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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勝依傳奇
    屠 龍

                  【第六回 欲換花名冊 捕頭作人質】 
    
      沈勝依沒有作聲,只是一旁看著,到底是過來人,不難看出黑狗對紅綾的感
    情,也看出紅綾對黑狗並無太大的好感。
    
      那只是片刻,在黑狗的感覺卻像已過了幾個時辰,他的目光終於軟弱下來,突
    然一清,盯著沈勝依,道:「你居然沒有出手暗算?」
    
      沈勝依淡然道:「也許我即使出手暗算也沒有把握將你擊倒!」
    
      黑狗冷笑道:「總算你有先見之明,你就是暗算得手亦未必能夠全身而退。」
    
      沈勝依無言,紅綾忍不住道:「沈大哥所以不暗算你,只是他不屑這樣做。」
    
      「這樣做有什麼不好?」
    
      「若是你,當然不會放過這個仔機會的了。」紅綾冷冷地盯著黑狗。
    
      「能夠將對手擊倒的任何機會都不應該放過的,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
    
      「這是家父教你的,你認為這很對是不是?」
    
      「最低限度,我因此能夠活到現在,要殺的人從不會失手。」黑狗目光轉向沈
    勝依臉上道:「只是這一次,但方才只是開始。」
    
      紅綾咬了咬嘴唇,終於揮手道:「你走吧!」
    
      黑狗看著紅綾,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花名冊交給我,我就走,妳跟姓沈
    的到哪裡去我都不管。」
    
      紅綾搖頭道:「你可以殺我,就是不能將花名冊交給你。」
    
      黑狗恨恨地道:「妳一定要迫我動手?」
    
      「是你在迫我們。」紅綾回顧沈勝依,道:「他不走,我們走。」
    
      她轉身走向沈勝依,沈勝依半轉身,腳步還未舉起來,黑狗已嘶聲大喝道:「
    站住!」
    
      紅綾霍地回頭,道:「你要怎樣?」
    
      黑狗避開她的目光,盯著沈勝依,道:「姓沈的,你有種,跟我一決生死。」
    
      沈勝依道:「我若是自承沒種,是否就可以帶著花名冊離開。」
    
      黑狗厲聲道:「不可以。」
    
      「那是說我完全沒有選擇的餘地。」
    
      「沒有……」黑狗腳步移動踱了開去。
    
      沈勝依將花名冊交給紅綾道:「妳拿著。」
    
      紅綾頷首,道:「放心,就是我死也不會將花名冊交出去。」
    
      沈勝依淡然一笑,道:「我已經很久沒有遇上這種對手,但相信仍能應付得來
    。」隨即移步走向黑狗那邊。
    
      黑狗冷笑道:「想不到天下有名的劍客也會說出這種話。」
    
      沈勝依道:「我從來就不會低估任何對手。」
    
      黑狗道:「在公平的環境下你也一定會與你的對手作公平一戰?」
    
      「我會的。」沈勝依異常冷靜。
    
      黑狗接著問道:「這地方現在除了你、我二人,便只有紅綾,除非她出手助你
    ,否則這是否是一個公平的環境,可以使你我是否可以公平一戰?」
    
      紅綾插口道:「你放心,我是不會出手暗算你的。」
    
      沈勝依接道:「你聽到了。」
    
      黑狗看了看紅綾道:「那妳做我們的公證人好了。」
    
      紅綾道:「我勸你,最好還是考慮清楚。」
    
      黑狗大笑道:「你以為沈勝依真的能夠將我擊敗?」
    
      「我只是覺得這一戰,一點意思也沒有。」
    
      「你錯了。」黑狗正色道:「各為其主,怎會沒有意思?」
    
      紅綾不再作聲,將花名冊放在那個天羅地網的盒子上,移步退到一株樹下。
    
      黑狗伸手一聲:「請——」身形旁移,竄向一株古樹,沈勝依身形同時掠向另
    一株古樹,兩人的目光並沒有從對方臉上移開,劍一樣交擊。
    
      身形一落即起,黑狗手腳併用,猿猴般往樹上爬去,其快卻遠在猿猴之上,眨
    眼間已爬上了七丈多高,沈勝依飄然拔起來,雙腳斜踩在樹幹上,往上走去,一口
    氣亦走上了七丈,在一條枝上才停下。
    
      黑狗亦停下,抱著那株古樹的樹幹,躍躍欲動,就是不動。
    
      他不動,沈勝依也不動,而且全身的肌肉彷彿都已放鬆,衣袂頭巾舞風,似乎
    只要風稍大一點便會隨風飛去。
    
      黑狗看在眼內,瞳孔突然收縮,到現在他總算知道遇上了一個強敵,看沈勝依
    的情形,一身內功顯然已臻化境,已到了隨心所欲地步,否則絕不會將全身的肌肉
    放鬆,隨隨便便地立在那兒等自己進攻。
    
