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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 通 掃 南

                   【第五章 交友不慎陷囹圄】
    
      羅通見他連斟連飲,連下酒菜都沒吃,就一連乾了六杯,好像從沒喝過酒似的 
    ,當下心中暗暗覺得好笑。 
     
      矮老頭回過頭去,看羅通坐著沒有喝酒,不禁奇道:「小哥,這酒不錯,你為 
    什麼不喝呢?」 
     
      羅通道:「在下不會喝酒,喝了就會醉的!」 
     
      矮老頭大笑道:「醉才好呀!人生能得幾回醉,事大如天醉亦休,年輕人總得 
    學一學,像你這樣一點也不會喝,那還能在外面混?來一少喝一點,先把這杯乾了 
    再說!」說出這些話的同時,邊挾起一片滷蛋,往口中送去,又道:「不喝酒,那 
    就多吃些菜吧!」 
     
      羅通當然也不好意思獨自坐著,只得舉杯乾了一杯。 
     
      「這還差不多!」矮老頭嘻嘻一笑。 
     
      說出這些話的同時,又替他在杯中斟滿一杯酒,就逕自地吃喝起來。 
     
      羅通幾次要和他說話,看他杯到酒乾,不停地灌酒,幾乎沒有說話的機會,只 
    好坐在一旁,自顧自剝著花生。 
     
      不久,一壺酒,已被矮老頭一個人喝完,當下扯開嗓門高叫道:「喂,夥計, 
    添酒,再來三斤!」夥計在裡面應了一聲,果然又送上來了一大壺。 
     
      矮老頭同望了羅通一眼,說道:「小龍哥,你不喝了吧?那小老兒就不客氣了 
    !」這同他不再往杯中斟酒,當下提起酒壺「咕嚕嚕」一陣猛乾之後,放下酒壺, 
    朝羅通笑了笑。 
     
      這樣才過癮。 
     
      「老丈好酒量!」 
     
      「小老兒只是喜歡喝而已,說起酒量來,我朋友就比我好得多,有一次,咱們 
    兩個賭酒,喝了整整一天!」口氣一頓,接著問道:「你知道咱們一共喝了幾罐嗎 
    ?」 
     
      羅通苦笑了笑,搖頭道:「在下猜不出來!」 
     
      矮老頭伸出五個指頭,瞇著眼道:「整整五罐二十斤一罐的!」 
     
      羅通詫異道:「兩位足足喝了一百斤?」 
     
      矮老頭舉起酒壺,一口氣全乾了下肚,用手一抹嘴角,笑笑道:「我大概只喝 
    了四十多斤,後來的幾斤,實在喝不下去了,結果我那個朋友,卻把他份內的五十 
    斤一口氣全部乾了!」 
     
      「連我喝不下的幾斤,他也全代喝了!」他又強調道。 
     
      羅通道:「老丈這位朋友,真是個酒仙!」 
     
      「小哥說對了一半!」矮老頭聳了聳肩,又道:「他哪是酒仙?只是醉鬼罷了 
    。他當面還充沒醉,轉過身,卻偷偷地溜了,你知道他去幹嘛?」 
     
      「在下猜不出來!」羅通搖了搖頭。 
     
      矮老頭道:「他居然跑到山上的一所破廟裡,足足睡了三天,哈!這事好笑吧 
    !」說到了睡,他忽然打了個呵欠,又道:「我和他的脾氣差不多,喝了酒,就想 
    睡,小哥,我現在就想找地方去打個噸,咱們再見了!」話聲甫落,他已站了起身 
    ,然後轉頭就走。 
     
      羅通覺得這個矮老頭根有意思,隨即叫道:「夥計,算賬!」那夥計從櫃給走 
    出,含笑道:「一共是五錢銀子!」 
     
      羅通摸出一錠碎銀,往桌上一放道:「不用找了!」 
     
      那夥計連聲稱謝,一面陪笑問道:「公子爺和那老客倌可是舊識嗎?」 
     
      羅通搖頭道:「我們是在街上碰到的!」 
     
      那夥計道:「公子爺真是一位好人,不認識他也請他喝酒,依小的看,那位老 
    客倌八成是訛吃的!」 
     
      羅通笑問道:「何以見得!」 
     
      那夥計道:「昨天早晨,也有一位穿青衫的少年公子,和那老客倌一同來小店 
    喝酒,就和今天一樣,老客倌喝了兩壺酒就先走了,他們好像也在街頭碰上的,過 
    去好像也不認識!」 
     
      羅通心頭一動,問道:「青衫公子的長相如何?」 
     
      那夥計笑道:「和公子你差不多,是個讀書相公,白面朱辱,生得甚是俏俊, 
    只是比公子略為瘦小了一些………………」 
     
      羅通暗道:「莫非是麥潔七小弟?」 
     
      那夥計見他沒作聲,當下巴結道:「公子爺可要再坐一會兒,小的給你泡茶去 
    ?」 
     
      「不用了!」羅通搖了搖頭,繼而又道:「街上可有馬車?你去給我雇輛車, 
    我要去金陵!」 
     
      那夥計連連道:「有,有,公子爺請稍候,小的這就去叫車!」說罷,急匆匆 
    地往外奔去。 
     
      羅通坐在板橋上,不由暗暗忖道:「看那位老人家,不像是個訛吃之人,他一 
    再說和自己是老鄉,自然也是中原人氏……咦!他說他那朋友是個醉鬼,他又生得 
    又老又矮,莫非就是嵩黃雙奇中的意山矮叟不成?」 
     
