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舌戰群雄】

　　少林寺自少室山下便派有僧人沿途接待，眾人上了少林寺，被引導至禪房休息。

　　三個時辰後，歐陽七和水竹到了，因為經過易容，除了雷小龍，無人識得。

　　雷小龍瞞著雷方去找歐陽七，一見歐陽七，就哈哈大笑，道：「這樣多好，免
得一身桃花債！」

　　原來雷小龍把歐陽七扮成個滿臉皺紋的老頭子。

　　歐陽七道：「有沒有聽到什麼消息？」

　　雷小龍道：「到處都有人痛罵雷霆山莊。你還想要什麼消息？」

　　歐陽七道：「明天的大會，雷霆山莊只怕會成為眾矢之的。這一切，皆因你我
而起。不是我，雷霆山莊不會被扣上這麼大的罪名，你後不後悔？」

　　雷小龍道：「後悔啊！後悔得要死！鳳姊和雲姊為了你吵架，我不認識你就沒
這些事了！我發誓，下輩子不跟你做結拜兄弟了，做親兄弟多乾脆啊！」

　　正說著，卻見人影一閃，歐陽七與雷小龍追出來，那人已走遠了。二人眼力極
好，雖只一瞬間，已認出便是那鬼面人。

　　歐陽七心想：「湘盈的師父來了，不知道湘盈是不是也來了？」

　　雷小龍道：「他來了，事情就有些麻煩。只怕他背地裡興風作浪，事情會更加
不可收拾。我得告訴我爹去。」

　　歐陽七想起薛湘盈，想得呆了，根本沒聽見雷小龍說什麼。

　　雷小龍見他神色恍惚，已猜中他的心事，喊道：「薛姑娘！」

　　歐陽七猛然驚醒，道：「在那裡？」

　　雷小龍道：「什麼在那裡？」

　　歐陽七道：「你不是說──」臉一紅，不敢再往下說。

　　雷小龍道：「我什麼也沒說，你心裡想什麼，我可就不知道了。不過呢，這會
兒可是草木皆兵，你要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最好別發呆。」

　　歐陽七被雷小龍說得益發臉紅，耳根都熱了起來。

　　當夜亥時，某間禪房突然傳來淒厲的慘叫聲，眾人循聲來到那間禪房，只見丘
一平躺在地上，動也不動，眾人近前一看，丘一平已然斷氣，眉心一個小紅點，正
是死於「靈犀一劍」。

　　少林寺主持渡劫大師宣了聲法號：「阿彌陀佛！」又道：「原來天外天的朋友
也到了。」

　　孟昭道：「雷霆山莊的朋友來了，天外天能不到嗎？」

　　雷方道：「孟掌門如此說法，未免武斷。」

　　渡劫大師道：「兩位無須爭辯，一切等明日再說。此人能在少林寺行兇，來去
自如，必然是個高手，本寺會加派人手小心戒備，也請各位施主多加留意。」說著
，命人妥善處理丘一平的後事。

