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霹 靂 無 情

                     【第二章】 
    
    第二章 毒霧隨風蕩 殺手成群來   
    
        嚴拾生話說到這裡他才知道不妥,卻已經來不及補救了。 
     
      藍天鵬剎那一聲暴喝,手揮處,三條接近透明的銀光疾射向嚴拾生。 
     
      燕十三急喝一聲:「小心——」身形展開,雙袖齊揮,疾捲向那三條銀光。 
     
      江湖上傳說,藍天鵬用一柄斷門刀,招式狠辣,但最厲害的還是一手三暗器,勾魂索命 
    ,給射中了,便休想活命,只有死路一條。 
     
      燕十三也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暗器,但一看藍天鵬的出手,便知道嚴拾生很難閃避得開 
    ,連忙搶救。 
     
      他的出手不能說不快的了,也有絕對的信心將暗器在射到嚴拾生身上之前拂落,哪知道 
    也就在那剎那,暗器突然一折,轉射向他身上。 
     
      那三條暗器簡直就像是活的,一折正好從燕十三雙袖之下穿過,隨即將燕十三的腰部纏 
    了一個結實。 
     
      燕十三這時候亦已看出那其實是三條索子,只是接近透明,飛射出去,陽光下驟看便令 
    人有一種光的感覺,那當然還包括著光的速度。 
     
      目光銳利如燕十三,陽光下看那三條索子一樣不免產生錯覺,到他發覺是錯覺的時候, 
    已經來不及閃避。 
     
      那到底是什麼打造,他仍然看不出來,那剎那一口真氣卻已運在腰間,然後他又發覺他 
    應該立即抽身倒退,如此在那三條銀索末端的鉤子扣上之前他還可以抽身退出去。 
     
      那三條銀索絕無疑問花過相當心思,設計精巧,藍天鵬的動作也是一絕,索端反捲,鉤 
    子立即扣在銀索上,一下子鎖上。 
     
      燕十三發覺上當,索子已然收緊。 
     
      嚴拾生立即撲過來,急問,「索子上可是淬了毒?」 
     
      藍天鵬回答:「沒有,姓藍的頂天立地,怎會做這種下三濫的事情。」 
     
      嚴拾生道:「江湖上傳說你一手三暗器,中者立斃,難道不是事實?」 
     
      藍天鵬道:「傳說大都是不盡不實,我用的不是暗器,是一條勾魂奪命索。」 
     
      嚴拾生嚷起來:「還說呢,勾魂奪命,一聽便是毒藥暗器的名堂。」 
     
      藍天鵬自顧道:「誰給我這三條索子纏上,便只有跟我拚命的份兒,除了將我殺掉,休 
    想擺脫。」 
     
      說著他手一抬,衣袖褪下,左臂上一個一樣質地的箍子,那三條索子的另一端也就是繫 
    在這個箍子上。 
     
      嚴拾生目光及處,笑道:「將你的左臂斬下來,不也是一樣能夠擺脫?」 
     
      藍天鵬大笑。「要我的命不是比砍掉我的手臂還要容易?」 
     
      嚴拾生亦大笑,突然拔劍,一劍疾斬在那三條索子上,他用的絕無疑問是一柄好劍,出 
    其不意,只要能夠一劍斬斷的東西,應該都可以就此一劍將之斬斷。 
     
      那三條索子卻不是他這柄劍能夠斬斷,迎劍一震,將劍彈開,藍天鵬似乎意料之中,大 
    笑不絕。 
     
      嚴拾生一臉笑容不由僵結。 
     
      「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打造的?」藍天鵬笑問。 
     
      嚴拾生怔怔地問:「到底是什麼東西?」 
     
      「千年鋼母——」藍天鵬眉飛色舞,「當年我冒著生命危險,潛下北海深處,原是要捉 
    傳說中能夠助長功力的玄龜,卻無意找到了一塊鋼母,找高手匠人,烈火七日七夜才能夠將 
    之煉解,你那樣一劍便想將之砍斷,哪有這麼容易的事。」 
     
