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掌門之爭】

　　四人回到天外天，剛踏進龍宮，就聽見悠揚的琴聲，秋若水正幽幽唱道：「一
日不見兮，如隔三秋。」

　　彩虹仙子斜睨林雨樵一眼，道：「想得可緊！」一轉身，又走出龍宮，逕自回
瑤池。

　　秋若水見東海巡使平安歸來，甚是歡喜，道：「上天保佑！你要是有什麼差錯
，我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林雨樵見秋若水神色略顯憔悴，顯然這些日子確實十分擔憂。林雨樵大為心疼
，道：「你看你，幾天不見，瘦成這樣。」

　　左冷楓見他二人如此親熱，不知怎麼頗為吃味，道：「原來龍王請我來，是來
看兩位如何恩愛！」

　　林雨樵一時心虛，不知如何答腔。

　　東海巡使道：「左姑娘舟車勞頓，在下帶你去休息吧！」

　　左冷楓未置可否，南海巡使偏在此時闖進來，人還沒到，已聞其聲道：「秋姑
娘，你看我買了什麼東西！」

　　南海巡使拿著一支極好看的玉簪，興匆匆進來，高聲道：「我剛才到街上，看
見這簪子──」一進來，見到林雨樵，南海巡使臉色一變，楞了半晌。

　　林雨樵道：「三弟今日好興致！」

　　南海巡使只當林雨樵已身陷茅山派，不料林雨樵和東海巡使都平安歸來。南海
巡使心中有鬼，神色頗不自在，道：「大哥，你們──回來啦？」

　　東海巡使道：「你怎麼了？傻子似的。」

　　秋若水道：「大概是看見你們平安回來，高興傻了。」

　　東海巡使道：「四弟、五弟呢？走！去見見他們，也讓他們高興高興。」說著
，拉著左冷楓、南海巡使就要走。

　　南海巡使老大不情願喊道：「等一等！我是來找秋姑娘的。秋姑娘，這簪子─
─」

　　秋若水道：「這簪子挺好看，將來送給你喜歡的姑娘，她一定高興。我也是女
人，不會看走眼的。」秋若水雖未明擺著拒絕，意思卻很清楚，如此說詞，只是為
了不讓南海巡使太難堪。

　　南海巡使還想說什麼，忽聞有人叫疼，幾名龍宮的弟子跌跌撞撞進了大廳，後
頭跟進一人，卻是無名尊者。

　　無名尊者一進來，看見林雨樵，道：「你可回來了！彩虹呢？」

　　林雨樵道：「尊者要找彩虹仙子，該上瑤池去才對啊！」

　　無名尊者手一伸，手指頭幾乎指到林雨樵臉上，道：「你們龍宮的人不中用，
讓人給逮了，你自己不會去救人？憑什麼要彩虹跟你去冒這個險？」

　　林雨樵淡淡一笑，道：「尊者不是說了嗎？龍宮的人不中用嘛！只是彩虹仙子
幫林某去救人，並非在下強求，而是彩虹仙子心甘情願，又得王母娘娘應允，卻不
知與尊者何關？」

　　無名尊者被林雨樵問住了，猶自強詞奪理，道：「不管怎麼說，彩虹沒事便罷
，要有事，我唯你是問。」

　　林雨樵道：「彩虹仙子回瑤池去了，尊者可以上瑤池找她。至於她肯不肯見你
，不關林某人的事，在下管不著，也不敢管。」

　　在場除了左冷楓，人人都知道無名尊者單戀彩虹仙子，彩虹仙子對無名尊者卻
是避之唯恐不及。

　　無名尊者上瑤池找人，多半要碰一鼻子灰，不由竊笑起來。這一點，無名尊者
心裡也有數。眼見旁人笑話，掛不住臉，怒道：「有什麼好笑！」揮掌便往一名龍
宮弟子身上招呼。

　　東海巡使道：「休得張狂！」上前攔住無名尊者。

　　東海巡使的武功遠勝無名尊者，拆不上十招，無名尊者已挨了兩掌。總算東海
巡使手下留情，這兩掌未盡全力，無名尊者並未受傷。東海巡使惱怒無名尊者適才
打傷龍宮的弟子，有心教訓教訓無名尊者，手上雖未使勁，但他招式精巧，出手又
快，剛打中無名尊者鼻梁，過兩招又打中無名尊者小腹，只是不讓他受內傷，便如
貓戲老鼠一般，耍得無名尊者團團轉。

