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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雷 豪 俠
    第 三 冊

                    【第六回 卯上龍王】
    
      歐陽七惦掛著少林寺的命案,輾轉反側,一夜不能成眠。他向水竹打聽老婆婆
    的事之時,水竹沉默不語,似也陷入沉思,隔天就不告而別,這當中究係何因?夢
    幻宮毀於龍王之手,此事不知道是否牽連彩虹仙子?歐陽七百思不得其解,要尋得
    答案,恐怕還得走一趟巫山。
    
      歐陽七打定主意,第二天天未亮,留了張紙條給雷小龍,就悄悄離去,直奔少
    室山。一路上果然聽說渡厄、渡嗔被天外天用龍涎草下毒身亡。到了少林寺,少林
    僧人一見歐陽七,出手就打。
    
      歐陽七只是閃躲,道:「在下有要緊事,想求見方丈。」幾名僧人只是打,無
    人肯替他通報。歐陽七無奈,只得硬闖。遇有僧人擋住他的去路,衝得過便衝;衝
    不過就點住僧人穴道,絕不傷人。
    
      一路闖至大殿,渡劫終於出現。渡劫一見歐陽七,宣了聲佛號,道:「阿彌陀
    佛!施主強行闖進少林寺,有何目的?」
    
      歐陽七道:「在下魯莽,請大師恕罪。只是在下有要事求見,幾位師父又不肯
    代為通報,實在是情非得已。請問大師,雷霆山莊徐總管和茅山派元平道長可曾來
    過?」
    
      渡劫道:「沒有。你來就是為這件事?」
    
      歐陽七此番日夜不停趕路,是故搶在徐嘯天、元平之前到達少林寺。
    
      歐陽七道:「不是!在下聽說渡厄、渡嗔兩位大師不幸圓寂,特來弔唁。」
    
      旁邊一僧人怒道:「歐陽七!你不要假惺惺!那天武林大會上,我們還當你是
    好人,沒想到上了你的當!」
    
      渡劫道:「行空,不得無禮。」
    
      那喚做行空的僧人又道:「師父,跟這種人還客氣什麼?他害死兩位師叔,今
    日就要他償命!」
    
      其餘幾名僧人紛紛嚷道:「不錯!殺人償命,血債血還!」
    
      渡劫道:「出家人慈悲為懷,你們這樣像是修行的人嗎?」
    
      眾僧聞言,這才安靜下來,卻是敢怒不敢言,惡狠狠瞪著歐陽七。
    
      歐陽七心中對渡劫好生佩服,拱手道:「在下知道貴寺因為兩位大師的死,對
    天外天可能有些誤會,所以特來澄清。」
    
      行空道:「江南聖手已經證實,我師叔是被天外天的龍涎草毒死的。你還有什
    麼話說?」
    
      歐陽七不直接回答行空的話,對渡劫一拱手道:「請問大師,凌霄宮丘掌門的
    屍體安葬了嗎?」
    
      渡劫臉色一變,默然不語,歐陽七見狀,知道果然被水竹料中。
    
      歐陽七道:「大師,可否借一步說話?」
    
      渡劫點點頭,領著歐陽七進了禪房。
    
      歐陽七將詳情說了,道:「這一切只是晚輩和幾位朋友的猜測,大師若要證據
    ,晚輩一時也拿不出來。不知道大師信不信得過在下?」
    
      渡劫凝視歐陽七,過了半晌,終於開口道:「我信!一個人的嘴會說謊,可是
    眼神不會。」
    
      歐陽七鬆了一口氣,對渡劫大師的風範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行個禮道:「多
    謝大師!」
    
      渡劫道:「怕只怕施主的猜測若是事實,武林中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會無辜受害
    !」
    
      歐陽七道:「大師有什麼好主意?」
    
      渡劫搖搖頭,道:「老衲也想不出什麼辦法。該來的,躲也躲不掉。一切聽天
    由命吧!阿彌陀佛!」
    
      歐陽七離了少林寺,心情益加沉重。心中尋思道:「渡劫大師說得對,丘一平
    既然有心為害武林,嫁禍天外天,接下來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要受害?渡劫大師是出
    家人,相信天命,但天命真是不可違嗎?眼見這麼多人白白送命,上天又於心何忍
    ?」
    