      嚴拾生聽到這裡,回顧燕十三,搖搖頭。「看來我只能夠幫到這裡了。」 
     
      也不等燕十三答話,他身形突然又一動,連人帶劍疾向藍天鵬倒刺過去。 
     
      藍天鵬斷門刀立即出鞘,「嗆」的一下驚心動魄的出鞘聲響,雪亮的刀鋒便迎向來劍。 
     
      他的動作沒有什麼特別,只是迅速,刀上注滿了內力,嚴拾生內力本來就已不及他,人 
    在半空,內力更難施展出來,刀劍相碰,立時便被震飛出去。 
     
      藍天鵬也沒有追擊,只是按刀站在原地,眼睛也只是看著燕十三。 
     
      燕十三還是立在原地,一面笑容。 
     
      嚴拾生身形凌空一翻,正好落在燕十三身旁,看見那一面笑容,不由又一怔。「你怎樣 
    了,我在努力要為你解除束縛,你卻是一點也不合作。」 
     
      燕十三笑問:「你要我同時撲前去,看機會如何將他擊倒。」 
     
      嚴拾生道:「這個姓藍的出其不意,突施暗算,難道你還要保持英雄作風?」 
     
      燕十三道:「我只是看出他的武功很高,硬拚下去,不難兩敗俱傷。」 
     
      嚴拾生奇怪道:「他的武功真的有那麼高?」 
     
      燕十三道:「你若是不相信,不妨再上前去試試。」 
     
      嚴拾生仗劍移步上前,左看看,右看看,好像又要出手,但結果還是退下,收劍入鞘。 
     
      藍天鵬目光一轉再轉,落在嚴拾生臉上。「你到底看出來了。」 
     
      嚴拾生大搖其頭,道:「誰說我看得出來。」 
     
      藍天鵬接問:「那你怎麼不出手。」 
     
      嚴拾生冷冷道:「我相信燕大哥的判斷,再說,連他也不在乎,為什麼我要在乎?」 
     
      藍天鵬大笑,道:「有道理。」目光轉向燕十三,又道:「姓燕的,果然名不虛傳。」 
     
      燕十三淡然道:「比起練無情,還是有所不如。」 
     
      藍天鵬大笑不絕。「她真是一個女諸葛,早在我動身之前她便告訴我,你一定會看出我 
    的弱點,一定會先用說話激怒我,然後出手。」 
     
      嚴拾生道:「她說過什麼了?」 
     
      藍天鵬道:「他不說你說也是一樣,練大人早就告訴我你們是兩位一體。」 
     
      嚴拾生不由追問道:「她還告訴你什麼?」 
     
      藍天鵬道:「我若是向燕十三出手,以燕十三的身手,將他纏著的機會可能不大,但若 
    是假意向你進攻,燕十三一定會上當。」 
     
      「陰謀詭計,是什麼本領。」 
     
      「這是練大人的神機妙算。」藍天鵬斷門刀虛空疾揮,轉向燕十三。「姓燕的,你要跟 
    我拚命還是跟我上路。」 
     
      燕十三淡然道:「我們之間無仇無怨,為什麼要拚命。」 
     
      「蘭溪、竹瓦、高亭、平湖四個地方,你選擇哪一個?」 
     
      藍天鵬再提出這個問題。 
     
      燕十三反問道:「練大人已然神機妙算,難道沒有告訴你我會選擇哪一個地方嗎?」 
     
      藍天鵬道:「練大人認為你一定會由得我處置。」 
     
      燕十三再問:「你的意思難道不是練大人的意思?」 
     
      藍天鵬點頭,燕十三隨又問:「練大人要你先帶我到什麼地方去?」 
     
      「蘭溪——」藍天鵬接一句:「燕大俠請——」腳步提起,往燕十三走來的方向走去。 
     
      燕十三隻有舉步,嚴拾生急步跟前。「姓燕的,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燕十三歎息一聲。「到這個地步我還有什麼主意。」 
     
      嚴拾生道:「以你的聰明身手,難道還想不到應付的辦法?」 
     
      燕十三目光一落。「你沒有看清楚這三條勾魂奪命索?」 
     
      嚴拾生上上下下打量了幾遍才道:「這好像是三位一體,相互勾連,卻也不怎樣複雜。 
    」 
     
      燕十三又一聲歎息。「已經夠複雜的了,以姓燕的聰明武功,到現在仍然看不出如何拆 
    解。」 
     
      藍天鵬竟然一直聽著,這時候才插口:「我這索子上的鉤子,是神機子設計打造,要將 
    之拆解,以他說只有一個方法,也許你能夠想出第二個。」 
     
      燕十三一聽神機子的名字心頭便涼了一截,這個人絕無疑問是一個奇才,武林中許多古 
    靈精怪的兵器暗器大都是由他弄出來,說穿了也許真的很簡單,許多人卻是窮半生心力也弄 
    不出其中秘密。 
     