　　此時卻又傳來一陣慘叫。眾人過去一看，只見華山派掌門姚不凡躺在地上，尚
未斷氣。

　　姚不凡的妻子柳媚娘上前攙起姚不凡，道：「你怎麼樣？」

　　姚不凡用微弱的聲音道：「絕情──絕情刀法！」話剛說完，氣絕身亡。

　　一夜之間連死兩人，場合竟是少林寺武林大會前夕，兇手不僅藝高人膽大，也
太不給少林寺面子，眾人不由得議論紛紛。

　　絕情刀法是關東第一大門派「絕刀門」的絕技。絕刀門此次並未派人參與大會
，絕情刀法卻在此出現，刺殺姚不凡，眾人無不驚疑。

　　孟昭道：「這也不奇怪。雷莊主，貴莊秦副總管好像原是絕刀門的門徒？」

　　雷方、秦傲臉色一變。雷方道：「孟掌門這話是什麼意思？」

　　孟昭道：「丘掌門死於靈犀一劍，姚掌門又死於絕情刀法，這兩件事不會只是
巧合吧？」

　　秦傲道：「孟掌門是懷疑秦某？」

　　孟昭道：「那也只有當事人自己心裡有數了。」

　　渡劫大師道：「此刻多說無益，公道自在人心，一切明天再談吧。姚夫人，請
節哀。」

　　柳媚娘抱著姚不凡的屍體，只是哭泣，也不說話。

　　眾人散去後，歐陽七低聲問雷小龍，道：「你的看法呢？」

　　雷小龍道：「那鬼面人會使天外天的武功，丘一平應該是他殺的。至於姚不凡
是誰殺的，可就難說了。」

　　歐陽七道：「殺丘一平目的呢？」

　　雷小龍道：「凌霄宮毀在你我手裡，本是雷霆山莊勾結天外天最有力的證明。
不過那日在鐵膽莊，丘一平已經名聲掃地，唯有殺了他，才能轉移目標，讓大家覺
得雷霆山莊確實有問題。用靈犀一劍殺丘一平，正是這個道理。」

　　歐陽七道：「可惜我大師兄不在。以他的見識，一定可以看出這個鬼面人的來
歷。」

　　水竹突然開口道：「天外天還有誰鑽研醫道？」

　　歐陽七道：「有瑤池的百花仙子，還有兜率宮的百草羅漢。你問這個做什麼？」

　　水竹攤開右手，掌心放著一包藥粉。水竹道：「這是我剛才在丘一平的房裡撿
到的。這是用龍涎草製成的。龍涎草只有天外天才有。」

　　歐陽七沉吟道：「兜率宮真的有問題。」

　　這一夜，少林寺處處燈火通明，沒有人能安然入眠。不是憂心忡忡，害怕成為
下一個受害者，就是思考雷霆山莊與天外天聯手的可能性，進一步想，如果此事當
真，對武林將造成多麼大的災禍。

　　雷方知道在武林大會上，如果稍有不慎，雷霆山莊數十年的基業，就會毀於一
旦。較諸真刀實槍比武爭奪武林盟主之位更加凶險得多。

　　雷小龍雖然年輕，卻聰明機靈，這是最讓雷方放心之處。雷方有意和雷小龍商
討武林大會之事，卻遍尋不著雷小龍。正感納悶，卻聞秦傲敲門。

　　雷方讓進秦傲，道：「你是不是想到什麼？」

　　秦傲道：「莊主可記得卓一夫？」

　　雷方細細一想，一拍桌子，道：「是啊！我怎麼沒想到？那本小冊子所提到的
人，幾乎都和這件事有關。」

　　秦傲道：「卓師兄的武功不在我之下。」言下之意，以卓一夫的武功，要殺死
姚不凡並非不可能的事。

　　雷方道：「不過卓一夫早已不知去向，這個說法只怕沒有人會相信。」

　　秦傲道：「我倒寧願這件事是卓一夫做的，如果不是，那麼絕刀門只怕要禍起
蕭牆。」依秦傲的推測，絕刀門此次既未赴會，此事如果不是卓一夫下的手，就表
示絕刀門內部必有一番明爭暗鬥，才會有人甘受鬼面人擺佈，暗中到少林寺行兇。

　　雷方道：「龍兒說得不錯，二十年前的浩劫，只怕要歷史重演。」

　　天亮後，眾人來到正殿前的廣場，除了絕刀門和夢幻宮之外，江湖各大門派差
不多都到齊了，孟昭、陸開元、顧鈞、吳追風、賀蒙、青城派掌門宋邦、丐幫幫主
郭秋麟都在場。宋邦與雷方是多年好友，郭秋麟年紀和歐陽七相當，是雷方的忘年
之交，他二人在場，雷霆山莊就不至於孤掌難鳴，雷方精神為之一振。

　　華山派掌門姚不凡死於非命，僅剩其夫人柳媚娘和幾名弟子在場。一些未立門
派，但在武林中頗有名望的人物，如鐵刃謀、仇義、周氏父子也到了。

　　歐陽七及水竹挨近雷小龍身旁。歐陽七四下張望，不見薛湘盈，不知是沒來，
或者也和他一樣易了容。

　　現場人雖然多，但氣氛凝重，沒有人開口說話，四下一片寂靜，但聞風吹樹葉
沙沙之聲。還有些人陸陸續續從山下趕上來，原本一路和夥伴說說笑笑，一到現場
，被這嚴肅的氣氛所懾，也趕緊住口，收斂笑容。