      歐陽七邊走邊想,猛聽得有人說道:「你真要趕盡殺絕?」卻是任秋雨的聲音。
    
      歐陽七循聲而去,只見左冷楓、任秋雨二人全身是血,顯然傷勢沉重。
    
      任秋雨擋在左冷楓身前,龍王舉起右掌,道:「留你們不得!」一掌就要拍下。
    
      歐陽七衝上前,及時攔下這一掌。龍王驚道:「金童使者!」
    
      任秋雨見到歐陽七,心中本就歡喜,此時正當危急之際,更有賴歐陽七相助一
    臂之力,忙道:「七哥救我!」她對歐陽七早已芳心暗許,只是要面子,不肯放下
    身段,此刻情急,一聲「七哥」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歐陽七道:「敢問龍王,夢幻宮與你有什麼仇恨?你為什麼毀了夢幻宮,還非
    殺她們不可?」
    
      龍王冷然道:「這是我的事,不勞金童使者費心。」
    
      歐陽七道:「這位任姑娘是我的好友,能不能請龍王給我一個面子,放了她們
    師徒?」
    
      龍王道:「如果我不肯呢?」
    
      歐陽七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傷感情呢?」
    
      龍王見歐陽七竟是非插手不可,怒道:「你不要以為天帝疼你,就在我面前放
    肆。我對你客氣,不表示我怕你。你雖然是天帝的徒弟,與我算是同輩,論年紀,
    我可以做你爹。我坐上龍王寶座的時候,你還在吃奶呢!你三番兩次阻止我,當真
    不把我放在眼裡?」
    
      歐陽七道:「龍王不要誤會!我只是希望大家能化干戈為玉帛。」
    
      龍王道:「這麼說,你是一定要阻攔我囉?」
    
      歐陽七道:「我總不能眼睜睜看你殺我朋友。」
    
      龍王道:「好!人人都說金童使者武功蓋世,堪稱是當今武林第一高手,我今
    天倒要試試,你有多少斤兩,能得此虛名!」說罷,右手在胸前一圈,全力拍出,
    使的正是「龍王八式」。
    
      歐陽七心想,今日若不能讓龍王輸得心服口服,他日必定繼續對夢幻宮糾纏不
    休。歐陽七旁的武功不用,只用「龍王八式」,龍王使「潛龍在淵」,歐陽七也使
    「潛龍在淵」;龍王使「飛龍在天」,歐陽七也使「飛龍在天」。招式相同,龍王
    出招快,歐陽七更快,龍王勁道強,歐陽七更強,每一招都是龍王先發,歐陽七卻
    能後發制人。
    
      八式打完,龍王根本佔不到任何便宜。兩人比拚的尚且是龍王熟悉的武功,如
    果歐陽七一出手就使無相掌,勝負就更明顯了。
    
      龍王從未與歐陽七交過手,總以為眾人不過看在天帝面上,誇誇歐陽七,此時
    始知歐陽七武功確實在他之上,不由暗自心驚,道:「你有本事!」轉身就走。
    
      歐陽七道:「你們沒事吧?」
    
      左冷楓重重喘息著,道:「我不行了!歐陽七,我把秋雨交給你,你要好好照
    顧她。」
    
      任秋雨道:「師父!你別這麼說!你不會死的!」
    
      左冷楓道:「我自己的傷,我自己清楚。歐陽七,你千萬不要欺負秋雨。」
    
      歐陽七點點頭,道:「你放心!」
    
      左冷楓傷勢沉重,說話漸漸吃力,但她心事未了,硬拚著一口氣道:「我雖然
    ──要你照顧秋雨,不過我希望你答應我,絕對──絕對不可以──不可以娶秋雨
    為妻。」
    