      「曾聽爺爺說過,嵩山矮叟和黃山醉俠,乃是武林中一雙怪傑,兩人不但友誼 
    極深,也同樣嗜酒如命,喜歡遊戲風塵,江湖上沒有人知道他們的來歷,當年卻和 
    爺爺有過數面之緣……」 
     
      「對,一定是他了,唉!我剛才怎會想不起來呢?這麼一位前輩異人,可惜竟 
    當面錯過,失之交臂……」想及此處,只見那夥計已匆匆地跑了回來。 
     
      「公子爺,車子已經來啦!」 
     
      羅通抬頭一望,果見一輛馬車已經馳到店門口,當下站了起身,說道:「謝謝 
    你,夥計!」 
     
      那夥計陪笑道:「公子爺不用謝,這輛馬車其實是那老客倌給你雇來的,小的 
    去叫車時,王老實已經駕著車來了,說是一位老客倌叫他趕來的,有一位公子爺要 
    去金陵,所以說……」 
     
      羅通走出酒館,只見車把式是個年過半百的老頭,正朝他招呼道:「公子爺請 
    上車來吧!」 
     
      「你就是王老實?」羅通望著他。 
     
      那夥計搶著答道:「公子爺,不會錯的,王老實從不跑長途,在咱們鎮上是專 
    門接送到金陵去的客人!」 
     
      羅通點了點頭,又問道:「王老丈可認識那位老人家嗎?」 
     
      「老漢並不認識他!」王老實搖頭道:「那位老客倌並不是咱們鎮上的人,哦 
    !老漢想起來了,那位老客倌有句話要我轉告!」 
     
      羅通道:「那位老人家說了什麼?」 
     
      王老實道:「那位老客倌說:公子爺的一位朋友,今天下午會在雞鳴寺的鵲華 
    樓等你,不見不散!」 
     
      「莫非會是麥潔七小弟?」想起了麥潔七,也不知怎麼搞的,心中還真是有些 
    惦記著他。 
     
      但奇怪的是,那矮老頭怎知他今天會離開棲霞寺?怎麼會和麥潔七賢弟約好的 
    呢?心念一轉,當下便開口問道:「他還說了些什麼?」 
     
      王老實道:「沒有了!」 
     
      羅通道:「那就快點走吧!」話聲甫落,人已舉足跨上了車廂。 
     
          ※※      ※※      ※※ 
     
      玄武湖是金陵的名勝,一名後湖。 
     
      看玄武湖最好的地方,莫過於雞鳴寺的鵲華樓了。 
     
      鵲華樓面臨玄武湖,敞軒當風,雕窗待月,是個文人雅士的好去處。 
     
      樓中放上幾張八仙桌,幾把雕花椅,疏而不密,不顯得擁擠,雅而不俗,悠閒 
    寧靜而不嘈雜。 
     
      如果泡上一杯清茶,靜靜的領略湖光山色,就會頓感心情恬淡,怡然忘憂。 
     
      這時——樓上臨湖的那一面,倚窗而坐的一位讀書相公,此刻他手托細瓷茶盅 
    ,望著湖面,一副悠然神往的表清。 
     
      這位讀書相公,身著一襲青衫,生得玉面朱唇,黑髮如油,雖然身材略嫌瘦小 
    ,卻俊俏飄逸,舉止溫文,是個風度翩翩的佳公子。 
     
      雖然他面對著玄武湖,靜靜地看著湖光山色,和在湖面上輕漾的遊艇,船上紅 
    袖掩映的杜女微微出神,但他也不時地回過頭來,用那雙明亮的眼光,掃視著樓上 
    的茶客,也經常注意有人上下的樓梯口。 
     
      他目光投向湖面,只是為了排遣孤寂罷了。 
     
      他會來到鵲華樓的最大目的,顯然是為了等人來的。 
     
      唯有等人的人,眼光才會不時地投向樓梯口,投向每一個上樓而來的人。 
     
      驀地——樓梯這時又響了。 
     
      只見上樓而來的人是個藍衫少年。 
     
      這藍衫少年不過是弱冠年紀,但卻生得劍眉星目,臉如冠玉,個子穎長,大體 
    上而言,就只能以四個字來形容——瀟灑極了。 
     
      上樓之後,只見他腳步一停,目光就在四周掃視著。 
     
      哈!莫非他是來找人的?倚窗而坐的青衫相公,一眼瞧見樓梯口上來的藍衫少 
    年,當下忙站了起身,叫道:「羅大哥,小弟在這裡!」說出這些話的同時,他連 
    連朝那藍衫少年直揮手不已。 
     
      他要等的人,顯然已經等到了。 
     
      藍衫少年急步走了過去,喜道:「小弟你果然就在這裡,你一定久等了?」這 
    兩人真是珠樹成雙,此時樓上在座的茶客,都不禁朝他們投來羨慕的眼光。 
     
      用不著多說,青衫相公是麥潔七,那藍衫少年當然就是羅通了。 
     
      「沒有,其實我也來了不久!」麥潔七一臉悅色地望著羅通,忍不住伸手過去 
    ,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一雙清澈而閃著亮光的眸子顯得更是明亮極了。 
     
      「你……真的會來,想煞小弟了……」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嘴角間雖然掛著 
    甜甜的笑容,但眼眶中,卻忽然湧出一股淡淡的霧氣。 
     
