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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 通 掃 南

                   【第六章 風塵異人伸援手】
    
      田七姑來此的目地,本來是來救他的。 
     
      卻沒想到這小伙子如此「姑毛」,便是不能明瞭自己的心意,一口鮮血差點沒 
    嘔吐了出來,好在羅通的腦袋尚稱沒有秀鬥,終於還是答應了。 
     
      因此,田七姑佯作歡欣,嫣然笑道:「你這話可是當真?」 
     
      「不錯!」羅通頓道:「可是在下有另一項要求!」 
     
      「哦!」田七姑道:「你說!」 
     
      羅通道:「在下真的沒有練過太極玄功,田姑娘請替我轉告貴堡主,可否給我 
    三天期限,三天之後,應該可以默寫完畢!」 
     
      「三天就三天吧!」田七姑道:「這一點,我做姐姐的倒可作得了主!」 
     
      驀地——「不成啊!田姑娘!」鐵門外響起杜雲飛的聲音。 
     
      接著,鐵門開處,杜雲飛已大步走了進來。 
     
      田七姑急忙用衣柚在桌面上輕輕一抹,揩去了茶水,倏地站了起來,粉臉隨之 
    一沉,說道:「杜總管,你來做什麼?」 
     
      杜雲飛陪笑道:「田姑娘,你別誤會,兄弟是奉了堡主之命……」 
     
      田七姑沒待他把話說完,沉下臉道:「小妹可是奉堡主之命,來勸說小兄弟的 
    ,並不是和羅小兄弟私下相會的。 
     
      「杜總管連小妹都不放心,還要跟著在攪和,那好,羅小兄弟,剛才咱們說定 
    的事,就算沒說,杜總管,你們慢慢聊!」話聲甫落,扭動腰肢,做出一副要走的 
    模樣。 
     
      「啊!不!不!田姑娘,你留步!」杜雲飛慌忙地陪著笑臉道:「兄弟只是… 
    …」 
     
      田七姑輕輕地旋了個身,緩緩地回過身來,眼波一溜杜雲飛,漫聲問道:「杜 
    總管,你只是什麼?」 
     
      杜雲飛瞧見她那副嬌態,差點沒當場噴出了鼻血。 
     
      「兄弟是因堡主交辦的事,最好能快點交差,羅公子住在這裡,實在也太委屈 
    了,三天時間,似乎太長了一點!」 
     
      田七姑嫣然一笑道:「那麼依杜總管之見,最好幾時交卷呢?」 
     
      杜雲飛道:「今天已過去了大半,且不去談它,依兄弟之見,羅公子最好明天 
    中午以前就默寫出來,不知羅公子意下如何?」 
     
      田七姑一旁道:「那當然是最好不過的事了!」「我說嘛!」她又接道:「你 
    杜大總管辦事最能幹了,所以才最得堡主的寵信,羅小兄弟,你就和杜總管慢慢談 
    吧!姐姐我這就告退啦!」 
     
      「不用談了!」羅通一揮手道:「太極門人不說謊話,在下不妨據實相告,太 
    極門有條規定,太極傳人年滿二十時,必須行走江湖,積修外功,以十年為期,屆 
    滿三十,方得修練本門玄功,在下年方二十,並未修練過太極玄功!」 
     
      杜雲飛道:「羅公子既未修習過玄功,方纔如何答應田姑娘三天交卷呢?」 
     
      羅通微微一笑道:「杜總管小時總念過三字經,千字文吧?」 
     
      「那當然!」杜雲飛點了點頭。 
     
      羅通笑笑道:「那是孩童啟蒙必讀之書,太極門為了怕玄功失傳,別人念三字 
    經,千字文時,我念的就是本門口訣……」 
     
      田七姑道:「杜總管,你都聽到了?」 
     
      羅通出聲道:「在下還不到修習玄功的年紀,自然不明瞭玄功口訣的精義,但 
    口訣總能默寫的出來!」 
     
      「因為口訣還是在下七歲那年念的,當時生吞活應,只要把它念得朗朗上口就 
    行了,不求字義解釋,如今事隔多年,必須慢慢記憶,才能默寫得出來,大概需要 
    三四天時間,杜總管若是限令明天午時交卷,在下恕難從命!」 
     
      田七姑心中暗笑一聲,想到:「小兄弟,我還當你是個老實人,原來你說謊是 
    不用事先打草稿的!」 
     
      一面側著臉道:「杜總管,現在你明白了?你要羅兄弟明天中午交卷,這件事 
    我可不管了!」 
     
      杜雲飛聽了羅通一席話,想想也頗有道理的,於是點點頭道:「羅公子既然認 
    為默寫玄功口訣需要三天時間不可,那就只好三天了!」 
     
      田七姑輕哼道:「杜總管,這是你答應下來的,好罷,小妹就把這件功勞送給 
    你杜大總管,堡主面前,就由你去報功吧!」話聲甫落,秋波一轉,深深地望了羅 
    通一眼。 
     