      任秋雨心頭一沉,不明白左冷楓既把她託付給歐陽七,卻又不許他二人成親。
    
      左冷楓道:「秋雨,不要──不要怪師父,我這麼做,有我的──理由。」聲
    音越來越微弱。
    
      任秋雨哭泣道:「您別說了!弟子送您去找大夫。」
    
      左冷楓道:「沒用的!總之,你要記住,你誰都能嫁,就是,就是不能──嫁
    給歐陽──歐陽──」話未說完,已然斷氣。
    
      任秋雨趴在左冷楓身上,放聲痛哭。哭了一陣,抬起頭來,高高舉起右手,要
    打歐陽七。手揮了一半,卻在半空停住。
    
      歐陽七道:「龍王毀了夢幻宮,殺了左掌門。我與他都是天外天的人。如果打
    我可以讓你出氣,你就打吧!」
    
      任秋雨聞言,又將手高高舉起,卻是輕輕打下,右掌撫著歐陽七的臉,含淚道
    :「師父將我託付給你,就表示不遷怒於你。為什麼又──」說到這裡,哽咽不能
    言語。
    
      歐陽七道:「還是先料理左前輩的後事吧。」
    
      任秋雨道:「我要把師父的遺體運回夢幻宮下葬。」
    
      歐陽七原本要趕往巫山,見此情景,也不忍留下任秋雨一人,道:「我送你回
    夢幻宮。」
    
      二人就近在小鎮上買了一副棺材,便往武夷山走。任秋雨個性活潑,一路上卻
    沉默不語。
    
      歐陽七道:「所謂入土為安,我們這樣走,幾時才到夢幻宮?不如我們僱一輛
    馬車,好不好?」
    
      任秋雨不說話,只是搖頭,歐陽七怎麼勸也沒用,只得作罷。渡長江時,船家
    見他二人運送棺木,紛紛走避,不肯搭載,任秋雨也不發怒,但憑歐陽七與人交涉。
    
      歐陽七偏生是個老實人,對方不肯,他也不強人所難。耗了將近半個時辰,仍
    不得其果。歐陽七正自發愁,卻有一人主動前來問道:「這位公子,要過江嗎?」
    
      歐陽七道:「是!不過──」
    
      船家道:「不過你們帶著棺木,是嗎?不要緊,只要多給些銀兩,我倒不在意
    。」
    
      船家身邊一女子道:「對了!錢少了可不行!」
    
      船家道:「男人說話,女人插什麼嘴!上船去!」
    
      那女子道:「我怕你一時心軟,幾文錢就被人打發了。」
    
      歐陽七喜道:「只要能渡我們過江,錢的方面不成問題。」回頭對任秋雨招招
    手。
    
      任秋雨推了棺木過來,與歐陽七合力將棺木送上船。
    
      船剛離岸,歐陽七便起疑心,心中尋思道:「我和任姑娘運送棺木,人人避諱
    ,不肯渡我們過江,這船家卻主動找上來,莫非有詐?上回和小龍尋醫之時,就是
    在江上遇襲,今日別又著了道。」
    
      想到此節,歐陽七不由提高警覺,留意著船家,果然發現船家撐篙姿勢怪異,
    並不熟練。
    
      歐陽七見船艙中的任秋雨失魂落魄,倘若真有人突襲,必然無法應變,當下走
    到任秋雨身邊,雙眼緊盯著船家。
    
      船到江心,船家忽然開口道:「公子,我臉沒洗乾淨嗎?還是衣服破了?你怎
    麼一直看著我?」
    
      歐陽七見船家發現,笑道:「在下只是覺得閣下似曾相識,卻又想不起來,所
    以多看幾眼。請莫見怪!」
    
      船家「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那女子卻在另一頭喊道:「當家的,吃什麼好?」
    
      船家道:「你買什麼就煮什麼,煮什麼就吃什麼,這也要問!」
    
      那女子果真在另一頭做起飯來。
    
      歐陽七這才知道這二人是夫妻。
    
      歐陽七全神戒備,直到船靠岸才鬆了一口氣。二人上了岸後,歐陽七又回頭看
    了船家一眼,見無異狀,不由得覺得好笑。這些日子風波不斷,竟然有些風聲鶴唳
    ,草木皆兵。
    
