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從兩人第一次見面開始,唐山便有心慌意亂的感覺,這是從未有過的,所以唐
山知道自己碰上了厲害的對手。
所以剛才一直避免多說話,以免禍從口出,甚至還站得遠遠的,那想到是福不
是禍,是禍躲不過,依然被何南玫認出了身份。
而且也在這段短暫的相處中,幾乎看透了她的性格,聽了蔣惠珍的話意得知,
何南玫有可能是「神機妙算」諸葛南山的女兒,女兒如此,老子的厲害可以顯見了。
心中已經不止一次的咒罵自己不小心,喜歡自作聰明,明明扮演的一付天真純
樸、不解世事的模樣,卻被一連串的成就,給沖暈了頭,一時反常忘了自己是老幾
,露出了狐狸尾巴來。
事已至此,必須設法補救才行。
唐山心中一動,暗自決定了一件事,便佯作吃驚不已道:「碧玉姑娘真是神人
,居然能夠猜知在下的身份,但不知碧玉姑娘又是如何得知的?」
何南玫輕笑一聲道:「唐公子過獎了,妾身那有公子所說的那麼大能為,只不
過胡猜一通罷了,想不到竟然一猜而中。」
唐山自然明白這些話不是真的,連忙謙虛的道:「碧玉姑娘的聰明機智,在下
已經聽人談過多次了,直到今天才算真的領教,果然名不虛傳。在下是真的誠心想
領教,希望碧玉姑娘不會嫌棄在下愚魯才好。」
何南玫道:「唐公子是聽誰談起的呢?」
唐山道:「在下是聽得彩虹姑娘提過的,只是彩虹曾再三交代,請求在下別再
追問下去,所以,如果不是碧玉姑娘親自問起的話,在下也是不敢多說的。」
何南玫目光一動,淡淡的道:「原來唐公子還認識彩虹,那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之外了,不知公子又是怎麼認識彩虹的?」
唐山一見她不斷的追根究底,就是不肯回答自己的問題,想來真談下去也不會
有結果,反而有可能再被她探知什麼去了,那就得不償失。
當下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道:「當然是像姑娘認識舍弟一樣,都是在『碧玉
軒』裡,才認識的了。」
何南玫有點歉疚的望了他一眼,道:「原來如此,還請公子原諒妾身的愚魯,
只是公子言中的舍弟,莫非是指柯公子而言?只是妾身知道唐公子已是家中老么,
如何會有幼弟呢?而且與公子怎會不同姓的。」
唐山自然明白她要原諒的是什麼!而且對這位姑娘的聰明機智,已經領教得心
驚膽顫了。所以再一次被她猜知柯文虎的身世時,已經不如先前的感到意外和震驚
,而能處之泰然。
有些感慨的輕歎了一口氣,沉聲道:「只因十八年前,家母抱著我們兩兄弟返
回娘家來,探望母舅司徒平,不巧的剛好遇上歹徒登門行兇,家母身遭慘死,我們
兄弟兩也自此乖離。
直到前幾天,在下才得知身世之密,便立即動身探尋,所以知道舍弟已經外出
,同時得知正在趕往金陵來,所以,在下才隨後追趕而至。」
何南玫與蔣惠珍都神色複雜的望著他,很顯然的她們也清楚這件事情。尤其是
蔣惠珍的心情更是混亂,聽到這裡已經知道唐山的一切,也感到心中矛盾不已的交
戰著。
只因為唐山的立場是敵對的,而且這是無法改變的,因為唐山的母舅司徒平與
母親司徒倩玉的血仇,便是神水宮陰謀下的犧牲者。知道了事實的真相後,她也知
道自己面臨了一生的重大抉擇,她必須慎重的考慮才行。
何南玫忽然有所感慨的歎道:「世上的事情便是苦多樂少的,這個現實的問題
,我們都無法逃避得了。想不到唐公子也是野心家陰謀陷害下的受害者,不但親人
遇害了,還造成骨肉的乖分,所幸公子也找回了令親,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唐山也深表同感的道:「是的。比起其他的人來,我們是太幸運了,有些被害
人就是有人倖存,也都是一些老弱婦孺,不但無法復仇雪恨,便是最基本的生存問
題,也都發生困難。
所以,為了使地下的人安息,也為了使世間的悲苦不再增加。在我得知自己身
