孟昭等人倒未曾出現。 黃昏時刻,眾人來到離杭州城不到三十里的一個小村。 雷平道:「等我們到了杭州,只怕城門也關了,今晚就找個客棧休息,明天一 早再進城。」 臨睡前,雷小龍在房中佈了一個小小的陣,定要留住那神秘人。到了半夜,突 聞外面一陣刀劍之聲。 歐陽七心知必是孟昭等人來襲,偏偏半睡半醒之際,就是睜不開眼。歐陽七正 著急,聽見有人撞開門,一女子驚呼:「啊!」 一股凌厲的刀氣衝來,接著荷花、金洋雙雙喊道:「住手!」 爾後有人慘叫,金洋大笑,道:「小龍真不愧是我的好徒弟!」顯然有人被雷 小龍的陣所傷。 歐陽七又聞荷花問道:「你是誰?」卻無人答話。 金洋道:「這裡小龍佈了陣,應該不會有事。你留下以防萬一,我去幫雷老二 打架。」 荷花應道:「好!」 歐陽七但聞一陣打鬥喧鬧之聲,四下亂糟糟的,卻不聞雷小龍的聲音,似乎又 是昏迷不醒。恍惚中,感到有暗器破空而來,到得歐陽七胸前,又不知被什麼打落。 不久,又聽得房中一陣碰撞之聲,忽而覺得彷彿有什麼東西纏住他,但聞荷花 驚呼:「你住手!休得傷我師叔!」 歐陽七便覺身子騰空而起,耳邊一陣風嘯之聲。當歐陽七身子再度落下,又聽 得一聲馬嘶,歐陽七才知道已坐在馬車中,不久,歐陽七便沉沉睡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歐陽七終於醒來,四下張望,但見置身於山洞中一塊大岩石 上,身旁再無他人。 歐陽七見所躺的岩石晶瑩光滑,紅裡透黃,煞是好看,躺在岩石上,隱隱可以 感覺到岩石內有一股熱氣、一股冷氣同時散出。岩石旁有一水潭,潭水清澈無比, 奇的是潭水靠近岩石之處,竟有一團火熊熊燃燒,水火同源,真是人間奇景。 歐陽七見狀,心中一凜,尋思道:「此處莫不是武林中人視為禁地的九華山陰 陽洞?我怎麼會在這裡?」 歐陽七低頭再看,卻見身邊有一白、一黃兩個小瓷瓶,白瓷瓶下壓著一張紙條 。歐陽七拿起紙條一看,寫著:「白色瓶中藥丸每日午時服一粒,服下藥丸後坐在 這塊大岩石上打坐運功。黃色瓶中藥丸每日卯時、酉時各服一粒,服藥後,在水潭 中打坐運功。五日後,體內毒素就可拔除。」 歐陽七尋思,藥丸、紙條必是那替他療傷的神秘人所留下,把他帶來這裡的自 然也是那神秘人。此人不知是敵是友,不過此人倘有心害他,這幾日夜裡,早已下 手,不須如此大費周章,將歐陽七帶到此地。此人有心救他,卻又不肯露面,想是 有難言之隱。反正中了丘一平的毒,此毒不解,終究也是大患,不如照神秘人指示 ,說不定還有生機。主意既定,到山洞外一看,日正當中,恰是午時。歐陽七回到 洞中,服了一顆白色瓷瓶中的藥丸,就在大岩石上打坐運功。 過了半個時辰,歐陽七運功畢,感到腹中饑餓,出了山洞想找東西吃,卻見洞 口地上放著一個竹籃子,籃中放著食物。歐陽七沒料到那人如此心細,既感激,又 覺好笑。 此後,一連幾日,歐陽七按時服藥、打坐,果然精神一日比一日好,運功益覺 順暢。那神秘人經常送吃食來,卻從不現身相見。 到了第五日,歐陽七服下最後一顆藥丸,在潭水中打坐。初時但覺神清氣爽, 過了約莫一刻鐘,突然感到有一股熱氣從胸口竄出,漸漸散到身體各處。歐陽七大 吃一驚,小心翼翼的按律吐納,試著將這股氣導引到丹田。那股氣息卻不受控制, 速度越竄越快,猶如江河一瀉千里。歐陽七只覺全身氣血翻騰,十分難受。 不久,腹中卻又竄出一股冰冷的氣息,同樣在歐陽七全身游走。歐陽七同時受 這一熱、一冷兩股氣息衝激,全身不住的發抖。他自知無法控制這兩股氣息,索性 放棄不理,盤腿端坐,任由兩股氣息游走。歐陽七忽而不停冒汗,忽而冷得打顫。 半個時辰後,歐陽七只覺兩股氣息遍佈全身,而且漲得要向外衝出。