      第二天中午,歐陽七和任秋雨在一個小茶鋪歇息,要了一壺鐵觀音,剛要喝,
    卻聞一童稚聲音道:「奶奶!我要喝茶!」說著便伸手來搶歐陽七手中的茶。
    
      歐陽七一看,卻是個小孩子。
    
      小孩子身邊有個老婆婆,那老婆婆道:「不要亂來!那茶很髒的,千萬別喝!」
    
      小孩子嚷道:「我不管!我要喝!我要喝!」
    
      老婆婆怒道:「不許胡鬧!」
    
      歐陽七道:「不要緊,他喜歡就讓他喝吧!」說著,將茶杯給了小孩子。
    
      小孩子眉開眼笑,正要喝,老婆婆一把搶過來,怒叱道:「我說不許喝就是不
    許喝!」
    
      小孩哭了起來,道:「我要喝!」
    
      小孩和老婆婆吵鬧不休,一個堅持要喝,一個堅持不給喝,亂成一團,惹得茶
    鋪中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
    
      歐陽七也不知該如何勸。
    
      掌櫃的過來說道:「這位小哥,聽奶奶的話,不要吵好不好?我們還要做生意
    呢!」
    
      那小孩卻鬧得更兇,將桌上的茶壺、杯子全推在地上,弄得滿地碎片、茶水。
    
      老婆婆忙向歐陽七賠不是,又對小孩說道:「不像話!回到家,非好好打你一
    頓不可!」又對歐陽七道:「這裡的茶挺髒,千萬別喝。」
    
      掌櫃怒道:「老太婆!胡說什麼?」
    
      老婆婆也不理他,拉著小孩就要走。
    
      掌櫃的攔住婆孫二人,道:「打壞我的東西,這就想走?」
    
      老婆婆道:「你想怎麼樣?要我賠錢嗎?我沒錢,割幾塊肉給你抵賬要不要啊
    ?」
    
      歐陽七怕起了爭執,老婆婆年紀大,定要吃虧,忙道:「掌櫃的,錢我給你。
    你讓他們走吧!」
    
      老婆婆道:「這才像話!小伙子,記住了,這茶真的很髒,千萬別喝。」
    
      掌櫃越發生氣,揮手就要打人,被歐陽七攔住。
    
      歐陽七不明白老婆婆是何用意,但見那小孩容貌和穿著打扮似是十歲上下的小
    兒,身材卻彷如十五、六歲的少年,心中卻不免起疑,心想出門在外,小心為上,
    果然不再喝茶,和任秋雨付了錢就走。
    
      夜裡,二人宿在一座山神廟。歐陽七見任秋雨絕少進食,日漸消瘦,大為不忍
    ,掏出白日買的乾糧,道:「吃點東西吧!」
    
      任秋雨搖搖頭。
    
      歐陽七撕了一小塊送到任秋雨嘴邊,道︰「吃吧!不吃東西不行的。就算我求
    你吃,好不好?」
    
      任秋雨看了歐陽七一眼,這才張開嘴。
    
      就這樣,歐陽七一小塊一小塊餵任秋雨吃完一份乾糧。
    
      任秋雨把頭靠在歐陽七肩上,道:「師父死了,這個世上我再沒有親人,如果
    你能一生一世這樣陪著我,那該有多好!」
    
      歐陽七道:「傻丫頭,你遲早要嫁人的。到那時候,你丈夫自然──」
    
      任秋雨道:「我不要嫁人!師父不許我跟你成親,我寧願不嫁。你答應過師父
    ,要好好照顧我,你要記得你的諾言。這一輩子,你娶妻也好,納妾也罷,不能攆
    我走。我賴定你了!」
    