世之後,便已經發過重誓了,所幸的我不但找回了親人,而且也有能力復仇。
所以我要將那些野心家,參與陰謀的幫凶,每一個人都要讓他們下地獄,也讓
他們體認一下,世間的悲苦,也讓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承擔他的報應、懲罰。」
一臉的悲憤,咬牙切齒之狀,看得何南玫心頭猛震不已,雖然她自己也是受害
者,卻也是參與陰謀的主要幫凶。心中的悲苦真有無處申訴的無奈,只好強打起精
神,長吸了一口氣才道:「唐公子說得不錯,現在不是已經進行了嗎?而且成績還
相當不錯呀!」
唐山本是胸襟淡薄,本無爭勝之心的人,剛才激憤之狀,只是故意佯裝的,意
在補救先前的疏忽,造成對方的錯覺。
所以表面的激動神情,並不影響心裡的思考,反而發現了更多事情,便是何南
玫這小丫頭,不但話多,而且犯了聰明人最常犯的毛病,那就是不甘寂寞,常喜歡
自作聰明,更不能原諒的是輕敵,把別人都當成傻瓜,這種錯誤將是她的致命傷。
換句話說,這便表示唐山的補救行動並沒有白費,已經有了初步成績。
歎了一口氣道:「目前也只殺了飛虎幫銅虎堂主呂志達而已,而且是他們來找
我時,趁其不備出其不意才得手的。以後便立刻趕往京城尋親,直到如今才趕回,
那有其他的工夫去進行報復行動。」
何南玫瞥了唐山一眼,淡淡的道:「難道京城所發生的事情,不是公子所為?」
唐山連忙搖頭否認道:「碧玉姑娘千萬別信口開河,冤枉了好人,在下千里迢
迢的趕至京城尋親,總要時間吧!不可能立刻便有結果的。
再則。姑娘也該明白這次是在下初次出門,在京城人地生疏,人都不識一個,
如何策動禁衛軍圍捕你們神水宮的人呢?
姑娘也請想想,除非是像你們自己人一樣,外人是不可能安排這種行動的,何
況在下離開之時,事情才剛發生,姑娘把在下當作神人了。」
何南玫低頭皺眉沉思一陣,才抬頭笑道:「這件事算妾身問的冒昧,請公子不
要見怪。那麼妾身再請教,傳聞金龍幫新立的執法堂堂主,便是公子,不知道公子
對這件傳聞有何表示?」
唐山覺得不能一概否認,這樣倒像自己在逃避什麼似的,何況這個身份也到了
快要公開的時候了,便笑著道:「也不知道是誰多嘴講出來的,居然敢事先洩漏在
下的事情,回去之後得派人清查,捉到之後非好好的嚴辦不可。」
何南玫似乎一怔,連忙道:「公子承認了,這真的不是傳說而已?」
唐山笑了一下,得意萬分的道:「這有什麼不敢承認的,這是江幫主親口許諾
的,只待在下尋親歸來便將公佈的事情,可能就是明天或者後天了,這有什麼不能
講的。何況江幫主還帶我看了,執法堂下的那批弟兄,一個個的武功至少高出我兩
、三倍有餘,我只須坐鎮指揮而已,這麼好的差事要到那裡找呢?」
何南玫微微一笑道:「這麼說來倒是要恭禧公子了,公子說的這批手下,是否
便是幾次建功退敵的那批刀客呢!」
唐山搖頭道:「不是!我這批手下學的是劍招,絕不是姑娘所言的那批人。」
何南玫眼神流動,淡淡道:「這麼說來,公子的這批手下尚未出現了,不知道
妾身是否有這份榮幸見識一下呢?」
唐山卻一拍額頭道:「你瞧我,江幫主說這批人是我的手下不錯,卻是執法堂
的一支伏兵,只供出任秘密行動之用,平時只有那批刀客供差遣足矣,我自己卻多
話講出來了,該死!真該死。」
何南玫淡然一笑不語,唐山雖然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話,卻比回答的問題,說
出更多了,所以何南玫也不點破,見好即收,不再追問。
唐山也很滿意這樣的結果,否則他真要窮於應付了,這小妮子鬼靈精得很,一
個疏忽漏了口風,真有可能被她看破真相呢!眼前總算暫時過關了,以後還是少接
觸為妙,要不然的話,也必須收下來做媳婦不可。
唐山也想到了,最好的辦法便是如此,只是此事必須小心謹慎,絕不能再疏忽
大意而壞事。
於是預留後路的故作感激的道:「在下這次急急趕回,主要的也是想找回合弟