　　雷小龍平日嘻嘻哈哈慣了，遇見這樣的場合，只覺得一口氣都喘不過來，立時
就要窒息。雷雲也是一樣，悶得實在受不了，悄悄拉拉雷小龍的袖子，雷小龍輕輕
甩開雷雲的手，一句話也不敢說。

　　周瑞圖看見雷雲，心中大喜，頻頻向雷雲眨眼睛。雷雲不愛理他，只當沒看到。

　　雷小龍心想，幸虧雷雲不知道身邊站的就是歐陽七，要不然一喊起來，場面可
就無法收拾。

　　周坤勇則想，虧得沒跟雷家結成親家，否則這下可要被雷家所累，塞翁失馬，
焉知非福，當下對雷方一笑，表面上是打招呼，心中暗自得意，幸災樂禍。

　　請帖上註明的時辰到了，渡劫大師一開口，這才打破寂靜。

　　渡劫大師道：「各位江湖上的朋友，最近可能都聽到一些有關於雷霆山莊和天
外天的風聲。老衲這次出面邀請各位來到少林寺，就是為了這件事。本來武林大會
應該由武林盟主召開，不過雷霆山莊既然牽涉在內，老衲只好僭越了。」說著，朝
雷方行個禮，雷方立即起身回禮。

　　渡劫又道：「在真相未白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妄下斷語。所謂公道自在人心，
這件事究竟孰是孰非，希望今日能有個清楚的了結。孟掌門，當日是施主來找老衲
，才有今日的武林大會，可否請你先做個說明？」

　　孟昭先對渡劫拱手行禮，朗聲道：「二十年前的事，相信大家都記憶猶新。本
來大家都以為天外天已經消聲匿跡，不會再危害武林，沒想到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天外天重現江湖，只一個歐陽七就鬧得江湖雞犬不寧。凌霄宮、南宮世家、清心
觀先後被毀，傳言都和天外天有關。近日來，崆峒、點蒼、崑崙各派都受到天外天
襲擊，死傷不少弟子。雷霆山莊身為武林盟主，不但不能為武林主持正義，反而懼
怕天外天的勢力，甘願為虎作倀，和天外天聯手殺害武林同道，前不久更假造一本
冊子，揚言要揭發武林中許多成名人士不可告人之事，而這些所謂的不可告人之事
，其實全是雷方一手捏造出來的！目的就是要製造大家的不安，好讓天外天有機可
乘！」

　　陸開元道：「不錯！這件事我可以作證。」

　　賀蒙、吳追風為了自身的名譽，也出面指證。

　　眾人一時議論紛紛，有人相信雷方為人正直，不會做出這種事，也有人認為這
麼多人出面指證，恐怕錯不了。

　　雷方道：「凌霄宮被毀，是丘掌門兄弟和夢幻宮劉芳姑的恩怨所致，鐵膽莊鐵
莊主可以作證。」鐵刃謀急忙點頭稱是。

　　孟昭道：「反正丘掌門人已經死了，你怎麼說都行。不過既是人家的家務事，
何以當時令郎和歐陽七都在場呢？」

　　雷方道：「雷某確實發現一本冊子，記載著武林同道諸多秘密。因為涉及個人
隱私，雷某無意張揚，不過有關二十年前的事，從這本冊子看來，似乎是個誤會，
不可不澄清。」說著，將小冊子交給渡劫。

　　渡劫翻開一看，臉色微微一變，道：「阿彌陀佛！君子隱惡揚善，不道人短，
雷莊主高見，老衲佩服。」

　　除了渡劫之外，其他人都看不到冊子寫些什麼，一時議論紛紛。

　　雷方又道：「為了這本冊子，南宮世家慘遭滅門之禍，只留下一名遺孤。這本
冊子是不是雷某所假造，南宮姑娘可以作證。」

　　南宮靈道：「不錯！這本冊子原本確實是在南宮世家，先父也因此而死。如果
說內容是捏造的，南宮世家上上下下可也死得太冤了！那群歹徒想必不會為了一項
偽造之物而殺人吧？」