      歐陽七不知該說什麼,任秋雨見他不答話,道:「你怎麼不說話?你後悔了?
    你要是後悔,你儘管說出來,我馬上走,絕不再纏著你。」語氣平靜得出奇,不似
    發怒,歐陽七反倒放心不下,道:「我說過的話,從不反悔。」
    
      任秋雨抬起頭,道:「這可是你說的。你可以不娶我,但不能離開我!」
    
      歐陽七明知不該承諾,卻又不忍拒絕,只得點點頭。任秋雨心中歡喜,這麼多
    日子以來,第一次露出笑容。將頭枕在歐陽七肩上,不久便睡著。歐陽七誤了巫山
    之行,已是惆悵,又做了不該做的承諾,更是心事重重,難以入眠。
    
      這一夜,任秋雨睡得極好,直到天色大亮才醒來。
    
      一醒來就道:「今天天氣真好!」歐陽七並不覺得天氣有何特別,見任秋雨難
    得開心,不好掃她的興,道:「是啊!真好!」
    
      任秋雨道:「你說得對,入土為安。我們僱輛馬車吧!」
    
      歐陽七見任秋雨似已走出陰霾,放下心來,道:「你在這裡等我,我馬上去僱
    車。」
    
      不多久,馬車僱來,兩人扶著左冷楓的棺木上了車。車夫也不抱怨,想必歐陽
    七給了不少銀子。任秋雨不能嫁給歐陽七,雖然遺憾,但見歐陽七如此體貼,心中
    還是受用。
    
      僱了車,速度加快許多,不過兩天的時間,已經接近武夷山。
    
      這一日,天剛亮,上路不久,馬車突然一陣顛簸,隨即回復正常。
    
      歐陽七道:「也不知道是路太差,還是車夫技術不好?」
    
      任秋雨心道:「管它路不好,還是車夫技術差,只要能跟你在一起,縱使是下
    地獄,我也要走這一遭!」
    
      任秋雨對著歐陽七嫣然一笑,歐陽七不明白任秋雨笑什麼,見她開心,便也對
    她笑一笑。突然車子又微微一陣顛簸。
    
      歐陽七心中起疑,探出頭一看,卻不見任何異狀。
    
      車夫道:「怎麼了?裡面很悶嗎?」
    
      歐陽七道:「沒什麼!」又坐回車內,心中卻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妥。仔細一想
    ,猛然想起車夫的聲音不太一樣。
    
      歐陽七探出車外,伸手直扣車夫頸子,車夫頭一偏,躲過這一擊,飛身而起,
    躍到路旁。歐陽七一抓落空,又見那車夫身手利落,顯然是武林中人,一拉韁繩,
    止住馬車,立即攻向車夫。歐陽七武功比車夫高出甚多,只兩招就制住車夫,右手
    拇、食二指掐住車夫的喉頭。
    
      那車夫道:「你幹什麼?想要我的命啊?」
    
      這聲音十分熟悉,歐陽七不由好笑,鬆開手,道:「好端端的掌門人不做,給
    人當車夫!」
    
      車夫右手往臉上一抹,卸下偽裝,果真是雷小龍!
    