      這是很感人的場面。 
     
      羅通感動地握著他的手,一面含笑道:「小弟,愚兄也很想念你,所以聽了王 
    老實的話,就一路從城外趕到鵲華樓來。」 
     
      「王老實是什麼人?」話聲出口,忽然輕「哦」了一聲,失笑道:「你瞧,我 
    們只顧說話,忘了坐下,大哥,你請坐啊!」言及此處,輕輕地放開互握著的手。 
     
      羅通也好幾天沒和他見面了,這會兒見他展顏一笑,笑得很天真,有著異樣的 
    親切之感,當下也跟著一笑。 
     
      「小弟不說,愚兄也忘了我們是站著說話呢!」說罷,就在他對面的一把椅子 
    上坐了下來。 
     
      一名茶博士走了過來,問道:「這位公子爺要喝什麼茶?」 
     
      羅通隨口道:「清茶!」 
     
      麥潔七急問道:「羅大哥,你說的王老實,是不是那個老酒鬼?那人倒是不錯 
    的!」 
     
      「不!」羅通搖頭道:「王老實是趕車的,約我來此之人,卻是個風塵奇人! 
    」他把今天遇上矮老頭的事,詳細地說了一遍。 
     
      茶博土泡上了二香茗,便自退去。 
     
      「是他!」麥潔七興奮的道:「昨天小弟也在棲霞鎮遇上他的,情形和大哥差 
    不多,只是他臨走時,還訛了我五十兩銀子!」 
     
      羅通笑問道:「他是如何訛你的呢?」 
     
      麥潔七道:「他自稱會先天易數,能知過去未來,有一個好消息要賣給我,因 
    為我請他喝了酒,所以他願意算我便宜些,十兩銀子吧!」 
     
      「什麼,十兩銀子還算便宜!」羅通怔了怔。 
     
      麥潔七道:「我問他是什麼好消息,他說他已經寫在信封裡密封好了,可以先 
    看信封上兩個字,認為對的,就一手交錢,把信封買過來!」 
     
      羅通道:「那怎麼會被他訛去五十兩銀子呢?」 
     
      「你慢慢聽我說吧!」麥潔七道:「那信封上寫著『訪友』兩個字,我就問他 
    :『你這兩個字太含糊了,你裡面寫的消息萬一不准,那我不是白白損失了十兩銀 
    子嗎?』 
     
      他笑笑道:『公子爺如果不相信,可以拆開來看了再付錢,但這可要加一倍, 
    二十兩銀子,不准不要錢。』 
     
      小弟被他說得心動,好奇之心大起,就說:『二十兩就二十兩,你把信封交給 
    我來拆。』 
     
      他笑著說:『公子爺口說無憑,先把銀子交給我,你看不準,小老兒保證退還 
    銀子。』 
     
      小弟就給了他二十兩銀子,把那個信封買了過來,打開一瞧,上面只寫了「雞 
    鳴寺鵲華樓」八個字,小弟說他寫的太含糊,這算什麼消息? 
     
      他臉上堆著笑容說:『公子爺若要小老兒說得詳細一點,當然可以,不過要再 
    加十兩銀子,小老兒保你滿意!』 
     
      小弟見他說得很神秘,於是又給了他十兩銀子。 
     
      他說:『天機不可洩露,小老兒只能說公子爺心中念念不忘之人,會到雞鳴寺 
    鵲華樓去,至於公子爺要想知道如何才能遇上他,那就………………』他說到這裡 
    ,朝小弟嘻嘻直笑。 
     
      小弟沒待他開口,就接道:『可就要再加十兩銀子?』 
     
      他連連點頭,陪笑道:『公子爺見諒,為了公子爺算準和令友見面的日期,小 
    老兒還得元神出竅,去找當方土地,土地公如果不知道,還得去找城隍老爺……… 
    …』 
     
      小弟看他胡謅,當下不耐的道:『我再給你二十兩也沒關係,但你要說得準!』 
     
      他聽我說出再給他二十兩銀子,忙湊過頭來,低聲的道:『小老兒為了多賺十 
    兩銀子,就冒了天打雷劈的險,洩露一點天機給公子聽聽,你就知道小老兒不是胡 
    吹的了,公子爺的朋友,有個乳名叫小龍,對不對?』 
     
      小弟一想,大哥告訴過小弟,令祖人稱陸地神龍,大哥的乳名很可能就叫小龍 
    了,這樣又給了他二十兩。 
     
      他才笑嘻嘻的道:『明天午後,公子爺到鵲華樓去,一定可以遇上令友,如果 
    不准,公子爺只管找上嵩山去,砸了小老兒嵩山神算的招牌,小老兒還可以百倍奉 
    還!』 
     
      大哥想想看,這不是讓他訛去了五十兩嗎?」 
     
      「不過,他算的還真是准!」他又強調道,他果然在鵲華樓遇上了羅通,算得 
    自然准了。 
     
      羅通點了點頭道:「這就對了,果然是他!」 
     
      麥潔七眨眨眼,問道:「你說的他,是誰呢?」 
     
      羅通道:「他不是自稱嵩山神算麼?這位老人家就是人稱雙奇的嵩山矮叟!」 
     
      「哦!」麥潔七驚訝道:「大哥何以得知?」 
     
      羅通笑笑道:「愚兄也只是猜想罷了!」 
     
      麥潔七搖搖頭道:「那就不對了,小弟聽人說『嵩黃雙奇』三四十年前就已是 
    六七十歲了,如今算來,該一百出頭的人了,但這矮老頭,據小弟看,最多也不過 
    六十來歲,怎麼會是嵩山矮叟呢?」 
     