      「為什麼我要花這個心思。」所以燕十三隻有這樣說。 
     
      藍天鵬聽說又大笑起來。 
     
      嚴拾生亦步亦趨,忍不住又道:「由現在開始,你不是什麼也要跟他一起?」 
     
      燕十三看了他一眼。「我跟他的關係與你跟我的當然還要親密得多。」 
     
      嚴拾生笑了。「之前你一直覺得我這個人討厭,現在你總算知道其實還不太討厭的了。 
    」 
     
      燕十三轉問藍天鵬:「姓練的有沒有告訴你,什麼時候才可以解除束縛?」 
     
      藍天鵬道:「到事情水落石出。」 
     
      燕十三忽又問:「你不是曾經要跟我一決高下?」 
     
      「這是以前的事,現在我雖然還有這個心意,總得服從練大人的命令。」藍天鵬說來恭 
    恭敬敬的。 
     
      「看來我要擺脫這個束縛,只有將你殺掉這個辦法了。」燕十三無可奈何的。 
     
      藍天鵬笑應:「練大人說你絕不會這樣做,我也不怕死。」 
     
      對這樣的一個人,燕十三還有什麼話說,也所以看見嚴拾生他心裡便有氣。 
     
      嚴拾生好像已猜到燕十三的心思,腳步早已緩下來,與燕十三保持相當距離。 
     
      蘭溪是一個小鎮,雖然並非地處要衝,但因為周圍都有市鎮相連,平日也頗多人來往, 
    長街上店舖甚多,甚為熱鬧。 
     
      燕十三、藍天鵬進入蘭溪正是行人往來最多的時候,才入鎮,燕十三最少便已發現十二 
    個捕快混在人群中。 
     
      他們雖然都換上平民裝束,有三個甚至偽裝成小販,可是那種神態,燕十三還是一眼便 
    看出來。 
     
      那些捕快看見燕十三、藍天鵬都裝作漠不相識,若無其事的樣子,他們以為這樣做最適 
    當,哪知道,卻是最愚蠢的一種做法。 
     
      好像藍天鵬、燕十三這樣的兩個人不就是這樣走在一起,且必定惹人注目,再加上一個 
    裝束神態能力都與燕十三一樣的嚴拾生,除非是瞎子,否則不多看兩眼才奇怪。 
     
      練青霞也一樣一眼便看出哪一個是捕快。 
     
      那些捕快她並非全部認識,卻也是由於他們對燕十三三人的態度,立即分辨出來。 
     
      她心中歎息,對於那些捕快,她原就不敢太苛求,但距離她的要求,還是有一段距離。 
     
      唯一令她安慰的卻也是那些捕快既然如此著跡,施放毒氣的人也必然會發覺,不敢明目 
    張膽採取行動,蘭溪最低限度暫時不會遭受毒氣侵襲。 
     
      監視竹瓦、平湖、高亭三個地方的捕快若是也這樣,施放毒氣的人是否就會選擇其他的 
    地方? 
     
