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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幻天傳奇系列
骷 髏 帖 |
【第八回 窮追猛打 逞狡鬥狠】 朝霧始終是那麼淒迷。「悉索」草動聲忽起,青鳳應聲回頭,就看見南宮絕正 從後面走上來。他渾身充滿活力,眼神看來是那麼清朗。 青鳳微笑打了一個招呼。 南宮絕回以一笑,道:「這麼早?」 青鳳道:「嗯。」 南宮絕四顧一眼,道:「好大霧。」 柳西川應聲道:「大概是地形關係,這個地方對我們看來也不是絕對有利。」 青鳳道:「昨夜總算沒有事發生。」 柳西川道:「暴風雨的前夕,也總是比較平靜的。」 青鳳道:「快到目的地了吧?」 柳西川道:「還有三天路程,但趕急一些,抄捷徑,兩天大概也成。」 青鳳道:「我們可以不用趕路。」 柳西川笑道:「因為我們即使趕去,也只有望門興嘆,骷髏刺客雖然有三把鑰 匙在手也一樣。」 青鳳道:「真的要四把鑰匙集中,才可以打開那個寶藏的門戶?」 柳西川道:「確實如此。」 青鳳道:「那骷髏刺客不動我主意也不成了。」 柳西川道:「所以妳隨時得當心。」 青鳳道:「有南宮大哥、柳叔叔你們小心保護,才不相信他能夠接近我。」 柳西川道:「話可不是這樣說。」 南宮絕亦正色道:「若是他存心殺人,根本無須太接近。」 青鳳道:「在未得到第四把鑰匙之前,他是不會殺我的。」 南宮絕道:「不要讓他知道鑰匙就在妳身上才好。」 柳西川皺眉道:「即使不知道,我們之中若是有任何一人落在他手上,以性命 要挾,我們亦只有交出鑰匙。」 南宮絕沉吟道:「像他那種人,就是使出這種手段,也不足為奇,但大家只要 小心一點,他要這樣做也不容易。」 柳西川道:「這個人的耐性以前並不怎樣好,現在看來,卻是深沉得可怕,相 信他一直都在旁監視我們,隨時都準備採取行動。」 南宮絕道:「昨夜我以為他總該到來一探。」 柳西川盯著南宮絕截口道:「難怪公子眼珠佈滿紅絲,想必一夜沒有睡好?」 南宮絕道:「老前輩豈非也一樣?」 柳西川笑了笑,道:「人到底老了,公子現在看來仍然神采飛揚,老夫卻是已 經倦態畢呈。」 青鳳道:「我可不覺啊。」 柳西川笑道:「妳丫頭昨夜定然睡得很好。」 青鳳道:「還算好。」 柳西川目光一掃,道:「骷髏刺客昨夜要是偷進來,我們只怕也不易覺察。」 南宮絕道:「風吹草動悉索有聲,他若是小心一點,我們的確不容易覺察出來 。」 一頓接道:「這個地方對我們無疑並不是完全有利,但一路走來,卻沒有比這 個地方更好的了。」 柳西川道:「骷髏刺客對我們也許多少仍不免有些顧忌,所以在沒有十分把握 之前,還是不採取行動。」 青鳳一笑,道:「也許他昨夜已經來了,只是我們沒發覺。」 柳西川打了一個哈哈,道:「憑他的武功,要想不驚動我們,還沒有這麼容易 。」 青鳳道:「不是說風吹草動,只要他小心一點,我們還是不容易察覺得到。」 柳西川道:「縱然如此,真的讓他偷進來,我們也不覺察早該動手了,還等到 現在。」 青鳳道:「也許他要看準機會才動手。」 柳西川道:「無論他現在動手抑或昨夜動手,勢必要驚動我們,縱使能夠一擊 中的,也休想全身而退了。」 他笑顧南宮絕道:「在未清楚鑰匙的下落之前,我看他絕不會冒這麼大的危險 。」 南宮絕頷首道:「不錯。」 柳西川回頭一瞥,道:「柳義已經準備好乾糧的了。」 青鳳一皺鼻子,道:「這附近怎麼連村落也沒有。」 柳西川笑道:「山路崎嶇,出入不便,當然沒有人肯在這附近蓋房子。」他笑 顧青鳳,接道:「看來妳必是吃乾糧吃膩了。」 青鳳笑了笑,道:「那未嘗不是另有一番風味,只是來去都是那些東西,吃多 了總不是味兒。」 柳西川道:「就不是味兒也吃完這一頓,如何?」 青鳳道:「前面不遠就有市鎮了?」 柳西川道:「今天中午之前,我們便可以到達鳳凰鎮。」 青鳳道:「那又是怎樣的一個地方?」 柳西川道:「地方雖然不怎樣大,但吃的可不少,鎮北的醉仙樓,週圍百里, 相信沒有比之更好的了。」 青鳳道:「哦!」 一個聲音即時道:「柳老前輩多年沒有到過鳳凰鎮了?」 那是獨孤秋插口。 柳西川道:「也有十年多了。」 獨孤秋道:「難怪。」 柳西川道:「獨孤公子此言何意?」 獨孤秋道:「醉仙樓四年前已經被一場大火夷為平地。」 柳西川一怔,道:「真的麼?」 獨孤秋道:「大火後三個月,晚輩曾經過鳳凰鎮。」 柳西川長嘆道:「十年人事幾番新,這句話果然真是有些道理。」 獨孤秋道:「那一次大火燒得很突然,醉仙樓的老闆與夥計據說都無一倖免, 葬身火海。」 柳西川道:「好一場大火,但一個人都逃不出來倒是有些兒奇怪。」 獨孤秋道:「據說這場大火乃是醉仙樓老闆的仇家放的。」 柳西川道:「以我們所知,醉仙樓的老闆也是武林中人。」 獨孤秋道:「也只有武林中人才會招惹到那麼惡毒的仇家。」 柳西川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武林中人報復手段雖然通常比較週詳 ,卻也未免太毒辣。」 獨孤秋道:「沒有了醉仙樓,還有一間太白樓可以歇一歇。」 柳西川道:「那也是十年前的老店子了,醉仙太白雖然是同一人,但兩間店子 的水準卻不一。」 獨孤秋道:「晚輩也曾光顧過那間太白樓,雖然不見得怎樣好,也不覺怎樣差 。」 柳西川笑道:「老夫說的乃是十年前舊事,即使經營太白樓的還是那些人,也 總該有些改善的。」他苦笑一下接道:「正如我那個拜把兄弟,十年前的武功並不 見得高明,但現在,卻是名震江湖的骷髏刺客,連我們的老大哥,也為他所算。」 獨孤秋沉吟道:「十年前司馬方的武功如何晚輩不清楚,但從仙女祠一戰看來 ,他的劍術雖然未到家,內功的修為,已足稱高手無愧。」 柳西川道:「在十年前,他卻是我們四人之中內力修為最弱的一個。」 獨孤秋道:「十年並不是一個短時間,即使他並沒有得到世俗傳說中的什麼靈 芝仙草,只要刻苦一點,內功修為就是前後判若兩人,亦不足為奇的。」 柳西川道:「所以太白樓現在的酒菜或者已名聞天下也不無可能。」 獨孤秋道:「到底如何,老前輩今天走一趟,便會清楚的了。」 柳西川道:「不錯。」 說話間,柳義已從那邊捧著乾糧走過來。才走過阮平身旁,看來熟睡的阮平倏 地跳起了身子,迅速地從柳義手中拿了一份乾糧。 青鳳正好看在眼內,嬌笑道:「他原來早已醒來了。」 南宮絕也看在眼內,道:「這個人即使睡著鼻子也是很靈的。」 柳西川接道:「吃過乾糧我們就動身。」 