　　孟昭道：「那也不能證明雷霆山莊沒有為虎作倀，勾結天外天。」

　　雷方道：「然則孟掌門口口聲聲說雷霆山莊為虎作倀，可有證據？」

　　孟昭道：「當然有！雷少莊主和歐陽七結為異姓兄弟，可有此事？」

　　這件事千真萬確，雷方也無法否認。孟昭又道：「上個月，在下和凌霄宮丘掌
門設計擒住歐陽七，請問雷莊主，你可知道歐陽七被誰救走了？如果我說是雷二莊
主和少莊主，不知道雷莊主會不會否認呢？」

　　兩件事對雷霆山莊都十分不利，偏偏都是事實。眾人見雷方無法辯駁，不由得
開始相信孟昭所說都是實情。

　　孟昭得意的笑道：「雷莊主！雷盟主！你要保住這武林盟主的位子，恐怕今天
得好好解釋解釋！」

　　陸開元道：「解釋什麼？事實擺在眼前，我看還是另外選一個正直的人做武林
盟主吧！」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吳追風、賀蒙自是大聲附和。

　　雷小龍突然在雷方面前跪倒，朗聲道：「孩兒知錯，請爹責罰。」這突如其來
的舉動，令所有人大吃一驚。

　　雷方道：「你這是做什麼？」

　　雷小龍道：「孩兒未經爹許可，擅自與魔教的弟子結拜，已是不該，又令得天
下人誤以為是爹臣服於天外天，孩兒陷爹於不義，是為大不孝。」

　　眾人聞言，這才明白，雷小龍的意思是告訴大家，他與歐陽七結拜，雷方事先
並不知情，事後也並不同意。

　　雷小龍起身走到渡劫跟前，行個禮道：「晚輩有一事想請教大師。」

　　渡劫道：「少莊主不必客氣，直說無妨。」

　　雷小龍道：「晚輩今年十八歲，請問寺中可有年紀與晚輩相近者？」

　　渡劫指著左後方的一位僧人道：「他今年十九。」

　　雷小龍道：「請問這位師父，今春之前，可知道天外天之事？」

　　那僧人道：「從未聽人提起，故此不知。」

　　雷小龍道：「雷霆山莊是武林盟主，少林寺卻是武林泰山北斗。這位師父長晚
輩一歲，尚且不知天外天之事，晚輩又如何得知？」

　　渡劫道：「那便如何？」

　　雷小龍道：「晚輩既然不知天外天之事，只是覺得歐陽七為人正直，便與他結
拜，這有什麼不對？怎麼能因此斷定雷霆山莊勾結天外天！」

　　吳追風道：「笑話！真是天大的笑話！天外天是魔教，人盡皆知，歐陽七是魔
教中人，為人會正直？你說這話，豈不笑掉人家的大牙！」

　　雷小龍不理會吳追風，繼續對渡劫大師說道：「天外天是不是魔教，以晚輩的
年紀實在是不清楚。不過有一句話，相信大師一定聽過，只是不知道大師信不信？」

　　渡劫道：「那句話？」

　　雷小龍道：「出汙泥而不染。大師相信嗎？」

　　佛家教義，放下屠刀，尚且可以立地成佛，出汙泥而不染自然是相信的。渡劫
道：「阿彌陀佛！此言甚善，老衲自然相信。」

　　賀蒙道：「你說歐陽七是好人，有什麼證據能證明他沒做過壞事？」

　　陸開元推波助瀾道：「無憑無據，我們怎麼能相信歐陽七是不是好人？」

　　眾人覺得此話言之成理，紛紛嚷道：「說得也是！憑什麼要我們相信歐陽七是
好人？」

　　「他沒做過壞事，拿出證據來啊！」

　　「對啊！憑什麼證明他出汙泥而不染？」

　　賀蒙這一問，連歐陽七也心頭一驚，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
自己是不是好人。

　　渡劫不由點頭道：「少莊主與人為善，本是美事一樁。不過要杜眾人悠悠之口
，只怕還得拿出證據，證明歐陽七確實沒做過壞事。」

　　雷小龍道：「晚輩冒昧，請教大師，可曾做過傷天害裡之事？」雷小龍這話當
真無禮之至。

　　雷方喝道：「龍兒！不得無禮！」

　　渡劫是得道高僧，不與雷小龍計較，和顏悅色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老
衲當然也曾經犯錯，不過要說到傷天害理，倒也不至於。」