      練青霞的心情難免有些矛盾,她其實是希望施放毒氣的人就以這個地方為下一個對象, 
    從而找到頭緒,抽絲剝繭,一網成擒。 
     
      這當然也必須付出相當代價,說不定是整個市鎮與監視的捕快的性命。 
     
      最理想當然是毒氣施放之前便已察覺,及時制止,這她只有寄望燕十三,在燕十三到來 
    之前她已經帶著幾個精明的手下周圍找過了多遍,並無發現。 
     
      江湖人看江湖人是否不一樣?練青霞並不知道。 
     
      這時候她正在一間酒樓上,憑欄而坐,燕十三三人進入市鎮,她遙遠便看見。 
     
      燕十三也很快便發現練青霞的所在,好像練青霞那種裝束的女孩子到底不多。 
     
      在他的眼中,那簡直就已是一團烈火,一接近便不難被灼傷。 
     
      他漫不經意的看一眼再看一眼,看到了練青霞眼中的笑意,不由得苦笑,到這個時候他 
    不能不承認低估了這個女孩子,低估了官府的力量。 
     
      若沒有官府支持,練青霞又怎能夠這麼容易支配藍天鵬的行動。 
     
      藍天鵬自顧前行,顯然沒有發覺練青霞,卻發覺了一個賣菜的少女。 
     
      「你看——」他突然停下腳步。「那像不像綵鳳。」 
     
      燕十三循指望去,歎了一口氣。「我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你說的那個綵鳳。」 
     
      「就是那樣子,只是沒有那麼矮,眉毛也沒有那麼粗,鼻子也沒有那麼大,還有眼睛… 
    …」 
     
      燕十三截道:「那其實並不太像。」 
     
      藍天鵬繼續說下去:「眼睛也是小一點,腰應該也沒有這麼粗。」 
     
      他看得目不轉睛,燕十三的視線的目光卻已轉向另一邊。 
     
      幾個小孩子正捧著一個圓球從那邊小巷跑出來,那個圓球陽光下圓渾光亮得出奇,無論 
    怎樣看也不像是屬於那些小孩子的東西。 
     
      那些小孩子未出小巷已開始爭奪,出了小巷,爭奪得更厲害,旁邊一個大人看著,叫著 
    走前去要阻止。 
     
      燕十三突然一陣不祥的感覺,每當危險迫近的時候,這種感覺便會湧現。 
     
      「別動——」他脫口叫出來。 
     
      也就在這剎那,那個圓球已脫出那些小孩子掌握,陽光下一顆珍珠似也凌空翻滾,摔落 
    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 
     
      一股瑰麗的血紅色的煙霧緊接湧現,迅速擴散開來,首當其衝的幾個人突然失聲慘叫, 
    也只是一聲慘叫便倒向地上。 
     
      有兩個小孩子更就是連一聲慘叫也沒有便窒息。 
     
      那股血紅色的煙霧繼續奔馬也似四方八面擴散,慘叫聲此起彼落。 
     
      燕十三看著不由心寒起來,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這種毒氣,之前他還懷疑這種毒氣的厲害 
    ,現在已不由他不相信。 
     
      他知道要搶救這個市鎮的人命是絕沒有可能的事,那種煙霧擴散得實在太迅速了。 
     
      練青霞看在眼內,也很明白,急喝一聲:「快走——」探手挾住了左右兩個小孩子,身 
    形拔起,翻過了欄干,疾掠了出去。 
     
      藍天鵬這時候卻高呼一聲:「綵鳳——」反向這股血紅色的煙霧掠去。 
     
      那個少女正在血紅色的煙霧籠罩下,在藍天鵬的眼中看來卻更像綵鳳了。 
     
      他的腦袋也實在已有些問題。 
     
      與他掠前同時,燕十三也被牽曳著往前衝,一入血紅色的煙霧,那便沒有希望的了。 
     
      嚴拾生看在眼內,不由驚呼,燕十三運一口真氣,雙腳釘在地上,他就是釘穩在地上, 
    藍天鵬牽之不動,又有什麼作用?那股血紅色的煙霧已迅速迫近。 
     
      藍天鵬一牽不動,身形一頓,立即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全身的內力緊接運行起 
    來,左臂一振,強牽著燕十三往前行。 
     
      練青霞在飛簷上居高臨下,看得清楚,高呼:「放開燕十三,藍天鵬。」 
     
      藍天鵬應聲混身一震,回應一聲:「是,練大人!」右手斷門刀急揮,竟然將自己的左 
    臂硬硬斬下來,身形同時脫兔也似衝入那股血紅色的煙霧中,一把才扶起那個他看來像綵鳳 
    的少女,已忍不住嗆咳起來,同時一陣窒息的感覺。 
     
      然後他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響,目光及處,只見左臂斷口的地方肌肉迅速消蝕,鮮血化成 
    了一縷縷白煙,不住的飛散。 
     
      他實在奇怪為什麼竟然沒有疼痛的感覺,眼前隨即一片血紅,也就在這一片血紅中結束 
    了他的生命,但他的嘴角卻仍然留著笑容,也許就因為這個綵鳳倒在他懷中。 
     
      燕十三歎息聲中倒退,與他倒退同時,那個箍子亦從藍天鵬的左臂脫出來。 
     
      神機子的設計事實很精巧,只要藍天鵬將左臂的肌肉完全放鬆,那個箍子的機括便會彈 
    開,連帶那三條索子末端的鉤鎖亦會同時鬆開。 
     
      藍天鵬那剎那卻哪裡還有心情將肌肉放鬆,他倒是言而有信,沒有違抗練青霞的命令, 
    用一種更簡單有效的方法將燕十三放開。 
     
      燕十三隻有歎息,手抓著那三條索子,一揮將最近的一個小孩子纏著,拖到自己身旁, 
    這片刻耽誤,那股血紅色的煙霧已非常迫近,他挾著那個小孩子,身形迅急的倒掠。 
     