青鳳道:「鳳凰鎮那邊多耽一點兒,總好過呆在這荒山野嶺之中。」 柳西川笑道:「鳳丫頭原來也饞嘴得很啊。」 青鳳一笑,自走向柳義,取了一份乾糧,轉向馬車那邊走去。 她很快走到馬車後面,一手拿乾糧往嘴裡送,一手將車門拉開。一張骷髏面龐 即時出現在她的眼前。 骷髏刺客! 青鳳一聲驚呼尚未出口,骷髏刺客的右手已閃電般從車廂內伸出來,迅速地點 了她兩處穴道。其中一個正就是啞穴。青鳳一聲不響地頭一側,便要倒下,卻被骷 髏刺客及時將她的手臂抓住。 骷髏刺客的右手旋即一提,硬將青鳳拉進了車廂之內。 車廂的門戶遮斷了眾人的視線,所以眾人中雖然有往這邊望來,並沒有發覺這 件事。他們分別從柳義那裡取過乾糧,席地而坐,一面吃一面交談。 骷髏刺客將車門拉上,不由自主發出了一聲得意已極的陰笑聲。 在青鳳下車之後,他看準機會,便從車底草叢中竄出,竄入了車廂之內。之後 他一直就隔著簾子偷窺,無論是誰要進入車廂,他都已準備出手的了。 只要制住了任何人,他便可以要挾其他人交出鑰匙。 此刻以前他並沒有起過這個念頭,可以說是柳西川他們的話提醒了他,要進車 廂來的竟就是青鳳,他就更喜出望外。 鑰匙在青鳳身上,現在他總算知道了。以他的武功,又出其不意,莫說是青鳳 ,便是南宮絕,相信亦可能為他所算。 他不但內力高強,出手的迅速,認穴的準備,也不是尋常可比,時間拿捏得就 更恰到好處。 拉上了車門,他又再點了青鳳兩處穴道,然後將青鳳放在一旁,卻沒有搜尋那 把鑰匙,只是蹲在車窗下,從簾子繨隙往外偷窺。他並不著急搜尋那把鑰匙,因為 他知道,即使鑰匙並不在青鳳身上,只要青鳳在他的手中,柳西川他們為了青鳳的 生命安全,還是得將那把鑰匙交出來。 夤夜偷進,他目的就是刺探鑰匙的所在,本來打算得知秘密之後就暫退一旁, 看準機會再採取行動。 憑他的武功,哪怕被察覺,亦不難闖出草坪。 現在雖然已知道鑰匙所在,而且已經抓住了青鳳,可是帶著一個人,要離開草 坪而不被發覺可以說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如果挾持青鳳離開,對方投鼠忌器,當然不敢太過迫近,但勢必啣尾窮追。到 時候要擺脫他們固然也成問題,再說任何人總不免也有疏忽的時候,一個不小心, 說不定連自己的生命也有危險。 應該怎樣呢?那片刻之間,骷髏刺客最少已轉了二三十個念頭。 最後他還是蹲在車窗之下,一雙眼隔著簾子監視車外的情形。 目光閃爍,若有所得。 ※※ ※※ ※※ 柳義派發了乾糧,便自走回去馬車那邊,他匆匆將自己那份乾糧吃罷,走過那 邊,拉來拖車的兩匹馬,迅速將馬車裝置好,又拉來其他人的坐騎,一一將馬鞍弄 妥,才跳到車座之上,只等眾人起程。他做妥這些的時候,眾人亦已將自己的那份 乾糧吃完。 最快的一個人,也就是阮平,徑自幫助裝置馬鞍,到柳義跳上車座,他亦走到 車座旁邊,笑顧柳義道:「今天讓我來駕駛馬車怎樣?」 柳義聽說一怔,道:「小人應付得來。」 阮平道:「駕駛馬車方面我可也不是門外漢。」 柳義笑問道:「騎馬不是更舒服。」 阮平道:「整天在馬鞍上坐,哪說得舒服,不似你有車座坐著。」 柳義道:「阮公子若是以為車座好坐,可就錯了,坐上半天,又要控制馬匹前 進,哪有坐在馬鞍上舒服。」 阮平道:「我們還是掉換一下,若是真的不舒服,再讓回你如何?」 柳義笑了笑,道:「阮公子這個提議雖然很好,可惜……」 阮平截口問道:「可惜什麼?」 柳義道:「小人雖然駕車多年,卻不懂騎馬。」 阮平道:「哦?」 柳義解釋道:「因為小人始終認為駕車總比騎馬安全,也大概這個原因,未上 鞍,心先就怯了,所以始終都學不來。」 阮平道:「有這種事情?」 柳義笑應道:「不過車座坐兩個人可以,阮公子若是不嫌坐得不舒服,無妨坐 上來。」 阮平道:「也好。」目光移向車廂,接又道:「其實我若是要路上舒服一點兒 ,應該跟青鳳姑娘商量商量。」 柳義道:「坐在車廂內當然是舒服得多,可是杜小姐一路上卻總嫌悶在車廂內 不好,已經幾次嚷著要下車騎馬的了,看來公子的確無妨跟杜小姐商量一下。」 阮平笑道:「可惜就是青鳳姑娘答應,我家公子也不會答應,但商量卻是無妨 商量一下。」 一頓又轉向車廂呼道:「鳳姑娘聽到我們的話了?」 車廂內並沒有迴音。 柳義笑顧阮平道:「似乎公子用不著打這個主意了。」 阮平道:「她也許正在吃東西,空不出口來回答。」 柳義笑道:「也許。」 阮平等了一會,仍然聽不到青鳳回答,再呼道:「鳳姑娘。」 仍然沒有迴音。柳義忽然道:「小人很久沒有聽到車廂內有聲響了。」 阮平「哦」一聲,道:「這件事有些奇怪,我看要進去瞧瞧。」 柳義道:「招呼南宮公子他們一聲如何?」 阮平道:「也好。」 柳義方欲振吭高呼,轟然一聲,車廂前面突然碎裂! 裂開了一個大洞,木碎嗤嗤的四下橫飛! 木屑紛飛中,柳義首當其衝,整個身子被擊得從車座上疾飛了出去!半空中他 一連打了兩個筋斗,口噴鮮血,飛出兩丈,「蓬」然摔在地上,倒地不起! 阮平驚呼未絕,骷髏刺客已經從那個洞中竄出來,身形在車座上一凝,左手一 翻,已經拉住了拖車兩匹健馬的韁繩! 阮平這時才如夢初覺,大喝一聲道:「休走!」身形凌空拔起,半空中「嗆」 的劍出鞘,人劍如飛虹,直射車座上的骷髏刺客。 骷髏刺客已經得手,一聲冷笑,劍「嗤」地劃出,正好擋住了阮平刺來之劍。 「嗆」的劍交擊,骷髏刺客紋風不動,阮平卻連人帶劍被震得飛了出去。 他驚怒交集,半空中「鷂子翻身」,颯然著地,腰一挺,便又欲撲前! 骷髏刺客一劍震退阮平,也不再耽擱,「吠」一聲暴喝,「辟啪」一揮韁繩。 拖車的兩匹健馬立即撒開四蹄,疾奔而出。 這下子南宮絕他們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叱喝聲此起彼落,身形齊向前射 出。 三個人都是射向坐騎那邊。 骷髏刺客即時又一時冷笑,右手一揚,「嗤嗤嗤嗤」四枚追魂釘疾射而出,射 向幾人的坐騎。 相距既近,他出手又準而勁,勁而狠,四枚追魂釘無一落空,正射在那四匹馬 的馬頭上。 馬血飛濺,馬嘶急起,那四匹健馬悲嘶聲中四下狂奔了出去。 其中一匹才奔出丈許,便一頭撞向地上,倒地不起。 從馬頭傷口流出的馬血仍然是鮮紅色,骷髏刺客發出的追魂釘顯然並沒有淬毒。 釘上雖然沒有淬毒,但力道之強勁,卻是非同小可,尤其是倒地那匹馬所中的 一枚追魂釘,整枚都陷進馬頭之內。這樣的一枚追魂釘已足以致命。 第二匹馬跟著倒下,也不過奔出了五六丈。 