　　雷小龍道：「大師可有證據證明你沒做過？」

　　一句話問得渡劫啞口無言。

　　雷小龍又道：「請問在場各位，誰能證明自己從未做過壞事？」

　　在場上千人，竟無一人能答話。

　　雷小龍道：「凡事總要做了，才會留下證據，至於沒做過的事，既然沒做，那
有什麼證據？我不能證明歐陽七沒做過壞事，正如各位不能證明自己的清白是一樣
的道理。有人說歐陽七不是好人，請問他是殺人放火，還是姦淫擄掠？又有那位能
提出確實的證據，證明歐陽七不是好人？」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沒有人拿得出真憑實據。

　　雷小龍又道：「鐵莊主，鐵膽莊召開武林大會，聲討歐陽七，這件事前輩應該
還沒忘記吧？」

　　在鐵膽莊，許多人指證歐陽七殺人，卻無一能證實，落得草草收場，還誤傷了
雷小龍，鐵刃謀頗覺無趣。

　　此刻雷小龍忽又提起，鐵刃謀尷尬道︰「是！沒忘記！」

　　雷小龍道：「請問前輩，那一次，晚輩因何受重傷？」

　　鐵刃謀道：「你提這個做什麼？」

　　雷小龍道：「這事很重要，請前輩多擔待，回憶一下。」

　　鐵刃謀不明白雷小龍的用意，頗為不安，挪了一下坐姿，道：「你為了救歐陽
七，替他挨了我一掌。」

　　雷小龍道：「歐陽七的武功遠在我之上，何必要我救？」

　　鐵刃謀道：「因為他左臂中了雷二莊主一掌，不聽使喚。」

　　雷小龍道：「他左臂因何中了家叔一掌？」

　　這一問一答瑣瑣碎碎，當日參與鐵膽莊盛會的人均覺不耐煩，開始鼓譟，當時
不在場者也不明白雷小龍何以提起這件事，紛紛揣測雷小龍的用意。

　　渡劫手一揮，眾人才又安靜下來。

　　鐵刃謀吸口氣，道：「他為了救夢幻宮任秋雨姑娘，所以硬挨了一掌。」

　　雷小龍道：「是啊！雷霆山莊與天外天勾結，家叔還打了歐陽七一掌，打得他
左臂不聽使喚，差點命喪鐵膽莊，這是什麼道理？難道家叔早料定晚輩會替歐陽七
送死？」

　　雷平當然不可能故意讓雷小龍替歐陽七送死，這個道理再明白也不過。

　　雷小龍又道：「我說夢幻宮勾結天外天，各位相信嗎？」

　　左冷楓個性孤僻，江湖中無人不知，說夢幻宮與天外天勾結，就好比說關羽大
戰秦瓊一樣荒謬，當場有人笑道：「我說劉邦納了楊貴妃，趙飛燕是秦始皇的親娘
，你信不信？」此話一出，引起一陣大笑。

