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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 雷 豪 俠
第 三 冊 |
【第七回 龍涎毒草】 第二天,歐陽七辭別任秋雨,與雷小龍、荷花下了武夷山。歐陽七記著對水竹 的承諾,不敢讓荷花跟去,又不知該如何支開荷花。 雷小龍笑道:「一代武學奇才,怎麼偏生是個紙糊的腦袋!」雷小龍趁荷花不 留意,貼近歐陽七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歐陽七赧然一笑,心想:「這麼簡單的辦法也想不到,小龍說我是紙糊的腦袋 ,倒也不冤。」當下對荷花道:「少林寺兩位高僧死於龍涎草,此事非同小可。我 要好好追查。能不能請你幫我一個忙,盡速趕回天外天,把這件事稟告師父。」 荷花也知道事態嚴重,道:「好!我這就回天外天。」 歐陽七和雷小龍駕著馬車,向巫山出發。沿途不斷有各門各派的人來尋仇,全 與龍涎草有關。 雷小龍、歐陽七覺得不勝其煩,索性易容喬裝,扮成獵戶模樣,這才免於再被 糾纏。雷小龍道:「到處都有人死於龍涎草,如此看來,不只是丘一平,還有很多 人的手上有龍涎草。」 歐陽七道:「你以前說得沒錯,鬼面人必是天外天的人,偏偏我又猜不透他的 真實身分。」 雷小龍道:「從他的體形、武功,你猜不出來嗎?」 歐陽七想了許久,悶不吭聲,好半天才開口道:「這件事挺傷神的,先不談它 ,我們上巫山再說吧!」 雷小龍心中暗暗納悶,尋思道:「龍涎草之事非同小可,七哥卻似乎不十分在 意,只是執意要上巫山,實在不像他的作風。卻不知他上巫山所為何事?」 二人到了巫山下,將馬車寄託給一戶農家,就直奔雨過居,卻不見彩虹仙子和 水竹,尋到北海巡使住處,只見房舍全毀,人已不知去向。 歐陽七一眼瞥見地上一個竹籃子,心頭一驚,拾起籃子,道:「這是水姑娘的 籃子。」 雷小龍道:「他們恐怕出事了。」 歐陽七道:「難道又是那個鬼面人?」 雷小龍道:「會不會是龍王?他會殺左冷楓,自然會為了同樣的理由對彩虹仙 子下手。」 歐陽七道:「按說龍王的武功不過和北海巡使在伯仲之間,如果真是他,彩虹 仙子和水姑娘不會有事。」 雷小龍道:「那麼,他們現在那兒去了?」 歐陽七沉吟片刻,忽然「咦」了一聲,道:「這是龍宮的暗器!」 雷小龍近前一看,籃子底部嵌著一小片銀色指甲狀之物。 歐陽七道:「水鱗甲出手必是兩片,還有一片呢?」 雷小龍四下仔細搜尋,道:「不必猜了!」手一指,歐陽七順勢望去,只見一 處草叢上染有血跡。 歐陽七道:「我們再上雨過居走一趟好嗎?」 兩人再到雨過居,不由大吃一驚。雨過居原先雖然空無一人,但屋裡屋外整整 齊齊,毫無打鬥過的跡象,只是桌椅、器物上或多或少染有灰塵。此刻,卻一片凌 亂。屋裡,屋外各躺著兩具屍體,四人都是雙手掩面,身子蜷曲,狀極痛苦。 歐陽七正想上前察看,雷小龍道:「小心!他們身上可能有毒!」 歐陽七撿了一根樹枝,將四人的手撥開。 雷小龍道:「這些人你可認得?」 歐陽七道:「他們都是龍王的手下。」 雷小龍道:「看樣子,水姑娘他們已經走了。」 歐陽七道:「這就奇了!龍王到底為什麼要追殺左冷楓和彩虹仙子?水姑娘現 在又在那裡?」 正想著,雷小龍忽然喊道:「小心!」 歐陽七感到背後有人襲來,本能的往旁避開。 那人一擊不中,手中劍向前一送,直刺歐陽七腰際。 歐陽七看清來人竟是薛湘盈,不由得一呆。 