南宮絕、獨孤秋、柳西川三人看在眼內,悚然變色,不約而同都改了方向,不 再奔向馬匹,改追向那輛馬車。 三個的劍都已出鞘,柳西川的劍挾而扁,獨孤秋的劍長而尖,晶光閃耀,毫無 疑問都是一柄好劍。 南宮絕的劍卻毫無疑問是三柄劍之中最好的一柄,也是最名貴的一柄。 便是劍柄上鑲嵌的七色明珠固然價值不菲,劍身晶瑩如一泓秋水,劍鞘以至整 柄劍的裝飾,也頗費心思,但外形反而是三柄劍之中最平常的一柄。 劍是名劍,人是名俠,救人之切,輕功已施展至極限。 在輕功方面,毫無疑問他也是三人之中最好的一個。 三人都全力施為,掠前了十丈,立時分出高低。 南宮絕身形猶如射箭,但急勁之中仍然不失靈巧,一落即起,俐落至極!獨孤 秋緊跟著南宮絕,身形急而久勁,靈巧看來卻只有過之。柳西川走在最後,一臉的 焦急之色,身形顯然已放盡,但不知年紀關係抑或久疏練習,比南宮絕、獨孤秋可 以看出是呆滯得多,不過仍然很迅速,跟隨得很緊,並沒有被前面兩人拋離。 他們的目標都是那輛馬車,角度開始雖不同,但很快便已連成一線。 衣袂破空聲霍霍不絕。 ※※ ※※ ※※ 骷髏刺客四枚追魂釘出手,猛一翻,就抄住了車座旁邊的馬鞭,立即揮出去。 「辟啪」的一聲,馬鞭在半空響了一個鞭花,然後落下,橫掃在拖車兩匹健馬 的臀上。 馬負痛悲嘶,啼更急,骷髏刺客旋即鞭下如雨,不停地抽下。 那兩匹健馬的身上迅速出現了一條條的鞭痕,痛而怒,奔跑得更快。 那輛馬車當然亦快起來,兩個車輪子幾乎完全離開地面,馬車簡直就像飛一樣。 怒馬飛車,又焉是人力所能夠追及。 可是南宮絕三人仍然窮追不捨,南宮絕的臉上不由自主亦露出了焦急之色。 不但只為了擔心青鳳,也為了阮平! ※※ ※※ ※※ 阮平被骷髏刺客一劍震飛,但落地已經穩定身形,他本欲再撲前,可是馬車已 經在奔馳。 他當機立斷,猛一咬牙,身形仍然竄出。 一竄兩丈,如箭離弦,已盡了他能力的極限,可是仍然只能夠撲到車廂的旁邊。 他的目的也只是接近車廂,人到劍到,一劍疾往車廂插下。 剎那間,馬車又已移前幾尺。 阮平的一劍本來可以插在左側車廂之上,現在只能插在車廂後壁。這早已在他 的意料之中。 他這一劍要插的也只是車廂的後壁,因為那也是骷髏刺客目光所不及的地方。 「奪」一聲,劍插入了車廂的後壁,阮平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上蕩起來,可是 他的手仍然緊握著劍柄。 一蕩即落下,眼看便要撞在車壁上,他的左手及時伸出,抓住了車壁。馬車不 停,他的身子也不停地擺蕩,始終都沒有將他拋到地上去。 他緊咬牙根,右手握緊了劍柄,手背上的青筋蚯蚓般一條條突起來。 只要他鬆手,憑他的武功身手,隨時可以平平安安地落在地上,他卻是寧願苦 撐下去。 那片刻之間,他已經偷眼看清楚週圍的情形。 他們的坐騎死的死,傷的傷,走的走,南宮絕三人徒步追來,目前看來雖然是 很接近,但明顯的被馬車逐漸拋遠,除非馬車發生意外,否則一定追不到的了。 唯一能夠追蹤這輛馬車的也就只有他一個人,若是連他也鬆手不顧,骷髏刺客 不難將他們完全擺脫,荒山野嶺,若非奇蹟出現,他們絕對沒有可能找馬匹代步。 即使找得到,馬車亦已經遠去。 青鳳毫無疑問已經被骷髏刺客制服在馬車之內。 骷髏刺客若是擺脫他們的追蹤,一定會迫問青鳳。說不定現在他已經知道第四 把金鑰匙就在青鳳的身上,在得到那條金鑰匙之後,骷髏刺客必然會對青鳳採取不 利的行動。 到時候唯一能夠阻止骷髏刺客的也就只得他一人。所以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罷手。 在武功方面,他稍勝青鳳,但與骷髏刺客卻是有一大段距離,絕非骷髏刺客的 對手。他出其不意之下,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他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卻並 不一成不變,對於骷髏刺客這種人,就算偷襲他一樣無愧於心。 當然亦大有可能,他先被骷髏刺客發現,到時候便是只有死路一條。他完全沒 有考慮到生死的問題。 大丈夫有所不為,有所必為,這是南宮絕一直教導他的話,也是南宮世家的信 條。 他雖然是姓阮,也是出身於南宮世家。 何況他體內流的也是俠義之血,是以他根本就沒有動過要跳離馬車的念頭,咬 緊牙根支持下去。 他身子懸空,雙腳離開地面也不過尺許,隨著馬車的前進那個身子不停地左搖 右擺,在他倒不覺怎樣,因為他全神貫注,只防被拋離馬車,根本就沒有理會週圍 的情形,南宮絕三人旁觀者清,反而替他捏一把冷汗。 他們實在很想叫阮平鬆手跳下地面,但又恐一開口反而誤事。 到其時阮平若是依言跳下來,說不定骷髏刺客的追魂釘就會向他招呼。 不跳的話,骷髏刺客既已知道阮平在車上,阮平遲早也必遭骷髏刺客毒手。 反而現在這種情形維持下去,事情另有轉機亦未可知。 剎那間,他們都想通了利害關係,所以三個人都沒有開口,三人身形卻更急了。 他們都全力施法,尤其南宮絕,到底是主僕情重,幾乎就快如奔馬。 可惜並不是真的快如奔馬。 眼看著馬車與他們的距離逐漸地拉遠。 三人之中,獨孤秋面寒如水,不知他內心的感受,柳西川、南宮絕都憂形於色。 他們都心急如焚,卻又無法可施,但並不氣餒。 南宮絕身形飛快,迅速來到了柳義身旁。 柳義倒在草叢中,一動也不一動,南宮絕畢竟是俠義無雙,雖然心急追趕馬車 ,仍然在柳義身旁一緩身形,伸手一探柳義的鼻孔,才再次射出。 獨孤秋跟著從柳義身旁掠過,視若無睹。 柳西川即時「柳義怎樣了?」他問的當然是南宮絕,一開口,真氣一洩,不由 身形一慢。 南宮絕應道:「已氣絕!」 柳西川面容一黯,嘆了一口氣,身形再飛射! 不過片刻,馬車與他們之間的距離又拉遠了很多了。 除非是意外,看來他們是絕對追不到那輛馬車的了。 ※※ ※※ ※※ 阮平的身子擺蕩了幾次,雙腳猛一縮,已落在車壁之上,勉強穩住了身形。 然後他騰出左手,竭力上伸,去扳車廂的門戶。 那柄劍已直沒入柄,已能夠支持他全身的重量,所以勉強穩定了身形,就能夠 騰出手來。 車門在內緊閉,阮平的力氣又不能夠完全發揮,一扳再扳都扳不開。 他緊咬牙齦,猛一吸真氣,右手猛一沉,整個身子倏地向上提起來,左拳痛擊 在車門之上。 「轟」一聲,車門被擊開了一個大洞,木板碎裂四射,他左拳皮開肉綻,鮮血 淋漓。 他整個身子同時撞在車門上,一彈便要彈飛,可是他的左手這剎那間已經抓住 了那道車門的裂口。 