,對於這一點,還請姑娘賜告其下落,在下感激不盡。」
何南玫微微一笑道:「公子客氣了,這本是妾身所樂意幫助的,公子可到集英
客棧天字上房去找,必然能夠如願以償的。」
唐山連忙稱謝,最後又對一臉依依不捨的蔣惠珍道:「小珍!我知道你有許多
話要問我,一切等我找尋舍弟回來之後,我們再詳談。」
說完便自顧走了。
望著唐山的背影,蔣惠珍只感到滿心的淒苦,依然不知應如何選擇,不由的輕
歎不已。
何南玫早瞧著她很久了,見狀如何不知她的感受,若有所指的道:「這位唐公
子的人品氣度果然不凡,比起他那個兄弟來,不知好了多少倍呢!一個江湖兒女朝
不保夕的,終非了局。
所選的對象也不可能是凡夫俗子,唯有如唐公子這種武林世家的子弟,才是唯
一的選擇。人生的際遇變化不定,機會來臨時,必須把握住才不致後悔,否則事後
再行追悔,也無濟於事了,試想那些成名的俠女,有圓滿歸宿的能有幾人呢?」
蔣惠珍聽得心中猛震,望著何南玫感動的道:「碧玉!謝謝你,也謝謝你的鼓
勵,如果不是你的提醒,小妹可能無法提起這份勇氣呢?只是這麼做之後,不是要
連累你了嗎?」
何南玫淡然的瞥了她一眼,才又抬頭靜靜的望著初破曉的朝陽,冷漠的道:「
不會的!她們也許會牽怒碧玉,卻不會連累到我。這位唐公子是位奇才,神水宮很
可能會在他手中覆亡,這一天我已經等了很久了,無論如何我都要利用這機會,了
結一下多年來未了的心願。」
蔣惠珍望著她的雙眸,只感受到太多的平靜淡泊,像是世間已無可牽掛,沒有
什麼使她在乎的事了,一種毫無生氣的表情。就像她的靈魂已經遠離軀體,到了一
個令她陌生無法理解的世界一般。
「哇!」驚叫一聲,蔣惠珍驚懼的抱緊胸口,渾身顫抖不已。
何南玫也被她的驚呼聲驚醒過來,一見她這種模樣,不禁摟緊她的嬌軀,溫聲
安慰道:「碧雲!你怎麼了?好好的怎麼嚇成這模樣?」
蔣惠珍又是一震,連忙推開她的擁抱,依然雙手抱胸,一臉驚懼的道:「你別
過來,是你嚇我的。以前我就怕你,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今天我才知道了。」
何南玫怔了一怔,有些意外的道:「為什麼呢?你為什麼怕我?其他的人不敢
接近我,我一直以為是我的個性與她們合不來。可是我們的感情一向不錯,為什麼
連你也會怕我的,我自認並不是脾氣不好,而且也不是爭強鬥勝的人,不可能得罪
你們,你們為何要怕呢?」
蔣惠珍依然渾身顫抖不已,有些慌亂的道:「只因為你不說話的時候,給我的
感覺,就像是死人一般。尤其是當我看著你的眼睛時,所看到的全是寂靜、沉悶、
無聊、腐敗、黑暗暗的,一點光采的生氣都沒有。不要!我不要你這樣。」
何南玫愕然呆住了,往事一一閃過眼前,她不禁暗自思忖道:「是的。難怪練
武的時候,她們雖然怕我,卻還敢在我身邊過去。等我一沉靜深思時,便不見她們
的人影了,便是父親也是一樣怕我。
以前母親在世時,便沒有這種現象,因為母親總是寸步不離的跟在身邊,娘死
了之後,為了常常思念她,我才開始沉默下來。
這些都是誰造成的?是的,是她們。只要殺了她們為娘報仇,我便可以找娘去
了,誰還管她們理不理我。」
想到這裡,便神精質的哈哈大笑起來,轉身自顧走了。
蔣惠珍滿臉驚的注視著何南玫,先是呆想著,臉上陰晴不定的變化,最後又像
發瘋似的獨自一人走了,只留下一團疑惑困擾著蔣惠珍。
望著何南玫離去的背影,喃喃自語道:「這是怎麼了?我不該這麼說的,只怪
自己太笨,早在何姨死後,碧玉便是如此了,便是傻瓜也明白與何姨有關係。這麼
一個好女孩便如此讓她消沉下去,不行!我一定要找大哥幫忙救她。」
話罷連忙轉身出門而去。
※※ ※※ ※※
唐山才一腳出了「碧玉軒」,便往「集英客棧」走去,客棧的大門才剛卸下來
,三個店小二正在忙著擺設桌椅,其中一名小二眼尖,看見唐山之後,立即驚訝的
道:「柯公子是什麼時候出去的,小的怎麼沒有發現呢?是不是出去吃早點了?」
唐山心裡一陣激動,隨意敷衍的應了一聲,立刻衝進東院到了天字房,敲了半