      杜雲飛連連諂笑道:「田姑娘這就見外了,這件大功勞,當然是屬於我們兩個 
    人的!」 
     
      田七姑淡然道:「小妹可不敢搶你杜大總管的功!」 
     
      杜雲飛抱拳道:「羅公子,咱們就這樣說定了,羅公子只好再委屈三天,你幾 
    時交卷,兄弟就幾時來恭迎大駕,現在你仍然是麥香堡的貴賓!」 
     
      羅通溜了他一眼,沒有吭聲。 
     
      田七姑一旁道:「杜總管,現在沒小妹的事了吧?」說罷,人已轉身離去。 
     
      「是,是!」杜雲飛陪著笑臉道:「兄弟和你一起走!」急步跟了出去。 
     
      「砰」的一聲,鐵門又關上了。 
     
      羅通待他兩人走了之後,心中一直暗暗琢磨田七姑方纔所說的每一句話。 
     
      「她要我虛與委蛇,以三天為期,有三天時間,她就可以設法了,但她是麥香 
    堡的人,她真的會幫助我嗎?」 
     
      「她還說賢弟為了我,吃了不少苦頭,這麼說起來,難道在茶中暗下蒙汗藥一 
    事,賢弟真的不知道嗎?」 
     
      「他是麥香堡主的外甥,麥香堡主會對他怎樣呢?」 
     
      正當他沉思之際,只聽鐵門開啟,那青衣女子又婀娜地走了進來,送上筆硯, 
    和一疊箋紙,放在桌上。 
     
      「這是杜總管要小婢送來的!」然後又端上一杯香茗,接著道:「這是上好的 
    龍井,杜總管說,公子寫字的時候,要喝好茶,方可有助文思!」 
     
      羅通淡淡道:「姑娘放著就好!」 
     
      青衣女子嫣然一笑道:「小婢就叫春桃,是杜總管派來服侍公子的,小婢就在 
    外面,羅公子如有需要什麼,只管隔著鐵門,輕輕叩上兩下,小婢就會進來,委屈 
    公子之處,還請公子多多見諒是幸!」 
     
      「哼!這婢女既能言且又善道,態度也前倔後恭,敢情是杜雲飛派來暗中監視 
    我的,我可小心點才是!」 
     
      羅通心裡這般想,口中則道:「沒你的事了,姑娘請吧!」 
     
      青衣女子溜了他一眼,這才躬身說道:「小婢這就告退了!」 
     
      話聲甫落,轉身走出,仍然關上鐵門,上了鎖。 
     
      羅通也不加理會,既然一時無法離開此地,他的心裡業已變得更加平靜了。 
     
      剛才他做了四個佛像,已把「手陽明經」被制的經絡實通,青衣女子這時出去 
    之後,他那還敢怠慢,立即盤膝坐好,澄心靜慮,繼續按照玄功佛像,緩慢地做起 
    功來。 
     
      許久……許久……時間已在不自覺中消逝……他先做完了前面四個佛像,再做 
    第五個佛像時,但覺氣機流暢,全身十二經絡,無不流注,先前還被截閉的「手太 
    陰經」,「足太陰經」,兩條經絡,已在不知不覺之中自行化解了。 
     
      羅通喜不自勝,急忙再做第六個佛像,誰知任憑他如何行功,總是很難做好, 
    先前他還懷疑自已記憶錯誤,再做了一回,依然無法做好。 
     
      他忽然想起了爺爺所說過的一段話。 
     
      「修習內功,必須循序漸進,你內功基礎有了多少火候,才能練到某一種境界 
    ,絲毫勉強不得,否則氣機一個控制不住,就會運氣入岔!」 
     
      想及此處,他不由暗暗驚出一身冷汗。 
     
      「大概我的內功火侯,只能練到第五個佛像,必須先把前面五個佛像修練純熟 
    ,才能再練第六個佛像!」思忖至此,這才緩緩地散去真氣,然後站了起身。 
     
      好在被制的三處經絡已悉數解開,武功一旦恢復,信心當然也就增加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輕啜了一口,果然入口清芬,是上品的龍井,不由又呷了一 
    口,這才將茶杯放在桌上。 
     
      「他們送來紙筆,我如果一個字也都沒寫,春桃送飯進來瞧見了,必會去報告 
    杜總管,這三天之中,至少得讓他們相信我是真的在默寫才行!」 
     
      心念這麼一動,當下就拉開座椅,坐定之後,便磨墨展箋,胡亂地寫了三四張 
    ,然後又塗塗抹抹,這裡加幾個字,那裡又添上一句,彷彿是記不起來,慢慢又回 
    想起來似的,他看了都覺得好笑極了。 
     
      這時——鐵門之聲又再度響起。 
     
      只見春桃一手提著飯盒,悄悄地走入,目光朝小桌上一溜,嬌聲道:「羅公子 
    ,小婢送晚餐來了!」 
     
      羅通見他走進來,故意用白紙將寫好的字覆蓋上。 
     
      春桃當然早就看到了。 
     
      她放下飯盒,取出碗筷和四碟精緻的菜餚,替他把飯盛好,這才退了一步,含 
    笑道:「羅公子請用飯了!」 
     
      話落,回身退出,接著又抱來一床繡被,錦墊,和枕頭等物走入,自顧自在牆 
    角的一張木床上鋪好。 
     
      「委屈羅公子,將就著在這裡住上三天吧!」 
     
      羅通道:「多謝姑娘了!」 
     
      「羅公子不用這麼客氣!」春桃欠了欠身,隨即退了出去。 
     
      羅通也不客氣地吃了兩碗飯,菜餚雖然只有四式,但每一樣皆十分精緻可口, 
    現在,他當然不怕他們再在飯中下毒了。 
     
      但三天以後,那就很難說了。 
     
      飯後羅通悠閒地坐在木椅上喝著茶。 
     
      他知道此刻已是夜晚,不會再有人來打擾了。 
     
      撇開今天不算,還有三天時間,自己被截閉的經脈,這會兒已經解開,他已恢 
    復武功一事,對方當然萬萬想不到的。 
     
      明天,他必須裝作全副精神都在默寫玄功口訣,傳使對方疏於防備,那麼到晚 
    上春桃送晚飯進來時,出其不意地將她制服,自己就可以脫離這座地室了。 
     
      只要到了外面,就算有人襲擊,以他一身所學,料想要逃離麥香堡,應該也不 
    是一件困難之事。 
     
      想到這裡,他覺得今晚應該好好調息,養足精神才是。 
     
      木床這時已鋪上錦墊繡被,不僅柔軟且又舒適。 
     
      羅通脫下長衫,就在中間盤膝坐好,運起功來。 
     
      這一回,他只是從第一式坐像,做到第五式為止,下午他已練過,自可運氣自 
    如,週而復始,漸入忘我之境。 
     
      這時!他靈台空明,雜念不生,心如明鏡,一塵不染。 
     
      驀地,耳中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鐵鎖開啟之聲上止時驚醒了過來,心中深感訝 
    異之餘,暗暗思忖道:「現在大概有二更光景,還有什麼人會來?」 
     