左手的傷口奇痛徹骨,阮平卻一聲不發。 他本來準備追蹤下去,剎那間卻不知怎的,內心陡然生出了一股突然的衝動。 那一拳隨即痛擊出去。 ※※ ※※ ※※ 「轟」的那一聲骷髏刺客當然聽入耳中,心中不由自主地一怔,骷髏面具的雙 眼眼窩之中倏地出現一絲詫異已極的光芒。這一絲詫異的光芒一閃即逝。 剎那間他彷彿已想到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定是有人破門入車廂內,是誰? 骷髏刺客霍然轉身後望。 後面南宮絕、獨孤秋、柳西川如箭追來,距離卻已經很遠。 ——難道是阮平?一定是。 骷髏刺客發出了一下陰森已極的冷笑聲,左手一緊,猛將馬韁勒住。 「希聿聿」馬嘶聲中,拖車兩匹健馬再衝前一丈,人立而起,終於停了下來。 骷髏刺客整個身子同時颼地拔高,一折,落在車頂之上。 ※※ ※※ ※※ 阮平左手一把扳住了車門的裂口,右手已經鬆開劍柄,腳一縮,反立在劍柄之 上。 他再提真氣,右掌猛然又擊了出去。 「轟」然又一聲,馬車的另一邊車門亦被擊開一個大洞。 他右手不免又鮮血淋漓,可是他仍然一聲不發,右手連忙抓住了裂口,左手跟 著猛一拉! 「咯嚓」一聲,那道車門立時被他拉開來,另一邊車門自然亦打開,他用力過 猛,身子便向外飛。 他卻早已想到會有此一著,左手迅速一折,反擊在右手抓住的那扇門戶之上, 借力使力,腰一弓,身子立時游魚一般竄入了車廂之內。 馬車也就在這時候停下來,他身子一滾便已穩定,也見到了杜青鳳。 青鳳正躺在車廂內一角,眼睜得大,眼珠亦不住轉動,身子卻一動也動。阮平 一見就知道青鳳是被封住了穴道,一定神,脫口道:「杜姑娘,怎樣?」 青鳳一聲也不發。 阮平恍然道:「我應該想到妳的穴道已被制住。」身形轉動,移前兩尺,又停 下,苦笑道:「可惜我不懂得如何替妳解開封住的穴道。」 青鳳眼瞳中露出了焦急之色。 骷髏刺客一聲冷笑即時傳進來。阮平聽得出冷笑聲發自車頂,心頭一凜,張目 四顧,他的劍仍插在車門上,車門距離他不過幾尺,可是他要將劍取回卻並不容易。 因為門已經外開,劍柄在門外。 他目光一轉,落在青鳳的腰間佩刀之上,道:「借姑娘的刀一用!」探手拔刀 出鞘。 鴛鴦雙刀,阮平雙手各一柄,目注車頂,凝神靜聽,只等骷髏刺客發動攻勢。 對於刀他可以說完全外行,但這個時候,有兵器在手,總好過沒有兵器在手。 他只希望能夠阻擋住骷髏刺客片刻,南宮絕他們能夠及時趕到相救。 本來他有意闖入車廂之後,立刻與青鳳跳下馬車,但馬車如此迅速停下,他若 是現在跳出車廂,必然遭受到骷髏刺客更凌厲的襲擊。他雖然魯莽一些,在緊要關 頭,頭腦仍能夠保持鎮定。 這卻是大出骷髏刺客意料之外。 ※※ ※※ ※※ 骷髏刺客身形落在車頂之上,雙腳一分,立即穩定下來。風吹起了他的衣袂, 他的身子卻絲毫也不受影響,大有穩如泰山之勢。 他只當阮平立即會帶著青鳳從車廂內闖出來,已隨時準備撲擊! 可是阮平卻偏偏待在車廂之內。那不過片刻,在骷髏刺客來說,已猶如半個時 辰,目光及處,南宮絕三人已接近很多。 尤其南宮絕,正迅速移近。 他約略估計了一下距離,倏又一聲冷笑,目光突然大盛:「霹靂」一聲暴喝突 然從他口中爆出來,他身形陡動,在車頂上滴溜一轉,雙腳一沉,「辟辟啪啪」一 陣亂響,車廂頂突然間四分五裂! 颼一聲,他整個身子猛拔起來。 幾乎同時那輛馬車的整個車廂就像是被火藥爆開來一樣,車頂、車壁四面八方 激射了開去! 骷髏刺客的身形旋即一折,半空中怒鵰般撲下。 ※※ ※※ ※※ 阮平聽到了那一陣「辟辟啪啪」的亂響,聽得很清楚,可是他卻完全不知道到 底是發生了什麼事。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立時襲上他的心頭! 他念頭尚未轉過,包圍著他的車廂四壁與車頂就四散,渾身的衣衫同時被狂風 吹拂一樣,獵獵飛舞,彷彿也要像車廂一樣飛散。 他不由自主生出了一種赤裸裸的感覺,也不由自主脫口驚呼。 驚呼未絕,骷髏刺客已經凌空撲下。 阮平無暇多想,雙刀急起,舞起了一團刀花,護住自己和青鳳。 骷髏刺客人落劍落,人如大鵰,劍似奔雷! 「嗆」的一聲,劍劈入了刀花之內,刀花立時被劈散! 骷髏刺客剎那間腳站地,劍一抹一引,從雙刀中槍入,直取阮平咽喉!阮平也 不慢,偏身急閃,雙刀猛一剪,反剪骷髏刺客的握劍手腕。 骷髏刺客冷笑,劍一吞一吐,一刺兩劍,叮叮的震開阮平雙刀,一沉一挑一揮 ,颯然攔腰橫斬阮平。 劍未到,劍風已激起了阮平的衣袂。 阮平雖然經驗不足,但耳聽風聲,再看來勢,已知道骷髏刺客這一劍厲害,他 心頭大駭,雙手仍力持鎮定,雙刀齊翻,硬接來劍! 「嗆嗆」的兩下暴響,阮平連人帶刀被震得翻倒車下。 他雙手破門時已負傷,本身的功力本來就遠遜骷髏刺客,如何能夠接得住骷髏 刺客一劍重擊?可是他又非接不可。 這一劍接下,他雙刀雖沒脫手,雙手的傷口已經被震得裂開,鮮血迸流! 他一聲不發,緊咬著牙根,在車上一滾即起!骷髏刺客即時又一劍劈下! 阮平雙刀交剪,眼快手急,將劍接住! 「嗆」的又一下暴響,一蓬火星,迸射了開來,阮平的雙手傷口裂得更開,鮮 血奔流! 骷髏刺客冷笑道:「再接我一劍!」聲落劍落。 「嗤」一下急勁已極的破空聲響即時傳來! 骷髏刺客的目光剎那一閃,那勢逾奔雷的一劍劈到一半竟然能夠收住,竟還能 夠一轉,反劃開去! 一道寒光正從他背後射來。 ※※ ※※ ※※ 馬車方面的情形,南宮絕三人,完全看在眼內,不約而同,身形加快! 南宮絕的身形,本來已到了極限,但眼看阮平生死一髮,竟然奇蹟般的又再一 快。 「噗噗噗」,身形迅速三個起落,南宮絕身形一凝,一聲長嘯,右手明珠寶劍 猛脫手飛了出去! 劍急如流星,「嗤」的破空聲響中,化成了一道寒光急射骷髏刺客後背! ※※ ※※ ※※ 骷髏刺客耳聽破空聲響,勉強收住了劍勢,反劃一劍,正好擋住了南宮絕那脫 手飛射過來的一劍。 「噹」一聲暴響,飛來那一劍被他手中劍震飛! 相距並不近,可是那一劍接下,骷髏刺客的整個身子竟亦被震得斜退了一步。 南宮絕那一劍之上所蘊的力道顯然也非同小可。 骷髏刺客的眼中露出了一絲驚訝之色,方待怎樣,身旁破空聲起,阮平雙刀一 齊斬至,這兩刀根本毫無刀法可言,但所用的力道顯然也不小。 骷髏刺客劍立即反腕劃出,叮叮的兩聲,震開了劈來雙刀,一聲冷笑道:「小 子壞我大事,三日之內必取你人頭!」語聲甫落,身形陡起! 阮平厲聲道:「哪裡走!」連人帶刀疾斬過去。 