      他沒有立即進攻,只是小心地看清楚週圍的環境,看如何出擊才能一擊得手。
    
      沈勝依的目光卻以已凝結在黑狗的身上。
    
      黑狗也看出他不動,沈勝依不會動,但一動之下,他若是殺不了沈勝依後果便
    不堪設想。
    
      然後他開始緊張起來,這是他從來沒有的感受,到底是否因為沈勝依的目光影
    響,卻連他也不能肯定。
    
      他突然發覺這其賞是一種被獵的反應,一直以來他都只是個獵人,從來沒有做
    過獵物,這種被獵的感覺在剎那間對他來說當然很陌生。
    
      只是他到底追獵過很多次,那種被追獵的反應其實他已經很熟悉,所以隨便便
    發覺。
    
      沈勝依看出黑狗的反應,也知道現在的黑狗比任何時候都要危險,就像一頭第
    一次遭遇危險,給趕進了窮巷的野狼、惡狗。
    
      所以他不動,那突然反撲的力量有多大,他是知道的,做獵人在他來說並不是
    第一次,甚至可以說經驗豐富,做獵物也是。
    
      那通常是倍於正常的情形,黑狗在正常的狀態下,已經夠可怕,不是一般的可
    比,現在他要做的是將黑狗那股捨命反撲的情緒消淡。
    
      黑狗看出沈勝依的心意,突然道:「你不像一個劍客。」
    
      沈勝依淡應道:「我從來不在乎別人將我看做什麼。」
    
      黑狗道:「劍客絕沒有你這個氣勢,我從來就沒有見過一個你這樣的劍客。」
    
      沈勝依道:「是嗎?」
    
      「只有殺手才能夠像你這樣。」黑狗沉聲道:「我看你以前就算不是一個殺手
    ,也必曾做過類似殺手的工作。」
    
      「也許。」沈勝依的回答始終是這樣冷淡,情緒保持穩定。
    
      「妳不必否認,我知道一定是的。」黑狗冷笑著接道:「你可以騙過很多人,
    卻絕難騙過我們這種人,只要一眼,我們便知道是不是同類。」
    
      沈勝依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黑狗,眼撞中亦一絲感情也沒有,黑狗又道:「以
    你的本領,這之前應該是一個很有名氣的殺手,現在呢?」
    
      沈勝依仍然不作聲,黑狗一聲冷笑,接道:「現在你是一個很出名的俠客,你
    所以做俠客,目的在贖罪還是轉移別人的視線,不追究你卑鄙的過去?」
    
      「你認為做殺手的人都很卑鄙?」沈勝依突然這樣反問。
    
      黑狗一怔,道:「一個偽君子豈非更卑鄙。」
    
      沈勝依道:「你到底比我要年輕。」
    
      「這是什麼意思?」
    
      「經驗據說是與年紀併長,你一心要挑動我的情緒,可是又不懂如何說話,我
    一句反擊,你便按不住,衝動起來。」
    
      黑狗冷冷地道:「那你還為什麼不乘機出手偷襲?」
    
      「也許我不喜歡這樣做,又或者這還不是時候。」
    
      「怎樣才是時候?」
    
      「你應該知道的。」沈勝依淡然接道:「你要等不妨等,應該出手的時候我必
    定會出手的。」
    
      黑狗斷喝道:「我早就知道你們這種所謂正道的俠客是怎樣狹窄的了。」
    
      「如此說你應該一上來便動手。」沈勝依再問道:「方才你不是說要公平地一
    決生死?」
    
      黑狗厲聲道:「你少說廢話:」
    
      沈勝依道:「我只是奇怪像你這樣成功的殺手,竟然會這樣沉不住氣。」
    
      黑狗心頭一凜,連他也奇怪,怎會這樣衝動,他的目光不覺轉向紅綾,與紅綾
    的目光接觸剎那間,心意又怦然震動。
    
      ——是因為紅綾,紅綾!黑狗抓著樹幹的十指一緊,深陷入樹幹內。
    
      沈勝依目光這才一轉,道:「要不要改一個地方,改一個時候?」
    
      「不要。」黑狗大叫,身子陡然離開了樹幹,翻騰在半空中,一枚暗器從他雙
    手射出,形狀、重量都無一相同,速度、方向也各異,所以更令人難以防備。
    
      誰都想不到一個人的身子能夠在半空中那樣子地翻騰,那眨眼之間,黑狗竟然
    一連變換了十七個姿勢,再一變,落在一條橫枝上。
    
      沈勝依被罩在暗器網中,他沒有移動,一道劍光環身飛舞,將射來的暗器一一
    擊飛,用劍的靈活,目光的銳利,非但紅綾,就是黑狗也嘆為觀止。
    
      他卻沒有因此而怔在那裡,身形隨即離開了那條橫枝,暗器再射出,這一次的
    暗器與方才的完全不同,而且七彩繽紛,令人為之目眩,七色之外,還有一色,那
    一色已接近透明,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打做的。
    