　　歐陽七雖不知道雷小龍說這話的用意，卻知道雷小龍不過是打個比方，底下話
鋒必轉，對水竹微微一笑。

　　果然，雷小龍又道：「孟掌門說我在凌霄宮救走歐陽七，可以證明雷霆山莊臣
服於天外天，那麼歐陽七救任秋雨，就表示天外天臣服於夢幻宮囉？」

　　這個道理無論如何說不過去。

　　孟昭總覺得雷小龍話中有些語病，一時之間卻難以辯駁。

　　又有人笑道：「左冷楓看上天帝了！」

　　另一人道：「應該是天帝看上左冷楓了！」說著，又引起一陣大笑。

　　原本氣氛嚴肅，劍拔弩張的場面，開始變得有些輕佻。

　　南宮靈對雷雲道：「小龍哥真行啊！」

　　雷雲道：「是啊！靈兒的小龍哥真行啊！」

　　南宮靈「呸」了一聲。

　　水竹在歐陽七手上寫了個「好」字。

　　歐陽七在鐵膽莊對雷小龍的辯才已十分佩服，此刻場面盛大，猶超過鐵膽莊之
會，雷小龍表現更勝當日，歐陽七心裡也很高興。

　　雷方原本擔心雷小龍貪玩，難成氣候，今日見他頗有大將之風，眼見雷家後繼
有人，甚是欣慰。

　　孟昭道：「依雷少莊主的意思，近日來崆峒、點蒼被天外天襲擊，又該做何解
釋？」

　　雷小龍道：「孟掌門肯定是天外天所為？」

　　孟昭斬釘截鐵道：「就是天外天！」

　　雷小龍道：「不是其他門派？」

　　孟昭道：「絕非其他門派！」

　　雷小龍道：「完全是天外天所為？」

　　孟昭不耐道：「廢話！」

　　雷小龍道：「那就不關雷霆山莊的事了！」

　　孟昭沒料到雷小龍竟把話題岔到這上頭，變成為雷霆山莊開脫，一時啞口無言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陸開元道：「雷莊主是武林盟主，就該主持正義，怎麼能說與雷霆山莊無關呢
？」

　　雷小龍道：「陸掌門的意思，不需要另外選一個新的武林盟主了？」

　　方才提出要選新盟主的正是陸開元，這一來卻變成自打嘴巴。

　　丐幫向來與雷霆山莊極為友好，郭秋麟當下笑道：「要說到正直，陸掌門天下
無雙，我看也不用再選了，這新的盟主陸掌門當之無愧！」

　　宋邦道：「郭幫主此言差矣，你說陸兄正直天下無雙，那又置孟昭兄於何地呢
？」

　　原來郭秋麟、宋邦一接到少林寺的請帖，就到雷霆山莊與雷方商議此事，對南
宮博遺物所提之事原本半信半疑，今日一見孟昭等人的表現，大有作賊心虛之態，
頗為不齒，是故出言相譏。

　　郭秋麟道：「對極！還有崑崙派吳掌門、八仙劍賀掌門，都是極佳人選。」

　　雷方淡然一笑，道：「未知大師意下如何？」

　　渡劫道：「雷霆山莊既無過錯，選新盟主之事休得再提。」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孟昭等人雖然心有不甘，在渡劫大師面前卻也不敢造次。

　　柳媚娘突然開口道：「先夫遇害之事，大師就不聞不問了嗎？」

　　渡劫道：「姚施主雖然死於絕情刀法，卻也不能因此斷定兇手是秦施主。」

　　柳媚娘道：「大師是護定雷霆山莊了？」

　　渡劫道：「姚夫人誤會了。」

　　柳媚娘道：「誤會也好，不是誤會也好，今日我一定要討回這個公道。」說罷
，走到秦傲面前，道：「秦傲，你怎麼說？」

　　秦傲道：「姚掌門確實不是在下殺的，希望姚夫人──」

　　柳媚娘打斷秦傲的話，怒道：「廢話！這裡除了你，還有誰會絕情刀法？再說
，以先夫的武功，絕刀門隨便來個泛泛之輩，只怕也動不了他。」長劍出鞘，又道
：「渡劫大師，不是我不給你面子，只是我不能讓先夫死得不明不白。未亡人今天
就要為先夫報仇。秦傲，你亮兵刃吧！」

　　秦傲道：「我不會跟你動手的。」

　　柳媚娘道：「你瞧不起我是女流之輩嗎？」說著，一劍刺向秦傲。

　　秦傲不願生事，閃身避過這一劍，並不拔刀。

　　柳媚娘卻步步進逼，毫不放鬆。幾名華山弟子圍上來，合攻秦傲。

　　雷雲、葉風年輕氣盛，道：「這麼多人打一個，不要臉！」跟著加入戰團。

　　渡劫和雷方正想制止，卻見丐幫、青城派、點蒼派、崆峒派也大打出手。

　　原來華山派和秦傲剛交上手，郭秋麟便出言相譏道：「打架是靠人多的嗎？」

　　孟昭道：「丐幫要不是人多，怎麼會成為第一大幫呢？」

　　幾名丐幫弟子聞言大怒，出手便打。

　　丐幫和崆峒派既然打起來，青城派和點蒼派自無坐視不顧之理。

　　幾個大門派打成一團，旁觀者有人不以為然，亦有存心看好戲，笑道：「打得
好！」

　　渡劫和雷方對看一眼，雷方點點頭，二人突然同時出手，在場中快步遊走，東
拍一掌，西點一指，一轉眼，眾人不是被點了穴道，就是被逼出戰團外。

　　渡劫和雷方這一出手，身手敏捷，乾淨利落，旁觀者無不喝采，歐陽七也忍不
住叫好。

　　渡劫見眾人止了鬥，這才幫被點穴者解了穴。

　　雷方道：「姚夫人，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查明此事，如果真是秦副總管下的毒
手，雷某絕不會讓姚兄含冤而死。」