歐陽七忍 耐不住,大吼一聲,那兩股氣息也隨著宣泄而出。部分留在體內的迅速流竄,最後 匯集在丹田。爾後又慢慢往上竄,經過腹部、胸口,流到手臂、指尖,再由指尖回 流到肩部,由脊椎往下,到達腰部、雙腳。 歐陽七難受至極,雙掌運勁,往自己身上拍去,連拍十數掌。那兩股氣息又竄 回丹田,漸漸融在一起,匯成一股更強大的氣息,直衝齦交穴。 歐陽七將氣一沉,氣息由上而下,一一衝過任脈二十四穴直達會陰穴。歐陽七 再一提氣,這股氣息又沿脊椎督脈二十八穴往上竄,又回到齦交穴。這股氣衝過任 、督兩脈之後,勁道益強,歐陽七亟欲發洩,躍出水潭,將這股氣導至雙掌,往水 面一發掌,潭水如湧泉一般,向上沖起,恰似水柱,直沖山洞頂上。 歐陽七繞著水潭快步行走,不住催掌,那水柱便在原處不停的打轉,始終不落 下。直到歐陽七一股氣發洩殆盡,一個深呼吸,緩緩收掌,那水柱才如冰柱溶化一 般,慢慢淌下。 歐陽七收掌後,又做個深呼吸,但覺全身舒暢無比,轉身欲步出洞外,卻見一 人躺在岩石邊。歐陽七上前一看,不由大吃一驚。那人白衣長髮,竟是曾救過雷小 龍的女子水竹。 水竹癱軟在地上,臉色慘白,手腳冰冷。歐陽七心中納悶,不知道水竹何以出 現在這裡,更不知道水竹受了什麼傷或是生病。 歐陽七將水竹扶上岩石上躺下,又發現地上有個竹籃子,籃中的食物散落在地 上。歐陽七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幾日替他驅毒療傷的人便是水竹。 水竹臉色蒼白、手腳冰冷並非生病,而是方才受掌風所襲。歐陽七心中又感激 、又慚愧,扶著水竹坐起,將真氣緩緩送進水竹體內,過了片刻,水竹才悠悠醒轉。 歐陽七放下心來,道:「水姑娘,你覺得怎麼樣?」 水竹道:「你好啊!恩將仇報!」聲音甚是虛弱。 歐陽七道:「在下是無心的,請姑娘原諒。」歐陽七見水竹不答話,問道:「 這是什麼地方?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水竹下了岩石,道:「這也是天意。原先你在天外天受了潭水寒氣,後來又被 丘一平下了毒。六陰六陽丹是集崑崙山一十八種蛇毒、天山血蛭、西域火蠍子而成 ,奇毒無比,又是至熱之物,虧得你內力深厚,換了旁人,早就見閻王了。我前幾 日替你療傷,總覺得心有餘,力不足。我左思右想,只有帶你到陰陽洞來,才能同 時去掉你體內至陰的寒氣和至陽的毒素。這麼做其實很冒險,如果救不了你,反而 會害你陰陽相衝,七孔流血而死。」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又道:「我不是有心害 你,實在是情非得已,你別怨我。」 歐陽七這才知道此地果然就是陰陽洞,道:「你一片好意,我怎能怨你!」 水竹道:「沒想到不但救了你,還因此讓你陰陽相調和,打通任、督二脈,也 算是因禍得福。」 歐陽七道:「我在楞潭受了楞氣侵襲,當時也是你救了我?」 水竹遲疑一下,隨即點點頭。 歐陽七道:「你怎麼進入天外天的?」 水竹卻不回答歐陽七的問話,岔開話題道:「你查身世怎麼查到夢幻宮去了?」 歐陽七一楞,道:「你怎麼知道?」 水竹又問道:「你現在可知道你的身世了?」 歐陽七黯然道:「還不知道。左掌門反應激烈,就是不肯明說。」 水竹道:「這麼說,還得上雷霆山莊去看南宮博遺留下來的小冊子。」 歐陽七叫聲:「唉呀!」道:「我只顧著驅毒療傷,也不知道小龍他們怎麼樣 了?」 水竹道:「這裡是九華山下,離杭州倒也不算遠。你這就上雷霆山莊去找雷小 龍吧!」 歐陽七道:「那你呢?」 