雷小龍呼道:「薛姑娘!」 薛湘盈聽見熟悉的聲音,劍尖在歐陽七身前兩寸之處凝住不動,看看雷小龍, 再看看歐陽七,道:「你──你是七哥?」 歐陽七、雷小龍卸去臉上的偽裝。 薛湘盈低下頭,過了片刻,緩緩抬起頭,一咬牙,把劍往前一送。 歐陽七卻不閃不避。 雷小龍沒料到薛湘盈真下得了手,來不及阻攔,「啊」了一聲,卻不見歐陽七 流血。 薛湘盈但覺似乎刺到堅硬之物,再也刺不進去,只一楞,便即收劍。 歐陽七伸手在腰際一掏,取出一塊玉珮,正是薛湘盈在紹興城送給歐陽七的定 情之物。 薛湘盈道:「你──你一直收在身邊?」 歐陽七反問道:「你希望我扔了它嗎?」 薛湘盈轉過身,道:「你如果是來找彩虹仙子母女,趕緊下山,往天外天方向 走。最好在我師父和龍王截住她們之前找到人。」 歐陽七道:「這塊玉珮──」 薛湘盈道:「我送出去的東西是不會收回的。給了你,就是你的,你喜歡留著 就留著,要是不喜歡,你就──」停了許久,又道:「就隨你!」 歐陽七想把玉珮扔了,卻又捨不得。 雷小龍知道他猶豫不決,道:「救人要緊。」拉著歐陽七就走。 歐陽七終究沒把玉珮給扔了。 一下巫山,就遇見水竹被四個人圍攻。那四人一使劍、一使刀,一使棍、一使 軟鞭,兵器不同,招式卻極為相似,你進我退,你高我低,配合得天衣無縫。 歐陽七心中尋思道:「這些招式明明是天外天的武功化成的。這些人必是鬼面 人的手下。」 水竹的武功得彩虹仙子和北海巡使親傳,身手不弱,卻敵不住這四人的攻勢。 只是對方忌憚水竹會使毒,不敢全力搶攻,這才讓水竹得以支撐到現在。然而纏鬥 既久,水竹體力漸漸耗盡,越來越難以支撐。 歐陽七一到,右掌拍向使劍者,左掌打向使刀者。兩人讓過歐陽七一掌,去勢 不變,仍是攻向水竹,絲毫不把歐陽七放在心上。 雷小龍暗笑道:「找死!」 果然歐陽七原先兩掌只是虛招,雙手在胸口一迴,一記「海潮盤龍」,在那使 劍之人背上輕輕一拍、一拉,那人但覺一股強大的吸力,身子不由自主撞向那使刀 者的刀刃上。那使刀者及時撤招,卻感到背後有一股力量將他推向那使棍者的棍下 。那使棍者出手剛猛有力,見同伴忽然自己撞來,來不及撤招,心頭大驚。那使鞭 者見狀,鞭子一抽,捲住棍子,向旁一帶,才解了圍。 四人知道來了勁敵,不敢再大意。 雷小龍扶著水竹在一旁坐下,水竹道:「你不去幫忙?」 雷小龍道:「他要是打得贏,我何必幫忙?連他都打不贏,我也幫不了。」話 剛說完,只聽見「颼」一聲,一把刀沖天飛起。 雷小龍、水竹一看,那使刀者手中已無兵刃。 歐陽七與那人同時躍起,兩人在空中對了一掌。使鞭者將鞭子一揚,捲向歐陽 七左足。歐陽七右手在使刀者左肩一按,雙腳一提,避過鞭子,雙腳順勢踢向那使 刀者胸口,那人叫聲「唉喲!」跌了下來。 其餘三人見狀,紛紛擲出暗器,霎時間只見滿天飛蝗石、鐵疾藜。歐陽七恰好 接住那把刀,人在半空,單刀急揮,將暗器一一撞開。人甫落地,道:「還你!」 將刀擲向那使刀之人。 那人見刀破空而來,聲勢霍霍,便如最凌厲的暗器一般砍向他胸口,如何敢接 !那使刀者頭一偏,剛避過飛來的刀,歐陽七已扣住使劍者的右手,向前一帶,直 刺那使刀者小腹。劍尖剛點上,軟鞭襲來,捲住長劍,使棍者從歐陽七身後一棍打 來。 歐陽七彷彿後頭長了眼睛似的,將那使劍者往前一送,撞向使鞭者,右手向後 抓住棍子,再一拉,那使棍者站不穩,一個踉蹌,跌向歐陽七背後。歐陽七身子向 左後方微微一轉,左手肘順勢一撞,正中那使棍者的腹部。 那使棍者疼得齜牙咧嘴,手一鬆,棍子便到了歐陽七手上。歐陽七將棍子射向 那使鞭子的人。