      兩人多日不見,真有如隔三秋之感,一邊品茗,一邊各自述說經過,話好像說 
    不完似的。 
     
      這時樓梯口又上來了一個人。 
     
      這人一身青衣,看上去像是個管家。 
     
      但他走上樓來,卻大模大樣的,端著一副目無餘子的架勢,一望而知,這位管 
    家準是豪門顯宦府第中出來的二爺。 
     
      這位二爺目光一轉,看到臨窗而坐的兩人,他不可一世的氣勢,登時收斂起來 
    ,繼之而起的卻是一臉諛笑,僂著上身,急步朝兩人座位趨了過去,然後垂下雙手 
    ,恭聲道:「小的見過公子!」 
     
      麥潔七正眼也不瞧他一眼,冷聲道:「你來做啥?」 
     
      青衣管家答道:「回公子,是莊主打發小的來找公子的!」 
     
      麥潔七道:「你沒看到我有朋友在這裡?」 
     
      「小的看到了!」青衣管家陪笑道:「莊主請公子同去,因為他老人家不放心 
    公子一個人在外面,公子也不妨請這位公子到莊上盤桓幾天!」 
     
      「哦,我本來就有這個意思!」麥潔七的臉上忽然綻放出了笑容,回頭道:「 
    這主意不錯!」他這句話是深表嘉許之意。 
     
      青衣管家諂笑:「小的怎敢亂出主意,這是莊主臨時吩咐的,公子若是有朋友 
    在一起,就把公子的朋友一起邀到莊上去好了!」 
     
      「哦!舅舅他老人家真是這麼說的?」 
     
      「是的,公子!」 
     
      麥潔七喜不自勝,招招手,示意青衣管家附耳過來。 
     
      青衣管家立刻趨前一步,一臉俱是敬肅之色地低垂雙手,鞠躬如也的湊過頭去。 
     
      麥潔七附著他耳朵,低低的說了兩句話。 
     
      青衣管家躬身,連連應是。 
     
      麥潔七揮手道:「好,你先回去好了!」 
     
      「是!」青衣管家退了出去。 
     
      麥潔七待他走了之後,這才笑笑道:「羅大哥,我舅舅要你一起到莊上盤桓幾 
    天,咱們走吧!」 
     
      羅通苦笑道:「令舅莊上,愚兄怎好去打擾呢?」 
     
      「這有什麼不可以的?」麥潔七笑接道:「你是我大哥,我的舅舅家,也是你 
    舅舅家,有什麼打擾不打擾的?來,我們這就去!」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他掏出一 
    錠碎銀放在桌上,站起身就要走。 
     
      羅通遲疑地搖了搖頭道:「賢弟,話可不能這麼說,愚兄和你情同骨肉,但到 
    令舅府上去,實有未便!」 
     
      麥潔七不依的道:「大哥,你又婆婆媽媽了,方才舅舅派人來找我,不是說, 
    如果我和朋友在一起,就叫我和朋友一起去嗎?我已經叫他回去告訴舅舅了,我和 
    羅大哥要一同回去,你若不去,教我如何跟舅舅說呢?我不管,你非去不可!」說 
    罷,伸手拉著羅通的手,非拉他一起回去。 
     
      羅通拗不過他,忙道:「賢弟快放手,愚兄去就是了!」 
     
      麥潔七不肯放手,卻喜形於色的道:「那就走啊!」他仍然拉著羅通的手,兩 
    人離座下樓。 
     
      出了雞鳴寺,台階下停泊著一輛華麗的雙轡馬車,車前侍立著一個馬伕。 
     
      那馬伕見他二人一同出來,立即垂手道:「公子請上車!」 
     
      麥潔七抬抬手道:「羅大哥請!」 
     
      羅通也不客氣地跨上車廂,麥潔七則跟著上車。 
     
      「賢弟,令舅的府上離這裡很遠嗎?」 
     
      「不遠,就在漢西門內!」 
     
      車子馳得很快,不過一刻工夫,就漸漸緩了下來,再不久,就停住了。 
     
      趕車的迅速跳下車來,打開了車簾。 
     
      麥潔七含笑道:「到啦!」首先一躍而下,等候著羅通。 
     
      羅通跟著跨下車廂,舉目望去,只見車子停在一座高大的門樓前面,寬闊的石 
    階上,兩扇朱紅嵌著銅環的大門,顯得十分氣派。 
     
      從大門望去,可以看到屋宇重重覆蓋甚廣,儼然是豪門世家。 
     
      「羅大哥請啊!」麥潔七一臉笑容,抬了抬手。 
     
      羅通邊走邊回頭問道:「賢弟,令舅尊府,有這麼大的一座宅院,你幹嘛遠要 
    住棲霞寺去?」 
     
      「噗哧!」麥潔七失聲笑道:「人家是存心結交大哥嘛!」 
     
      他伸手挽著羅通的手臂,輕快地跨上石階,走進了大門。 
     
      只見一名身穿青布長衫的漢子站在門口,躬看身說道:「莊主聽說公子邀請了 
    羅公子惠臨本莊,正在書房等候!」 
     
      麥潔七點了點頭,就領著羅通一路往裡行去。 
     
      羅通但覺所經長廊、曲院,每經一處,都有身穿青衫的漢子侍立一旁,見到麥 
    潔七與他二人經過時,都執禮甚恭。 
     
      他心中不由暗暗思忖道:「賢弟的舅舅家裡這份氣勢,當真不輸公侯府第,難 
    怪賢弟處處露出嬌生慣養的富家於弟的氣息了!」 
     
      他由麥潔七陪同,折入東面的一座院落,跨出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相當精緻的小型花園,疊石為山,引水為地,一條長廊,曲徑順著小 
    池而行。 
     