水竹道:「我要你不可洩漏我的行蹤,難道自己跑出去告訴天下人:我就是替 雷小龍治病的人?」 歐陽七道:「也對!那麼,你自己小心點。」 正說著,卻聞洞外有打鬥之聲,二人來到洞口,但見左冷楓與一女子大打出手。 那女子容貌與水竹有幾分相似,只是年歲較大。 水竹喊道:「娘!」出手打向左冷楓。 歐陽七微微吃驚:「怎麼那女子是水姑娘的親娘?為什麼跟左前輩打起來了?」 那女子的武功不在左冷楓之下,加上水竹相助,更是如虎添翼。 歐陽七雖不能肯定左冷楓是不是他親生母親,但她總是任秋雨的師父,歐陽七 不願見她受傷,上前一攔,道:「兩位前輩,請不要打了!」 左冷楓道:「歐陽七,你怎麼會跟這個賤人在一起?」 那女子道:「左冷楓!你說話客氣一點,誰是賤人?」 左冷楓道:「本是賤人!你要是不賤,怎麼會有這個女兒?」 那女子聞言大怒,道:「左冷楓!我不殺你,誓不為人!」兩眼充滿殺機,一 掌拍向左冷楓。 水竹氣得全身發抖,拔足狂奔而去。 歐陽七怕她出事,連忙跟上去。 水竹一直跑到一條溪邊才停下來,站在溪邊啜泣。歐陽七見她淚流滿面,也不 知該如何安慰,只靜靜站在一旁。 水竹越哭越傷心,最後趴在歐陽七肩上,放聲大哭,淚水將歐陽七的衣服染濕 了一大片。水竹哭了一陣,忽然想起有什麼不對,推開歐陽七,道:「你怎麼這麼 壞?」 歐陽七詫異道:「又怎麼了?」 水竹道:「男女授受不親,我一時傷心,沒想那麼多,才會靠在你肩上哭,你 為什麼不推開我?你居心不良!」 歐陽七道:「你救了我,我心裡只有感激,怎麼會居心不良呢?」 水竹道:「真的沒有?你發誓!」 歐陽七無奈,雙手合十,道:「皇天在上,我歐陽七對水竹姑娘若存有非分之 想,我就──」話未說完,水竹伸手堵上歐陽七的嘴。 水竹的手剛碰到歐陽七,又覺不妥,忙縮回手,轉過身背對歐陽七道:「我娘 不知道怎麼樣,我們回去看看吧!」 回山洞途中,水竹說起箇中緣由。原來水竹的母親竟然就是歐陽七遍尋不著的 彩虹仙子。 當年彩虹仙子和左冷楓愛上同一個男子,後來那男子卻另娶他人,彩虹仙子與 左冷楓都十分傷心。 無名尊者一直暗戀彩虹仙子,一夜,彩虹仙子藉酒澆愁,醉得不省人事,無名 尊者趁機佔有彩虹仙子,彩虹仙子一怒之下離開天外天。後來中原武林圍攻天外天 ,連彩虹仙子亦不放過,彩虹仙子只好不斷遷居,以躲避各派追殺。王老爹深愛彩 虹仙子,故隨她東奔西走,一路保護她。 歐陽七道:「王老爹也是天外天的人嗎?」 水竹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王老爹的武功比我娘更好,他就是當年龍王座 下四大巡使之一,北海巡使。」 此話一出,確實令歐陽七大為震驚。 二十幾年前,龍王名震江湖,他手下四大巡使也無一是弱者,四大巡使聯手, 就足以挑下崆峒、點蒼這樣的大門派。後來東海巡使隨龍王破教而出,西海巡使離 奇死亡,北海巡使失蹤,南海巡使接掌龍宮,就是今日的龍王。 北海巡使叱吒一時,沒想到竟會扮成弱不禁風的樵夫,躲在深山野外,為的只 是保護彩虹仙子,而彩虹仙子的心早就給了另一個人了。情之為物真能令人生死相 許如斯!歐陽七想起薛湘盈,不禁長長嘆了口氣。 歐陽七道:「那麼,無名尊者就是你爹了?」 水竹臉色微微一變,道:「其實他是我親生的爹,按說我不應該恨他。可是我 一想起我娘的終身幸福毀在他手裡,就不免為我娘不平。我姓水,也是跟著我娘姓 的,根本沒打算認這個爹。」 這樣一來,歐陽七不免有些遲疑,不知道該不該把無名尊者的死訊告訴水竹。 水竹卻是個聰明人,見歐陽七神色有異,問道:「你是不是有事要告訴我?」 歐陽七想了想,道:「無名尊者既是你爹,我就不該瞞你。