      在這種速度之下,那種已接近透明的暗器已不是一般人的肉眼所能夠察覺,所
    謂透明,其實也就是無色,看得透,看不見的意思。
    
      幸好這種暗器還未完全透明,也幸好沈勝依除了有一雙異於常人、銳利至極的
    眼睛,還有一雙敏銳至極的耳朵,一雙敏捷至極的巧手。
    
      他接暗器的經驗也比一般的江湖人多一些,已習慣了用眼之外同時還用耳,一
    雙手也幾乎與耳目同樣迅速。
    
      那種暗器一共七枚,他在第一枚已接近咽喉,相距不足三寸的剎那間才將之捏
    著,有了這一次的經驗,跟著的六枚便接得沒有這麼驚險了。
    
      黑狗的眼中終於露出了驚異之色,他很少用這七枚暗器,除了練習的時候,最
    多的一次也只是三枚同時出手。
    
      這七枚暗器他是無意中得來,也得來不易,他身上還留著兩枚這樣的暗器打出
    來的傷痕,挨了兩枚他才發覺這種暗器的存在。
    
      那也是他近五年以來首次被暗器打傷。
    
      用這種暗器的人外號「滿天花雨」,除了這種接近透明的暗器還有七色,那七
    色只惑敵人的眼神,致命的是這種幾乎看不見的暗器。
    
      這是個秘密,發現這個秘密的人幾乎部無一倖免,只有黑狗是例外。
    
      黑狗挨了那樣的兩枚暗器,仍能夠將「滿天花雨」擊殺,然後將這個秘密據為
    己有,其餘七色暗器亦照單全收,再依自己的需要加以打磨,他沒有學到「滿天花
    雨」的暗器手法,然而他的暗器手法卻比之更巧妙更狠毒。
    
      這種暗器用到現在,他已經做到隨心所欲的地步,也不以為這還有什麼能夠將
    之化解,甚至金龍堂主他也不以為會例外。
    
      一個人的自信心並不是朝夕所能夠形成,而一種強烈的自信心突然被粉碎,更
    不是一般人所能夠承擔得起。
    
      「滿天花雨」以這樣接近透明的暗器殺不了黑狗,整個人便完全崩潰,猶如一
    個傻瓜般怔在那裡,黑狗殺他,根本沒有花太多力氣。
    
      黑狗現在這種暗器落空,卻只是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驚訝,身形隨即離開了那
    條橫枝。
    
      他對這種暗器的自信絕不比「滿天花雨」弱,這種失敗的打擊,較之當日約滿
    天化雨也絕無疑問只有過之,並無不及,可是他的反應仍然是如此敏銳。
    
      也許他早就習慣了失敗,對他來說失敗一點也不可恥,最重要的還是能夠將敵
    人擊殺,能夠活下去。
    
      他的暗器沒有再出手,連這種都傷不了沈勝依,還有什麼暗器可以用?
    
      可是他仍然作擲暗器的姿勢,那離開橫枝的身子剎那暴長,雙腳力蹴在旁邊的
    樹幹上,身子借這一蹴之力,一支弩箭似地射出,卻不是射向沈勝依,而是射向那
    邊樹下的紅綾。
    
      這是在沈勝依意料之外,他將第二撥暗器擊下,在黑狗驚訝剎那間很自然地一
    看接在手中那三枚接近透明的暗器。
    
      那三枚接近透明的暗器要接下實在不容易,他準備再接,是因為這種暗器更引
    起他莫大的好奇心。
    
      除了這種暗器黑狗到底還有什麼暗器,那又是怎樣的一種暗器,比這種到底還
    強在哪兒?一見黑狗作發暗器狀,沈勝依不由心頭一凜,聚精匯神準備應付,到他
    發覺黑狗並非施放暗器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阻止黑狗的行動了。
    
      他把在手中的暗器也沒有打出去,那是他知道暗器也很難追得上黑狗的身形,
    而且很容易誤傷紅綾,即使能夠將黑狗擊傷,黑狗在負傷之下,說不定會發出致命
    的一擊,那幾乎是一個殺手在負傷之下應有的反應。
    
      在正常的狀態下,黑狗是應該不會傷害紅綾的,所以沈勝依只是準備黑狗奪得
    花名冊離開紅綾之後才出擊,動念間,從容不迫地從樹上掠下來,真氣同時運行,
    貫通全身。
    