      長廊盡頭,是一座小院落。 
     
      木架上放著數十盆春蘭,花蕊臨風,令人如入芝蘭之室。 
     
      迎面是一排三楹雅捨,門前懸掛著一道紫紅的棉簾。 
     
      一名青衣小婢站在門口,這會兒見到他二人,不待吩咐,立即素手輕拍,掀起 
    了那門簾子。 
     
      麥潔七腳下一停,含笑道:「羅大哥請進!」 
     
      羅通笑笑道:「還是賢弟先請!」 
     
      麥潔七一把拉著他的手,說道:「大哥,你還跟小弟客氣什麼?走——我們兩 
    人一同進去!」 
     
      說罷,舉步跨進,口中則叫道:「舅舅,我回來了,我也請了一位客人!」 
     
      這是三間書房外面的一間,也是主人延見好友的起居室,因此,陳設和客室極 
    相似,寬敞寧靜,雅而不俗,四壁掛著不少名人書畫,件件俱是精品。 
     
      這時,東壁窗下的一張紫檀雕花的太師椅上,緩緩站起一個身穿暗紅團花,緞 
    面玄狐皮袍的老人。 
     
      只聽他呵呵笑道:「你真會胡鬧,年紀也不小了,卻像個小孩似的,一點禮數 
    也不懂,嘉賓蒞臨,不先給老夫介紹,就大聲嚷著!」 
     
      麥潔七不依道:「舅舅你看,人家羅大哥還是第一次來,一進門,就聽你數落 
    我的不是!」 
     
      他口中說著,早已一手拉著羅通走到紫袍老者身前,一面回身說道:「羅大哥 
    ,這位就是我舅舅!」 
     
      羅通忙做了一個長揖,恭聲道:「老伯!」 
     
      麥潔七得意地向紫袍老者引介道:「他是我結義大哥羅通!」 
     
      「歡迎!歡迎!」紫袍老者的目光朝羅通打量了片刻,這才呵呵笑道:「羅少 
    俠是難得的嘉賓,快快請坐!」 
     
      麥潔七親切地道:「羅大哥,舅舅家和小弟家一樣,你請坐啊!」 
     
      羅通依言入了座,和麥潔七一起在對面兩張錦被椅上坐定。 
     
      面對著麥潔七的舅舅,但覺這位老人生得身材高大,方面大耳,濃眉虎目,顏 
    下一繒拂胸蒼鬚,臉色黑中透紅,神釆奕奕,笑得時候,雖然和藹可親,但有著一 
    股難以形容懾人的威嚴。 
     
      羅通不由暗暗思忖道:「看來賢弟的舅舅,敢情是做過幾任武官的人,不然, 
    不會有這麼威嚴了。 
     
      這時——一名青衣小婢手托銀盤,從屏後走出,給他二人送上兩杯香茗,放在 
    桌上之後,說了句「公子請用茶!」悄然退了下去。 
     
      紫袍老者目光一抬,含笑道:「羅少俠請用茶,老夫這茶是專人從杭州採購而 
    來的雨前龍井,用本城永寧泉水泡的,氣味清芬甘芳,你品品看!」 
     
      羅通道:「老伯精於飲茶一道,這茶一定好喝了!」 
     
      說罷,雙手端起茗碗,輕輕掀了一下碗蓋,就唇喝了一口,只覺滿口清香,沁 
    人心脾,不由讚聲道:「果然是好茶!」話聲甫落,突覺一陣天旋地轉,兩眼一黑 
    ,砰然跌坐下去。 
     