　　龍宮眾弟子出了怨氣，拍手叫好。

　　左冷楓嘲諷道：「我當天外天中全是高手，原來樹大有枯枝，這話也有幾分道
理！」左冷楓對林雨樵暗生情愫，見無名尊者對林雨樵無禮在先，被東海巡使戲弄
在後，忍不住出言相譏。

　　無名尊者聞言大怒，道：「臭婆娘！這裡頭有你什麼事？」正想打左冷楓，轉
念一想，這姑娘陌生得緊，但龍宮向來無女子，這女子莫非是瑤池的人。打傷了她
，便是傷了彩虹仙子的師姊妹，彩虹仙子面前可不好交代。

　　無名尊者武功原本就不如東海巡使，這一分神，東海巡使連出三招，無名尊者
就挨了三掌。

　　東海巡使趁無名尊者一個不穩，右腳一勾，無名尊者跌了個狗吃屎。眾人哈哈
大笑。

　　林雨樵道：「尊者倒也懂得入境問俗。不過龍宮蝦兵蟹將也是有的，犯不著趴
下呀！」這話是把無名尊者比成了王八烏龜，眾人聽了更是樂不可支。

　　正鬧著，三個人闖將進來，高聲道：「誰敢欺負我們阿修羅宮的人！」來人原
來是降龍尊者、伏虎尊者，以及日後繼任為阿修羅的擎天尊者。

　　三人一進龍宮，六掌齊出，打向東海巡使。東海巡使不願多事，虛晃一招，飄
身退開。

　　林雨樵道：「三位尊者駕臨龍宮，有何指教？」

　　擎天尊者道：「宮主讓我們傳話給你。龍宮三番兩次傷我阿修羅宮的弟子，這
筆賬早就想跟你算算！縱然天帝不肯主持公道，阿修羅宮也不能任人宰割。龍王，
你敢不敢上阿修羅宮走一趟？」

　　林雨樵道：「在下若是不肯去呢？」

　　擎天尊者道：「那就難保北海巡使能不能活過今晚！」

　　林雨樵心頭一驚。這才想起回來許久，不見西海、北海二使出來相見，原來北
海巡使被阿修羅所挾持。但擎天尊者並未提到西海巡使，卻不知西海巡使是不是也
出事了。林雨樵看了南海巡使一眼，南海巡使卻以為林雨樵問的是北海巡使之事，
忙道：「我不知道！我今早還看見五弟的！」原來阿修羅劫走北海巡使，也就是林
雨樵回來之前不久的事。