      這一擊若是擊出,將是石破天驚的一擊,能夠接得下的人絕不會太多,黑狗也
    許是其中之一,但無論如何,是絕難擺脫沈勝依的糾纏。
    
      但以他的身手經驗,做得到亦末可知,沈勝依不能夠大肯定,也所以這一擊他
    非但已經準備全力出擊,還考慮到一擊不中之後應有的行動。
    
      紅綾當然更意外,卻沒有忘記手上捧著的那具「天羅地網」,她原就準備必要
    時以之射殺奪取花名冊的人,所以很自然地將那具「天羅地網」迎向黑狗。
    
      黑狗目光及處,怪叫一聲,身形硬硬倒翻,在紅綾身前半丈處落下,他雙手在
    剎那間,已扣滿暗器,卻沒有發出。
    
      到底是因為紅綾沒有發動天羅地網還是因為他不忍心以暗器對付紅綾,卻連他
    自己也不清楚,他甚至懷疑那是否要來對付沈勝依。
    
      紅綾也沒有動,只是呆看著黑狗,雙手仍按在「天羅地網」的機括上。
    
      黑狗緩緩轉過身,奇怪地問道:「為什麼妳不施放暗器?方才我人在半空,絕
    對沒有機會閃避逃生。」
    
      紅綾冷冷地道:「你撲下來同時本可以發暗器,將我射殺的,可是你沒有。」
    
      黑狗道:「我只是要取回花名冊,無意殺妳。」
    
      紅綾道:「我也是,只要你不動花名冊,我是絕不會出手的。」
    
      黑狗嘆息道:「妳又何必這樣做?將花名冊送回去——」
    
      紅綾道:「要說的早已說清楚,你若是聽我的立即離開金龍堂……「不可能。
    」黑狗搖頭。
    
      下面的話還未接上,紅綾已接道:「那你便走你的路,不要迫我拿這暗器對付
    你。」
    
      黑狗雙手一攤,接著將手上的暗器插回皮囊內,道:「花名冊我一定要拿走,
    妳若是忍心,儘管發射手中的[天羅地網]。」接著就攤開雙手,緩步走向紅綾。
    
      「站住!」紅綾大喝,捧著「天羅地網」的雙手顫抖了起來。
    
      黑狗淡然一笑,腳步不停,然後雙手探向那油布包著的花名冊,也就在這剎那
    ,他的眼前突然一亮!
    
      這也是他一生最後的感覺。
    
      紅綾終於按動了那具「天羅地網」的機括,盒子無聲地迅速打開,數以千計繡
    花針一樣的暗器從盒內射出來,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射向黑狗。
    
      那實在太多、太快,看來就像一蓬白光,一閃即逝,黑狗全身上下立時出現了
    無數血點,那些針竟然強勁到直沒進去,穿透肌膚。
    
      黑狗所有的生機,在剎那間完全斷絕。
    
      血點隨即擴大,黑狗的身子仰倒了下去,臉上仍然有笑容,臨死之前剎那間他
    仍然不相信紅綾會殺他。
    
      空盒子在紅綾手中墜下,紅綾整個身子顫抖起來。
    
      沈勝依同時掠到黑狗身旁,看了看,搖搖頭,伸手扶住了紅綾搖搖欲墜的身子
    ,紅綾隨即撲進沈勝依懷中放聲痛哭。
    
      一直她都表現得很堅強,哪怕是到現在為止,金龍堂的人給她的印象都是那麼
    的卑鄙、無恥,使她覺得除了將他們毀掉,再沒有其他辦法能夠阻止他們繼續為非
    作歹,她即又不忍心看著那許多人死亡,所以才想到交出花名冊,與查四妥協,借
    以使金龍堂的人有所避忌,自我約束,省卻那許多麻煩。
    
      金龍堂全力阻止這件事的進行早已在她意料之中,她的行動所以一路上都很小
    心,也由於她身份的特殊,雖然在桃花痷被找到了,霍青也沒有對她怎樣,那當然
    還是因為手中那具「天羅地網」,也因為沈勝依來得及時。
    
      在她的眼中,金龍堂沒有一個好人,可是到現在為止,一個金龍堂的人她也沒
    有傷害過,黑狗是第一個,也是金龍堂中除了金龍堂主她最關心的一個。
    
      他們一起長大,到她懂得分辨善惡,她便企圖改變黑狗,然後她發覺黑狗已經
    根深蒂固,對金龍堂主死心塌地,就是她怎樣說,也不能使之改變。
    
      她看著黑狗壞下去,一點辦法也沒有,終於死心,她明白出生以及受教育的環
    境,支配著黑狗的命運,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與生俱來,兇殘的獸性,那本來潛伏
    在他的心靈深處,由於金龍堂主的悉心教導栽培,完全激發,不可收拾。
    