天的門,才聽見一個男音不耐的回了一句,才緩緩的打開房門。
只見相貌與唐山相近的柯文虎看見唐山之後,目瞪口呆,張口結舌的道:「你
……你是誰?我……我又是誰?」
望著他驚訝的表情,語無倫次的,唐山「噗嗤!」的笑了起來,才道:「我叫
唐山,是你的兄長,而你當然是柯文虎,柯少侯爺了。」
柯文虎又仔細的看了唐山一陣子,才長吁了一口氣道:「看來這是真的了,一
路上行來,便有不少的人誤認我是唐山,也被不少人追殺。如果不是看出你沒有化
裝的話,我真要以為是爹爹化裝的,要來捉我回去呢!」
唐山道:「十幾年不見的兄弟,你便讓我站在門口談話?」
柯文虎連忙將唐山請進房中,倒了杯茶給唐山之後才道:「大哥回過家了,爹
娘還好吧?」
唐山喝了口茶,才瞪了他一眼道:「你還敢說呢?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
便離家出走,而且一去兩年,也不怕爹娘擔心,你可真夠孝順呀!」
柯文虎愁眉苦臉的道:「大哥!既然你已經回過家了,想來也見過那位郡主了
吧?那種金枝玉葉的郡主不是我們這種人家能服侍的,一個不對頭不回去哭訴才怪
,為了省得麻煩小弟只好離開,等過一陣子她嫁人之後,小弟再回去向爹娘請罪了
。」
唐山冷哼一聲,才道:「太慢了,我找到爹娘回去的消息,被他們知道後,以
為是你回去了,怕你又想開溜,請皇上賜婚,爹爹又無法拒收,只好接了下來。日
期是下個月的十八,現在就等你回去完婚了。」
「什麼?」柯文虎幾乎跳了起來,大聲的道:「我絕不答應。反正人家是看見
大哥才請旨賜婚的,要娶的話,大哥就自己去娶好了。」
唐山氣得差點就是一耳光過去,總算強行忍住,沉著聲道:「你這是說的什麼
混帳話,人家郡主喜歡的是你,才想嫁你為妻,這是看得起你,你知道嗎?如果將
來郡主發現新郎換成是我的話,這可是欺君大罪呀!要抄家滅族的,你知道嗎?你
是不是想把爹娘害死,你說?」
柯文虎想溜沒溜成,再一聽唐山分析利害,更是不敢妄動,只是愁眉苦臉的坐
在一旁。
唐山看了不忍,哼了一哼道:「還有一個叫鄭美慧的,聽說也要一起嫁給你,
你可真艷福無邊呀!這齊人之福你消受得了嗎?」
柯文虎呆了一下,立刻興奮萬分的道:「這是真的嗎?大哥!你不騙我?」
唐山冷哼一聲道:「我騙得了你,也沒辦法落下好處,我幹嘛那麼無聊?」
看著柯文虎雀躍不已之狀,唐山不禁輕吁了口氣道:「好了,我看你就立刻打
點一下,準備早點趕回家去,也叫爹娘早點安心。」
柯文虎怔了一怔,轉首道:「大哥不需要小弟幫忙嗎?對方人多勢重,你們金
龍幫恐怕敵不過呢?到時候你這金龍幫的執法堂主,可比飛虎幫的一個小頭目還差
勁兒了。」
唐山佯作不屑的道:「娘說你除了頑皮搗蛋之外,正事從未幹過一個,那裡還
能幫上忙,可別幫了倒忙就謝天謝地了。」
柯文虎不禁氣結,憤憤不平的道:「娘就是看不起人,想當年爹爹也是這樣出
來的,結果不但名列武林四聖之一,還是『風雲十絕』上的頂尖人物呢?現在憑爹
爹的本事,都不一定能勝我呢!我還有什麼可怕的人。」
唐山皺眉道:「你怎麼可以如此自大起來,要知道江湖能人輩出,當年爹爹可
不是憑武功才被列入『風雲十絕』的。再說娘說你不幹正事一個,也沒有說錯,想
你這一路來金陵所作所為,又有什麼可以算是正事的?才到金陵便在秦淮河上招妓
取樂,接著又把城北大豪楊公達打落了水,除了胡鬧之外,你又能幹什麼正事?」
柯文虎窘迫不已的辯道:「大哥怎能道聽途說,便入小弟於罪。那個城北大豪
楊公達,只是個欺善怕惡的偽君子,結交地方官府及地方上惡棍,胡作非為。
前些日子看上了賣豆腐的小姑娘,要娶人家做他的九姨太,對方老父不肯,便
派人把他們的店砸了,又打傷了她的老父,現在還躺在床上呢!小弟知道之後,非
常生氣,可是又沒有理由去找他,畢竟強龍不壓地頭蛇,這些江湖忌諱小弟也懂。
才想了這個方法,將全金陵的一些知名之士邀去遊樂,唯獨沒有邀請他,我想