      他滿心疑惑之餘,悄然地跨下木床,剛好披上長衫,鐵門乍啟,一條人影飛奔 
    而入,急切的叫道:「羅大哥……」 
     
      聲雲慌張且又急促,赫然正是麥潔七的聲音。 
     
      羅通又驚又喜的道:「是賢弟嗎?」 
     
      「羅大哥……」麥潔七聲音悲切,飛奔而來,一下撲入羅通的懷裡。 
     
      直到他撲入懷裡,羅通這才發覺自己擁在懷裡的不是義弟麥潔七,而是一個秀 
    髮披散的綠衣少女。 
     
      但他已軟玉溫香,抱了個滿懷,心頭不禁驀地一驚,忙將她的身子推開,駭然 
    道:「你……不是賢弟?」 
     
      綠衣少女淚流滿頰,伸手理了理秀髮,幽聲一歎,黯然道:「羅大哥,我是麥 
    潔七,我……對不起你……」 
     
      羅通這會兒可看仔細了,她面貌果似麥潔七,聲音也有點像,只是臉頰較他消 
    瘦了些,兩眼也哭得又紅又腫,何況她又是一個女的。 
     
      「莫非麥香堡又想使出什麼詭計不成!」羅通心裡這般想,口中則道:「姑娘 
    來此做啥?」 
     
      綠衣少女流著淚道:「我知道你心裡一定很恨我,我不應該將你騙到麥香堡來 
    ,但我事前一點也不知道啊!」 
     
      「這些都是杜總管出的壞主意,在你茶中下了迷藥,一直等他得逞之後,爹也 
    把我幽禁起來,還叫奶媽葉大娘看住我,不准我離開房門一步,羅大哥,請你相信 
    我,我不是有心害你的!」 
     
      羅通見他哭得很傷心,彷拂不是假的,這才接問道:「那麼現在賢弟又在那裡 
    ?」 
     
      綠衣少女道:「羅大哥,你還不相信我是麥潔七嗎?」 
     
      羅通道:「姑娘和賢弟長得很像,但……」 
     
      綠衣少女不待他說完,業已接口泣道:「羅大哥,你應該相信我,不錯,我和 
    你初見面時,穿的是男裝,因為平日我出門都喜歡男裝打扮,那天原是我爹要我去 
    棲霞寺的,因為三師哥李三郎在龍王廟敗在你的手下!」 
     
      「他回來之後說你是太極門的傳人,救了毒華陀又和他一路往棲霞寺而去,要 
    我前去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住在棲霞寺,那時我和你第一次見面,總不能告訴你我 
    是女的吧!所以只好化名麥潔七了!」 
     
      「後來,我們談得很投機,結為口盟兄弟,我就更不好意思告訴你了!」她說 
    了這麼多,羅通已漸漸地有些相信了。 
     
      因為從她說話的神態上,他已可找到麥潔七的影子了。 
     
      「麥香堡主就是令尊?」 
     
      「是的,我叫麥潔溪!」綠衣少女點了點頭。 
     
      「那天我邀你到莊上來,原想請你多盤桓幾天,我又不好意思和你明說,所以 
    ……我只好說他是我舅舅了!」麥潔溪語音一頓,又靦腆的問道:「羅大哥,你不 
    會怪我吧?」 
     
      「只要把話說清楚,我又怎會怪你呢?」羅通笑了笑,繼而又問道:「那麼今 
    晚你來此……」 
     
      麥潔溪低聲道:「今晚是有人幫助我逃出來的!」 
     
      「哦!」羅通怔了怔。 
     
      麥潔溪壓低嗓門道:「剛才我已經睡了,忽然有人潛入我房裡,把我叫醒,要 
    我趕快到地室裡來救你……」 
     
      羅通道:「那人是誰?」 
     
      「不知道!」麥潔七搖了搖頭,接著又道:「他只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我 
    聽不清,但我發現奉命守著我的葉大娘坐在梳妝給前被人點了睡穴,我悄悄地溜了 
    出來,一路上有幾處本堡的暗樁,也都被人點了穴道!」 
     
      「還有,掌管這鐵門的春桃也被人所制,鐵門鎖匙就放在她身邊,分明這人搶 
    在我前面,把所有的人都制了住,好讓我順利地進來救你!」 
     
      羅通聞言,心中不由暗道:「那人莫非是田七姑?她要我虛與委蛇,故意說三 
    天為期,三天期限,今晚還沒開始,我既已答應三天後交卷,他們自然相信,因此 
    今晚正是他們疏於防範的一天,也是救人的大好機會!」 
     
      「田七姑也是麥香堡的人,當然不好露面,所以她才假藉麥潔溪之手來救我, 
    萬一東窗事發,也是她把我救出去的,與田七姑無關,只是……田七姑既然也是麥 
    香堡的人,為什麼要救我呢?」 
     