骷髏刺客的身形迅速至極,刀未到,人已然飛上半天,左手猛一揮,「嗤」一 聲,一枚追魂釘疾打阮平咽喉,阮平也算眼快,偏身急閃,可是那一釘的來勢不但 快,角度之刁鑽,尤其出人意表,這一閃竟然閃不開! 「奪」的一聲,追魂釘打在阮平左肩之上! 鮮血飛濺,阮平一聲悶哼,手中刀不由得「嗆啷」脫手落地! 骷髏刺客身形半空一折落下,人已在馬車之外兩丈地上,左手再一揮,又是一 枚追魂釘射向阮平。 阮平左肩雖然負傷,神智仍然十分清醒,一雙眼也始終沒有離開過骷髏刺客。 這一次他已知機,看見骷髏刺客揮手,右手刀挽了一個刀花,身形急伏了下去。 那枚追魂釘「哧」地穿過刀花,從他頭上飛過。 阮平身形一伏即起,目光及處,骷髏刺客人已在十多丈之外!即時風聲颯然, 一條人影落在馬車之旁,不是別人,是南宮絕! 他身形一凝,目光一落道:「可有傷著要害?」 阮平道:「公子放心,都是皮肉傷!」 南宮絕也不多問,身形再展,手一探,就將被骷髏刺客霞飛落在一旁的那柄明 珠寶劍抓住。 這片刻之間,骷髏刺客已然三四個起落,飛上了路旁一塊山石之上,他身形如 箭,迅速在山石之間穿插,眨眼間,便已經不知所蹤。 南宮絕在後面看見,一聲冷笑,身形不停,疾追向前! 十數丈距離迅速飛逝,南宮絕身形一轉,變作向上拔,颯一聲,式化「一鶴沖 天」,凌空拔起三丈。 半空一折,落向一塊骷髏刺客方才置身那塊山石。他明珠寶劍護胸,身形落下 的同時,手中劍已然變了三次,已足以護佐全身要害,並沒有任何襲擊。 他身形立即又向上拔起來,颼地又拔高三丈,落在更高的一塊山石之上!目光 一掃,他方落的身形再三拔起,兩個起落,人已在那座山的山頂。 他放眼四顧,骷髏刺客並不見蹤影,週圍看來是那麼平靜。 山風吹起了他的衣袂,他緩緩半身一轉,冷笑道:「好一個骷髏刺客。」 語聲未已,山下破空聲急響,獨孤秋飛鶴一般掠了上來,他迅速掠至南宮絕的 身旁,目光一掃,道:「南宮兄可看見那個骷髏刺客?」 南宮絕道:「不見。」 獨孤秋道:「以他的輕功,這片刻光景應該不會走得太遠。」 南宮絕道:「可以肯定,現在,他必定在一旁躲起來。」 獨孤秋道:「這附近山石崢嶸,要找尋一個人,倒也不易。」 南宮絕道:「不錯,我們若是分頭找他,實力不免分散,他若是突施暗算,只 怕亦不難為他所算。」 獨孤秋道:「南宮兄的意思是這一次就此由他遠去?」 南宮絕道:「不,我是在這裡等候他。」 獨孤秋道:「看誰有耐性?」 南宮絕道:「不錯。」 獨孤秋回顧一眼,道:「這裡乃是附近一帶最高的地方,只要他現身,必然落 在我們的眼中。」 南宮絕道:「但入夜之後,我們便失去這個優勢的了。」 獨孤秋冷笑道:「我看他未必有這個耐性。」 南宮絕道:「也許,不過我意思也是只待他半個時辰。」 獨孤秋道:「一個人的耐性如何,半個時辰應該有一個明白的了。」 南宮絕無言頷首。 說話間柳西川亦已然掠上來,身形一凝,道:「給他逃了?」 南宮絕道:「逃不了那麼遠,我們相信他仍然在附近。」 柳西川道:「等他現身?」 南宮絕頷首道:「老前輩請下去照顧小阮、鳳姑娘他們。」 柳西川道:「也好,省得暗中他溜回來襲擊他們兩人。」語聲一落,身形倏起 ,往山下掠去。 南宮絕目光轉回,道:「可有發現?」 獨孤秋道:「沒有。」 話未說完,三十丈外亂石叢中人影一閃。 獨孤秋立即發覺,戟指道:「在那邊!」 這剎那間,人影已然消失不見,可是在獨孤秋看見的同時,南宮絕也同時看見 了,道:「這個人的耐性似乎不大好。」 獨孤秋道:「可是昨夜他卻竟然能夠偷進。」 南宮絕微嘆道:「昨夜我們的確大意一些,那邊草坪的環境看似對我們很有利 ,其實並不是。」 獨孤秋道:「就像現在這個環境看似對骷髏刺客很有利,其實我們居高臨下, 亦未嘗不可以說是大佔上風。」 南宮絕道:「現在他必然是已發覺到。」 語聲未已,那邊骷髏刺客便從亂石叢中幽然現身出來。他飄然掠上了一塊石頭 之上,面向南宮絕、獨孤秋。 陽光絢爛,他戴著那塊面具陽光下閃起了一抹白色的光澤,一種接近死亡的光 澤。 獨孤秋木無表情,南宮絕目光一寒,冷然盯著骷髏刺客,忽然道:「他這樣出 來,像是另有企圖。」 獨孤秋道:「可以想像。」 說話間,骷髏刺客已半轉面龐,身形接起,既不快也不慢,從容不迫地向前掠。 他似乎真的另有企圖,再沒有隱藏身形,鶴一般在山石上跳躍飛掠。 獨孤秋目光一轉,問道:「南宮兄意下如何?」 南宮絕道:「以我推測,他大概知道藏並不是辦法,所以索性現身出來,藉此 一試我們的反應。」 獨孤秋道:「我們該有些表示的了。」 南宮絕斷然道:「追!」語聲一落,身形如箭射出,他快,獨孤秋也不慢,緊 接著追下去。 骷髏刺客的身形即時快了起來,亦箭矢一樣射出,山石上急起急落。 獨孤秋身形一落,立即道:「果然不出南宮兄所料,我們一動身,他便趕緊逃 跑了。」 南宮絕身形一邊起落,一邊應道:「獨孤兄與我分兩邊追下去,看看能不能將 他截下來。」 獨孤秋道:「小弟正有這個意思。」身形斜射開去,其快無比。 南宮絕連忙道:「一切小心!」 獨孤秋道:「彼此!」 這兩字出口,人已在三一四丈外。 南宮絕的身形旋即快起來,原路緊追在骷髏刺客身後! ※※ ※※ ※※ 骷髏刺客身形前掠,仍不時回頭向後望,看見南宮絕兩人分兩路追來,倏一聲 冷笑。 這一聲冷笑未已,他人又沒入石叢中。 他人在亂石中,身形難免大打折扣,這一點他自己當然也清楚得很,可是他仍 然這樣做。 骷髏刺客出了名陰險狡猾,也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 ※※ ※※ 南宮絕看在眼內,身形卻不變,骷髏刺客與他之間仍然有一段距離,縱使有意 突襲,在目前的距離他還是用不著擔心。幾個起落,他已然到了山下,觸目都是奇 形怪狀的巨石,有與人同樣高矮,但也有丈多二丈高下。 南宮絕目光一轉,不由得心頭一凜。他稍作沉吟,仍然舉步跨進去。 這幾步跨進,他立覺如置身石林之中,週圍都巨石崢嶸,除了頭上的青天,就 只見巨石林立。腳下亦崎嶇得很。他冷冷一笑,腳步不停,繼續向前行。 劍並未入鞘,反而握得更緊了。 他右手緊握明珠寶劍,左掌橫護在胸前,整個人,精神氣力都盡在警戒狀態, 準備應付突如其來的襲擊。 ——這無疑是一個天然的屏障,要在這其中找人,實在不易,但要在這其中埋 伏暗算卻方便得很。 ——難怪骷髏刺客走進來這個地方。 南宮絕腳步起落保持輕重距離,既不快,也不慢,落腳都儘量放輕,盡可能不 發出任何的聲響。一方面他卻是傾耳靜聽石林中有沒有任何的聲響,石林中並不靜 寂。 