      除非他厭惡,否則無論任何壞事他做來都是興致勃勃,做得很徹底、很俐落。
    
      紅綾沒有見過他做過多少壞事,只是一次,但一次已經足夠,她死心也是由那
    一次開始。
    
      花名冊絕對不能落在他手中,那一次的情景剎那間又在紅綾腦海中閃現,她毫
    不猶豫地按下了機括。
    
      然後她整個人都崩潰,這也是她第一次殺人。
    
      沈勝依擁著她,沒有作聲,他完全明白紅綾的心情。
    
      好一會,紅綾才鎮定下來,飲泣著道:「我不想殺他,不想殺金龍堂的任何人。
    
      沈勝依道:「妳不殺他花名冊就會落在他手上,再說我也會殺他,阻止他將花
    名冊帶走的。」
    
      紅綾輕聲問道:「沒有其他解決的辦法了?」
    
      「沒有。」沈勝依微喟道:「這件事只有死亡才能解決,他死或者我死。」
    
      紅綾目光一轉,道:「他本可以將我殺掉,可是他沒有動手。」
    
      「那是他看錯了妳只是一時意氣用事拿走花名冊,其實還是他們那種人,當然
    還有一點感情,我看他是喜歡妳的。」
    
      紅綾搖頭道:「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他。」
    
      沈勝依道:「像他這種自信心這麼強的人,是絕對不會考慮到別人的感受的,
    他就是自信妳一樣喜歡他,絕不會發射那具天羅地網,才會死在天羅地網下的。」
    
      紅綾怔怔地望著黑狗,沈勝依接道:「只怕他已經得到令尊的默許。」
    
      紅綾身子一震,淒然道:「他們就是這樣,以為我一切都應該服從,聽由他們
    支配,甚至要控制我的命運。」
    
      沈勝依道:「這之前相信他們都認為你已經完全由他們控制、支配,也所以才
    會被你這樣容易將花名冊偷出來。」語聲再落,倏地一聲嘆息。
    
      紅綾聽著詫異道:「沈大哥,你嘆息什麼?」
    
      沈勝依道:「他們這麼快便懷疑到妳,轉而發現花名冊的失蹤,可見得他們對
    妳其實還是有些兒戒心。」
    
      紅綾道:「之前我曾經說過家父好幾次。」
    
      沈勝依接道:「也就是說,整個金龍堂值得他們懷疑的人絕無僅有,他們都能
    夠彼此信任,以成為金龍堂的一分子為榮,絕不會背叛金龍堂。」
    
      紅綾只是頹然道:「他們全都是無可救藥的壞人,難怪查捕頭會不惜犧牲一切
    也要毀滅金龍堂的了。」
    
      沈勝依問道:「妳是否支持得住?」
    
      紅綾勉強笑了笑,道:「我只是心情問題,黑狗既然追蹤而來,其他的人相信
    很快會趕到,我們還是立即動身的好。」
    
      沈勝依點頭,目光一遠,前面的路看來是那麼平坦,可是他們能夠走得多遠?
    
          ※※      ※※      ※※
    
      接下來的兩天,路上異常的平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也沒有遇上金龍堂的人
    ,就是因為太平靜了,沈勝依、紅綾反而有些擔心。
    
      以常理推算,黑狗既然追上來,其他人絕沒有理由一點消息也沒有,應該會四
    面八方趕來,沒有理由連一個金龍堂的人也沒遇上。
    
      路上有兩個適宜襲擊的地方,他們都輕易走過,到了第二天晚上,沈勝依、紅
    綾不再趕路了,他們離開了原來的路線,遠遠繞開,然後在一個山坡上歇下來。
    
      沈勝依在路上獵了三隻山雞,歇下來便烤熟與紅綾飽餐了一頓,倒頭便睡,讓
    身心得到適當休息,以便能夠達到最佳的狀態。
    
      那是沈勝依的主意,這兩天走下來,他發覺除非金龍堂的人完全沒有他們的消
    息和下落,否則並不難追上他們,找到他們,而金龍堂的人一直都表現得那麼消息
    靈通,在這個要緊關頭又怎會變得這樣疏忽?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已經找到了一個適當的地點,作好了準備,只等沈勝依、
    紅綾經過。
    
      沈勝依並不奇怪,以金龍堂的勢力絕不難做到這一點,那也必定是他與紅綾必
    經之地。
    
      到底是哪兒?沈勝依卻是並不清楚,他實在需要靜下來,仔細考慮一下該往哪
    一個方向走。
    
      他當然不知道,金龍堂的所屬已經在前面不遠列成了一條直線,除非他停止北
    行,否則難免被他們發覺。
    
      次日一早,沈勝依便走進不遠的一個樹林中,在樹林中走走歇歇地走了差不多
    一天,到黃昏時分寸停下來,又休息了一個時辰,深夜才離開那個樹林,走進一條
    小路他們漫不經意地走進去,其實更加小心,沈勝依忽然有一種感覺,危險已經迫
    近這種感覺很奇妙,連他也不知道怎會有的,就是每當危險迫近的時候,這種感覺
    便會出現,前後也不知道救了他多少次的命。
    
      這一次又怎樣?
    
      他的腳步更加慢了,紅綾終於發兌了他的神態異樣,忍不住問道:「是不是已
    經發現了金龍堂的人?」
    
      「沒有。」沈勝依搖頭道:「只是我有一種感覺,我們已經落人他們的監視中
    ,而且他們正在向我們迫近。」
    
      紅綾四顧一眼,沈勝依接道:「每當危險的時候我就會有這種感覺,這一次也
    許例外。」
    
      紅綾接著問道:「那我們應該怎麼做?」
    
      沈勝依道:「過去我都是靜候危機地降臨,隨機應變。」
    
      紅綾苦笑道:「已經很接近了,這時候若是落在他們手上,失掉花名冊,我們
    亦只有認命。」
    
      沈勝依道:「花名冊縱使回到他們手上,他們亦必須付出相當的代價。」
    
      紅綾看著他,忽然流下淚來,喟然道:「天下間若是沒有你們這種視死如歸的
    俠客,將會變成怎麼樣?」
    
      沈勝依微笑道:「到時候也許每一個人都會過得更快樂。」
    
      紅綾詫異道:「更快樂?」
    
      沈勝依道:「好人本來就不多,而且都很善良,當沒有我們這種好管閒事的人
    理會,惡勢力日漸抬頭,他們自然就會日漸習慣,終於同化。」
    
      「那將會是一個怎樣的天下?」
    
      「當然就是惡人天下了。」沈勝依一笑,道:「到沒有好人的時候,當然也沒
    有好惡之分。」
    
      紅綾道:「你希望有那樣的一天?」
    
      沈勝依道:「不希望,可是當惡勢力控制一切的時候,剩下那一小撮的好人我
    總認為還是變壞的好,最低限度他們不會感到太痛苦。」
    
      紅綾嘆息道:「我明白你的心意,若不是還有查四那樣的朋友,也許你早已絕
    望了。」
    
      沈勝依道:「也許你還沒有接觸大多的好人,否則你會驚奇他們的遭遇,他們
    雖然光明磊落,活得有時很快樂,只是有時而已,有時他們盡了最大的努力,只求
    安安定定地活下去也不能。」
    