這一連串攻勢只不過在彈指之間,歐陽七眼見單刀墜下,一個飛身 ,抄起即將落地的單刀,如大鵬展翅一般,撲向那使劍者,那使劍者剛舉起劍要擋 ,歐陽七卻突然轉向砍向那使刀者。那人沒了兵器,一掌拍出。 歐陽七喝道:「躺下!」左手接下這一掌,右手反使單刀,刀柄在那人額頭一 碰,那人果然應聲而倒。 使鞭子的捲住棍子,再拋還給同伴。轉頭卻見己方已倒下一人,不知是傷還是 死,心頭一驚。就這一驚,又聽得一聲慘叫。 原來歐陽七剛料理完那使刀之人,將刀又擲向使棍者,那使劍之人正好一劍刺 到。歐陽七「龍現雲端」實中帶虛,騙得那人舉起左手在鼻前接招,歐陽七右手卻 斜下一探,扣住那人右手,左手在那使劍者手腕上一戳,那人便覺右手發麻,拿不 住劍。歐陽七劍一到手,順手一揮,在那人右手劃下一道傷口。 對方見歐陽七如此神勇,心中起了怯意,面面相覷,不敢再進招。 歐陽七道:「彩虹仙子呢?」 使劍之人怯生生道:「不知道。我們一路追來,只見到她。」所謂「她」,自 然是指水竹了。 歐陽七道:「你們走吧!」 使劍者、使鞭者及使棍者如獲大赦,正要離去,歐陽七又道:「等一等!」三 人大驚,只道歐陽七改變心意,要殺他們。 使棍者道:「你真要殺人,我們也不會束手待斃。」說著,將棍子橫在胸前, 蓄勢待發。 歐陽七道:「歐陽七是不隨便殺人的。你們儘管走。不過,總不能把同伴丟在 這裡吧!」 對方一聽見「歐陽七」三個字,俱是一驚,心想:難怪我們打不過他! 歐陽七扶起那使刀者,在他背上一拍,那人醒轉過來,大吃一驚,反手一掌拍 出。 歐陽七扣住他脈門,道:「你還沒打夠?」 將那人抓起,扔向使鞭者。使鞭者揮動鞭子,一捲、一抽、一送,將同伴平安 放在地上。歐陽七讚道:「好身手!」 使鞭者這一手固然乾淨利落,但己方四人聯手,還打不過一個歐陽七,此時聽 歐陽七叫好,反倒令他感到難為情。但歐陽七語氣誠懇,不似譏諷。 使鞭之人一拱手,道:「歐陽七果然名不虛傳,若非立場不同,汪某倒很想與 你交個朋友。」 歐陽七道:「這有何難!交朋友,誠心而已!」 姓汪的哈哈大笑,道:「說得好!說得好!後會有期。」 那四人一走,水竹忙道:「快去救我娘!」 歐陽七道:「令堂在那裡?」 水竹道:「我不知道。那天我回到巫山,想把老婆婆的事,還有龍王跟夢幻宮 的衝突告訴我娘,誰知道到了雨過居,我娘卻不知去向。到老爹那裡一看,一片凌 亂,顯然仇家已經找上門來。我娘和老爹匆忙離去,也沒留下線索。我到山頂上也 找不著。今晨剛想起他們可能去了天外天,正想下山,薛湘盈和崆峒派的人就找到 雨過居來了。我下毒殺了四個人,逃到老爹住處,碰上龍王,我打不過他,抄小徑 避開龍王,剛下山,又遇見剛才那四個人。」 歐陽七心想,薛湘盈說的倒是實情。 雷小龍猜到歐陽七的心思,道:「那天我匆匆忙忙離開茅山派,也不知道葉師 哥怎麼樣了?」 歐陽七原先不明白雷小龍何以突然提起葉風,繼而想起薛湘盈報信之事,罵道 :「鬼靈精!」 雷小龍道:「水姑娘,你別著急。我看剛才那四個人與你動手時頗有顧忌,想 必是怕你下毒。令堂既是箇中高手,敵人對她自然也有同樣的顧慮。何況有王老爹 保護她,我相信短時間內,她不會有危險。」 水竹心繫彩虹仙子的安危,道:「我們要趕緊追上她。」 三人要回寄放的馬車,沿著長江畔一路追了好幾天,始終沒有彩虹仙子和北海 巡使的消息。 水竹越想越著急,若非礙著雷小龍在一旁,早就靠在歐陽七肩頭大哭了。 這一日,來到九江城外,遠遠見到一座廟,雷小龍道:「七哥,還記得那座廟 嗎?」 歐陽七道:「記得!