      雷小龍道:「我不當車夫,你跟任姑娘不知道要給載到那裡去呢!」
    
      歐陽七道:「你是說原來那個車夫有問題?」
    
      雷小龍道:「原來那個車夫沒問題,只不過比較倒楣,做了替死鬼。後來那個
    車夫問題可就大了。」
    
      歐陽七這才知道,車子第一次顛簸,是原來的車夫被敵人所襲,第二次顛簸是
    雷小龍趕走敵人。
    
      任秋雨在馬車中聽見打鬥聲,突然又安靜下來,擔心是龍王前來,左冷楓屍體
    會受辱,不敢離開馬車,在車內喊道:「歐陽大哥,出了什麼事?」
    
      雷小龍道:「歐陽七沒事,雷小龍有事,差點被你歐陽大哥掐死了!」
    
      任秋雨放下心,這才走出馬車。歐陽七道:「車夫死了,那殺死車夫的人呢?」
    
      但聞荷花的聲音道:「你喜歡,就還給你!」
    
      歐陽七一抬頭,見一棵大樹上飛下兩條彩帶,彩帶中捲著一人,想必就是殺死
    車夫的人。
    
      荷花將那人摔在地上,跟著從樹上飛身而下。
    
      歐陽七一見荷花也來了,恍然大悟,道:「渡我們過長江的是你們兩個,在茶
    鋪阻止我們喝茶的也是你們兩個!」
    
      雷小龍道:「委屈了荷花姊姊,一下子扮我妻子,一下子又成了老太婆!」以
    雷小龍的歲數扮成小孩雖然有些破綻,但他個頭並不算高,又善於模仿,不細想倒
    也不易察覺。
    
      任秋雨也想通一件事,道:「這麼說,那茶倒不髒,只是加了點毒藥。」
    
      歐陽七道:「原來你們一路跟著我們。」
    
      荷花道:「那倒沒有,山神廟裡那麼暗,我膽子小,沒敢進去。」
    
      一句話說得歐陽七與任秋雨霎時紅了臉。
    
      荷花雖說沒敢進去,必定在外頭瞧得一清二楚,也聽見二人說的話,否則不會
    刻意提起山神廟。
    
      雷小龍道:「我跟荷花姊姊到了少室山下,正好你從山上下來,我們這才開始
    跟著你。」
    
      歐陽七道:「怎麼不出面跟我相見?」
    
      雷小龍道:「怕人家不領情啊!留下一張紙條,想走就走,連招呼也不打。也
    不知道我這個做主人的,什麼地方怠慢了他?」言詞間頗有責怪之意。
    
      荷花道:「也許他不是躲你呢!」換句話說,就是:他不是躲避你雷小龍,是
    躲避我荷花仙子!
    
      歐陽七歉然道:「我急著上少林寺、上巫山,可是你剛剛當上掌門,有那麼多
    事要處理,我實在不敢拖累你。」
    
      雷小龍道:「你這麼說,就是沒拿我當兄弟!如果你這麼在意,我寧可不做掌
    門。」
    
      歐陽七點頭笑道:「是我不對!」
    
      任秋雨道:「你急著去少林寺、去巫山,為什麼?你又送我回夢幻宮,豈不是
    要耽誤你的事!」
    
      歐陽七道:「少林寺的事,暫時解決了。至於巫山,倒也不急。我們還是先把
    前輩的遺體送回夢幻宮再說吧!」
    
      荷花看看地上那假車夫,道:「這個人怎麼處理?」
    
      雷小龍問道:「你叫什麼名字?是誰派你來的?」
    
      那人道:「既然落在你們手裡,要殺就殺,說這麼多廢話做什麼!」
    
      歐陽七道:「你當我很喜歡殺人嗎?」
    
      那人站起身,道:「你不喜歡殺人,為什麼殺我師父?」
    
      歐陽七皺皺眉,想來又是有人嫁禍於他。
    
      雷小龍打量那人,約莫四十來歲,腰間掛著一把刀,刀柄上刻著龍頭,刀背上
    嵌著三個鐵環。
    
      雷小龍問道:「你是絕刀門的門徒?」
    
      那人驚道:「你怎麼知道?」
    
      雷小龍又道:「絕刀門龍堂堂主張威先生嫡傳弟子有三個,其中兩位都未滿四
    十歲,閣下想必是敖標敖大俠。」
    
      那人沒料到居然有人識得他,想來自己在江湖中竟然還小有名氣,不禁有些得
    意,道:「不錯!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就是敖標。」
    