山風吹進來這裡,因為環境的特殊,變得更強勁,不時發出一陣陣颼颼之聲。 南宮絕的衣袂亦被吹得獵獵的作響。 ——這對於聽覺多少都難免有些影響,還是盡可能將之減少。 他沉吟著將長衫下擺拉起,塞進腰帶之內。 然後他將兩手衣袖也束了起來。 可是走過狹窄的地方,衣服與小石摩擦,仍然不免有聲響發出來,這卻是無可 避免的事情。 ※※ ※※ ※※ 獨孤秋身形如飛,亦迅速掠至山腳這下。他那邊亦是亂石崢嶸。 ——進還是不進? 獨孤秋眉宇輕蹙,也正是考慮這個問題。他終於還是舉步跨了進去,在進去之 前,已先將衣衫的下擺與袖子紮起來。 這個人心思的縝密顯然猶在南宮絕之上。最低限度在進入一個地方之前,他已 經考慮到這一點。 像這樣的一個人,若不是江湖經驗極其豐富,必然是極工心計。 奇怪江湖上,簡直就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憑他的武功、身手與機智,是不是有這樣的可能。 難道這個人,竟然真的是完全不好名利? ※※ ※※ ※※ 獨孤秋雖然極盡小心,腳步也放得很輕,可是與南宮絕一樣,走到狹窄之處, 衣服仍不免與石壁摩擦,發出聲響。 他劍握右手,步步為營,左手卻藏在袖中。在他的袖中暗藏一柄短劍,在適當 時候隨時準備飛射出去! 週圍都是崢嶸的巨石,他進入之前,已經認定了方向,進入了幾步之後,方向 仍然能夠拿捏得住。 但一轉再轉,轉幾轉之後,他已完全分辨不出方向。他不住前行,然而這所謂 前行,與他開始時候的方向是否一樣他卻是完全不清楚的了。 風聲呼嘯。 他也是在傾耳靜聽,然而除了風聲,除了他那身衣衫與山石摩擦發出的聲音外 ,亦聽不到其他聲音。 前行只怕已經有十丈,轉彎又轉彎。突然間,他聽到了另外的一種聲音。 ——是衣衫與山石摩擦發出的聲音。 獨孤秋心頭一凜,右手握劍更緊,藏在左手衣袖中的短劍亦已在手。 ——越來越接近,那是誰? ——骷髏刺客? 獨孤秋心念再動,握劍右手的青筋蚯蚓一般突了起來。 ——更近了,先下手為強! 獨孤秋在一聽到那聲音的時候,身形已經完全停頓,這下子,更緩緩蹲下!他 終於聽到了腳步聲。很細微的腳步聲,若不是他傾耳細聽,根本就聽不出來。 他右手利劍已隨時準備出聲。劍雖未出擊,殺氣已飛揚。 ※※ ※※ ※※ 南宮絕腳步不停,始終都小心翼翼。也是很突然,他聽到了衣衫與山石摩擦發 出來的聲音。 ——前方有人在走動,也許是骷髏刺客! 他立即向前移去,腳步因加速而發出了聲響。 很細微的聲響,之所謂加速,其實快不了多少。 ——骷髏刺客心狠手辣,必須小心。 他已經極盡小心,手中劍蓄勢待發,既可攻亦可守,雖然未出擊,變化彷彿已 萬千。也就在這剎那,腳步聲突然停下來。 ——莫非他已經發現我接近? 南宮絕腳步仍然不停繼續向那個方向走去。一步,兩步,三步……腳步突然間 一頓。 ——殺氣! 他突然感覺到殺氣,一股濃重的,激烈的殺氣! ——只有高手之中的高手,經常殺人的殺手才能夠發出這麼濃重激烈的殺氣。 ——難道真的是骷髏刺客埋伏前面,隨時準備給我突然的一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舉步再前行。另踏出三步,颼的一道寒光就迎面向他飛 射過來,激烈已極的殺氣隨著排山倒海也似向他壓到。 好一個南宮絕,身形猛一閃,劍一挑,將來劍架住! 另一道寒光即時毫無聲息地向他的腰間刺至。 南宮絕也竟察覺,劍一沉,間不容髮地將刺向腰間那道寒光以劍柄撞開。 他連忙呼道:「獨孤兄,是我!」 ※※ ※※ ※※ 獨孤秋早已蓄勢待發,前面人影方現,他右手利劍立即剌出,左手短劍同時出 袖,刺向來人的腰間! 一觸即發,不可收拾。 可是對方竟然將他雙劍的攻勢完全封住!有生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有這種經 驗,心頭不由得「怦」然震動! ——好一個骷髏刺客! 他這個念頭方自生出來,對方的語聲已入耳,而他亦已看清楚那個人乃是南宮 絕。 他輕吁了一口氣,道:「我道是骷髏刺客,原來南宮兄。」 南宮絕淡然一笑,道:「獨孤兄好凌厲的劍勢,若不是我早已有防備,勢必死 在獨孤兄的劍下。」 獨孤秋搖搖頭,道:「得罪得罪。」 南宮絕轉問道:「獨孤兄一路走到,可曾聽到有什麼特別的聲響。」 獨孤秋道:「除了南宮兄行動間發出來的之外,再沒有聽到別的了。」 南宮絕目光一轉,道:「在外面倒不覺怎樣,一進來這裡,放目都是石塊,連 方向也難以辨別。」 獨孤秋道:「這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迷陣。」 南宮絕道:「不錯。」 獨孤秋道:「骷髏刺客勢必看準了這一點,所以躲進這裡來。」 南宮絕道:「無可置疑。」 獨孤秋道:「我們到石上看看如何?」 南宮絕點頭收劍,一縱身,拔起了兩丈,落在一塊大石上。 獨孤秋的身形跟著拔起來! 南宮絕在那塊大石上只是停一停,便向前掠去,兩個起落,落在前面一塊更高 的石頭上。 獨孤秋緊接著掠過來。 他們兩人看來是那麼漫不經心,實際上極為小心,隨時都準備應付從下面突然 而來的襲擊。可是他們都安全到達那塊高石之上。 四顧無人。 獨孤秋按劍四望,道:「以我看,骷髏刺客勢必仍然在石林之內。」 南宮絕道:「也許。」 獨孤秋道:「因為他不知道我們會不會這樣突然居高臨下監視。」 南宮絕又道:「也許。」他縱目四顧,忽然微嘆道:「在這裡找一個人可真不 容易。」 獨孤秋笑道:「現在我反倒希望他突然給我一劍,因為這一劍,我未必傷在他 劍下,他的行蹤我卻是一定清楚。」 南宮絕搖頭道:「他不會這樣做的。」 獨孤秋道:「畢竟他也是一個聰明人。」 南宮絕道:「聰明得很。」 獨孤秋接問道:「南宮兄以為我們下一步的行動又應該如何?」 南宮絕道:「居高臨下,四面搜索一下,且看能否發現他的行蹤。」 獨孤秋沉吟道:「只有這樣了。」 南宮絕道:「獨孤兄左,我右,儘量小心。」 「自會小心。」獨孤秋應聲身形疾向前掠出,南宮絕也身形同時展開。 兩人的身形,一左一右,開始了搜索行動。這一次,他們只是在石林之上,不 再躍下去。 居高臨下,一目瞭然。兩人迂迴著逐漸搜索開去,沒多久,已到了石林盡頭, 從表面看來,兩人顯然都沒有收穫。確實亦沒有。 南宮絕終於停下,獨孤秋相繼也停下來,卻是第一個開口,問道:「南宮兄可 有什麼發現?」 南宮絕道:「沒有。」 獨孤秋道:「莫非我們的判斷都錯誤,骷髏刺客早已經離開這個石林?」 