      羅通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 
     
      只覺眼皮沉重,頭腦又昏又脹,一時想不起自已睡在什麼地方?唯一可以確定 
    的是,他並不是睡在床上,身上也沒有背褥,又冷又硬,彷拂就像躺在地上似的。 
     
      他怎麼會躺在地上的呢?他一點也想不起來。 
     
      他心中一片疑雲,當下用手揉揉眼皮,努力地睜了開來,只覺四週一片黝黑, 
    幾乎伸手難見五指。 
     
      這會是什麼地方?他慢慢的翻身坐起,發覺自己身子倦怠乏力,好像生過一場 
    大病似的。 
     
      心越發感到驚訝不已,當下盤好雙腳,緩緩納息,這才發覺自己被人用特殊手 
    法,閉住了幾處經絡,真氣根本無法運轉。 
     
      漸漸的……他已想起自己離開棲霞寺後所發生的一切事來。 
     
      正當他思潮起伏之際,突聽有人開啟鐵門的聲音。 
     
      接著,一道燈光照了進來。 
     
      只見一個青衣小婢手提著燈籠緩步走入。 
     
      羅通一眼就認出,這青衣小婢正是在紫袍老者的書房中,給他送茶的那名使女 
    ,當下心頭不由怒火大起。 
     
      「你來做啥?」 
     
      青衣女子溜了羅通一眼,緩緩的道:「羅公子醒來了?」 
     
      「不錯!」羅通沉聲道:「你們把在下囚禁於此,到底是為了什麼?」 
     
      青衣女子淡淡一笑道:「羅公子醒來就好,莊主特命小婢前來探看,現在羅公 
    子既已醒來了,小婢就得立刻前去回報!」 
     
      「你給我站住!」羅通大喝了一聲。 
     
      青衣女子腳下一停,問道:「羅公子有什麼事?」 
     
      羅通道:「你們莊主現在那裡?快帶我去,我要問問他暗施詭計,在茶中下了 
    迷藥,究竟想怎麼樣?」 
     
      青衣子女道:「莊主只是要小婢進來看看羅公子醒來了沒有,別的小婢一概不 
    知,公子何必為難小婢呢?」 
     
      羅通逼上一步,說道:「那你帶我去見他!」 
     
      青衣女子道:「羅公子最好稍安勿躁,莊主他老人家如要見你,自會令人來請 
    ,小婢可不敢作主!」話聲甫落,人已轉身準備離去。 
     
      羅通怒聲道:「我非見他不可!」他忘了自己穴道受制,眼看青衣女子要走, 
    這種大好機會豈能錯過,猛然跨上一步,伸手朝她肩膀抓去。 
     
      青衣女子似乎早已料到他有這一著,忽然回過身來,右手斜拂,一下反擊在羅 
    通的手腕之上。 
     
      羅通但覺手腕一陣劇痛,腳下隨著對方一拂之勢,當場被震退了兩大步。 
     
      青衣女子冷冷說道:「羅公子最好忍耐些,如果再要這般倔強,那是自討苦頭 
    吃了!」說完,迅快舉步,往外行去,接著但聽「砰」然一聲,關上了門,而且又 
    上了鎖。 
     
      光是聽那關門的聲音,就知這是一道厚重的鐵門了。 
     
      失去了燈光,室內又重歸一片漆黑。 
     
      羅通沒想到他們莊上一名年輕的侍女,都會使「蘭花拂穴手法」,如今自己穴 
    道受制,半點使不出力,就算他功力未失,像這樣厚重的鐵門,也無法破門而出的。 
     
      青衣使女可以進來,麥潔七自然也可以進來了,他一直不來看自己,明明是不 
    敢來見我了!唉!麥潔七是自己第一個結交的朋友,想不到自己初出江湖,就結交 
    了匪人! 
     
      就在此時只聽鐵門又響起一陣開啟的聲音!鐵門開了,燈光再度亮起,那青衣 
    女子一手提燈,又款步走了進來,脆聲一笑道:「羅公子,杜總管來看你了!」 
     
      「杜總管?」這三個字聽在羅通耳中,心頭不由一目,暗道:「她說的杜總管 
    莫非就是杜雲飛?這麼說……此地是麥香堡不成?」 
     
      那青衣女子只走了三步,便停下腳步,側身道:「杜總管請!」她舉起手,提 
    高了燈籠。 
     
      這會兒羅通看清楚了,走進來的人正是麥香堡總管杜雲飛。 
     
      杜雲飛的身上仍然穿著那件古銅色綢袍,頭上也依然口著瓜皮帽,堆著滿臉笑 
    容從青衣女子身後冒了出來。 
     
      只見他三腳兩步,走至羅通身前,連連拱手道:「羅公子久違了,在下聽說公 
    子醒了,就立刻趕來…………」 
     
      他目光一抬,陪笑道:「羅公子,坐,坐,咱們坐下來再聊!」 
     
      一面回頭朝那青衣女子道:「我和羅公子談話,你且出去!」 
     
      「是」,青衣女子把手中燈籠,掛到壁上,轉身退出,順手帶上了鐵門。 
     
      這裡像是一間地窖,室中果然有一張板桌,和兩張木椅,桌上還有一把蘭花茶 
    壺,和兩個瓷杯。 
     
      杜雲飛拉開椅子,把羅通讓至桌邊。 
     
      羅通也不客氣地坐下,抬目道:「杜總管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說了!」 
     
      杜雲飛並未坐下,先伸手取過茶壺,替他倒了一杯茶,這才開口說起話來。 
     
      「羅公子定感意外,這裡並非待客客廳,但這也是不得已之事,要請方公子多 
    多原諒!」 
     
      羅通傲然一笑道:「杜總管不用說這些客套話了,你們在茶中暗下迷藥,把在 
    下幽禁於此,必有緣故,你就爽快的說出來吧!」 
     
      「哈哈!」杜飛雲打了個哈哈,堆著笑道:「羅公子果然是快人快語,在下那 
    就直說了!」 
     
      他先在自己面前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這才接著道:「敝堡主因這座地窖最 
    為幽靜,堡內的人,如果沒有堡主之命,也沒人敢進來一步,因此,不虞機密外洩 
    ,這對羅公子,其實並無惡意!」 
     