是慈航寺。上次我們從南宮世家追蹤鬼面人,一路追到那 座廟。」 雷小龍道:「不知道那個和尚還在不在?」突然拍手道:「我們何不進去看看 ?」 水竹道:「你的意思,我娘可能在那裡?」 雷小龍道:「我可不敢說!不過我們一路上都沒看到彩虹仙子,慈航寺既然與 鬼面人有關,不失為一條線索,何妨查一查?」 歐陽七道:「也對!你們在這裡等我,我先進去探個虛實。」 水竹道:「我跟你去。」 雷小龍記得上次因為自己武功不濟,累得歐陽七差點陪他送命,勸道:「還是 讓七哥一個人去吧。我們在這裡接應。再說,如果令堂不在慈航寺,卻正巧從這裡 經過,我可認不得她!」水竹心想這話倒也有理,就不再堅持。 歐陽七進了慈航寺,來到大殿,聽見有腳步聲,環顧四下,並無可躲藏之處, 不得已,只好躲到神像背後。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接著聽見有人說道:「師伯!這 件事不單純,你不能坐視不理。」 另一較為蒼老的聲音道:「老衲早已退出江湖,不問武林是非。佛門清靜之地 ,希望施主不要打擾僧人清修。」 歐陽七但覺二人的聲音都似曾相識,那自稱「老衲」的,想必就是上次見過的 老和尚,另一人稱老和尚為師伯,卻不知是何人。 那人聞老和尚不肯相助,道:「絕刀門有難,你當真不管?」 歐陽七心中尋思,這老和尚莫非絕刀門之人?這才猛然想起另一聲音便是前些 日子假扮馬車夫的敖標。 老和尚道:「你的傷已經痊癒,可以走了。江湖乃是非之地,施主還是及早回 頭吧!」 又聞一陣腳步聲漸行漸遠。敖標喊道:「師伯!師伯!」似是老和尚逕自離去。 歐陽七自神像後探頭偷窺,大殿上果然只剩敖標一人。敖標見老和尚不肯相助 ,黯然離去。 歐陽七自神像後出來,在慈航寺四處搜尋,不見彩虹仙子,也沒發現鬼面人的 蹤影。正待離去,忽聞一聲慘叫,歐陽七循聲來到一間禪房。只見老和尚倒在地上 ,雙手抱著肚子,狀極痛苦。一個茶杯掉在地上,摔成碎片,一攤水散了一地,顯 然是中毒。 歐陽七上前扶起老和尚,老和尚驚道:「你要做什麼?」 歐陽七道:「你中毒了!我帶你去找大夫!」 老和尚推開歐陽七,道:「你是誰?你怎麼會在這裡?」 歐陽七見老和尚站都站不穩,顯然毒性很強,道:「大師,不能再耽誤了。快 跟我走。」 老和尚卻執意不肯。 歐陽七知道老和尚心中有所疑慮,但老和尚不知中了什麼毒,只怕拖延既久, 難以醫治。歐陽七不及細說,道聲:「得罪了!」點了老和尚的穴道,抱起老和尚 就走。 正巧兩名小和尚聞聲而來,驚道:「你是誰?你要幹什麼?」不待歐陽七答話 ,揮拳打來。 兩名小和尚完全不會武功,只是瞎打,歐陽七邊閃邊道:「兩位請聽我說,我 ──」小和尚那裡容得了歐陽七解釋,死纏爛打。 兩名小和尚一面打,一面叫,引來其他僧人。 歐陽七越發著急,道:「大師中毒,須得看大夫,不能再拖延了!」眾僧聞說 老和尚中毒,大為驚懼,又不知是真是假,正議論著,忽聞有人道:「不錯!他是 中毒了!」原來是敖標去而復返。 敖標道:「他中的是天外天特有的龍涎草。下毒的人就是──」用手一指歐陽 七,又道:「他!他就是天外天的人!快抓住他!」眾僧聞言,一擁而上。 這群和尚中只有少數幾人學過一點粗淺的拳腳功夫,即使加上敖標,歐陽七也 能應付裕如。只是歐陽七抱著老和尚,行動不便,他又不願傷害無辜,只是一味閃 躲。偏偏群僧擔心老和尚的安危,緊纏不捨。敖標更是刀刀俱是致命的招式。歐陽 七仗著武功高強,身形靈巧,自保有餘,一時卻也不易脫身。