      與他的身形移動同時,氣流亦移動,血紅色的煙霧緊隨著移動,追在燕十三身後。 
     
      燕十三的身形移動得越快,那股血紅色的煙霧亦追隨著越快,如蛆附骨,如影隨形。 
     
      燕十三看在眼內,感覺到那種毒氣惡毒,身形放盡,來到了一幅空地前,目光及處,身 
    形幾乎與目光同樣迅速,飛投向空地當中的那個小井。 
     
      清寒的井水迅速掩蓋了他的身子,他探手封住了那個小孩子的三處穴道,就抱著那個小 
    孩子青蛙也似蹲伏在井底。 
     
      他的眼睛透過井水往上望去,隱約仍然看見一抹血紅色的煙霧在水井的上空飄浮。 
     
      井水雖然冰寒,還不致令他有寒冷的感覺,他現在的心底卻彷彿已冰封。 
     
      過了多久他不知道,一直到他的眼睛看到了清澈的天空,再過了半個時辰他才從井底冒 
    起來。 
     
      出了水面,他的眼睛看得很清楚,天空的確一片清澈,已沒有那種血紅色,他又等了片 
    刻才挾著那個小孩子脫出水面,一條壁虎也似往上游竄上去。 
     
      他的內力運行全身,閉住了呼吸,出了井口。一個身子便飛鳥般拔起,以「梯雲縱」的 
    輕功身法,迅速掠上了旁邊的一幢屋子的屋脊。 
     
      居高臨下,他完全看不到那種血紅色,卻也看不見青蔥的綠葉。 
     
      鎮中所有的綠葉俱已枯萎,他絕對肯定並不是因為已時近黃昏的影響,縱然在夕照之下 
    ,綠葉也絕不會變成那種顏色的。 
     
      已經三個多時辰了,這個蘭溪鎮會變成怎樣子?燕十三越過屋脊,總算看清楚。 
     
      沒有生命的東西都沒有變動,人畜俱都已化成白骨,有些還沒有化盡的,血肉模糊,令 
    人不忍卒看。 
     
      燕十三終於躍落地面,一路走來,心驚動魄,一股恐怖的感覺,襲上心頭。 
     
      到現在他總算知道什麼叫做恐怖。 
     
      藍天鵬當然也不會例外,來到了他那具白骨前面,燕十三才停下腳步,探手拍開了那個 
    小孩子的穴道。 
     
      那個小孩子「哇」的哭出來,與之同時,燕十三聽到了另外兩個小孩子的哭聲,循聲望 
    去,便看見練青霞帶著兩個小孩子從那邊走來。 
     
      燕十三等到練青霞停下腳步才問:「只剩下他們三個了?」 
     
      練青霞苦笑:「那種毒氣擴散得實在太迅速。」 
     
      燕十三歎息:「幸好顏色那麼鮮明,否則我們只怕亦難逃此劫。」 
     
      練青霞目光一轉,道:「你那個好朋友呢?」 
     
      燕十三轉望向那邊街角。「他應該死不了的。」 
     
      嚴拾生也就從那邊轉出來,一面搖頭一面道:「好厲害的毒氣,幸好這個市鎮內不止一 
    個水井。」一頓,笑顧燕十三。「也幸好我的模仿性強,目光又銳利。」 
     
      燕十三道:「你現在居然還能夠笑出來,連我也佩服了。」 
     
      嚴拾生大搖其頭。「我其實要哭的,可是心裡發寒,怎也哭不出來,只好這樣笑。」 
     
      他的笑容其實並不好看,一頓又接道:「我也想救人,可是身手不好,那些毒氣來得又 
    實在太快。」 
     
      練青霞垂下頭。「其實我應該先行撤退這裡的百姓的。」 
     
      燕十三道:「他們既然是以人畜為試驗對象,解救得這個地方,解救不了別個地方。」 
     
      練青霞搖著頭。「我已經吩咐小心防範,叫那些捕快留意出入的人了。」 
     
      她原是氣焰迫人,但目睹如此慘象,也不由氣焰盡消,燕十三不難明白她的感受,歎息 
    道:「毒氣由那些小孩子那樣玩出來,又有哪一個意料得到,那樣的一個圓球,並不難拿進 
    來,隨便一放,總有人會發現,也總會弄碎的。」 
     