      麥潔溪見他一言不發,好像在想什麼心事似的,當下低聲問道:「羅大哥,你 
    在想什麼啊?」 
     
      「沒什麼!」羅通忙回過神來。 
     
      「既然如此,那就快點走吧!」麥潔溪正色道:「時機稍縱即逝,莊中每隔半 
    個時辰就有人查崗,如果讓他們發現暗樁已被人點了穴道,而傳出警哨,那你就走 
    不掉了!」 
     
      「好!」羅通點點頭道:「我們這就出去,但出了這裡,你就趕快回去,千萬 
    不要讓人發現了!」 
     
      麥潔溪道:「不!我不要緊的,我要送你出去,大哥快些走吧!」說罷,拉起 
    羅通的手,快步向外奔去。 
     
      羅通到了這個節骨眼,也顧不得男女之嫌,只好任憑她拉著而行。 
     
      跨出鐵門,是一間極為狹窄的石室,果見春桃倚著桌子打盹。 
     
      羅通暗暗地拉了麥潔溪一把,腳下一停,先悄悄地關上鐵門,然後鎖上,又悄 
    悄把鎖匙放在春桃身邊。 
     
      麥潔溪朝他嫣然一笑,自然是誇獎他這一著極為聰明,即使春桃醒來,鐵門關 
    得好好的,當然不會有所懷疑,裡面的人已經跑了。 
     
      待她發覺,該是明天早上送早餐進去的時候了。 
     
      麥潔溪不敢耽擱時間,一手推開木門,拾級而上,走到石級盡頭,再伸手輕輕 
    一推,露出一道矮小門戶,低下頭當先從矮門竄出。 
     
      羅通跟在後面,相繼竄出,舉目一瞧,原來這是建在麥香堡後園的一座財神堂 
    ,地道出口,就在神案之下。 
     
      麥潔溪悄聲道:「出了這裡,通向園外,還有幾處暗樁,那暗中幫助我們之人 
    不會再給我們開路了!」 
     
      「我們只須避開幾處暗樁,就可安全離開麥香堡,但這一路上你切莫開口,而 
    且至少要和我保持一段距離,這樣,即使他們發現了我,也不會有事的!」 
     
      羅通微微一笑道:「多謝賢弟!」 
     
      麥潔溪眼眶一紅,幽幽的道:「只要你不怪我就好了!」 
     
      羅通道:「在下說過,絕不會怪你的!」 
     
      麥潔溪低垂著頭,撥弄著衣角,輕聲問道:「羅大哥,我們在棲霞寺結為兄弟 
    ,還算不算數?」 
     
      羅通怔道:「如果你是男的,那當然算數了!」 
     
      麥潔溪抬臉道:「現在我是女的,所以就不算數了,是不是?」 
     
      羅通吶吶道:「這個嘛……」 
     
      「我知道,我爹對不起你,你這一走,我們就不會再見面了!」 
     
      麥潔溪淒涼的道:「我知道,我爹對不起你,你這一走,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我不會怪你的,但……但我們總是兄弟一場,方大哥你就叫我一聲妹子,我死也甘 
    心了……」她眼中流下兩行清淚,撲在他肩頭,嗚咽不能成聲。 
     
      羅通心頭大是不忍,低聲安慰道:「好,我叫你妹子,你不用傷心,我絕不會 
    怪令尊的,你好好保重,我不會忘記你的,而且,我也會來看你的!」 
     
      麥潔溪激動的道:「你說的是真心話?」 
     
      羅通道:「當然是真的,我怎麼會騙你呢?」 
     
      麥潔溪臉頰上仍掛著淚珠,破涕一笑道:「羅大哥,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不過以後你別再來此地找我,有什麼事,我會去江湖上找你的!」 
     
      她忽然發現自己不該在這緊要關頭絮聒不休,雖然她心裡有著千言萬語想說, 
    但她仍然把話給頓住了。 
     
      於是,她壓低聲音的道:「羅大哥,我們快走吧!記住了,跟在我後面,保持 
    一丈距離,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可現身出來,我自會應付一切的!」 
     
      話聲甫落,不待羅通答話,身子一掠,往外竄去。 
     
      羅通和她相距一丈,在黑夜的掩護下,功凝雙掌,目光緊盯著前方,兩耳凝神 
    傾聽,搜索著十丈之內,有無動靜,快速掠行。 
     
      這一路上,穿過三處花林,繞過兩條長廊,和幾幢黑壓壓的樓宇,差幸都沒被 
    人發現。 
     
      這樣曲折的路徑,倘若沒有麥潔溪幫他領路,還真是找不到出路呢。 
     
      麥潔溪一路領先,走在前面,她對一路上通行無阻,沒有一個人發現自己的這 
    種不尋常現象,其實是相當意外的。 
     
      麥香堡雄峙江湖,縱然沒有人敢輕持虎鬚,也不該鬆懈得如入無人之境。 
     
      她當然並不希望自己被別人發現。 
     
      但她卻總是覺得情況有些不太對。 
     
      兩人一前一後,不住的隱入暗牆,一路竄行,不多一會,便已掠近一處高大圍 
    牆。 
     
      麥潔溪身形一晃,便迅速的隱入牆下暗蔭之中,腳下一停,回身朝羅通招招手 
    ,壓低聲音道:「羅大哥,出了這堵圍牆,就算離開麥香堡了,但金陵城中,仍然 
    是麥香堡的勢力範圍之內,你還是盡快離開的好!」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小妹不送你了!」說完這些話之後,眼淚業已湧出。 
     