無可奈何,只得先將 老和尚放下。歐陽七騰出雙手,攻勢大為靈活,只一會兒的工夫,眾人均被點中穴 道。 歐陽七道:「點各位的穴道,實在情非得已。不過在下適才出手很輕,要不了 一刻鐘,各位穴道自解。救人要緊,在下先行告辭。」 歐陽七帶著老和尚找到水竹和雷小龍。水竹伸手探了探老和尚的鼻息,把了脈 ,道:「是龍涎草!」 水竹一面替老和尚驅毒,歐陽七一面將剛才所發生之事仔細說了。 雷小龍道:「偏有你這麼不識趣的人!人家喜歡死,干卿底事?你好心救人, 別人可不領情,還當你是賊,你啊!自找的!」 歐陽七道:「救人要緊,那裡顧得了這麼多!」 雷小龍嘆道:「你總是為別人著想,早晚要吃大虧的。」 水竹道:「有件事我不明白。不經診斷,我尚且不敢斷定是龍涎草,敖標怎麼 知道大師中的是什麼毒?」 雷小龍道:「問得好!不知卓前輩看法如何?」 老和尚聞雷小龍喚他「卓前輩」,驚道:「你──你怎麼知道?」這便等於是 承認了。 雷小龍道:「二十年前,絕刀雙雄名震江湖,後來秦叔叔加入雷霆山莊,卓一 夫卓前輩卻不知去向。當今世上,能當得起敖標一聲師伯的高僧,只怕也找不出第 二個人了!」 卓一夫默然不語。 雷小龍又道:「前輩在此清修,武林中無人知曉。晚輩前次無意中闖入,也沒 看穿前輩的真實身分,敖標又如何得知?」 卓一夫道:「這也是機緣巧合。」 原來敖標在武夷山下刺殺歐陽七不成,返回絕刀門途中反遭仇家追殺,受傷昏 倒在慈航寺門口,被寺中和尚救起。 水竹道:「敖標傷在何處?」 卓一夫道:「傷在右手手臂?」 水竹道:「傷口多深?」 卓一夫道:「大約三寸長,倒也不深。施主問這些做什麼?」 水竹道:「區區小傷,會昏倒在慈航寺門口,可也太不像練武之人!」 雷小龍道:「如此機緣實在太巧合了!依我看,不單是這一點有問題,有好些 事都可以尋到答案了!」 歐陽七道:「難道大師和張堂主都是被敖標下的毒?」 水竹道:「姚不凡縱然不是敖標殺的,他也脫不了關係。」 雷小龍道:「單憑敖標一人,還沒那本事殺死華山派的掌門。看樣子,絕刀門 也要起內訌了!」 卓一夫道:「各位施主無憑無據,如此妄下斷言,未免有欠公道。」 雷小龍道:「你們一群大和尚、小和尚一口咬定七哥下毒害你,這就很公道嗎 ?要不是七哥,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卓一夫自知理虧,道:「剛才老衲多所得罪,請施主見諒。」 歐陽七道:「大師不必客氣。」 正說著,敖標及慈航寺眾僧人已追到。 敖標道:「歐陽七,你殺我師父在先,害我師伯在後,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你。」 雷小龍不願打草驚蛇,按著歐陽七的手,示意他別動聲色。 敖標又道:「師伯,你怎麼樣?」 卓一夫道:「我沒事了!多虧──」 雷小龍搶道:「歐陽七身上有龍涎草的解藥。敖大俠,你現在總該相信,這一 切都是誤會了吧?」 敖標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的表情,隨即笑道:「師伯平安無事,真是可喜可賀 。」那不自在的表情雖然一閃即逝,但歐陽七等人既已對他心生懷疑,格外留意他 的一舉一動,敖標神色有異,自然逃不過眾人的眼睛。 水竹道:「大師既然沒事了,就早點休息吧。」 卓一夫雙手合十,宣了個佛號,道:「阿彌陀佛!多謝施主。」對眾僧人揮揮 手,道:「我們回去吧!」便率眾僧人回慈航寺。 敖標道:「在下也要告辭了!」 