他已經死了。」跟 著,將詳情說了。 水竹聽罷,一語不發,歐陽七也猜不透她心裡想什麼。 兩人回到山洞口,卻不見彩虹和左冷楓。 歐陽七道:「會不會出事了?」 水竹看見洞口一棵樹上繫著一塊七彩布條,道:「沒事!我娘和老爹回巫山去 了。」 歐陽七道:「左前輩呢?」 水竹道:「這我就不曉得了。」四下一看,並無血跡,又道:「左冷楓也走了 。我娘沒殺她,可能是被老爹勸住了。對了!你不是要去杭州嗎?能不能先帶我去 祭拜我爹?」 歐陽七道:「本當如此。不過夜已深了,我們明天再動身吧。」 第二天,歐陽七帶著水竹往無名尊者臨終所在的破廟走去。中途,在一野店打 尖,吃飯時,見一人做武林人士打扮,一進門,對坐在門口之人一抱拳,道:「張 兄!好久不見!」 那人抬頭一看,道:「原來是許兄!多日不見。今日怎麼有這雅興出來遊山玩 水?」 「那裡是遊山玩水,我要上少林寺。」 「這麼說,許兄也是去參加武林大會?」 「這一次少林寺廣發武林帖,想必有重大事件,我當然要去湊湊熱鬧!」 「聽說這件事和雷霆山莊、天外天都有重大牽連。」 「天外天消聲匿跡二十多年,我還以為江湖中已經沒有這個門派了,怎麼突然 又出現了?」 「聽說天外天不但重現江湖,而且和雷霆山莊勾結,凌霄宮就是毀在天帝弟子 歐陽七和雷霆山莊少莊主雷小龍手上。」 「雷方身為武林盟主,雷霆山莊怎麼會跟魔教勾結呢?」 「少林寺是中原武林泰山北斗,既然出面召開武林大會,這件事想必不是空穴 來風。」 「無論如何,這一次到了少林寺,一切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歐陽七聞言,心中大驚,上前一拱手,道:「打擾兩位。在下初出江湖,很多 事不明白。剛才聽兩位說少林寺要召開武林大會,不知道沒有接到請帖的人能不能 去看看熱鬧?」 那姓張的漢子道:「當然可以!少林寺向來好客,只要不是去鬧事,但去無妨 !」 歐陽七道:「請問武林大會的日期是什麼時候?」 姓張的漢子道:「下個月初一。」 歐陽七道:「我明白了!多謝二位!」歐陽七回到座位,低聲對水竹道:「下 個月初一,還有二十多天。祭拜你爹之後,我要立刻上少林寺,不能送你回巫山了 。」 水竹沉默半晌,忽然開口道:「我娘和老爹走了,我跟你上少林寺吧。我也想 趁這個機會查明一件事。」 歐陽七考慮片刻,道:「也好!」兩人來到破廟,找到無名尊者的墓。 這墓無人祭拜,也無人清理,不過幾個月的光景,已經殘破不堪。 水竹見狀,心中一酸,眼圈一紅,淚水不覺流了下來。跪在墳前拜了拜,道: 「爹!您生前,女兒沒見過您的面,您死的時候,女兒也不在身邊。今日得歐陽公 子指引,才能來這裡給您磕頭。娘現在住在巫山,您要是想她,到巫山去看她,可 別嚇著她。她心裡還恨您,這件事終究是您對不起娘,您不能怪她。您一定要保佑 她平安無事,長命百歲!」說著,磕了三個響頭。 歐陽七想起水竹母親安在,無名尊者雖死,水竹總算也來奠祭過。自己無父無 母,好不容易有些線索,卻得不到證實,觸景生情,感慨萬千。 水竹道:「無論如何,我還是要感謝你和你義弟,替我爹料理後事。」 歐陽七道:「我們趁早上路,路上說不定還能打聽到一些消息。」 水竹道:「要不要先到杭州找你義弟?那天我一聲不響把你帶走,他一定很擔 心。」 歐陽七道:「還是不要!你也聽見了,江湖傳言雷霆山莊勾結魔教,我不想再 給小龍添麻煩。」 水竹道:「我娘也是天外天的人,算起來我也是魔教後人,我們兩人同行倒是 名正言順。」 歐陽七心想可惜此刻陪在他身邊的不是薛湘盈,一片真情付諸流水,心中不由 得一陣淒楚。 水竹見他神色黯然,以為他掛心雷小龍。