      羅通道:「妹子,你多保重,我……走了!」 
     
      話聲甫落,人已像滿弓在弦的弩箭,「咻」的一聲,穿雲直上,半空中翻轉了 
    兩圈半的身子,便落在牆頭上。 
     
      接著,他又朝麥潔溪舉手揮了兩揮,翩然朝外飛落。 
     
      麥潔溪仰著頭,流著眼淚,喃喃自語的道:「羅大哥,再見了,不管天涯海角 
    ,我都會來找你的……」 
     
      羅通飄身落地,牆外是一片線油油的草地,可以一眼望到二三十丈外。 
     
      麥香堡的圍牆之外,當然要留著數十丈的空地,這樣才好監視牆外的動靜,不 
    致於被人悄悄地摸進來。 
     
      數十丈以外,才是一片濃密的樹林。 
     
      這是麥香堡的外圍,這片樹林之中,當然也會有麥香堡的暗樁埋伏其間,不容 
    外人侵入一步。 
     
      羅通剛才曾聽她說過,但憑幾個暗樁,是難不倒他的。 
     
      何況在這片密林之中,料想也不會隱藏著什麼高手,因此,羅通毫不把它放在 
    眼裡。身形甫落地,他就一個輕旋,迅如閃電一般,朝林中撲入。他為了不讓別人 
    發現行藏,這一式龍形九淵一屈一伸,行動如電,可說是天下武林最快速的身法了。 
     
      但就在他撲入樹林之際,忽然覺得自己左手衣袖,已被人輕扯了一下。 
     
      羅通不由得猛然一驚,當下忙剎住身於,回頭看去,只見林內靜悄悄的,那有 
    半個人影? 
     
      「咦,奇怪!剛才明明有人扯了一下我的衣袖,如果說是被樹枝勾住的,我的 
    左邊並沒有橫生的枝打啊!」 
     
      正思忖之際,忽聽前面不遠,隱約地傳來「刷」的一聲響,似是有人從左邊往 
    右到竄過去。 
     
      「哼!果然有人發現了我,此人非截下他不可!」 
     
      心念一動,人已隨著那聲響傳來之處,輕煙般地追躡而去。 
     
      就在他堪堪縱起,身在橫空追撲之際,突覺後頓被人吹了口氣。 
     
      這會兒可教羅通大吃了一驚,急忙身形急墜,抬眼望去。 
     
      只見這片樹林高大大綿密,身入其中,伸手幾乎難見五指,令人頓感四下浮蕩 
    著陰森之氣,卻仍然沒有半點人影。 
     
      正當他滿心疑惑之際,又聽到「刷」的一聲輕響,似乎有人從右邊往左竄了過 
    去。 
     
      於是,他停住了前進的身形,寧神屏息,緩緩地側身前進,這時偌大的一片森 
    林,居然寂靜得沒有一點聲音。 
     
      這樣走了十來步,驀地聞到面前數尺之處傳來一股濃濁的酒氣,那人似乎也放 
    輕腳步,朝他這邊走來。 
     
      兩人無意之間,正好碰個正著。 
     
      羅通藝高膽大,立刻停住腳步,但那人似乎毫無所覺,仍然躡手躡腳地筆直走 
    來。 
     
      他只要再跨上一步,就會撞到羅通的身上了。 
     
      羅通出其不意,右手一探,朝那人手腕抓去,這一記小擒拿,雙方相距咫尺, 
    當然一下就扣個正著。 
     
      那人直到此時,才發覺不對,口中「嘩」的一聲驚叫,右手一縮,把手中一件 
    東西,塞通的掌心,然後疾然退去。 
     
      羅通五指抓攏,這才發現手中抓到的只是一塊手掌大的石塊,心中既好氣,又 
    好笑,隨手便把石塊丟掉。 
     
      如此一來,兩人這一錯開,相距已在數尺之外了。 
     
      那人既未發出向同伴傳警的暗號,也沒有向羅通反擊,彷拂剛才嚇了他一跳, 
    這回已在大樹後躲了起來似的。 
     
      羅通也不再去理會,繼續穿林而入,但卻不敢絲毫大意,仍然耳目並用,提氣 
    而行,果然四下靜悄悄的,再也沒有那人的動靜了。 
     
      莫非他已繞跑了?這片樹林,少說也有數十丈縱深。 
     
      羅通正行走之際,忽然發現左側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站立著一個身穿黑衣的 
    漢子,手中尚執著一柄鬼頭刀。 
     
      羅通曾在棲霞寺和田七姑率領的「北斗七煞」動過手,所以這會兒他一眼就已 
    認出那黑衣人正是麥香堡訓練出的煞星之一。 
     
      這片樹林中遇上了一個,自然就不止他一個了。 
     
      羅通知道這些煞星非但武功極高,合搏刀陣更是厲害,當下他不敢逼近,只是 
    靜靜地注視著對方。 
     
      至於他心裡想的則是應付之道,誰知過了片刻,那黑衣人始終站著不動,好像 
    木偶似的。 
     
      羅通暗暗稱奇之際,隨即俯身從地上拾起一顆石子,朝他的肩上彈去。 
     
      這一招並無多大意義,只是試探性質罷了。 
     
      但奇怪的是,他明明彈中了對方的肩頭,但那黑衣人卻仍然恍如未覺,就連動 
    也沒動一下。 
     
      「莫非他被人制住穴道了?」 
     
      心念一轉,人已隨著悄悄掩近,這片樹林雖然一片漆黑,但他目能夜視,這一 
    掠近,目光一注,差點失聲笑了出來。 
     
      原來,那黑衣人除了站立的姿勢,手捧鬼頭刀,看上去十分威武之外,他臉上 
    不知給誰糊上了厚厚的一層泥巴,除了兩個鼻孔,還留著兩個氣孔可以呼吸,整張 
    臉都被泥巴蓋住,眉眼嘴巴,全都不見。 
     