      紅綾頷首道:「我明白,有時我甚至懷疑一些聽來好像很對的話,譬如天理循
    環,報應不爽。」
    
      沈勝依淡然一笑,道:「我絕不以為有所謂天理,否則根本就不會有好壞之分
    ,金龍堂就是毀了,之前毀在金龍堂的人不見得就會重生,若是有天理,又怎會有
    金龍堂的出現?一切有時簡直就是上天在拿人命開玩笑。」
    
      紅綾道:「所以你也不以為有你與查捕頭這種人,是上天的好意,要你們來救
    助一些無辜的好人。」
    
      「這何不索性不讓惡人生下來?」
    
      「不錯,這的確是一個玩笑。」紅綾淒然一笑,道:「正如我的存在。」
    
      「別再說這些了,若是天公不諒,跟我們開一個更大的玩笑可不是好玩的。」
    
      紅綾苦笑,轉道:「查捕頭現在不知怎樣了。」
    
      沈勝依道:「我只知道無論他怎樣也絕不會埋怨任何人。」
    
      「天例外?」紅綾仰首看著黑夜的天空。
    
      沈勝依無言,亦抬起頭來,夜空中星光閃耀,冷月淒清,寬闊、深遠而神秘。
    
      天理到底是什麼?
    
          ※※      ※※      ※※
    
      破曉,郊野朝露迷離,有些寒意。
    
      沈勝依、紅綾在一個山坡下停下來,他們終於看見了查四,他是給縛在一條木
    柱上。木柱立在山坡最顯眼的地方,旁邊一張大紅太師椅,坐著一身金紅色的金龍
    堂主,在他後面站著潘玉、貴妃,更遠的地方,有胡來,還有一個老瞎子,是天殘
    門中的蝙蝠。
    
      在他們的後面,還有近百個大漢,與之同時,在沈勝依、紅綾後面亦有三四十
    個大漢出現。
    
      金龍堂的精英縱然還沒有齊集,但只是對付沈勝依、紅綾兩個人,已經足夠了。
    
      沈勝依竟然若無其事,紅綾亦露出了前所末有的鎮定,目光清冷得猶如一湖秋
    水金龍堂主即時鼓掌,大笑道:「歡迎,歡迎。」
    
      沈勝依沒有理會,目光落在查四臉上,道:「查兄可好?」
    
      查四面容憔悴,眼蓋低垂,應聲張開,目光雖然不太亮,仍然給人一種正氣凜
    然的感覺,悠然道:「也沒有什麼不好,他們只不過將我輪姦。」
    
      語聲是那麼平淡,絲毫的悲痛也沒有,沈勝依卻已從其中聽到了查四內心的悲
    痛、憤怒。
    
      紅綾的目光即時轉到金龍堂主臉上,金龍堂主臉上剎那間露出了極不自然,有
    些尷尬的神色,笑聲也變得乾硬起來。
    
      不管怎樣,紅綾到底是他的女兒,做父親的總不希望別人在自己女兒面前揭露
    自己曾經幹過的醜事。
    
      他雖然偏嗜男色,到底也是私底下的事情,不足為外人道,做那些事情的時候
    他當然也不會讓紅綾看見。
    
      儘管他的所為怎樣卑鄙,到底還是一個人,有些事還是不會當著女兒面前幹出
    來人與禽獸,畢竟還有一點分別。
    
      紅綾沒有作聲,但眼瞳中流露出來的悲痛,已遠勝千言萬語。
    
      查四目光亦轉向紅綾,接道:「他們應該將我的口封上的,但也許他們認為這
    不是一件可恥的事情。」
    
      紅綾嘆息道:「我不該找你的,否則,這件事情絕不會變成這樣。」
    
      查四側首望著金龍堂主道:「我奇怪妳竟然會有一個這樣善良的女兒。」
    
      金龍堂主冷笑,道:「她善良?她要毀去他父親一手創下的基業,要毀去金龍
    堂查四道:「你總不能不承認,不是她,你現在已經是一個死人,金龍堂縱然存在
    ,與你也一點關係都沒有。」
    