　　林雨樵道：「四弟呢？」

　　南海巡使遲疑片刻，道：「沒瞧見！」

　　林雨樵見擎天尊者不答腔，知道西海巡使不在阿修羅宮，或許正巧出門了。眼
前第一要務是先救出北海巡使，當下道：「既然阿修羅如此盛情相邀，在下就走一
趟吧！」

　　擎天尊者道：「宮主還說，龍王若是有誠意，就一個人到阿修羅宮去賠罪，龍
宮不許第二個人跟去。如果沒有誠意，那就算了。」

　　東海巡使道：「阿修羅打什麼主意？大哥，我這就去稟告天帝。」

　　林雨樵伸手攔住東海巡使，道：「先別驚動師父。請尊者轉告阿修羅，在下單
獨赴約就是。」

　　擎天尊者道：「也不是讓你一個人去，還有秋姑娘。」

　　這話說得在場眾人均是一楞。

　　南海巡使怕阿修羅傷了秋若水，趕忙道：「這不成！」

　　林雨樵道：「秋姑娘是龍宮的客人，沒理由讓她捲入我們之間的恩怨。」

　　擎天尊者道：「這是宮主交代的，什麼原因，在下也不清楚。不過宮主說，如
果秋姑娘不去，龍王也可以不用去了。」

　　林雨樵還待說什麼，秋若水卻道：「既然阿修羅這麼看得起若水，若水就隨林
公子走一趟吧！」

　　擎天尊者道：「那就請兩位盡早赴約。我們宮主的耐性一向不太好，相信龍王
也很清楚。」說罷，偕降龍、伏虎、無名三尊者離去。

　　東海巡使道：「大哥，只怕有詐！」

　　左冷楓道：「我不是龍宮的人，我跟你去，也不算違背約定。」

　　林雨樵搖搖頭，道：「不行！沒理由讓你冒這個險。」

　　左冷楓道：「你當我喜歡跟著你嗎？你救芳姑在先，救我在後，這個人情，遲
早要還的。眼前有個機會，你又不讓我去，難道想我欠你一輩子？我的耐性也不太
好！」語氣冷峻，倒像是跟仇人說話似的。

　　東海巡使道：「左姑娘身手不錯，或許能幫上忙。讓她去也好。」

　　林雨樵想了想，道：「也好！不過我不想事情鬧大。二弟，你到玉皇殿找我五
師兄順天王。五師兄處事冷靜，最得師父信賴，阿修羅也要讓他三分。三弟，你趁
這當口找找四弟，沒見到他的人，我總是不放心。」東海、南海二使領命而去。