      羅通暗暗思忖道:「這麥香堡的煞星,一個個身手極高,這是誰使的手腳呢? 
    不但制住了他的穴道,而且還跟他開了這麼大的玩笑!」 
     
      他此刻只想早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因此也不在理會這個黑衣大漢,仍然舉步 
    向前走了去。那知走了幾步,又發現一個黑衣大漢手抱鬼頭刀,站立在一棵大樹後 
    ,臉上也同樣被泥士糊得厚厚一層。 
     
      他於是不再猶豫,穿林而行,一路上發現十來個煞星,個個都是如此,心中愈 
    想愈奇怪他不禁想到自己從地窖出來,一路上所有的明哨暗樁,全已事先被人制住 
    ,此時再看到這批煞星也一個個被人制住,不由暗暗思忖道:「莫非這些人都是田 
    七姑制住的?因為只有田七姑答應替我設法……」 
     
      但他繼而一想,又覺得有些不對了。 
     
      「田七姑可能暗中幫助我沒錯,但她終究也是麥香堡的人,不可能這般捉弄自 
    己人,難道另有高人在暗中相助不成?」 
     
      他忽然想起剛才有人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又在自己頸後吹了一口冷氣,這個人 
    分明對自己毫無敵意。 
     
      「這人又會是誰呢?」樹林中所有的埋伏既然已被人制住,他自可放膽而行。 
     
      轉眼之間,他已來到樹林的盡頭,腳下才一停下,正待打量林外的情況之際, 
    忽聽林外有人說話的聲音。 
     
      循聲望去,只見林外右側,一棵大松樹下,坐著一個身穿天藍箭袍的青年。 
     
      這人國字臉,白面濃眉,朗目如星,約莫二十七八歲,看上去甚是英俊,只是 
    鼻如鷹鉤,顯見是個攻於心計之人。 
     
      他身邊的一塊大石上,放著一支三尺長的鐵戟,自然是他隨身的兵器了。 
     
      在他對面,蹲著一個瘦小人影,因是背面,所以看不清他的面貌,似乎正在和 
    藍袍青年低聲說著話。 
     
      羅通因距離較遠,所以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麼?於是,他悄悄地掩近樹林右側 
    ,隱身林後,凝神聽去。 
     
      只聽那蹲著的瘦小個子低聲道:「你怎麼會不認識我呢?算起來我也不是什麼 
    外人,你師父的爹,你見過沒有?」 
     
      那藍袍青年似乎沒有開口。 
     
      「唉!」瘦小個於歎了口氣,搖搖頭道:「看來我這話是白說了,你今年不過 
    二十七八,當然沒見過你師父的爹了,想當年,你師父也只不過你這點年紀!」 
     
      那藍袍青年仍然沒有吭聲。 
     
      瘦小個子又道:「我再說詳細點你就會明白了,你師父的爹,當年在關外發生 
    了一筆橫財,依我想來,見老有份,想和他四六拆賬,他出了力,拿六成,我…… 
    嘻嘻,反正是撿來的,弄口酒喝喝就好,所以只要四成!」 
     
      他伸出四個指頭,在藍袍青年面前比了比。 
     
      「這是不是很公道?那裡知道你師父的爹,硬是不答應,還狠狠地給了我一記 
    『烏龍爪』。 
     
      「總算我老人家骨頭硬,還頂得下來,但這樣一來,可就惹火了我,還了他兩 
    個耳括子,嘻嘻,其實我只是警告警告他,連四成也沒拿,他卻硬是把我恨之入骨 
    ,你說這事氣不氣人?」 
     
      那藍袍青年仍然沒有答話。 
     
      瘦小個子笑了笑,又道:「後來你師父的爹,帶著你師父到關內來了,那四成 
    銀子也一直沒分給我,這不是等於存在你師父的爹那裡?現在你師父當了家,事隔 
    多年,連本帶利算起來,這筆錢就可觀了!」 
     
      「我也老了,不中用了,該分給我的不能不拿,所以我要你帶給口信給你師父 
    ,你現在明白了嗎?」 
     
      羅通聽了一半天,暗暗思忖道:「原來是黑吃黑的陳年濫賬,只不知這藍袍青 
    年的師父是誰?」 
     
      此事既不關己,就要悄悄退走。 
     
      只聽那瘦小個子又道:「好了,現在我的話都說清楚哩!只是你師父一定不肯 
    相信的,所以我已經想好一個不錯的辦法,只要在你臉上塗上一層,你師父一看, 
    多多少少都會想起來的!」 
     
      「因為當年你師父的爹在關外做買賣的時候,手下二十幾個人,連你師父在內 
    ,都讓我在臉上糊過泥巴,這種記號,天底下只有我一個,別無分號,小哥如果你 
    同意的話,就點個頭!」 
     