      羅通道:「在下想請問杜總管一句,這裡是麥香堡?」 
     
      「是!」杜總管陪笑道:「敝堡主對羅公子實在仰慕得很!」 
     
      羅通道:「貴堡主是麥潔七的舅舅?」 
     
      「是!」杜雲飛又應了兩聲是,正待開口之際,羅通已搶先道:「杜總管可否 
    請麥潔七來見我?」 
     
      「這個嘛……」杜雲飛面有難色,支吾了片刻,說道:「麥公子就是怕引起羅 
    公子的誤會,所以堡主要在下來向公子說的!」 
     
      羅通憤然道:「他既然不敢來見我,好!杜總管就說說你們的用意吧!」 
     
      「是,是!」杜雲飛堆著笑臉道:「敝堡主久仰令祖威名,貴門歷代相傳,只 
    有一個傳人,故羅公子是太極門唯一的傳人了?」 
     
      羅通道:「杜總管說話不用拐彎抹角,有話但請直說!」 
     
      杜雲飛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敝堡主聽說貴門的「太極玄功」練成之後,水火不侵,刀劍不入,劇毒無害, 
    乃是天下第一神功。語音一頓,他又接著問道:「羅公子既是貴門唯一的傳人,自 
    然有幾分火候了?」 
     
      羅通道:「在下曾聽家祖說過,但在下並未練過!」 
     
      「哈哈!」杜總管朗聲一笑:「公子太謙虛了,太極門人,沒有練成太極玄功 
    ,又怎會放心讓公子一人到江湖上來?」 
     
      羅通不答反問道:「總管可是不信?」 
     
      杜雲飛道:「敝堡主已知羅公子此次到棲霞寺來的目的,是向慈雲老禪師叩請 
    心法而來的,羅公子何需隱瞞呢?」 
     
      「哼!」羅通冷笑道:「麥堡主這是什麼意思?」 
     
      杜雲飛道:「羅公子應該知道自身的安危吧?」 
     
      羅通勃然大怒道:「你這是在威脅我?」 
     
      「這倒不是!」杜飛雲道:「羅公子到了敝堡,目前只有兩條路可走!」 
     
      羅通道:「你倒說說看?」 
     
      「一生,一死!」杜雲飛伸出兩根指頭,掄動了一下,繼而又詭笑道:「不過 
    這生死之權,卻由你公子自己所操縱的!」 
     
      「此話怎講?」羅通望著他。 
     
      杜雲飛微微一笑道:「羅公子如肯投在敝堡主門下,把『太極玄功』的心法默 
    寫出來,呈獻堡主,那就可成為本堡之人,自可深得堡主寵信……」 
     
      羅通心中暗暗思忖道:「聽他口氣,麥香堡垂涎本門『太極玄功』,大有非到 
    手不可之意,問題是,就算我呈獻了太極玄功,他也不可能讓我離開的!」 
     
      心念一陣轉動後,他不禁緊皺著眉頭道:「在下也很想投在貴堡主門下,只可 
    惜在下沒有練過,如何默寫得出來?」 
     
      杜雲飛深沉一笑道:「羅公子若是不肯寫出來,只怕……」 
     
      他故意拖長語氣,沒有說下去。 
     
      羅通劍眉一揚,冷然道:「杜總管不必說了,別說在下不曾學過太極玄功,就 
    是知道口訣心法,也不會獻給貴堡主的,你可以替我去轉告一聲,太極門人士可殘 
    ,志不可奪,叫他早點死了這條心吧!」 
     
      杜雲飛臉色一沉,哼道:「羅公子須知敝堡主的脾氣不太好,你若是觸怒了他 
    ,只怕有苦頭吃了!」 
     
      羅通冷冷道:「在下既已被你們囚禁於此,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了,貴堡主要 
    殺要剮,悉憑他尊便!」 
     
      杜雲飛道:「每個人只能死一次,羅公子還是多考慮考慮,在下明日一早,再 
    來聽你的回音!」 
     
      羅通大聲道:「你明天來,我還是這幾句話!」 
     
      杜雲飛一手取下壁上掛著的燈籠,含笑道:「羅公子千萬不可意氣用事,仔細 
    想想,在下暫且告退!」 
     
      話聲甫落,學手在鐵門上叩了兩下。 
     
      鐵門開啟,杜雲飛大步走出,青衣女子又在門外上了鎖。 
     
      羅通現在終於搞清楚了。 
     
      麥潔七找上棲霞寺,和自己結為口盟兄弟,以及邀約自己到他舅父的莊上來, 
    全是出於麥香堡主的授意,目的就是為了騙取「太極玄功」。 
     
      難怪那天慈雲老師父叮囑自己交友宜慎,暗示不宜與麥潔七結交,更難怪他毅 
    然決然的不惜把本門數百年所遺留下的十六尊佛像予以毀去。 
     
      羅通一念至此,不覺感到心頭一陣愧作,也感到無比的痛心。 
     
      愧作是因誤交匪類,以致數百年相傳的佛像毀於一旦。 
     
      痛心是剛出道江湖,第一個結交的朋友,他把人家引為知己,但人家卻處心積 
    慮地來算計他。 
     
      交朋友——你說可不可怕?羅通獨自坐在木椅上,用心思索著如何應付眼下處 
    境之策,但想了根久,仍然想不出一個辦法來。 
     
      但現在經絡受制,連一個麥香堡的丫頭都不是對手,如何想逃得出去,可見目 
    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先解開受制的經絡了。經絡受制,不比穴道受制,只是某處的 
    一個穴道,遇上這種情形只要內功已有相當火候的人,都能運集本身真氣,把穴道 
    衝開,謂之「運氣衝穴!」但經絡受制可就大不相同了!人的身上共有十二條經絡 
    ,每一條經絡,往往都有二十個穴道,任你功力再深,也無法沖得開。 
     