　　柳媚娘道：「我憑什麼相信你？」

　　郭秋麟道：「讓在下來做個保如何？」

　　宋邦道：「也算上宋某人一份吧！」

　　孟昭道：「誰不知道丐幫、青城派向來與雷霆山莊一個鼻孔出氣，這個保只怕
不可靠！」

　　郭秋麟見孟昭竟是一意要挑起紛爭，心中大為不滿，道：「看樣子，孟掌門很
希望姚夫人和秦兄在少林寺打一架！」

　　孟昭道：「不敢！不過凡事總要有個公道吧！」

　　郭秋麟道：「不知孟掌門是否已替你大師兄討回公道了？」

　　孟昭臉色微微一變，隨即一笑，道：「多謝郭幫主關心。龍王已經死了二十年
了。」

　　宋邦道：「姚夫人，我和郭幫主這個保人到底做不做得成？」

　　以丐幫和青城派在武林中的地位，郭秋麟和宋邦這個保人大可做得，只是柳媚
娘報仇心切，孟昭一番話更有火上加油的作用，柳媚娘不免遲疑。

　　場中眾人勸柳媚娘三思後行者有之，與孟昭一般極力煽動者有之，更不乏想看
熱鬧之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聽不清楚誰在說什麼。

　　渡劫大師見場面混亂，道：「各位！請靜一靜！」渡劫內力深厚，聲若洪鐘，
語氣中自有一股威嚴，眾人聞言，果然安靜下來。

　　渡劫道：「姚夫人，姚施主死在少林寺，少林寺自有道義上的責任，這個保也
算上老衲一份，行嗎？」

　　這一來，柳媚娘難以再拒絕，道：「好！雷莊主，你自己說一個期限。」

　　雷方道：「三個月之內，雷某如果不能找出真兇，姚夫人要找秦副總管報仇，
雷霆山莊絕不阻攔。」

　　秦傲的武功本在柳媚娘之上，如果再加上雷方相助，柳媚娘絕無報仇的機會，
現下雷方既開出條件，柳媚娘心想，只要雷霆山莊無人阻攔，傾華山派之力，打他
個以多勝少，倒不怕報不了仇，當下道：「雷莊主是藉故拖延嗎？三個月未免太久
了吧？我給你一個月期限。」

　　渡劫道：「此事牽連甚廣，並不單純，只怕一時之間未必能真相大白。不如兩
位各退一步，以兩個月為限如何？」

　　雷方與柳媚娘當下應允。

　　孟昭見煽風不成，大是著急，他原本處心積慮想藉這次的武林大會扳倒雷霆山
莊，沒想到敗在雷小龍這個後生小輩手上，姚不凡的死，原本可以大作文章，不料
半路殺出程咬金，郭秋麟、宋邦出面說項，再加上渡劫大師，此事又不了了之。

　　陸開元、吳追風、賀蒙也是心有未甘，對孟昭使個眼色，孟昭會意，又道：「
天外天為禍武林，就算雷霆山莊不曾與天外天勾結，也不能任令魔教殘害武林同道
。這件事總要有個了結吧！」

