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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勾 魂 金 燕

                     【第十三章】 
    
    五陵山水畫 巨無霸覬覦
    
        十月十五,天晴。 
     
      雖未黃昏,已近黃昏,巴魯山下,一片蒼涼。 
     
      古道兩旁,楓樹葉紅如火,但路上卻是塵土滿天,紅黃兩種顏色,充斥著整個空間。 
     
      道上很靜寂,除了風聲,樹葉飄落黃土的沙沙聲之外,就只有疏落的陣陣蟬聲了。 
     
      良久……蹄聲突然響起,驚起楓林中的一群歸鴉。 
     
      這裡正有一匹馬經過,而且還是一匹神駿的大宛名駒。 
     
      馬身紅如楓葉,而鞍上人卻僕僕風塵,一身白衣早已被塵土染成淡黃之色。 
     
      天地蒼涼,蹄聲急驟。 
     
      來的是個白衣少年,看他的樣子,倒是滿懷心事。 
     
      有人說「人到中年萬事憂」。 
     
      但年輕的人又是否完全無憂無慮? 
     
      他在趕路。 
     
      他要趕到雲龍鎮。 
     
      雲龍鎮並不是個大市鎮,但這個市鎮的存在已很古老。 
     
      數百年來,這個市鎮的變化並不大,如果效百年前的人一直能夠活到現在,他一定可以 
    發覺這裡的景物,並沒有多大的變化。 
     
      唯一變化最大,也許就只有龍刀莊了。 
     
      龍刀莊莊主是馬回。 
     
      馬回在江湖上的名氣雖然不算太響亮,但在巴魯山方圓千里,他倒算是威鎮一方的武林 
    大豪。 
     
      馬回生性樂善好施,三十六式飛馬神刀使得出神入化,巴魯山附近的幾個強盜,最少有 
    一半以上是給他砍翻的。 
     
      還餘下來的一半,雖然並不是給他砍翻,卻也總算是給他嚇跑的。 
     
      馬回的身材相當魁梧,據說他的拳頭可以一下子就把十顆核桃同時擊碎。 
     
      他的拳頭硬,但脾氣更硬。 
     
      他絕不護短。 
     
      十五年前,他唯一的兒子馬飛虹在鎮中盜走了一座佛像,卻給馬回抓住,他要親自砍掉 
    他的右手。 
     
      馬回並非裝腔作勢,他的飛馬神刀已出手。 
     
      最後,還是馬回的結拜兄弟把他阻止,只是趕走了馬飛虹了事。 
     
      十五年了。 
     
      馬飛虹已離鄉別井十五年。 
     
      馬向也在寂寞中度過了十五年的漫長歲月。 
     
      (二) 
     
      黃昏。 
     
      紅日掩在西山,晚風已帶來陣陣冰寒之意。 
     
      馬回坐在一張已經陳舊的長椅上,怔怔望著西方在發愣。 
     
      他不算太老。 
     
      他才五十多歲,怎算老? 
     
      但他覺得自己的心老了。 
     
      一種深入骨髓的空虛,一種連烈酒也無法遣散的寂寞。 
     
      是不是人老了,就會變成這副樣子? 
     
      馬回不知道。 
     
      但他現在只能希望,只能在幻想,他忽然覺得自己已累了。 
     
      他在厭厭欲睡,眼前的事物,一片朦朧。 
     
      但就在這個時候,門外突然出現了一匹駿馬。 
     
      馬神駿,人更瀟灑脫俗。 
     
      他衣白如雪,神采飛揚,腰間佩著一把青鋒劍。 
     
      駿馬、瀟灑的少年、名劍。 
     
      這其中任何之一都足夠令人為之矚目。 
     
      白衣少年在莊前,臉上卻帶著幾分猶豫之色。 
     
      馬回也許真的累了,他甚至連這匹馬來到莊門前也好像不醒覺。 
     
      就在此際,一聲馬嘶之聲,希聿聿地響起。 
     
      馬回終於醒了。 
     
      他好像從夢中被驚醒,又好像是從黑暗不見天臼的世界裡重回大地。 
     
      「你……你是誰?」 
     
      白衣少年咬著嘴唇。 
     
      唇角竟已被咬出鮮血。 
     
      馬回的腦海中,倏地浮現出一張熟悉的臉。 
     
      那是他兒子的臉! 
     
      馬飛虹! 
     