      羅通方才運氣嘗試過,他的身上至少有三條經絡遭特殊手法所關,行動還能和 
    常人一樣,但功力卻是一點也使不出來。 
     
      驀地——他忽然想起「太極玄功」練成之後,刀劍不傷,水火不侵,自然也不 
    怕人家用特殊手法禁閉經絡了。 
     
      那麼,他如果依法練習,是不是也可以解開受制的經穴呢?心念一動上立即從 
    椅上站起,就地盤膝坐下,緩緩納氣,靜心澄慮,依照牢記在心的十六個佛像坐姿 
    ,從第一排四個佛像做起。 
     
      這前面四個佛像,他曾在棲霞寺的禪房練習過,因此做來還不覺得困難,不過 
    頓飯工夫,四個坐像業已被他依次做完,但覺真氣流注,伸手之際,突覺「手陽明 
    經」被制經穴,已在不知不覺中霍然暢通。 
     
      他心頭一陣大喜,正待繼續做下去之際,突聽鐵門開啟之聲,似是又有人進來 
    ,當下忙站了起身,舉目望去。 
     
      鐵門開處,燈光已當先照了進來。 
     
      只見一個黑衣女子,已輕舉蓮步地走入。 
     
      哇操!居然是那黑衣羅剎田七姑。 
     
      「是你?」羅通怒視著她。 
     
      田七姑笑盈盈地隨手掩上了鐵門,隨即轉身說道:「羅兄弟,姐姐聽說你被關 
    在這裡,就立刻趕來了!」 
     
      「謝謝你了!」羅通冷笑一聲道:「田姑娘不是來給麥香堡主做說客的吧?」 
     
      田七姑把燈籠往桌上一擺,嬌笑道:「小兄弟,別那麼小心眼嘛!」 
     
      她緩步地走上前來,一雙水汪汪的鳳眼,緊盯在羅通臉上,悄聲問道:「堡主 
    要你交出太極玄功,你準備怎麼辦?」 
     
      這樣問話的方式,還不是普通的親切。 
     
      但羅通卻心想:「哈!又是一個當說客的!」他心裡這般想,口中則道:「在 
    下已經告訴杜總管了,在下沒有練過『太極玄功』,如何默寫得出來?」 
     
      田七姑道:「太極門人出道江湖,會沒練過『太極玄功』?小兄弟,你這話說 
    出來,只怕沒人會相信的!」 
     
      羅通冷笑道:「事實如此,信不信?在下也不會去在乎了!」 
     
      「唉!」田七姑忽然歎了口長氣,繼而又道:「小兄弟,若是你不交出『太極 
    玄功』,堡主是不會放過你的!」 
     
      羅通冷哼一聲道:「在下就算是學過,也不會雙手獻給他的,他要怎麼樣,羅 
    某都不會在乎!」 
     
      田七姑一雙俏眼直在他臉上打轉,沉吟道:「看來你真是個倔強的大孩子,唉 
    !像你這樣的年紀,剛剛出道江湖,就像旭日初升,豈可輕易言死?你也不想想, 
    你真要是死了,豈不連兒子也都沒哩!」 
     
      羅通勃然大怒道:「田七姑,不用多說,你請吧!」 
     
      田七姑並沒有生氣,仍然輕聲細語的道:「小兄弟,你可別想得太偏激,姐姐 
    是不會讓你吃虧的……」 
     
      「好了,你不用說了,我不要聽!」 
     
      「你是太極門傳人,姐姐我聽人說過,令祖陸地神龍羅老前輩只你一個孫子, 
    若是你這般任性,萬一真要觸怒了堡主,他會施盡酷刑,讓你遍歷人間慘痛,非逼 
    你默寫出來不可!」田七姑搖了搖頭,黯然道:「倘若果真如此,到時你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你受得了嗎?你真要一死,令祖白髮蒼蒼,豈不要肝腸寸斷……」 
     
      羅通心頭一凜,冷哼道:「你這是威脅我嗎?」 
     
      田七姑道:「姐姐可不是威脅你,我說的都是實話,做人要隨機應變,尤其是 
    行走江湖,切忌寧折不彎……」 
     
      她不待羅通開口,她又接道:「不錯,姐姐是奉了堡主之命來勸說你的,不過 
    我可以告訴你,並不是堡主派我來的,而是我聽說你被堡主囚禁了起來,自告奮勇 
    地向堡主討的差事,這話你懂嗎?」 
     
      「我不懂!」上羅通搖了搖頭。 
     
      「噗哧!」田七姑嫣然一笑道:「憑姐姐的面子,你總該答應才是!」 
     
      言及此處,她朝羅通連施眼色,一面坐了下去,用手指沾著茶水,在桌上寫道 
    :「以你目前的處境,應該懂得虛與委蛇,不妨先答應下來再說!」 
     
      她坐在羅通的右邊,正好背向鐵門,就像門外有人偷窺,也看不到她沾著茶水 
    寫字。 
     
      「她這是什麼意思?」羅通暗自一怔,抬眼望著她,口中則吶吶道:「這個嘛 
    ……」 
     
      田七姑嬌笑道:「你總該記得你義弟麥潔七吧!他為你吃了不少苦頭!」 
     
      一面又沾著茶水寫道:「你且答應以三天為期,交出太極神功,有三天時間, 
    姐姐就可以設法了!」寫出這些字的同時,一面又朝他猛眨眼睛。 
     
      「這個嘛……」羅通沒想到她會來救自己,當下支吾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 
    ,故做無奈的口吻道:「好吧!在下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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