      雷小龍道:「張堂主武功蓋世,怎麼突然就死了?」
    
      敖標道:「你不用貓哭耗子假慈悲!」
    
      雷小龍道:「閣下這麼說就不對了。張堂主英雄了得,你既是他的弟子,怎麼
    把他比成耗子呢?」
    
      敖標一楞,一時說不出話來。
    
      荷花道:「堂堂雷霆山莊的少莊主,竟然被你比成貓,你也太有眼無珠了!」
    
      敖標驚道:「你是雷小龍?你怎麼會跟魔教的人在一起?」
    
      這個問題雷小龍聽得多了,不勝其煩,連話也懶得回。
    
      歐陽七道:「在下從未去過絕刀門,張堂主不是我殺的。」
    
      敖標道:「就算不是你殺的,你也脫不了關係。龍涎草只有你們天外天才有,
    你還想抵賴!」
    
      荷花道:「又是龍涎草!到底什麼人這麼大膽,敢私通丘一平,冒天外天的名
    義,在外面胡作非為?」
    
      敖標道:「你這麼說,就是不認賬了?」
    
      任秋雨給了敖標一巴掌,怒氣沖沖道:「都跟你說了,不關歐陽七的事,你想
    要怎麼樣?」
    
      敖標怒道:「你撒什麼潑?我技不如人,不能為師父報仇,我認了!你有種,
    痛痛快快給我一劍,不要侮辱我!」
    
      任秋雨道:「你想死,那還不容易!」說著,就要拔劍。
    
      歐陽七一把攔住,對敖標道:「張堂主的死,真的與我無關。你走吧!」
    
      敖標沒料到歐陽七會如此輕易放過他,驚訝的望著歐陽七。
    
      荷花道:「讓你走,你不走,難道真想死?」
    
      歐陽七道:「你怕我耍你嗎?放心吧!你儘管走,我絕不會殺你。」
    
      雷小龍笑道:「我看你先把他痛打一頓再放他走,這樣他才會相信你真要放了
    他。」
    
      敖標恨恨瞪了雷小龍一眼。
    
      歐陽七道:「你別嚇他!他不走,我們走。夢幻宮快到了。」說著,坐上車夫
    的位置。
    
      雷小龍道:「好極了!武林第一高手幫我們趕車。」跳上去坐在歐陽七身邊。
    
      任秋雨與荷花見狀,跟著坐進馬車內。
    
      四人加緊趕路,來到夢幻宮,只見一片殘垣敗瓦。
    
      任秋雨觸景生情,又哭了起來。
    
      歐陽七正想安慰她,荷花卻搶先一步,將手搭在任秋雨肩上,道:「任姑娘,
    別哭了,我們會幫你的!」說罷,朝歐陽七冷冷一笑。
    
      任秋雨將左冷楓葬在後山,跪在墳前哭道:「師父!弟子一定為您報仇!我一
    定要親手殺死龍王。」
    
      歐陽七、荷花與龍王同是天外天中人,聽見這話,頗覺尷尬。
    
      任秋雨磕了三個頭,起身對歐陽七問道:「憑我的武功絕打不過龍王,你要幫
    我報仇。」
    
      歐陽七遲疑道:「這──任姑娘,我──」
    
      任秋雨道:「你不肯幫我?師父才死,你就欺負我!好啊!你不幫我沒關係,
    我自己一個人去找龍王,打得過最好,打不過,就讓他把我殺了,一了百了,以後
    ,你也不用擔心我對你糾纏不休。你去找你的薛湘盈!你去啊!」狠狠打了歐陽七
    一耳光,轉身跑開。
    
      荷花道:「你還不去追她?」
    
      歐陽七道:「我現在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等她平靜下來再說吧。」
    
      雷小龍道:「就怕她還沒平靜下來之前,已經死在龍王手上了!」
    
      歐陽七頗為無奈,道:「我能怎麼樣?總不能幫著她去殺龍王吧!」
    
      雷小龍道:「至少可以阻止她去送死啊!除了你,當今世上,還有誰能勸得住
    她?」
    
      歐陽七嘆口氣,果真去追任秋雨。任秋雨卻也沒有真的傻到去送死,只是躲在
    樹林中哭泣。
    
      見歐陽七追來,先是怒道:「你跟來做什麼?你不是嫌我煩嗎?你不是想甩開
    我嗎?你不是巴不得我快點死嗎?你不是──你不是──」說著說著,想到歐陽七
    竟會追來,倒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她,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陣欣喜,語氣漸漸緩和,道
    :「你不會是──真的不理我吧?」
    