      練青霞道:「他們也未免太目中無人,目無王法。」 
     
      「好像蘭溪、高亭、平湖、竹瓦這樣有如在各地的市鎮實在不多,看情形那些人是急著 
    要證明什麼,明知道官府嚴密監視,一樣採取行動。」 
     
      練青霞仰首向天。「他們到底還要證明什麼?這還不夠厲害?」 
     
      燕十三嘟囔道:「其中必然還有需要改善的地方。可是這對我們來說並無影響,我們要 
    做的還是在他們採取下一步行動之前將他們找出來。」 
     
      練青霞欣然說道:「你到底願意幫忙了。」 
     
      燕十三道:「我本來就在調查這事,卻是如非目睹,怎也想不到這麼厲害。」 
     
      練青霞接問:「你調查到現在到底有什麼收穫?」 
     
      「之前肯定絕對不會比你多,其中相信也沒有多大分別,否則我不會南下到這附近。」 
    燕十三面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不過現在我們總算可以找到一條真真正正的線索了。」 
     
      練青霞目光一落。「就是那些小孩子玩的圓球。」 
     
      那個圓球已經碎成一片片,殘陽下閃動著一種雖然光潔卻令人有一種妖異感覺的光芒。 
     
      燕十三移步上前,俯首拾起了其中一片,那邊嚴拾生已嚷叫了起來,「小心有毒。」 
     
      練青霞瞟了他一眼。「要是毒還存在,我們早已經倒下了。」一頓接問燕十三:「是什 
    麼造的?看來好像是瓷土。」 
     
      燕十三頷首。「有關這個瓷球的來歷,相信官府很快便會有一個答案。」 
     
      「這件事交給我好了。」練青霞也拾起了一片,看著道:「這瓷片厚薄均勻,絕無疑問 
    是出於高手匠人。」 
     
      嚴拾生道:「誰也看得出來,高手匠人那麼多,你能否告訴我們到底是出於哪一個的手 
    。」 
     
      練青霞淡然道:「我若是能夠告訴你,現在還待在這裡?還不去抓人?」 
     
      嚴拾生轉問燕十三。「以你的見識也看不出來?」不等燕十三回答,又接道:「我就是 
    只懂得說廢話,你若是看得出也不會待在這裡,也不會叫拿到官府去。」 
     
      燕十三沒有理會,沉吟著道:「能夠弄出這樣的一個瓷球的人相信也不多,這應該是一 
    條很好的線索,只看我們能否穩穩的抓住。」 
     
      毒藥見風即散,毫無跡象可尋,盛載毒藥的瓷球幸而並沒有隨著消散,這當然也就是要 
    將毒藥盛在瓷球裡的主要原因,也因而成為追尋的線索。 
     
      製造瓷器的高手以官府的記載已經很多,不為官府所知道的,當然也不少,燕十三最初 
    也以為不會有很多人能夠弄出那樣的一個瓷球,但仔細研究之後卻發覺那其實並不是一件太 
    困難的事情,只要工具優良,動作純熟,再配合上等的瓷土,適當的火候。 
     
      幸而每一種瓷土都有它的特性,反覆研究下來,終於能夠確定瓷土的產地。 
     
      燕十三、練青霞趕到景德鎮。 
     
      景德鎮的瓷器天下知名,高手匠人雲集,但無論如何也不像製造毒藥的地方,這是官府 
    方面的結論,畢竟是太熱鬧,不容易保守秘密,但越是不可能的地方越是可能,不也是更加 
    安全? 
     