兩人走了一天,未說過一句話。一路 上,歐陽七總覺得彷彿有人跟蹤,那人既無進一步行動,歐陽七也不主動招惹,只 是提高警覺,凝神戒備。 翻過大別山,離嵩山就不遠了。這一日,歐陽七與水竹投宿客棧,到了半夜, 歐陽七警覺窗外有人,暗暗運氣,突然翻身坐起,自窗口飛出,果見窗外站著一人 ,面朝歐陽七的房間而立。 歐陽七身手奇快,那人見歐陽七飛身而出,還來不及反應,已被歐陽七點中穴 道。雖然雲霧甚濃,月光黯淡,歐陽七卻看得清清楚楚,那張臉那麼美、那麼純, 令人油然心生「我見猶憐」的感覺,使歐陽七刻骨銘心,難以忘懷,卻欺騙了歐陽 七最真摯的情感。 那人悠悠喚道:「七哥!」這一聲「七哥」喚得歐陽七直如千萬根針扎在胸口 ,一陣心疼。 歐陽七解了薛湘盈的穴道,轉過身背對薛湘盈,道:「你又想做什麼?」 薛湘盈道:「我沒有惡意,只是想──想見你!」 歐陽七冷冷答道:「現在見到了,你可以走了。」 薛湘盈道:「是!我可以走了。」卻不移動腳步,站在原地凝望歐陽七。 歐陽七直想回頭去看薛湘盈,一咬牙,硬是忍住不回頭。歐陽七一片真情實難 割捨,卻又無法原諒薛湘盈的欺騙。兩人靜靜站著,未曾注意到水竹不知何時也來 到庭院,遠遠望著二人。 三個人一語未發,站到天亮,第一聲雞啼後,水竹悄悄退回房間。薛湘盈心想 一切已難挽回,黯然離去。歐陽七緊握一夜的拳頭,這才重重擊打在身旁的大樹上。 離了客棧,歐陽七步履奇快,水竹幾乎跟不上。 走了一個多時辰,水竹終於忍不住,喊道:「你走這麼快做什麼?」 歐陽七一回頭,見水竹滿頭汗水,語帶喘息,不由得心生歉意,道:「要不要 休息一下?」 水竹點點頭,兩人便在樹蔭下休息。 過了一刻鐘,剛要繼續上路,卻聽見有打鬥之聲。 一會兒,果然有幾個人一邊打,一邊向歐陽七這裡跑來。 歐陽七仔細一看,原來是清心觀四位道人被人追殺,再一看,追殺之人竟是阿 修羅、降龍尊者、伏虎尊者。 四道人披頭散髮,全身是傷,眼看已支撐不了多久。 只見伏虎尊者一掌拍向靈虛道人,靈虛道人避無可避,淨虛被降龍尊者纏住, 玉虛、天虛在阿修羅的攻勢下自身難保。 歐陽七縱身上前,人在半空,一掌拍向伏虎尊者天靈蓋。 伏虎尊者側身一讓,攻向靈虛那一掌及時收回,拍向歐陽七。 歐陽七半空一個翻滾,讓過這一掌,不及落地,伏虎尊者又一掌拍來。歐陽七 右掌拍出,人在空中與伏虎尊者對掌,竟打得伏虎尊者連退三步,歐陽七這才落地。 眾人一見歐陽七,俱是一驚。清心觀道人暗暗叫苦,阿修羅、降龍尊者、伏虎 尊者已難以對付,歐陽七的武功更在這三人之上,歐陽七既是天帝的弟子,自然幫 著阿修羅。而阿修羅見歐陽七竟出手救了靈虛,大為不悅,道:「金童使者,你這 是什麼意思?居然幫著外人來打我!」 歐陽七道:「清心觀在武林中人人景仰,不知道什麼地方得罪了尊駕?」 玉虛道:「天外天遠在海外,清心觀何必無事自擾?」言下之意,清心觀與阿 修羅並無過節。玉虛又道:「你們天外天野心勃勃,一心想併吞武林,清心觀既然 毀在阿修羅手上,我技不如人,無話可說。有本事,就連我這條命也收了,否則, 我早晚跟你算這筆賬!」 歐陽七驚道:「清心觀毀在阿修羅手上?是真的嗎?」 阿修羅仰天大笑,道:「小小一個清心觀,在我阿修羅看來,跟一隻螞蟻也沒 有兩樣,毀了又如何?」 靈虛怒道:「你不要太囂張!」 伏虎尊者道:「囂張也要有囂張的本事,你不服氣嗎?」 歐陽七道:「請問阿修羅,毀清心觀用意何在?」 阿修羅道:「這牛鼻子竟敢殺我阿修羅宮的弟子,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歐陽七道:「可有證據?」 