他一定嚥不下這口氣的。果然沒有多久,便見他帶了人開著小船追來了,小弟才利
用機會,打斷了他的兩條腿,免得出去亂跑,又看上別家小姑娘,亂動歪主意。」
唐山這才明瞭事件的起因,心想:「便是自己遇上了,恐怕也會這麼作的,確
實無法以此理由,責怪於他。」
輕咳一聲,道:「如果事實如此,自然也不便怪你缺德,只是我還聽說你將『
神行無影』王前輩也拖下了水,跟著你一起胡鬧,是不是有這回事?」
「噗嗤!」柯文虎忽然詭譎的笑了起來,神秘的道:「這件事可不能怪我!誰
叫他那麼無聊,比我還要不像話。」
唐山道:「王前輩為人急公好益,俠肝義膽,舉世共欽,怎會不像話,你可別
胡說。」
柯文虎眉開眼笑的道:「大哥又道聽途說了,傳言未必是真,眼見才是事實。
小弟原先也是這麼以為,所以對此老也是欽佩有加,不想此老居然不識抬舉,反而
處處與小弟為難。
每次小弟在想辦法,教訓一些強梁惡霸時,此老便出面搗蛋,好像要袒護那些
惡棍一般,這情形就像爹告訴我,他所遇的情形一樣。
幾次這樣惹得我惱起,便故意鬧開,那些惡棍的手下,以為他也是跟我一夥的
,便圍著我們打了起來,大概就是如此傳開的吧?誰叫他自己不幹好事,卻跑來找
我胡鬧的,活該!」
「碰!」房門被人一腳踢開,只見一名乞丐裝老人怒容滿面,吹鬍瞪眼的破口
大罵道:「你這小子又在向什麼人編排我的不是了?老頭子看你年紀輕輕的,又有
一身好本事,只想叫你不要用那些旁門左道的方法,光明正大的教訓他們,好叫他
們心服口服。
不想你這小子不學無術,孺子不可教也,居然擺了老頭子的道,而且還四處宣
傳,實在可惡,今天絕不再饒你。」
說完一掄打狗棒,便對著唐山掃來。
只因柯文虎一聽房門被人踢開,便知道是王金水來了,想也不想便往桌下一躲
。而王金水雖然發現有人躲在桌下,卻以為是柯文虎的客人,反正正主兒就在眼前
,便不去理會了。
唐山一見此老冒冒失失的衝了進來,又不分青紅皂白的行兇,心中一時氣憤下
,默運神功抓住了揮來的打狗棒。
王金水看見唐山伸手抓來,不忍傷他,立即減去力道,讓唐山抓住,怒燈一眼
道:「小子!你不要命了,憑你這一點功力,便想抓住老頭子的打狗棒不成,還是
你吃了什麼仙丹妙藥,武功有了長進了。」
唐山發現此老減去力道,再聽他一說,也明白此老是誰了。
立即放開了手,微微一笑道:「王前輩怎麼能如此冒失的打人呢?難道不怕打
錯了人,良心不安嗎?」
王金水不禁大感意外,又仔細的打量唐山一陣,才笑哈哈的道:「小子!你今
天是有點不大對頭,怎麼忽然客氣起來了,以前你不是都叫老頭子的嗎?是不是又
做了什麼虧心事,怕我找你麻煩,所以改用懷柔策略攻勢了。告訴你,這些都沒有
用的,我老頭子是跟定你了。」
唐山聽得小弟如此無禮,心下不禁大怒,冷哼了一聲。
柯文虎則在桌下暗暗叫糟,果然立刻就聽得唐山冷哼一聲,心中更急,知道自
己的把柄不少,不敢再讓王金水多言,立刻自桌下爬出,對著王金水道:「王前輩
千萬要慎言,晚輩因為前輩為人豪放,遊戲風塵,所以才與前輩開開玩笑。但是晚
輩的兄長卻是一絲不拘的人,無法體會前輩這種隨和的本意。請前輩不要見怪,有
些話家兄確實無法領受,請前輩謹言慎行,謹言慎行。」
這小子把責任全推給他人,自己反而變成中立的協調之人,應變的機智,卻也
快速。
王金水瞪著眼呆望著倆人一陣,才算明白自己找錯了人,連忙乾笑一陣道:「
原來你小子還有一個兄長呀!倒是挺相像的嘛!早說明不就好了,也省得我老頭子
找錯人。」
柯文虎輕吁了口氣,知道告饒成功,連忙為倆人引見一番,最後苦笑一聲道:
「大哥!我雖然聽娘提過你的事,卻以為你已不在人世了,怎麼又把你找到了,這
些年來你都在那裡呢?」
唐山歎了口氣道:「當年我被忠僕所救脫險之後,便被唐門的主人,『銀劍公
子』唐大俠所拾回扶養,直到最近才明白真相出來訪親,總算蒼天有眼,叫我在白
馬寺遇見了蘭兒,才算拜見了倆位老人家。」
柯文虎道:「原來如此,我也是被母舅的手下所救,送回金龍總幫之後,才被