      歐陽七道:「我不是不理你,可是我和龍王終究是同門,我怎麼能對他下手?
    不過,如果他要殺你,我也不會坐視不顧。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難處。」
    
      任秋雨柔聲道:「快走吧!你的荷花姑娘要生氣了!」
    
      歐陽七不解,問道:「她生什麼氣?」
    
      任秋雨又好氣又好笑,氣歐陽七辜負這麼多女子的深情,笑他傻得可愛。仔細
    想想,歐陽七長相固然俊俏,最令她動心之處,還是這份憨厚的傻氣,任秋雨忍不
    住一笑。
    
      歐陽七見狀,道:「這就是了!你笑起來多好看!不要老是板著一張臉。」
    
      任秋雨道:「我就是要板著臉!我不要好看,我喜歡做醜八怪!」
    
      歐陽七道:「你要是醜八怪,那個男人敢要你?」
    
      任秋雨道:「沒人要才好,你就沒有理由攆我走了!別忘了你的承諾。」說著
    ,將頭靠在歐陽七懷裡。
    
      歐陽七明知男女授受不親,又怕任秋雨多心,不敢將她推開。
    
      正在為難,忽覺林中有人,歐陽七喝道:「什麼人?出來!」
    
      任秋雨一驚,不由向一旁走開兩步。
    
      只見幾棵大樹後走出幾名女子,喚道:「師姊!」
    
      原來都是任秋雨的師妹。
    
      任秋雨喜道:「你們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歐陽七見狀,也覺寬心。
    
      當夜,歐陽七助任秋雨整理左冷楓的房間,除了滿佈灰塵之外,倒無受損。二
    人小心的擦拭房中每一件物品,任秋雨忽然驚道:「啊!」
    
      歐陽七問道:「怎麼了?」
    
      任秋雨交給歐陽七一幅畫像,道:「你看!」
    
      歐陽七仔細一看,大吃一驚。畫像中人的容貌與歐陽七一般無異,恍如同一人。
    
      左冷楓沒有理由藏著歐陽七的畫像,則畫中之人必是一個相貌與歐陽七酷似,
    而且與左冷楓頗有淵源的人。
    
      歐陽七想起身世之謎,心中一懍,問道:「你可認得此人?」
    
      任秋雨道:「這張畫像以前我從沒見過,畫中人如果不是你,我就不知道會是
    誰了。」
    
      歐陽七道:「可曾聽左掌門提起過?」
    
      任秋雨略一思索,道:「我沒什麼印象。我只知道先師生前曾經被一男子所負
    ,詳情我並不清楚。」
    
      歐陽七心中尋思道:「此人相貌與我如此相像,難怪左掌門疑心我的身世。畫
    中人莫非就是我爹?然則我娘又是誰?果真是左掌門嗎?」
    
      任秋雨見歐陽七忽然沉默不語,問道:「你怎麼了?」
    
      歐陽七想起彩虹仙子和左冷楓頗有些瓜葛,或許能從彩虹仙子口中問出一些端
    倪,反正自己原本也打算上巫山走一趟,道:「任姑娘,有件事我希望你能夠諒解
    。」
    
      任秋雨臉色一變,隨即溫和道:「罷了!你真要走,我也留不住你。難道我真
    能糾纏你一輩子?」
    
      歐陽七道:「按說,我應該留下來幫你重建夢幻宮,不過既然你師妹她們都回
    來了,我也不便多加逗留。我想上巫山。」
    
      任秋雨道:「是!我性子急,可我不是不講理。你有要事在身,我怎麼能強留
    你?只要你心裡有我,有朝一日,經過武夷山下,別忘了上來走一走。」
    
      歐陽七道:「我會的!我一直當你是我的好妹子!」
    
      任秋雨臉上閃過一絲淒楚的笑容,悠悠道:「好妹子!那麼,我該叫你一聲大
    哥,是不是?」轉身背對著歐陽七,淚水忍不住滑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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