      羅通聽到這裡,心裡不由「哦」了一聲,原來樹林裡十幾個煞星臉上糊了泥巴 
    ,都是這瘦小個子的傑作。 
     
      於是,他心想:「你要用泥巴糊人家的臉,人家怎麼會同意呢?」 
     
      忽聽瘦小個子又道:「我做事一向不用強,如果你不同意,那就算了!」 
     
      「藍袍青年定是不會同意的了!」 
     
      羅通正思忖之間,那瘦小個子又道:「不過我老人家說出口的話,天底下還沒 
    有人不同意的,哦——你的眼色我看得出來,你是不同意了?」 
     
      羅通愈聽愈奇,忍不住凝目朝那藍袍青年看去,卻見那藍袍青年果然接連點了 
    幾個頭。 
     
      瘦小個子欣然一笑道:「我知道你會點頭的,好,我老人家這就給你糊起來!」 
     
      說出這些話的同時,他右手一伸往地上一抓,原來他身邊早用水調好了一小堆 
    爛泥巴,隨手抓了一把,就往藍袍青年臉上糊去。 
     
      他好像是泥水匠糊牆壁一樣,手法熟練,不但糊很快,而且還光滑得很。 
     
      藍袍青年原姿勢坐著,一動不動,任由他爛泥巴一把一把往自己臉上糊去,不 
    過一瞬工夫,已經把他一張臉全糊了起來,只留了兩個通氣的鼻孔。 
     
      用不著多說,那藍袍青年鐵定是早就被他制住了穴道,所以才會沒有半點掙扎 
    的跡象。 
     
      唯一使羅通搞不清楚的是,剛才他明明看到藍袍青年點著頭,表示同意,這到 
    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心念轉動之際,那瘦小個子已經把藍袍青年的臉糊好,一手的 
    爛泥巴又在他衣衫上抹了抹。 
     
      直到抹乾淨手中的爛泥巴之後,這才低聲的道:「好了,你師父明天會把你抬 
    回去的,若是問起來,你只管實話實說好了!」 
     
      言及此處,他忽然轉過頭來,眨眨眼睛,咧著嘴,笑問道:「你要不要也來糊 
    些試一試?」一個人的身子沒轉過來,最多也只能轉過半張臉,但這瘦小個子身子 
    明明沒動,可是他卻把整個腦袋都轉了過來。 
     
      這會兒,羅通終於看清了他的面貌。 
     
      他生得一張狹長臉,水泡眼,酒糟鼻,笑起來,露出兩排焦黃的大板牙,其相 
    極為古怪尤其他這句話,說的時候,眼睛朝羅通看來,當然是對羅通說的了。 
     
      「哇操!居然是他!」羅通心裡猛然變震,因為這人正是他曾見過面,在酒館 
    裡白吃白喝了他一頓的那個矮小老頭。 
     
      「別怕,我老人家只是逗著你玩的,說起來我們也不算是別人,你爺爺和我是 
    老酒友,我總不能把人家小孫子的臉也糊起來吧!」 
     
      那瘦小老頭呵呵一笑,隨即又道:「你可以走啦!本來這些人在這裡等著,你 
    往那裡走,人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我老人家把他們的眼睛糊起來,你現在懂了 
    吧,不過你也用不著感激我,下次碰上了,請我老人家喝頓酒就行啦!」 
     
      他一直說個不停,等到話聲一落,忽然站了起身,伸手一指道:「有人來了, 
    你還不快走!」 
     
      話聲甫落,也不管羅通做何表示,便急步跑了出去。 
     
      羅通當然也不敢多耽擱,跟著他身後奔出,口中則叫道:「老人家,請停一停 
    !」 
     
      瘦小老頭邊跑邊說道:「我不叫老人家!」 
     
      羅通使勁吃奶的氣力,卻仍然和他保持著原來的距離。 
     
      「老前輩,請留步……」 
     
      瘦小老頭回過頭來,說道:「不用留,不用留,我老人家總算把你從蛇巢裡弄 
    了出來,所以現在也沒什麼好談的了!」 
     
      他的腦袋整個轉了過來和羅通說話,但人卻「梯梯他他」逕顧往前跑去,乍看 
    之下,他彷拂是一路倒退著。 
     
      羅通靈機一動,忽然想出一個很好的辦法。 
     
      「老前輩,你跑慢一點,晚輩請你喝老酒去!」 
     
      「喝酒?」瘦小老頭狹長的臉上,終於有了喜色,當下舉起手,摸了摸酒糟鼻 
    ,笑問道:「你打算請我老人家喝酒,可知那要花多少銀子?」 
     
      別人的雙手只能朝前彎,他能一顆腦袋都轉過來,居然連一雙手也行,真她奶 
    奶的厲害!厲害!羅通朗聲道:「晚輩既然想請老前輩喝酒,當然是讓其前輩喝個 
    痛快,又何必在乎多少銀子呢?」 
     
      瘦小老頭念然搖頭道:「不成,你這小子心裡一定打什麼鬼主意,我老人家可 
    不上你的大當!」 
     
      話聲猶落,腳步忽然加快,雙方距離便越拉越遠了。 
     
      羅通急道:「老前輩,晚輩是誠心誠意地請你喝酒,絕沒打什麼鬼主意!」 
     
      瘦小老頭邊跑邊說道:「就是要請我老人家喝酒,也得過上幾天,今晚不行… 
    …」 
     
      「梯梯他他」的聲音,愈走愈遠,不久,人影便消失不見了。 
     
      羅通看他不肯停下腳步,也只得作罷,唯一遺憾的是,他仍然沒搞清楚這位前 
    輩究竟是何來歷?他這一住足,發現城牆已是不遠,忽然想起麥潔溪曾說過金陵城 
    中,是麥香堡的勢力範圍,要自己趕快離去。 
     
      金陵他還是第一次來,路徑不熟,當然也不知城外在什麼地方。 
     
      「這位老人家把我引來此地,意思也就是要我從這裡出去了!」思忖至此,當 
    下就展開身法,朝城牆外飛掠過去。 
     
      大約奔到相距還有一兩丈遠近時,他的腳尖驀地一點,身子骨凌空飛起,落到 
    城頭之上,再一頓足,翩然往城外飛落。 
     
      他不識路徑,這時正值深夜,也無處可問,當下只得順著一條石板路走去。 
     
      這一條路平坦且又寬敞,足可容納四輛馬車並馳,但此刻卻只有他一個人踽踽 
    獨行。 
     
      月色昏暗。 
     
      人影迷濛。 
     
      夜風吹拂在身上,微有寒意,四下一片漆黑,只有遠處還有零星燈火,猶如天 
    邊寒星,一時禁不住從心底升起一縷孤伶落寞之感。他的內功已有相當火侯,雖然 
    沒有放腿奔行,但循著大路獨行,腳下不知不覺中仍然走得極快。 
     