送回家去的。所以這次聽了金龍幫有難的消息後,小弟才特地趕來幫忙的,不想大
哥也來了。」
唐山道:「如此就好,等一下大哥就替你引見江幫主他們。不過有一點你千萬
記住,如果近期內,事情依然無法了結的話,你必須趕回去完婚,否則耽誤婚期可
是欺君大罪,你我便是柯家的大罪人了。」
柯文虎連聲應是。
王金水聽到這裡,不禁佩服得拍著唐山的肩膀道:「好小子!真有你的。先公
後私還能兼顧到事情的輕重緩急、處事穩健、考慮周密,比起你這寶貝弟弟,不知
道強了多少倍。」
柯文虎翻了翻眼道:「是呀!這便是叫做龍是兄,虎是弟,更有一句話叫做虎
父無犬子呀!王前輩也不想想,我們柯家的男兒,那會差到那裡去。」
王金水聽了不禁嗤之以鼻的道:「算了吧!老頭子只誇讚一個唐山,可不是捧
姓柯的場,你也別自我陶醉了。」
柯文虎一點也不在乎,依然眉開眼笑的道:「這有什麼差別,你總是無法否認
我們是兄弟的事實吧?便是現在我到外面一喊,我就是唐山的話,也沒有人敢說不
對,您說是不是?」
王金水只氣得直翻白眼,卻又無可奈何,只恨恨的罵道:「老頭子就沒有見過
像你這樣不要臉的人,今生卻見過了兩個,你小子算是第二個了。」
柯文虎依然笑嘻嘻的道:「這第一個必然是我爹爹『百變書生』了,是不是?
我早告訴你,我們柯家的男兒,絕對虎父犬子的,你偏不信。現在總該相信了吧?
連這個第二的名頭,都沒叫別人撈到一個邊,可見勝名不虛吧!」
王金水不禁大為氣結,一拍桌子,轉身便衝了出去。
柯文虎卻樂得哈哈大笑不已。
唐山看得簡直哭笑不得,也不好多說什麼,要怪弟弟不對吧!王金水批評的是
自己的父親及親弟,反過來也不能怪王金水的不是,只因人家說的也是事實。
略皺眉頭尚未開口說話。
柯文虎眼光已經瞧見,連忙搶先開口道:「大哥千萬別責怪小弟無理,只怪他
為老不尊,自己不懂自愛偏要在他人子弟面前,批評長輩的不是,怎能怪我不給他
留面子的。大哥總不以為他的話沒錯吧?那又將置我們於何地呢?」
唐山歎息一聲,不再言語。
一陣腳步聲傳來,便見蔣惠珍在門口探首望了一眼,然後走了進來,瞪著他們
吶吶無語。
唐山微微一笑道:「小珍!來,我為你介紹一下,這位便是舍弟文虎,你先來
見過。文虎!這位蔣惠珍姑娘便是你的嫂子之一。」
「嫂子之一?」柯文虎大驚小怪的叫了起來。
唐山瞪了他一眼,柯文虎才急忙見禮。
蔣惠珍嬌羞不勝的白了唐山一眼,嗔怪他這種冒失的介紹方式?
唐山輕咳一聲道:「你怎麼跑來了,發生了那麼多事情,你還走得開嗎?」
蔣惠珍坐下之後,皺著眉頭道:「大哥!我要你去救一個人,你一定要答應我
,否則我便是死了,也不敢跟你的。」
唐山有些好奇的道:「到底是什麼事情?看你說得這麼嚴重。救人本來就是件
好事,我絕不會拒絕的,但是也必須看我是否能夠救得了。」
蔣惠珍道:「救得了,這個人就是碧玉。」
唐山道:「何南玫?」
蔣惠珍道:「是的。」
唐山道:「怎麼回事!」
蔣惠珍道:「你走了之後,我們又談了一陣子。碧玉與我感情一向不錯,所以
一直勸我無論如何都要跟著你,並且說神水宮一定會在你的手中敗亡。
也不知怎麼回事?我忽然就怕起她來了,連我都無法控制自己,大哥!你說奇
怪不奇怪?」
唐山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因為在第一面的時候,唐山便有這種感覺,不是她的
冷艷不可侵犯,而是真的懼怕她。所以才離她遠遠的,連他都感到奇怪,不明白這
是什麼道理,只猜想是怕身份暴露。
如今明白不只是自己如此而已,便是與碧玉親如姊妹的碧雲都是如此,這就耐
人尋味了。
唐山不禁興趣十足的道:「我並不感到奇怪,因為我在第一次見面時,便有了
這種感覺,後來怎樣了?」
蔣惠珍輕鬆的吁了一口氣,因為這表示不是自己過敏。連忙道:「我當時真的
嚇壞了,碧玉很關心我,連忙抱住我追問原由。可是我卻推開了她,真的!被她抱
住的時候,我只感到澈骨的森寒,只有離她遠一點我才感到一絲暖意。」