      金龍堂主沉默了一會,道:「她是我的女兒,無論她為我幹什麼都是天公地道
    的紅綾插口道:「查捕頭,這些事還是不要說了。」
    
      查四點頭道:「不錯,這都是廢話。」
    
      沈勝依接著道:「他們是要拿你做人質。」
    
      金龍堂主替查四回答,道:「正是,你要他活命,便將花名冊交出來,我保證
    讓你們安全離開。」
    
      沈勝依笑了,道:「你以為你還有信用?我們還會相信你?」
    
      金龍堂主道:「我是不要增加雙方的傷亡,花名冊交還給我,這件事便當沒有
    發生過一樣,你將查四帶走,紅綾隨我回去。」
    
      紅綾立即搖頭道:「我是絕不會回金龍堂的了。」
    
      金龍堂主瞪著紅綾,一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也罷,只要妳不再與金
    龍堂作對,無論妳走到哪兒我都不管。」
    
      紅綾忽然嘆息道:「別人說你怎樣言而無信,我一直都有些懷疑,現在我相信
    了金龍堂主道:「妳是說金龍七殺令的事?金龍堂是我一手創的,什麼規則也都是
    由我擬定,連我也不能夠改變,有誰能夠改變?」
    
      紅綾道:「除了你當然沒有人,我只是奇怪金龍堂中竟然有那麼多人服你。」
    
      金龍堂主笑了,道:「這當然是因為我們這一群都卑鄙無恥的人,自不用管那
    許多,我這個堂主若不是這樣子,又哪裡還有資格成為堂主?」
    
      紅綾無言,一個人肯自承卑鄙無恥,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查四淡然道:「妳還不明白,他們服的只是金龍堂主的武功,哪一天闖出了禍
    ,可以有人代為解決。」
    
      紅綾道:「也就是說,當他們發覺能夠保護他們,替他們解決問題的人不能夠
    再出面,自然就會銷聲匿跡,連壞事也不敢多做的了?」
    
      查四道:「所以我敢說,這次拿回花名冊,他們一定會將花名冊毀去,在毫無
    顧忌的情形下壞事將會繼續幹下去。」
    
      紅綾道:「花名冊交出來,這之前的努力當然是白廢的了,為了花名冊殉死的
    人當然死得毫無價值。」
    
      查四道:「眼前環境卻是如此惡劣,姑娘不妨再考慮清楚。」
    
      紅綾笑了笑,道:「查捕頭小看我了。」
    
      查四道:「有些事情我們都是不願意看著發生的。」
    
      紅綾道:「只要查捕頭明白我是一個怎樣的人便成,活著沒有意義再活上千百
    年也沒用,死而無憾,死在什麼人手下還不是一樣。」
    
      查四正色道:「我不再說什麼了。」
    
      金龍堂主的臉色卻沉了下來,突然喝一聲:「紅綾!」
    
      紅綾目光應聲轉過去,顯得更清冷,金龍重土的目光與她的接觸,不由自主的
    心頭一凜,剎那間在他的感覺竟是那麼的陌生,站在他面前的竟似一個陌生人,而
    不是他的女兒。
    
      他一怔才道:「妳過來!」
    
      紅綾搖頭,反手抓著一綹秀髮,隨即拔劍削去,劍過髮斷,她跪下並將那綹斷
    髮放在身前地上,向金龍堂主一連叩了三個響頭,道:「你養育我的大恩我只有來
    生還了。」
    
      金龍堂主臉色更難看,霍地站起來,那張大紅大師椅同時碎開。
    
      紅綾也站了起來,看著金龍堂主,毫無懼色。
    
      金龍堂主胸膛起伏,手指紅綾,咬牙切齒地道:「妳一定要迫我殺妳?」
    
      紅綾淡然道:「現在你可以下令了。」
    
      金龍堂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旁的貴妃一笑,道:「雖然為了我們生死存亡
    ,我們仍然不想傷害妳。」
    
      潘玉笑接道:「拿下了沈勝依,要解決這件事還不簡單?」
    
      金龍堂主點頭道:「不錯,這也是解決這件事的唯一方法。」接著把手一揮。
    
      潘玉那柄西洋蜂尾劍立即在握,身形陡動,「嗡」的一聲,劍刺向查四的咽喉
    ,查四沒有動,也不能移動,難得的是連眼睛也不眨一眨,潘玉的劍未刺進去,劍
    尖在查四咽喉半寸不到之處停下。
    
      查四已感到劍上的寒氣,冷笑道:「怎麼不刺下去?」
    
      潘玉道:「要殺你還不是易如反掌,一路上我們都不著急,現在當然也不會著
    急的了。」目光接轉向沈勝依,道:「查四的性命就在你的一句話。」
    
      貴妃笑接道:「你是否願意將花名冊交出來?」
    
      沈勝依淡然應道:「我以為我已經回答了。」
    
      潘玉道:「你們是好朋友。」
    
      沈勝依道:「所以找完全明白他的心意。」
    
      金龍堂主大笑道:「他若是不怕死,也不會苟活到現在。」
    
      沈勝依道:「那只是因為他要看著你們失敗,要知道這件事的發展。」
    
      金龍堂主道:「我以為他應該很信任你的。」
    
      「他這不是不為,只是關心,他若是怕死,根本就絕不會去動金龍堂了。」
    
      金龍堂主道:「你知道我們為什麼到現在仍然不將他殺掉?」
    
      「主要是不想將事情弄得太僵。」
    
      金龍堂主道:「可惜你到現在還是不將他的生死放在心上。」
    
      沈勝依道「都是廢話,你們還是趕快動手,省得麻煩。」
    
      金龍堂主道:「你以為你真的是無敵天下?」
    
      沈勝依道:「我只是有信心在自己倒下之前,找幾個作伴,一起上路,不知道
    你們哪一個有興趣先走一步?」
    
      金龍堂主冷笑道:「我們等著,看哪一個有耐性。」
    
      沈勝依笑笑,道:「可惜我是絕不會等的。」隨即將肩負的那個包袱交給紅綾
    ,輕舒了一下四肢,他的動作並不大,但像金龍堂主這種高手卻並不難看出他除非
    不出擊,否則必是雷霆萬鈞之勢。
    