南宮絕道:「石林中有不少地方內陷,可以藏人,但若要每一個地方都搜索一 下,可也不容易。」 獨孤秋回顧一眼,道:「這片石林地方其實並不小,要從這裡找一個人出來本 來就甚成問題。」 南宮絕點點頭,目注石林前面,道:「要是他已經離開石林,就更難找他了。」 石林的前面是一個林子,樹木濃茂。骷髏刺客若是已離開石林,進入這個樹林 內,要將他找出來,的確是困難。 獨孤秋目光隨著轉了過去,嘆然道:「若是面對面,我們以二對一,無疑穩佔 上風,但是多了這些天然屏障,話卻又不是這樣說的了,人在大自然之前,就是如 此的渺小。」 南宮絕點頭道:「不錯。」 一頓接道:「幸好他還要再來找我們。」 獨孤秋道:「那把金鑰匙他難道仍未到手?」 南宮絕道:「若是已到手,他早就棄車逃去,用不著一再對小阮痛下殺手。」 獨孤秋道:「也是。」笑接道:「南宮兄有這樣的兄弟,實在值得驕傲。」 南宮絕道:「小阮武功雖然仍未到家,但面對敵人,卻是從未退縮過。」 獨孤秋道:「俠義中人到底是俠義中人,有所不為,有所必為!」 南宮絕道:「彼此彼此。」 獨孤秋淡然一笑,轉過話題道:「我們且回去,一看柳老前輩他們又如何?」 南宮絕道:「相信骷髏刺客不會折回原地暗算他們。」 獨孤秋道:「諒他也沒這個膽子。」 南宮絕道:「他當然知道柳老前輩也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人。」 獨孤秋道:「我們這就回去,順便再居高臨下搜索那骷髏刺客一次。」 南自絕道:「也好。」 獨孤秋道:「若是我們幸運,說不定這一次會發現他藏身所在。」 南宮絕道:「希望如此。」 兩相顅一眼,身形再起,轉身原路回去。一左一右,迂迴飛掠,兩人的眼睛都 睜得很大,監視著所經過的每個地方。 到他們在石林的入口處會合,仍然是並無發現。 南宮絕冷然一笑,道:「若不是他藏得太隱秘,便是早就已離開。」 獨孤秋道:「相信他很快又會再對我們採取行動,再來的話不用說更凌厲的了 。」 南宮絕道:「我們必須更加小心防範。」 獨孤秋道:「百密難保也有一疏。」 南宮絕道:「在他也是。」 獨孤秋道:「這條路實在不好走。」 南宮絕道:「獨孤兄現在要退出,仍來得及。」 獨孤秋一怔,大笑道:「南宮兄怎麼這樣說話,獨孤某雖然淡薄名利,很少涉 足江湖,卻不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 南宮絕道:「小弟知道不是,一時說話無心得罪,幸勿見怪。」 獨孤秋笑接道:「南宮兄還這樣說話,未免就太見外了。」 南宮絕道:「那麼客套話不說了。」 獨孤秋打了一個哈哈,道:「本就不該說。」 目光再一轉,道:「骷髏刺客既然甘心做藏頭烏龜,我們也休管他。」 語聲一落,身形上拔。南宮絕緊緊追隨在他後面,身形展動間,目光仍然不離 開那片石林。 兩人很快又回到山上,向那邊望下去,柳西川三人在山下看來並無什麼意外。 三人的目光都正向山這邊望來。 南宮絕輕吁了一口氣,向山下掠去,獨孤秋也只是再向石林那邊望一眼,身形 亦展開。 兩人這邊山上才消失,那邊石林中骷髏刺客便已冒了出來。他現身的地方品字 形三塊石頭,下面內隔成一個古洞,若不是在石洞前經過,真還不容易發覺他的存 在,南宮絕、獨孤秋兩人在石上掠過,更就很難發現到。 那個石洞正是在石林正中,南宮絕、獨孤秋即使是在石林內搜索過來,也需要 相當時候。 即使發現了那個石洞,也不會那麼巧,兩個人同時間找來!骷髏刺客的襲擊勢 必出其不意出擊。 一擊雖然未必中,但藉著石林的地形幫助,在對方另一人趕到前離開,相信也 不難。 他也已準備對方找來,人與劍已準備隨時出擊。 在躲進這個石洞之前,他已經看清楚週圍的形勢,一擊不中,立即轉移藏身地 方。 然後他就凝神靜氣,傾聽週圍的動靜。他聽到兵刃交擊之聲,也聽到獨孤秋、 南宮絕兩人的對話,可是他始終都沒有動。 到南宮絕、獨孤秋兩人在石林上搜索,他就更沉默了。 一直到現在他才現身出來。他的動作並不慢,甚至可以說非常快,幽靈一樣掠 到了石林之上,冷然盯著山那邊,又發出了一聲陰森的冷笑。 冷笑聲甫落,他身形又展,幽靈般掠向樹林那邊,幽靈般消失在樹林中。 ※※ ※※ ※※ 山風呼嘯。 南宮絕與獨孤秋就像是禦風飛行,迅速地掠至山下。柳西川、杜青鳳、阮平一 齊迎了前去。 青鳳穴道已經被解開,阮平的傷口也已被好好地包紮起來。 南宮絕迅速掠至阮平身旁,拿起了阮平雙手,細意打量了一會,道:「幸好並 沒有傷及筋骨,不過十天八天之內,休想用劍的了。」 阮平道:「不用劍,用拳腳也一樣可以傷敵。」 南宮絕看著他,一笑道:「很好。」 轉顧青鳳道:「杜姑娘沒有受傷吧?」 青鳳道:「沒有,幸虧阮大哥捨身相救,卻不知怎樣謝他才好。」 阮平立即截口道:「姑娘還這樣說話,我可要難過死了。」他搖頭接道:「骷 髏刺客那廝必然是在我值夜的時候溜進來,我防守不嚴,連累姑娘飽受這驚嚇,心 裡已經很不安。」 柳西川道:「骷髏刺客偷進來,我們其實都有責任,焉能怪責公子一人?」 阮平正想說什麼,南宮絕已插口道:「我們江湖中人哪來這許多客套話。」 眾人相顧大笑。 柳西川笑著轉問道:「又給那廝逃去了?」 南宮絕道:「亳無疑問,那廝實在是一個很狡猾的人,看來在採取行動之前, 他已經安排妥當一切,也看準了週圍的地形。」 柳西川沉吟道:「由現在開始,我們非要加倍小心防範不可的了。」 南宮絕微嘆道:「一個人總有疏忽的時候。」 柳西川道:「那廝可也不是鐵打的。」 南宮絕道:「問題在敵暗我明,他盡可以在充分休息之後,再在我們疲倦的時 候找來。」 柳西川道:「我們也有不疲倦的辦法。」 南宮絕會意道:「老前輩是說將行程延長?」 柳西川道:「反正過了這片山區之後,景色也很不錯!我們無妨細意瀏覽一下 。」 南宮絕道:「也好。」 柳西川接道:「再說,我們即使儘快趕到去藏寶的地方,也沒有用,也是要等 他出來。」 南宮絕道:「問題在一連兩次的失敗,他再次對我們採取行動,一定會比前兩 次更難防備,也必定更凌厲。」 柳西川道:「只有儘量小心的了。」 南宮絕道:「杜姑娘方面尤其要謹慎。」 青鳳苦笑道:「由現在開始,我在你們當中行走就是。」 南宮絕笑了笑,道:「只有這樣的了。」 柳西川目光一轉,黯然一嘆道:「你們在這兒稍候,我回去那邊先料理柳義的 屍身。」 南宮絕立即道:「老前輩便是不叫我們,我們也該去幫上一把,候在這裡怎成 ?」 柳西川也不多說,苦笑道:「好。」當先提起腳步,原路奔回。 ※※ ※※ ※※ 柳義仍然僵臥在草叢中。柳西川在他的屍旁跨下,仔細檢查了一下他的屍體。 南宮絕、獨孤秋也自一旁蹲下。 獨孤秋道:「他身上並沒有劍傷。」 南宮絕接道:「看來乃是被內家掌力震碎五腑致死。」 柳西川點點頭,霍地翻轉柳義的屍身,一抓一扯,撕開了柳義後背的衣衫。 一個紫黑色的掌印立時出現在眾人眼前。 獨孤秋目光一落,脫口道:「好厲害的內家掌力!」 柳西川沉聲道:「能夠挨得起這一掌的只怕沒有幾個人。」 南宮絕道:「這廝的內功修為只怕絕不在劍術之下。」 獨孤秋道:「只怕比劍術還要高明!」 南宮絕道:「難怪這個人能夠成為一個如此出名的職業刺客,在內功、劍術、 輕身提縱方面顯然都下過一番努力。」 柳西川皺眉道:「除非真的別有奇遇,否則我實在有些懷疑這個骷髏刺客到底 是不是我那個四弟司馬方。」 南宮絕道:「因為他的武功比你想像中還高?」 柳西川道:「兵器拳腳可以取巧,內功修為卻是一點也取巧不得的,就拿這一 掌來說,最低限度我就已做不到。」 南宮絕道:「他若非司馬方,又怎會知道你們那麼多事情?」 柳西川道:「不錯不錯。」 獨孤秋冷笑道:「由現在開始,我們不但要提防他的劍,還要提防他的手掌了 。」 柳西川連連搖頭道:「這種內家掌力絕非一年半載可以練得成,奇怪這許多年 來,倒沒有聽說過被骷髏刺客刺殺的人,乃是死在骷髏刺客的內家掌力之下。」 獨孤秋應聲道:「這的確很奇怪。」 南宮絕道:「幸好合我們之力,還可以應付得來。」 獨孤秋忽然問柳西川道:「那位司馬方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柳西川道:「當年他是我們當中最瘦弱的一個。」 獨孤秋道:「因病?」 柳西川道:「不是。」 獨孤秋道:「那是體質的問題了。」 柳西川道:「食慾相信也有關係,他平日吃得很少,不過吃得很精。」 獨孤秋道:「現在那個骷髏刺客卻無可懷疑,身材很魁梧。」 柳西川道:「不錯。」一頓接道:「有十年這麼久,一個人會變成怎樣,實在 很難確定。」 南宮絕突然道:「獨孤兄好像懷疑那個骷髏刺客並非真正的骷髏刺客?」 獨孤秋道:「他與傳說中的骷髏刺客豈非有很多不同之處?」 南宮絕沉吟道:「也難怪你有此懷疑。」 青鳳插口道:「我看不會有人這麼大膽去冒充骷髏刺客?」 南宮絕笑道:「因為這若給真正的骷髏刺客知道,那真正的骷髏刺客絕不肯罷 休!」 青鳳道:「可不是,他千辛萬苦得來這個名聲,又豈會甘心讓別人冒認?」 南宮絕道:「憑現在這個骷髏刺客的武功身手,我看也沒有冒充別人的必要。」 獨孤秋道:「但現在江湖上,論聲名之盛,又有誰比得上骷髏刺客?他若是借 此來先寒敵膽,也不是完全沒有用。」 南宮絕道:「也有道理,但這正如青鳳姑娘所說,骷髏刺客不知則已,否則一 定不肯罷休。」 獨孤秋笑了笑,道:「說不定骷髏刺客現在已知道消息,已開始追究的了。」 南宮絕「哦」的一聲,尚未開口,獨孤秋話已經接上,道:「這件事到底怎樣 ,只要抓住現在這個骷髏刺客,相信便會有一個明白。」 青鳳道:「他若真的是冒充,那個真正的骷髏刺客出現,也一樣有一個明白的 。」 阮平笑接道:「這一來可就熱鬧了。」 青鳳轉問道:「柳叔叔,我們應該怎樣處置柳義的屍身?」 柳西川道:「幸好馬車雖然被那廝踏碎了車廂,還能夠使用,我們就將柳義的 屍體放在車上,到了鳳凰鎮,找間棺材舖子買一副棺材,就在那附近將他葬下就是 。」 青鳳道:「他沒有家人?」 柳西川道:「本來有妻子,兩年前已病死了。」 青鳳道:「父母呢?」 柳西川道:「亦早已在多年之前病故,娶妻七年,一直沒有兒女,現在是孤身 一個人,葬在哪兒都是一樣,在九泉之下,相信他不會怪責於我。」 青鳳嘆了一口氣。柳西川也不再多說,俯身抱起了柳義的屍身,舉步向馬車那 邊走去。 這時候,旭日已經在山巔之上。 ※※ ※※ ※※ 午後,陽光絢爛。南宮絕他們終於出了山區。 這一段路他們走得實在很慢,南宮絕與獨孤秋都沒有施展輕功,甚至將腳步放 緩,青鳳走在他們身旁,也是緩步而行。在他們三人前面,是那輛破爛的馬車,柳 西川策馬揮鞭,坐在車座上,旁邊是阮平。 破爛的車廂中,放著柳義的屍體,已經用車廂窗門拆下來的那塊竹簾子蓋上。 柳西川由得拖車那兩匹馬慢步前行,並沒有加以催促。 山區到處都是奇形怪狀的岩石,眾人一路走來提心吊膽,就更沒有心情欣賞週 圍風景。 其實也沒有什麼風景值得欣賞。但一路談談說說,走得倒也不難過。 一出了山區,地勢便豁然一變,到處花草樹木,還有溪流,彷如世外桃源,眾 人的心情也隨之一開。 青鳳到底還有幾分孩子氣,右望望右望望,腳步不覺也輕鬆起來。 柳西川看在眼內,也不禁動了童心,忽笑道:「這裡與山區那邊,簡直就如兩 個世界,若是我年輕十年,說不定忍不住在草地上翻兩個筋斗。」 旁邊阮平笑應道:「我正有這個意思。」 話未完,他已經一個筋斗從馬車上翻落,正落在車旁草地之上,就勢在草地上 打了兩個滾。 青鳳那邊看見,也想學學阮平那樣,但到底出自深閨,才走出半步,抿嘴笑了 笑,又收住了腳步。 南宮絕笑望著阮平,忽然道:「小心碰著了傷口。」 語聲甫落,阮平已經「哎喲」一聲,想必真的是一個不慎,傷口碰到了地面。 他連忙一個筋斗翻回車座之上,齜牙咧嘴咒罵道:「該死的骷髏刺客!」 一提骷髏刺客,眾人的心頭不覺一沉。 獨孤秋道:「這一路之上他總算沒有再出現。」 南宮絕道:「一再暗襲失手,在未有一個妥善的辦法之前,我相信暫時他是不 會再採取行動的了。」 柳西川道:「他若是在這兒採取行動,是自找麻煩。」 獨孤秋道:「這一點相信他比我們還清楚。」 青鳳忽地一皺眉道:「一提起這個人,週圍的景色彷彿便變得不美起來了。」 獨孤秋道:「這個人的確很影響我們的心情。」 阮平道:「莫要在我們進入鳳凰鎮之前又再出現才好,否則影響我們的食慾大 減,進了鳳凰鎮的醉仙樓,也吃不下多少美妙的菜餚。」 青鳳「噗嗤」笑了笑,道:「我還以為你在擔心什麼呢?」 阮平放聲大笑,這個人就是這樣爽朗,完全沒有因為雙手受傷情緒低落。 柳西川接道:「他若是性急,現在又仍然一旁窺伺,看見我們現在這樣子趕路 ,只怕快要氣死了。」 眾人相顧大笑,仍然那樣子向鳳凰鎮進發。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 熾天使書城 OCR小組 熾天使 掃描, 火鳳凰 校正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