柯文虎聽到這裡不禁驚奇的道:「會有這種事?碧玉姑娘沒有這麼可怕呀!昨
夜我見過她的面,覺得她貌美如花、冷靜機敏,是一朵男人心目中的解語花,非常
溫柔體貼的好姑娘。」
蔣惠珍道:「那是表示她心情好的時候,或者最起碼有笑容的時候,如果是在
她靜靜沉思的時候,就不同了。每次她有這種表情的時候,我便感到心悸不已,便
是不巧的,我卻在剛才看見了她眼中的世界。」
柯文虎是個好動的人,也是個好奇心重的人,連忙道:「是什麼世界?可怕嗎
?」
蔣惠珍又打了個寒戰,餘悸猶存的道:「可怕極了。那好像是死亡的世界,寂
寞、孤獨、陰寒、黑暗、無聊……。就這樣把我嚇了起來,當然還有一些可怕的東
西在,可是我就是無法形容。」
柯文虎卻不相信的嗤之以鼻道:「那有這種事?你別胡言亂語來嚇我們,我才
不相信會有這種事呢?」
蔣惠珍一見柯文虎居然不信她的話,不禁大發嬌嗔的道:「喂!請你說話客氣
一點好嗎?別忘了我是你的嫂子,長嫂如母,你怎麼可以不相信母親的話,真是個
不孝子。」
柯文虎不禁張口結舌,吶然無語。
「噗嗤!」唐山不禁忍俊不住的笑了起來。
蔣惠珍美眸一轉,更是不依的道:「怎麼連你也不相信我的話呢?」
唐山連忙道:「我信!我絕對相信。而且我還知道,為什麼她會如此?」
蔣惠珍瞪大眼睛,不信的道:「你知道?不可能的,你今天才第一次見她,怎
麼可能知道。」
唐山得意的道:「本山人會神機妙算,怎麼會有不知道的。必然是與她的父親
跟姨娘有關,是吧?」
蔣惠珍愕然無語,呆住了。
唐山笑了一下,才又道:「只是你必須詳細的再說一遍才行。」
蔣惠珍道:「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我說?」
唐山瞄了柯文虎一臉的困惑道:「只因為有人聽得莫名其妙,一定非常有興趣
知道。」
柯文虎急忙道:「是的。嫂子你快講,小弟我都快急死了。」
蔣惠珍也不是這麼好相處的,一見唐山詭譎的笑容,再一想立刻便明白唐山使
壞,不禁大發嬌嗔道:「你這個人真是壞死了。」
唐山掃了柯文虎一眼,輕像一聲,道:「別鬧了,你就快說吧!」
蔣惠珍皺鼻輕哼一聲道:「碧玉的父親便是本宮外宮總管『神機妙算』諸葛南
山,母親是內宮總管『雲夢仙女』何若梅。一家三口本來是令人羨慕的,只是十年
前,何伯母忽然發現丈夫與幼妹有了姦情,不但原諒他們,反而同意諸葛南山接納
何若蘭為妾,共享齊人之福。」
柯文虎插口道:「這位夫人真偉大,這樣是最圓滿的結局了。」
蔣惠珍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才道:「如果這麼簡單的話,也不會把碧玉害成這
樣了。」
柯文虎急於知道結局,有點含糊的道:「好!好!算我多嘴,你快點說吧!」
蔣惠珍道:「後來就這樣過了三年甜蜜的日子,只是何若蘭卻無法成孕,又怕
被諸葛南山遺棄。便開始編排何若梅母女的不是,並且與何伯母發生口角,可恨諸
葛南山受到宮主器重,終日忙於外務對這種家務,反而置之不顧。
終於在一天夜晚,何若蘭居然在何伯母的宵夜裡,下了大量淫藥,並安排三名
守衛對她施予輪姦。何伯母在羞憤之下自殺身亡之後,諸葛南山不但不理,反而將
屍體棄之深谷,餵食走獸。
碧玉當時正在閉關練功,等到出關之後,已經找不到屍體了。就這樣碧玉根透
了,諸葛南山的無情冷酷,便將姓氏改回何姓。
接下來又過了一段日子,因為何若蘭不滿諸葛南山的冷落,倆人在發生口角時
,何若蘭才無意中,說出了事情的真相來。」
唐山吁了一口氣,道:「想不到世上會有這麼狠心的人,對自己的胞姊也狠得
下這個心,對自己的愛侶居然也能狠心,將屍體丟入山谷餵食走獸。」
柯文虎更是恨恨的道:「這兩個衣冠禽獸在那裡,快告訴我,我要零碎他們。」
蔣惠珍道:「自然是在神水宮裡了,只是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不知道會不會派
遣他們出來,就不得而知了。」