阿修羅道:「不用證據!不動天王親眼看見,還會有假?」 玉虛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天外天想獨霸武林,誰人不知,何人不曉? 不過找個藉口罷了!」 歐陽七心中尋思,不動天王向來行事謹慎,既是他親眼看見,應當不假,但玉 虛是修道之人,德高望重,也不像敢做不敢當的人。此事真真假假,一時倒也難以 分辨。 玉虛道:「歐陽七,你用不著假惺惺。你要殺我易如反掌,又何必做戲呢?我 玉虛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歐陽七道:「不錯!我要殺你易如反掌,上次你阻止我上黃山,我就該趁你熟 睡之時把你殺了,何必等到今日?」 玉虛心想,此話倒也不假。歐陽七既然出手救了靈虛,這件事就不無轉圜的餘 地。清心觀百年基業毀於一旦,玉虛心中十分沉痛,但只要能留下一條命,總有重 建清心觀的機會。轉念至此,當下不再與歐陽七爭辯。 歐陽七道:「既是大師兄親眼所見,理當不假,就怕大師兄也有所誤會。天外 天被江湖中人視為魔教,玉虛道長又嫉惡如仇,要說玉虛道長殺了天外天的人,這 並不奇怪,不過,以玉虛道長的為人,敢做一定敢當,怎麼會不承認?」這話既不 否定玉虛殺人的可能性,卻又肯定玉虛的為人,一番說詞,合情入理,雙方都能接 受,頻頻點頭。 水竹道:「就算幾位道長果真殺了阿修羅宮的弟子,現在清心觀也被閣下毀了 ,一個道觀、數十人,難道還不足以抵命?你又何必趕盡殺絕?除非──」 阿修羅道:「除非什麼?」 水竹微微一笑,笑中含著幾許諷刺之意,道:「除非你怕清心觀東山再起,找 你報仇,到時候你阿修羅宮會打不過!」 阿修羅被水竹一激,縱聲狂笑,道:「笑話!就算十個清心觀,我阿修羅也不 放在眼裡。既然金童使者出面,我就給你一個面子。」一揮手,道:「我們走!」 三人一躍而起,立時沒了蹤影。 玉虛朝歐陽七一拱手,道:「閣下救命之恩,貧道永銘於心。不過他日清心觀 若有東山再起之日,絕不會放過阿修羅。到時候,希望閣下不要為阿修羅說項,除 此之外,貧道可以答應你任何條件,還你這個人情。告辭!」 四人正要離去,水竹忽然開口道:「道長請留步!」 玉虛道:「這位姑娘有何指教?」 水竹道:「指教不敢。看四位道長的氣色,顯然中毒不淺?」 清心觀四道人聞言,俱是一驚,玉虛道:「我中毒了?我怎麼不知道?」 水竹道:「你們試著按按神門穴,是不是很疼?」 四名道人按了神門穴,果然紛紛吃疼叫道:「唉喲!」 水竹取出四顆藥丸,交給四名道人,道:「服下藥丸就沒事了。」 玉虛道:「多謝姑娘!請教姑娘芳名,容貧道來日圖報。」 水竹道:「不用了!我原本不打算救你們,不過仔細想想,你們要是中毒而死 ,歐陽公子的人情豈不是白做了?你們要謝就謝他吧!」 玉虛看看歐陽七,再看看水竹,道:「兩位大恩大德,貧道都不會忘記。」四 名道人各朝歐陽七、水竹一抱拳,表示謝意,方始離去。 歐陽七問道:「他們中的是什麼毒?」 水竹抿嘴一笑,道:「他們中的是──阿修羅毒?」 歐陽七一怔,道:「阿修羅毒?我怎麼沒聽說過?」 水竹道:「連阿修羅自己都沒聽過呢!他們受的傷,其實不必服我的藥,不過 既然要做人情,當然要做個十成十。」 歐陽七恍然大悟,心想,水竹心思細密,倒不在雷小龍之下。歐陽七對水竹了 解不深,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只道:「我們也該上路了。」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