      嚴拾生卻是相反意見,認為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沒有再跟著他們,一個人跑到其他的地 
    方調查。 
     
      他什麼也沒有說,對燕十三招招手,笑了笑,轉身便離開。 
     
      練青霞看在眼內,奇怪道:「他在笑什麼?」 
     
      「笑我們沒有他的聰明,往這個方向走一定一點收穫也沒有。」燕十三當然很明白嚴拾 
    生的心意。 
     
      「那他為什麼不跟我們說?」 
     
      「他很清楚我的脾氣,決定了的事絕少會更改。」 
     
      練青霞一笑。「跟著你那麼多年不清楚才奇怪。」 
     
      燕十三搖搖頭。「幸好他還曉得應該在什麼時候出現,還不太討厭。」 
     
      練青霞接問道:「你看他的推測怎麼樣?」 
     
      燕十三道:「跟著我這麼多年,多少總學會一點。」 
     
      「那他應該跟著我們走才是。」 
     
      燕十三道:「有時他誤打誤撞,也會另外找出什麼頭緒來的。」 
     
      「只是有時。」練青霞微喟。「他難道不知道?」 
     
      燕十三笑了。「難道你還看不出,這個人也是很固執的。」 
     
      「說到固執還是你比較固執。」練青霞盯著燕十三,相處下來,她已很清楚燕十三的性 
    子,即使還未清楚,好像她這個脾氣,也一樣會什麼都說的。 
     
      燕十三應道:「你不是也一樣?」 
     
      練青霞道:「所以我們都走在這條長街上。」 
     
      燕十三悠然道:「要離開現在已經來不及的了,所以有時候我也不能不承認,姓嚴的運 
    氣實在很不錯。」 
     
      話還未說完,長街兩側的瓦面上便冒出了一個個黑衣大漢。 
     
      以燕十三、練青霞的耳目敏銳,當然很早便已發覺長街上設下埋伏,他們卻並不在乎。 
     
      可是那些黑衣大漢現身,燕十三便後悔了,嘟囔道:「我們其實應該聽聽姓嚴的。」 
     
      練青霞一怔。「你害怕?」 
     
      「這種麻煩無論什麼人都害怕的。」燕十三目光一轉,搖搖頭。 
     
      練青霞忍不住問:「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燕十三道:「他們都叫做烏鴉。」 
     
      練青霞又是一怔,道:「他們就是烏鴉。」 
     
      燕十三接道:「一群殺手,只要有錢給他們,他們便會替你做任何事。」 
     
      練青霞道:「據說他們成千上萬,殺之不盡。」 
     
      燕十三歎息。「他們原是一個窮苦的部族,據說賺錢是為了買東西送回去養妻活兒。」 
     
      練青霞點頭。「我也聽過這個傳說,難道除了殺人之外,他們便沒有其他謀生的本領? 
    」 
     
      「據說是的。」 
     
      「除了殺掉他們,還有什麼更好的應付辦法?」練青霞目光一轉,輕輕歎了一口氣。 
     
      燕十三道:「以我所知便沒有了。」 
     
      練青霞道:「那我們便殺光他們。」 
     
      燕十三道:「不清楚他們的底細倒還罷了,既然清楚,倒下不了手。」 
     
      練青霞喃喃道:「那麼我們離開也不是辦法,總會再遇上的。」 
     
      燕十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人說你心狠手辣,刀下無情。」 
     
      「那是對該殺的人。」練青霞手落在刀柄上。「這群烏鴉,其實全都是殺人兇手。」 
     
      燕十三沉聲道:「應該說是殺人工具,罪魁禍首是金錢。」 
     
      練青霞道:「你的意思是我們最好不要殺他們?」 
     
      燕十三道:「對付他們應該有其他的辦法的。」 
     
      說話間,一個高高瘦瘦的中年黑衣漢子,已經從前面長街轉角走出來,穿的雖然是一樣 
    的衣衫,看來總覺得有些與眾不同。 
     
      練青霞目光及處,道:「這大概就是他們的頭兒了。」 
     
      語聲甫落,那個中年漢子便道:「真正的烏鴉只有一個。」 
     
      「就是你?」練青霞試探著問。 
     
      「不錯,我也就是他們的頭兒。」烏鴉沉著聲。「初入中原的時候我並不知道烏鴉在中 
    原被視為一種不吉祥的鳥類,報凶不報喜,只覺得發音聽來很舒服,毫不猶疑的以烏鴉為名 
    。」 
     
      「關於你們的傳說,都是真的?」練青霞再問。 
     
      「大都是真的。」烏鴉目光左右一掃。「只是並不是你們所以為的成千上萬,殺之不盡 
    。」 
     
      燕十三插口道:「這些年下來,你們已死了不少人了,錢也已經賺得差不多,為什麼還 
    不住手?」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