柯文虎緊握著拳頭道:「最好是他們出來,省得我跑到神水宮去找他們,再說
我也沒有這種美國時間了。」
「美國時間?」蔣惠珍不解的問了一聲。
唐山連忙道:「我們這位寶貝弟弟奉旨完婚,日期定在下個月十八日,只剩下
十九天了,自然沒有時間等了。」
蔣惠珍驚喜的道:「哎呀!對方是那位公主?或者是郡主?這種事可不能耽擱
的,否則就是欺君的重罪,要連累很多人的。」
柯文虎嘴唇一歪,得意洋洋的道:「新娘有兩名,一個是玉涵郡主、桂王的千
金。另一個是『長安鏢局』局主的千金,叫鄭美慧。」
「真的!那真是恭禧了。」
柯文虎咧嘴笑了起來。
蔣惠珍道:「可是一個貴為郡主呢?她是否真心真意的願意,與一名江湖民女
共侍一夫呢?你們的感情有沒有這麼深?可別又像何伯母這樣才好,人家親姊妹都
鬧起來了,何況是身份相差如此之大的。」
柯文虎神情猛的一呆,連忙氣急敗壞的道:「大哥!你是否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
唐山道:「什麼?」
柯文虎一見唐山裝佯,心中更急的道:「你還裝蒜?就是聖旨賜婚這件事,我
很清楚郡主的脾氣,她絕不可能同意這件事的,否則我也不用離家遠遁了。」
唐山微微一笑道:「有聖旨讓你依憑,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柯文虎道:「這個我當然清楚,只是有一點大哥沒有想到。自從發生這件事情
之後,這兩隻母老虎開頭還你來我往的,爭得差點打起來?
後來不知是誰多嘴,在美慧那裡講了什麼,結果換成她不想理我了,無論我解
釋什麼都沒用。等到最後,連郡主也對我冷漠以待,叫我為難,無可奈何下,我才
跑了出來。」
唐山道:「一定是你在什麼地方開罪她們,使她們不高興吧?」
柯文虎臉色微微一紅道:「可能是有一次我喝醉了酒,朋友趁著酒意起哄,問
起我們三人的事,我不該一時失態,口出狂言得罪了她們。」
唐山笑道:「我也猜想是你得罪她們在先,否則怎麼可能鬧得兩面不討好的。」
柯文虎情急道:「那不是我的本意,只是酒後失態,做不得真的。」
唐山「噗嗤!」的笑了起來,揶揄的笑道:「我又不是郡主?也不是鄭美慧姑
娘?你跟我解釋幹嘛?還是快說怎麼一回事?我才好替你拿個主意呀!」
柯文虎輕歎了口氣,道:「只怪當時我的心情憂慮,又喝醉了酒,便口發怨言
,說什麼,女人都是不可理諭啦!早知道這麼難纏,我便一個都不要,省得這些麻
煩之類的話。」
「哼!」蔣惠珍忍不住嬌嗔的道:「活該!連我聽了都覺得混帳,更別說是她
們了。如果真像你說這樣,那麼別人會怎麼猜想?除非她們臉皮厚,否則誰還敢去
找你呀?難道世上的男人都死光了不成,非得要嫁給你這寶貝不可。」
唐山皺一皺眉頭,有些責怪的道:「虎弟!你怎麼好說這種話呢?你這麼做太
不厚道了,傳出去叫人家以後如何做人,你簡直該打。」
柯文虎脹紅了臉,著急萬分的道:「大哥、大嫂!你們別再怪小弟了。小弟不
是說過了嗎?這些話全是酒醉之後,胡言亂語,作不得數的。而且爹娘已經懲罰小
弟過了,並且要小弟登門謝罪,也已經得到雙方尊長的諒解,原諒小弟的過錯了。」
唐山道:「這不是很好嗎?你為何又要離家出走,把事情拖得這麼久。」
柯文虎歎了一口氣,無奈的道:「我不是說了嗎?原諒的是雙方的尊長,她們
兩個可沒有消氣呢!爹娘逼我無論如何都要取得她們的諒解,但是事情那有這麼簡
單呢!這邊講好了,便得罪另一邊,搞到最後,兩邊都不討好。心裡一時氣不過,
才想跑出來透透氣。」
唐山笑道:「這有什麼好煩惱的,你不是自負聰明嗎?怎麼連這麼簡單的事,
都把你給難住了。」
柯文虎眼中一亮,有點興奮的道:「大哥!你有辦法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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