      沈勝依名動江湖,劍稱第一,事實亦有不少高手倒在他劍下,像這樣的一個人
    ,若是存心拚命,有多少人能夠接下他的劍?
    
      金龍堂主看著一張臉猶如寒冰,道:「我瘋了。」
    
      沈勝依道:「只有在這種情形下,一個人才能夠發揮他所有的潛力。」
    
      金龍堂主突然揮手,一聲:「上。」
    
      那邊的十來個大漢,應聲一呆,金龍堂主命令的正是他們。
    
      貴妃目光一轉,道:「他只是一個人,你們害怕什麼?」
    
      七八個大漢終於衝出來,他們雖然聽過沈勝依大名,到底沒有見過沈勝依出手。
    
      金龍堂主立即再揮手,其餘的人立即四面八方迫近。
    
      沈勝依也動了,緩步走向山坡,紅綾亦步亦趨一手緊抱著那個包袱。
    
      三個大漢當先衝到,一停猛喝一聲,再衝前,沈勝依的劍這才出鞘,暴喝聲中
    急劈而下,只聽三下異響,那三個大漢突然倒飛回去,一個身子半空中斷開兩截,
    鮮血激濺中飛出差不多三丈,才掉下來,其中一截,撞上了一個大漢的面門。
    
      那個大漢立時渾身鮮血,怪叫一聲轉身狂奔了出去,撞到了另外兩個同伴。
    
      潘玉、貴妃看在眼內,聳然動容,他們到底都是用劍的,當然看出沈勝依那一
    劍的威力。
    
      金龍堂主目光一寒,道:「上!」那些大漢沒有立即上,這片刻之間,沈勝依
    又迫近了很多。
    
      胡來那邊突然一聲怪叫貼地疾滾了下來,他平日本來有些瘋狂,現在似乎又不
    堪刺激,狂性大發。
    
      沈勝依視若無睹,繼續前行,旁邊的幾個大漢似乎受胡來影響,吼叫著亦揮刀
    撲來。他們顯然對紅綾都有些顧忌,繞過了紅綾才撲向沈勝依。
    
      紅綾的劍突然剌出,刺進了她面前衝過的一個大漢的咽喉,接著拔出,劈向另
    一個,那個大漢慌忙揮刀擋去,才擋開一劍,紅綾已瘋狂幾劍劈到,硬硬將他劈倒
    在地,一個身子幾乎斷為四截。
    
      與之同時胡來已滾到沈勝依腳下,沈勝依沒有動,右手已然將一個大漢劈胸揪
    住,也就將那個大漢迎頭向地上的胡來撞去。
    
      胡來雙刃一剪,那個大漢便斷為兩截,他只道沈勝依不知他雙刃的鋒利,剪斷
    那個大漢之後再剪沈勝依的雙腳,哪知道那個大漢一撞之力竟然是那麼重,雖然將
    之剪斷,身形亦被震回去。
    
      他一聲「不好」,身子立即躍起來,半空中翻身,沈勝依手中那半截屍身這才
    脫手,又是向胡來飛撞過去。
    
      這一著更在胡來意料之外,雙刃很自然的一剪,再將那截屍體剪斷,胸腹同時
    一下刺痛。
    
      剎那間他已看見沈勝依的劍刺來,雙刃已及時抽回一刀護住了胸腹的要害。
    
      沈勝依刺的並不是要害,只是刺中同時一股內力亦透了進去,那若是一般人的
    劍胡來只不過受傷,而且絕不會太重,但沈勝依的劍卻不同,內力一透,劍鋒便震
    蕩,胡來中劍的地方立時裂開了一個碗大的傷口,鮮血狂湧,他雖然從劍尖脫出來
    ,立即便倒下,很自然的伸手掩住,發覺胸腹開了一個那麼大的洞,不禁魂飛魄散。
    
      目光入處,他的臉色更慘變,慘叫著反撲了回去,迎著他的幾個大漢都在刀光
    中倒下。
    
      他雖然有些瘋狂,到底很怕死,所以在小鎮截擊查四那天,一見勢頭不對立即
    逃命。現在他也是逃命,一面大呼:「快拿刀傷藥來!」
    
      語聲未落,他已經衝到金龍堂主面前,金龍堂主猛喝一聲,一掌疾擊在胡來頭
    上,胡來沒有防備,這一掌整個正著,眼、耳、口、鼻鮮血狂噴,一個身子滾飛了
    出去,急如流星,飛撞向沈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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