      馬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揉了再揉,看了再看。 
     
      「你是飛虹?」 
     
      白衣少年點頭。 
     
      「你回來了,你到底還是回來了!」馬回很興奮,他又在懷疑自己是否正在做夢。 
     
      這是事實,活生生的事實。 
     
      他的兒子飛虹終於回來了。 
     
      (三) 
     
      雲龍鎮已度過了三十年平靜的歲月。 
     
      這裡本是強盜的窩,但強盜窩現在已變成了安樂窩。 
     
      住在這裡的人,都覺得這是個難得的太平市鎮。 
     
      當然,這裡偶然也會有些過路的江湖客,他們也許是強盜,也許是被緝拿的兇犯,也許 
    是專門施展空空妙手絕技的小賊,但這些人對雲龍鎮的太平,基本上並無太大的妨礙。 
     
      但這個一向太平的市鎮,忽然就變得有點不太平。 
     
      不是「有點不太平」,而是極不太平。 
     
      對於這個寧靜的市鎮來說,這當然是一件很不幸的事。但當不幸的事降臨的時候,又有 
    誰能拋得開,推得掉呢? 
     
      當然,避凶趨吉是最好不過的。 
     
      但常言亦有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所以,人生卻往往還是活在無可奈何之 
    中的。 
     
      不幸的事發生在這一年的深秋。 
     
      秋夜漸漸顯得漫長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肅寂之意。 
     
      長街上枯葉飄零,鎮上絕大多數的店舖都已關門。 
     
      這裡的晚上,一向都不太熱鬧。 
     
      唯一還在繼續營業的,就只有一間小館子,但店內的客人也已寥寥無幾。 
     
      至於龍刀莊,仍然和平時一樣,除了輪班當值的守衛之外,大多數的人都已休息。 
     
      但馬回父子沒有睡。 
     
      他倆一別十餘年,現在父子團聚,自該好好慶祝一番。 
     
      夜已深。 
     
      馬飛虹已回到寢室睡覺。 
     
      但馬回仍然沒有睡。 
     
      人老了,睡眠的時間往往也會相應地減少。 
     
      但他現在的精神,看來是比以前好得多了。 
     
      在他的臥室中,一燈如豆。 
     
      夜寒露重,但他仍然沒有休息。 
     
      他坐在一張桃木案旁,手中拿一幅畫。 
     
      這是山水圖,畫中景物很美。 
     
      馬回看了又看,一雙眼睛竟然像著了魔似的,連動都不動。 
     
      他的臉色很神秘。 
     
      直到一頓飯時光之後,他才的把這幅畫藏好。 
     
      他收藏這幅畫的時候,就算用「小心翼翼」也難以形容其慎重的萬一。 
     
      這幅畫是古董名畫?還是其中別有隱情呢? 
     
      就在這個時候,龍刀莊突然響起了一陣吵耳的吆喝聲。 
     
      馬回一凜。 
     
      莊外發生了什麼事? 
     
      晚風漸緊。 
     
      當馬回走出臥室門外的時候,他第一句聽到的話,就是:「馬老兒,快滾出來!」 
     
      馬回眉頭一皺。 
     
      這人的聲音亮如洪鐘,又似在空中忽然響起了一個焦雷。 
     
      馬回沒有「滾出去」。 
     
      他悠然地,一步步慢慢地走出去。 
     
      嘿嘿!倒很熱鬧,想不到龍刀莊竟然給一群不明來歷的黑衣人重重包圍了! 
     
      (四) 
     
      黑衣人! 
     