　　一提到天外天，場中年紀較大的人皆有談虎色變之感，一時群情譁然。有主張
圍勦天外天者，有主張先殺歐陽七者，有主張各個擊破者，也有認為不宜輕舉妄動
者。

　　孟昭朝雷方冷冷一笑，道：「盟主，你倒是拿個主意啊！」

　　陸開元道：「如果雷霆山莊真的沒有勾結天外天，這件事應該不會讓你太為難
才對。」

　　雷方道：「依陸兄的意思呢？」

　　陸開元道：「以天外天力量，沒有一個門派能獨力對抗，是不是請盟主策畫一
下，如二十年前一樣，各派一起圍攻天外天，永除後患。」

　　歐陽七聞言，望向雷小龍。

　　雷小龍朝他扮個鬼臉，左手放在胸前，做出向前拍掌狀，右手胳膊微微向後推
，正是「無相掌」的起手勢。

　　歐陽七會心一笑。

　　雷方道：「陸兄的意見很好。不過二十年前一戰之後，天外天避居海外，當今
武林沒有人知道天外天在什麼地方。」

　　孟昭道：「那有何難！令郎和歐陽七情同手足，要查出天外天所在，想必輕而
易舉，怕只怕雷少莊主昧於私交，不顧大義，棄武林禍福於不顧，這件事就真的難
辦了！」

　　孟昭這頂大帽子一扣，雷小龍當真為難之至。在場所有人眼光一起望向雷小龍
，想看他作何表示。

　　雷小龍沉吟道：「如果歐陽七肯為了私交背叛師門，把天外天的所在告訴晚輩
，晚輩必當為武林福祉盡一己之力。」此話一出，大多數人不由得為之叫好。

　　連孟昭、陸開元等人也不得不暗暗佩服。

　　郭秋麟道：「雷少俠能為大局著想，不愧是名門風範。不過歐陽七為了保護師
門，堅不透露天外天的所在，這也很有可能，須怨不得雷少俠。」

　　歐陽七對雷小龍微微一笑，表示嘉許，雷小龍眨一眨眼。這些小動作孟昭全看
在眼裡，只是歐陽七易容之後，孟昭認不出來，只道歐陽七是雷霆山莊之人。

　　渡劫大師道：「雷施主說得不錯，這種事原本也不能強求。只要雷施主以武林
為念，把這件事放在心頭，一有消息立刻通知大家，相信將來必定能夠擊敗天外天
。」

　　孟昭道：「如果雷少莊主一直問不出天外天的所在，是不是就任由天外天繼續
猖狂下去呢？」

　　陸開元、賀蒙、吳追風、鐵刃謀、周坤勇紛紛開口，認為事情不能再拖延。

　　雷小龍惱怒孟昭步步進逼，毫不放鬆，冷笑一聲，道：「當然不是！如果晚輩
一直查不出來，」朝孟昭一拱手，又道：「那就有勞孟掌門了。」話說到一半轉過
身背對孟昭，打住不說。

　　眾人不禁猜疑，雷小龍又有什麼驚人之語。

　　孟昭道：「雷少莊主說話高深莫測，老夫可當真不明白。」

　　雷小龍笑嘻嘻的，一派天真的表情道：「要查天外天，還得從歐陽七身上下手
。軟的不行，就來硬的。孟掌門不是曾經下迷藥擒住歐陽七嗎？這種事雷霆山莊是
做不來的，還請孟掌門重施故技如何？」

　　眾人這才明白，方才孟昭自稱曾經設計擒住歐陽七，原來是使用迷藥。

　　雷小龍這番話明的是要抓歐陽七，人人都聽出其實是在痛貶孟昭。使用迷藥算
是不入流的手段，孟昭是武林中成名的人物，竟然出此下策。所謂「這種事雷霆山
莊是做不來的」，簡直把孟昭罵得一文不值。

　　孟昭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極為難看。

　　歐陽七和雷霆山莊眾人強忍住笑。

　　雷鳳見雷雲、南宮靈忍俊不住，在她二人手上各掐了一下，二人吃疼，這才沒
笑出來。

　　歐陽七出了一口悶氣，甚是開心。

　　郭秋麟、宋邦、仇義不客氣的縱聲大笑。

　　宋邦道：「好極！好極！雷世侄這主意挺好！既然孟掌門的迷藥這麼管用，就
煩請孟掌門多準備一些，每個門派發幾包，誰要是遇見歐陽七，誰就下手逮人，免
得孟掌門一個人擔負過重的責任！」

　　孟昭下不了台，老羞成怒，正要發火，幾名僧人匆匆跑來，在渡劫大師耳邊悄
悄說了幾句話。

　　渡劫臉色一變，吩咐身邊一名僧人道：「渡厄，你去看看。」

　　法號渡厄的僧人道聲：「是！」便即離去。

　　雷方道：「大師，可是寺中有事？」

　　渡劫沉吟道：「這個──渡厄師弟已經去處理了，各位不用擔心。」

　　渡劫不肯明說，更增添眾人猜疑，一時議論紛紛。

　　　　　　　　　　　　《請續看風雷豪俠第三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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