　　林雨樵、秋若水、左冷楓來到阿修羅宮，被請到後進一間廂房。三人均覺有些
不妥，又說不上是怎麼回事。

　　三人等了許久，阿修羅始終不露面。秋若水瞧見窗台上兩盆花，一紅一白，也
不知什麼花名，但覺花開十分嬌美，忍不住上前聞了一下，道：「這花不但好看，
也香得好。」

　　林雨樵道：「是嗎？」和左冷楓一起跟上去，聞了聞，果然高雅清香，毫不刺
鼻。

　　秋若水道：「這麼好的花，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剛說著，擎天尊者送來三盅茶。

　　左冷楓問道：「阿修羅呢？為什麼不在大廳相見，卻讓我們在這裡等他？」

　　擎天尊者道：「三位來的不是時候，我們宮主正忙著呢！請三位喝杯茶，宮主
稍後就來。」

　　左冷楓道：「喝茶？該不是怕打不過人，在茶裡下了毒吧！」

　　擎天尊者道：「姑娘若是怕了，可以不喝。」說罷，轉身就走。

　　秋若水從頭上拔下一根銀簪，在茶裡試了一試，道：「倒不像有毒。」

　　林雨樵道：「按說阿修羅也不至於這麼大膽。他應該知道，若是下毒害我，師
父不會饒他。」

　　秋若水道：「管他有沒有毒。我們不喝就沒事了！」話雖這麼說，卻覺得有些
渴，皺了下眉，終究不敢喝。

　　左冷楓年輕氣盛，禁不起擎天尊者出言相譏，道：「喝就喝，怕什麼！這樣吧
，反正我是來還你人情的。我先喝，要是沒事，你們就能喝。」說著，端起茶杯喝
了一口。

　　林雨樵不及阻攔，只喊了聲：「左姑娘！」

　　左冷楓道：「這茶味道挺好，倒不輸給我們武夷山的鐵觀音。」

　　又過了約一刻鐘，還是不見阿修羅。

　　左冷楓頗感不耐，道：「阿修羅架子倒不小！」

　　林雨樵道：「只怕不是擺架子，是別有用心。」等了這許久，也覺口渴難耐，
喝了口茶。心中尋思道：「怎麼五師兄還不來？」

　　秋若水見林雨樵、左冷楓都喝了茶，心想這茶應當沒問題，便也喝了。

　　三人越喝越渴，不覺將整盅茶喝個精光。

　　林雨樵忽覺燠熱難當，道：「怪了！這時節怎麼會這麼熱呢？」

　　左冷楓道：「是啊！我也覺得挺熱的。」再一看秋若水，額頭早沁出汗水。左
冷楓耐不住熱，將一件背心給脫了。

　　秋若水道：「我也將坎肩兒脫了吧！」說著，果真脫了。

　　林雨樵但覺說不出的彆扭，偏又熱得他精神恍惚，無法細想，只覺有一股氣在
體內不住的奔騰流竄，亟待發洩。右手抓住茶杯，一使勁，竟然將杯子給捏碎了。

　　左冷楓道：「好功夫！林公子，你真是人中之龍！」說著，右手搭上了林雨樵
左肩。

　　林雨樵右掌握住左冷楓右手，道：「你的手好細！」剛說完，就覺得這話太過
輕佻，卻又忍不住說道：「長得也美！」

　　秋若水靠過來，將頭枕在林雨樵右肩，柔聲喚道：「樵哥！」

　　林雨樵輕聲答道：「秋妹！」

　　三人心中都感到有些不妥，只是目眩神迷，無法自持，竟至相互擁抱。忽忽悠
悠，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聞有人大聲喚道：「六師弟！」「大哥！」三人這才如夢
初醒。

　　眼前已多了六個人：不動天王、順天王、東海巡使、北海巡使、阿修羅、擎天
尊者。

　　阿修羅帶著輕蔑的口氣道：「龍王倒挺風流的！只可惜這是阿修羅宮，不是青
樓之地！」三人這才驚覺衣衫不整，也不知方才發生什麼事。

　　秋若水和左冷楓羞得耳根發熱，林雨樵縱然才智過人，也窘得說不出話來。

　　不動天王怒道：「六師弟！沒想到你會做出這種事來！」

　　北海巡使道：「大哥！你這麼做，怎麼對得起彩虹仙子？」

　　擎天尊者冷笑道：「龍王是不是怕我們宮主對北海巡使不利，所以唱個好戲給
大家瞧瞧，好讓大家高興高興？你放心，宮主見龍王這麼有誠意，決定把北海巡使
放了，不會為難他。」

　　阿修羅道：「戲你就慢慢唱，在下可不想聽。失陪了！」

　　順天王道：「我知道這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不過我實在沒辦法替你解釋。你
自己跟師父說去！」

　　這件事很快就傳遍天外天。天外天開宗祖師天外上人相信，少林寺的僧人因為
斷絕七情六慾，才能夠專心習武，成為武林第一大門派，因此天外天男女分際甚嚴
，也才會立下掌門人不得成親的規矩。林雨樵被天帝許為接班人，卻鬧出醜事，成
了天外天最大的話題。左冷楓事發之後就離開天外天，秋若水無處可去，處境極為
尷尬。

　　彩虹仙子精通醫藥百毒，一聽見事情經過，便知道是怎麼回事。那兩盆花喚做
忘憂草，那三杯茶則是泡了冷金盞的龍井，花本無毒，茶也是好茶，但聞了花香，
就易口渴，很想喝茶。忘憂草混上冷金盞，就成了催情的藥物。彩虹明知道林雨樵
其實是受阿修羅所害，但一想起他曾與秋若水、左冷楓纏綿忘我，一股強烈的妒意
油然而生，不僅不肯為林雨樵辯駁，而且一見面就出言相譏。

　　南海巡使和北海巡使更是耿耿於懷。南海巡使是出於嫉妒，北海巡使則懊悔自
己隱藏對彩虹的愛意，一心想成全彩虹和林雨樵，沒想到他最敬重的林雨樵竟與秋
若水、左冷楓做了醜事。雖然事有蹊蹺，北海巡使仍難以釋懷。

　　無名尊者幸災樂禍，故意在彩虹仙子面前詆毀林雨樵。彩虹心中有數，那能容
得了無名尊者數落林雨樵，出手就打。無名尊者的武功本來就不如彩虹仙子，又不
敢唐突佳人，便只有挨打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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