      漸漸的……他發現遠處山巒依稀舊識,再走了一段路,這才認出原來又回到棲 
    霞山下來了。他是從棲霞寺下來的,自然不好意思再上山去。 
     
      到了此地,他總算心裡有了個譜,由此往東,便是鎮江,不如先去鎮江,順便 
    一覽太湖之勝。 
     
      心念一轉,這回有了目標,腳下也隨之加快,天色黎明之時,他已趕到了龍潭。 
     
      這龍潭乃是一個大鎮,東連鎮江,西接金陵,為行旅商家中途歇腳之站。 
     
      這時雖然天色剛亮,但趕路之人大半早起。 
     
      只見大路上騾馬成隊,準備出發,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和攤販們形成了熱闊 
    的早市,場面十分熱烈。 
     
      羅通在路邊一個豆漿攤邊坐下,要了一碗豆漿,和一套燒餅,油條,慢慢地吃 
    著…………忽聽一陣急驟的馬蹄,鸞鈴之聲,只見三匹快馬,沿著大路,急馳而過 
    ,剎時捲起一陣漫天風沙。 
     
      只要看馬匹馳得既快又穩,就可得知馬背上的人騎術相當高明,身手亦且不凡。 
     
      羅通也不在意,吃過早點之後,伸手一摸,身上只有七八塊零星碎銀,和幾十 
    個銅錢。他掏出銅錢付完了賬,心中不禁大是遲疑起來。 
     
      他匆匆地逃出了麥香堡,銀兩、折扇,全未帶出,這該如何是好呢? 
     
      一路上沒有銀子,吃住都成了問題,何況那柄折扇乃是爺爺當年成名的兵刃, 
    此次出門,爺爺才特別送給他的,更是遺失不得。 
     
      他晃了晃腦袋不禁又暗暗思忖道:「不如我這就折回麥香堡索回失物?」 
     
      「不行,麥香堡無異是龍潭虎穴,既然我已逃了出來,倘若再折返回去,豈不 
    是自投羅網,活得不耐煩了!」 
     
      「尤其是麥潔溪,她對我一片真情,我若是找上麥香堡,萬一雙方鬧僵了動起 
    手來,豈不使她左右為難?」他左思右想,一時之間,竟完全沒有了主意。 
     
      「唉!此事還是暫緩些時日再說,她曾說過,會到江湖上來找我的,不如等見 
    面時,再作打算!」 
     
      他循著大路而行,約在未時,就到了鎮江。 
     
      鎮江是運河和長江的交叉點,是水上一交通要道,蘇北貨物,多在此集中轉運 
    ,形成為商業上的大城市。 
     
      城中商肆櫛比,市容之繁華,不輸金陵。 
     
      羅通入城之後,因身邊只剩下些碎銀,樽節些使用,還可維持一段時間,因此 
    在一條橫街上,找了一間小的客店落腳。 
     
      他久聞鎮上素有「天下第一江之譽」,既然到了此地,當然不能輕易錯過。 
     
      於是,他決定在客店中休息一宵,第二天清晨,便乘興出門。 
     
      鎮江最著名的有三山四寺,三山是金山,焦山和北固山。 
     
      四寺為鶴林、竹林、招隱、幽棲。其中最著名的當然是首推金山和金山寺了, 
    那是因為民間流傳的一段佳話「水漫金山」,每年端午前後應景的好戲「白蛇傳」 
    流傳甚廣,全國的老弱婦孺誰不知道白娘娘?金山和金山寺於是就這樣地出名了。 
     
      金山寺在城西五里之處,山勢不高,但氣象雄偉,慈壽塔七級玲瓏,金壁輝煌 
    ,遠遠望去,就像一枝彩筆。 
     
      金山寺更是江南的大叢林,殿宇廣大,香火鼎盛。 
     
      羅通上午游了金山寺,就在寺中吃過了素齋,又趕去城外東北的焦山。 
     
      焦山是因漢朝時有個叫「焦光」的隱士,隱居山中而得名,山上有一座最大的 
    定慧寺,環山還有十幾個小廟,都建造的相當宏麗。 
     
      枕江閣是此地最著名的茶樓,也有美點、酒菜,準備登臨的文人雅士,可以在 
    這裡賦詩飲酒一番。 
     
      羅通也走上了枕江閣,選了臨江的一個座頭坐定,茶博士立即送上一壺香茗。 
     
      他揭開碗盤,輕呷了一口,面對著江山美景,本是賞心悅目之事,但他卻睹景 
    思人,想到玄武湖鵲華樓上,和麥賢弟對坐品茗與談笑融洽之情,眼前登時湧現出 
    前晚撲入懷中的麥潔溪,秀髮散亂,兩眼哭得又紅又腫的模樣。 
     
      「現在她不知怎麼樣了?放走了我,她老爸會不會為難她呢……」想及此處, 
    本來入口清芬的香茗,一時之間竟然變得苦澀無味。 
     
      這也難怪。 
     
      當一個人心情不好時,做什麼事大都是沒勁兒的。 
     
      所以,他再也無心欣賞眼前的美景,放下幾文錢,起身離座,獨自回轉客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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