剛送走慈航寺眾僧人,歐陽七見水竹愁眉不展,知道她掛心彩虹仙子,正要繼 續趕路,忽聞一熟悉的聲音道:「歐陽公子!雷少莊主!水姑娘!」卻是郭秋麟和 幾名丐幫弟子。 雷小龍道:「郭幫主怎麼不在總舵,上九江來了?」 郭秋麟道:「八仙劍的人搗毀丐幫三個分舵,我正想找他們算賬,聽說他們的 人到九江來了,你們有沒有看見?」 歐陽七與雷小龍明白八仙劍的人是要為賀蒙報仇。看樣子兩個門派的仇恨是越 來越深了。 歐陽七道:「這些日子倒未曾聽說八仙劍的消息。」 郭秋麟道:「讓我遇到那群鼠輩,我非剝了他們的皮不可!」 話才說完,就聽見一女子的聲音道:「姓郭的!你說誰是鼠輩?」半空一道人 影竄出,一把明晃晃的劍直刺郭秋麟。 郭秋麟道:「好!八仙劍法!」掄起打狗棒,與那女子過招。 丐幫弟子欲上前相助,郭秋麟道:「退下!」眾人也明白,郭秋麟以丐幫幫主 的身分,對付一女子,如果還要靠幫手才能以多勝少,難免落人笑柄,也就不敢上 前。 二人拆了五招,郭秋麟發現那女子下盤不穩,打狗棒直往她雙腳掃,果然逼得 那女子幾個踉蹌,跌倒在地。郭秋麟制住那女子,問道:「你們的人呢?」 那女子道:「我們的人已經把丐幫總舵拆了!」 郭秋麟驚道:「你說什麼?」仔細再一想:「賀蒙已死,八仙劍並無絕頂好手 。就算我中了調虎離山計,幫中幾位長老也應該守得住,這女子只怕是信口開河。」 水竹扶起那女子,替她拍拍身上的灰塵,道:「大男人欺負一個弱女子,羞也 不羞?姑娘,你快點走,這裡有我。」 那女子看看水竹,略一猶豫,道:「多謝相助!」就要離去。 郭秋麟攔住去路,道:「你說走就走,也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吧!」 水竹道:「郭幫主別忘了,你還欠我一個人情呢!」 在場除了雷小龍,沒有人猜得透水竹何以偏幫那女子。 郭秋麟不願放走敵人,卻又不能不給水竹一個面子,左右為難。 歐陽七道:「丐幫和八仙劍的恩怨,水姑娘又何必干涉呢?」 水竹道:「我不干涉,當日何必上丐幫?」當初若非歐陽七及水竹相助,丐幫 早就毀在賀蒙與吳追風手上了。 歐陽七雖未殺賀蒙,賀蒙的死,歐陽七卻不能說完全無關。 郭秋麟道:「罷了!你走吧!」 那女子朝郭秋麟得意一笑,道:「原來你也怕女人!」 郭秋麟道:「是啊!我好怕母老鼠啊!」這話等於是回答那女子先前「你說誰 是鼠輩」的問話。 那女子「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雷小龍道:「郭幫主別著急,我向你保證,要不了多久,八仙劍的人自然會來 找你。」 眾人不明所以,一起望向雷小龍。 雷小龍道:「別看我!這件事與我無關。解藥得找水姑娘拿才有。」眾人聞言 ,又一起望向水竹。 水竹道:「難怪有個人總說你是鬼靈精!」說著,給了郭秋麟一個小瓷瓶,道 :「冤家要結要解,你自己決定。」 歐陽七和郭秋麟這才恍然大悟,水竹適才在那姑娘身上一拍,已經下了毒。 郭秋麟道:「我殺了賀蒙,八仙劍絕不肯善罷干休。再說他們挑了丐幫三個分 舵,我若不追究,丐幫在江湖上如何立足?多謝水姑娘的好意。」言下之意,此事 絕難善了。 歐陽七道:「郭幫主殺了賀蒙,八仙劍毀你三個分舵,到底誰欠誰,這恩恩怨 怨,如何扯得清?誰是誰非,又如何論斷?」 郭秋麟心中尋思道:「歐陽七這番話的意思,分明是說雙方已經扯平,勸我大 事化小,小事化無。這話雖然有理,但我身為幫主,若不能為死去的弟兄報仇,又 何以服眾?」 