      烏黑的龍刀莊的數十人,人人都千篇一律穿上黑衣。 
     
      夜行盜匪,都喜穿上黑衣,因為這樣容易在夜色中掩藏自己。 
     
      但這些黑人雖然人人都穿黑衣,但卻絕無隱藏自己。 
     
      他們不是來偷盜。 
     
      偷盜者必須善於隱藏自己。 
     
      他們是明刀明槍,燃點著火炬來「一於靠搶」的。 
     
      偷盜者雖然可惡,但更可惡的還是這些強盜。 
     
      馬回雖然久經大陣,但這時候也難免給這形勢弄得一怔。 
     
      叫他「滾出來」的,是個巨漢。 
     
      這巨漢也許只有用「巨無霸」之類的字眼,才足以形容他身材的魁梧壯大。 
     
      他身高幾乎八尺,雖然天氣已頗有寒涼之意,但他仍然敞開胸襟,露出了一身硬如鋼鐵 
    的肌肉。 
     
      無論是誰忽然碰見這種巨無霸,恐怕都難免被嚇了一跳。 
     
      但馬回沒有。 
     
      他曾經赤手空拳制服過一個更強壯、更高大的巨無霸,他所花費的時間僅是瞬息之間。 
     
      所以,身材高大的人未必一定可怕。 
     
      尤其是武功,更不能以身材的高矮大小作為衡量的準則。 
     
      馬回不怕巨無霸。 
     
      也不怕對方人多勢眾。 
     
      但他卻知道,龍刀莊多年來平靜的生活,可能就此結束。 
     
      對於馬回來說,這自然是一件值得遺憾的事。 
     
      巨無霸的手中有刀。 
     
      人是巨無霸,刀也是巨無霸。 
     
      這一把刀最少長達四尺,重量最少在五十斤之上。 
     
      這種人配上這種刀,無疑更能嚇人。 
     
      幸好馬回的膽子不小,巨無霸就算能嚇死別人,最少他還是沒有嚇倒馬回。 
     
      巨無霸又是一聲巨喝。 
     
      喝聲如雷,這人的聲音更嚇人。 
     
      但馬回卻只是淡淡一笑道:「尊駕是喉管有點毛病?還是有痰咯不出口?」 
     
      巨無霸「哼」了聲。 
     
      他的鼻孔好像快要噴煙。 
     
      「馬老兒,別裝蒜,快把那東西拿出來,俺可以饒你不死。」 
     
      馬回眉頭一皺:「尊駕好像完全不懂人性,怎麼說話總是有若猩猩一般,毫無禮貌。」 
     
      巨無霸哈哈一笑:「你說得好!」 
     
      馬回一呆。 
     
      怎麼這算是「你說得好」?難道這人真的是只大猩猩不成? 
     
      他心念剛動,那巨無霸已大聲:「宿侯,名中王。」 
     
      侯中王! 
     
      猴中王? 
     
      「俺的外號,就是大力猩猩。」巨無霸咧開血盆大嘴,露出一排野獸般的牙齒:「俺用 
    的刀,也叫猩猩刀!」 
     
      馬回歎了口氣,半晌才道:「這年頭的怪事真越來越多,連猩猩也在舞刀弄棒了。」 
     
      侯中王「呸『一聲,吼道:」廢話別多說,快把東西拿出來。「馬回道:「你想要的是 
    什麼?一隻香蕉?還是一隻母猩猩?」 
     
      侯中王的肺差點給他氣爆。 
     
      這人很容易就發脾氣,真的像只野猩猩。 
     
      但他在盛怒中,居然還能把嗓子突然壓低,沉著聲道:「俺要的是那幅五陵山水!」 
     
      「五陵山水?」馬回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道:「五陵山水是什麼東西?老夫不懂。」 
     
      侯中王道:「那是一幅名畫。」 
     
      「名畫?」馬回哈哈一笑,道:「這個老夫更加不懂,這種附庸風雅的事,老夫不懂, 
    想不到猩猩大哥反而很有興趣,這倒有趣得很。」 
     
      侯中王手中大刀一揚,哼道:「你的腦袋若給俺刀削了下來,那倒無趣得很了。」 
     
      馬回道:「老夫近來覺得每件事都很有趣,就算在茅坑上拉屎不出,也覺得很有趣,至 
    於給人砍腦袋,恐怕更有趣極了,看來你倒不會令老夫失望。」 
     
      這一來,怔住了的卻是侯中王。 
     
      他從來都沒有想到,馬回不但有嚴肅的一面,也有裝瘋扮傻的本領。 
     
      更無法達到任何的目的。 
     
      對於侯中王來說,這當然是「可怒也」的事。 
     
      但他仍然恃強逼迫馬回。 
     
      他冷冷一笑,道:「馬莊主,你可知道侯某是什麼門路?」 
     
      馬回道:「老夫看你,倒像是地獄門黃泉路的無主孤魂。」 
     
      侯中王的臉色一變:「老實說一句,咱們都是蜈蚣門下!」 
     
      這一次,臉色一變的是馬回。 
     
      「蜈蚣門?」 
     
      「怕了?」侯中王臉上浮現出得意之色,道:「以本門的力量,就算十座龍刀莊,也絕 
    不是對手。」 
     
      馬回沒有反駁。 
     
      如果侯中王真的是蜈蚣門的人,那麼他的說話並不能算是太過分。 
     
      侯中王的臉色陡地緩和一點,道:「你還是乖乖地把五陵山水獻出,息事寧人最為上策 
    。」 
     
      馬回輕輕歎息一聲。 
     
      侯中王的臉上,居然還堆上了一種笑容。 
     
      可惜他笑的時候,連猩猩都不像,只像一頭專吃死屍的食屍鷹。 
     
      「你可以考慮,俺也可以給你一點時間。」 
     
      「不必了。」馬回立即答道:「侯兄口中所說的五陵山水圖,根本就不在老夫的手上。 
    」 
     
      侯中王怒道:「姓馬的,別不吃敬酒吃罰酒。」 
     
      「老夫既不吃敬酒,也不吃罰酒,只想吃猩猩肉,喝猩猩血!」 
     
      侯中王厲聲道:「只怕你的胃口太大,嘴巴卻太細小!」 
     
      語音甫落,他的人已如巨獸般向馬回身上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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