水竹道:「郭幫主毋須為難。貴幫之事,旁人本來無權置喙,只是給你一些建 議。郭幫主是聰明人,該當如何處理,想必早有主意。不過郭幫主若有心化干戈為 玉帛,光有解藥是不夠的。」 八仙劍門人既認定是郭秋麟下的毒,縱然郭秋麟再給解藥,最多也只是不添新 仇,舊恨還是未了。水竹下毒,只不過迫使八仙劍的人出面與郭秋麟相見。這一點 ,郭秋麟心中也有數,當下笑道:「在下自有分寸。」 正說著,卻有兩名丐幫弟子前來,對郭秋麟行個禮,道︰「啟稟掌門,我們在 附近發現一個人,行蹤可疑,已經用打狗陣法將他拿下。」 眾人心想,八仙劍的人來得倒也快。郭秋麟道:「以多勝少,諒他輸得也不服 氣,帶他上來,我會會他。」 丐幫弟子將那人押上來,雷小龍一看,吃了一驚,道:「葉師哥?你怎麼會在 這裡?」原來那人卻是葉風。 郭秋麟忙賠禮道:「我這些弟子不認得葉兄,得罪之處,還請原諒。」 葉風道:「好說!小龍!師父出事了!」 雷小龍驚道:「叔叔怎麼了?」 葉風道:「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他!」原來那日雷小龍得薛湘盈通風報信之 後,將事情稟告雷平,隨後就離開茅山派去找歐陽七。 雷平雖然不相信葉風會背叛師門,仍然特意留心葉風的言行,果然發現葉風一 個人在廚房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做什麼。 雷平當時不動聲色。不久,葉風端了杯茶孝敬雷平,雷平假意要喝下之際,葉 風出手攔住,放聲痛哭,求雷平恕罪,並道出原委。 原來是華山派的人捉了雷鳳、雷雲,以雷鳳的性命要脅葉風毒殺雷平。葉風深 愛雷鳳,因而答應華山派。但雷平對葉風視如己出,葉風良心不安,這才供出實情。 雷平一聽愛女有難,立即趕赴華山派,不小心中了華山派的陷阱。葉風僥倖逃 出,正要回雷霆山莊通知雷方。 郭秋麟怒道:「說好兩個月的期限,華山派怎麼言而無信!」 歐陽七道:「救人如救火。等葉兄回到雷霆山莊,只怕耽誤了。我們到華山派 走一趟。」 雷小龍見水竹面有難色,道:「彩虹仙子和龍涎草之事,你就不管了?你還是 先處理天外天的事要緊,我和葉師哥去就行了。郭幫主,可否煩請丐幫相助一臂之 力?」 郭秋麟道:「你儘管說。」 雷小龍道:「丐幫弟子遍佈天下,要將家叔失陷華山派之事傳回雷霆山莊,最 快的辦法,莫如請貴幫相助。」 郭秋麟道:「這個容易。」當下傳令丐幫弟子,火速將消息傳到雷霆山莊。 歐陽七道:「真的不需要我幫忙?」 雷小龍道:「家叔的武功雖然不如你,華山派卻也無人是他的對手。此番前去 ,應是鬥智多於鬥力。只要家叔和鳳姊、雲姊沒有生命危險,家父趕來之前,我不 會和華山派的人正面衝突。」 水竹心中過意不去,給了雷小龍一些迷藥、毒藥和解藥。 雷小龍道:「可惜七哥的武功不能像這些藥一樣分一些給我。」說著,在胸口 摸了一下,道:「不還你了!」 歐陽七知道雷小龍說的是那塊玉墜,微微一笑,道:「你若肯叫一聲師叔,就 送給你又何妨。也算是物歸原主吧!」 雷小龍啐了一口,笑道:「別人敬佩你六師兄武功蓋世,我可不稀罕!我還是 做我雷霆山莊的少莊主來得快活!」 其他人不知他二人打什麼啞謎,因各自有要事,也不追問,互道珍重後,就分 道揚鑣。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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