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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 思 劍

                     【第四章】 
    
    
     
      良久,良久。 
     
      凝結的空氣突然飛揚。 
     
      一股殺氣在散開!沈勝衣輕輕地放下了蕭玲的身子,緩緩地站起身軀。 
     
      是他在動,是他的衣袂在飛揚!殺氣正是從他的身上散發開來!他胸前的衣衫一道裂口 
    ,他胸前的肌肉一個傷口。 
     
      這傷口已沒有血流下。 
     
      這傷口並不大,並不深。 
     
      這樣的一個傷口,流出來的血又能有多少,又怎可以將他胸前的衣衫染成現在這個樣子 
    ?染在他胸前的衣衫的到底是他自己的血,還是蕭玲的血?他坐擁著蕭玲的時候還不覺,這 
    一站起來,費無忌馬上就覺察到了。 
     
      他的眼睛旋即就收縮。 
     
      沈勝衣冷冷地迫視費無忌,一隻眼無限悲憤。 
     
      「你笑得未免太早!」語聲中同樣悲憤無限。 
     
      費無忌由心冒起一股寒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說出這句話。「我那一劍刺得你並不 
    深!」 
     
      「並不深!」 
     
      「人算不如天算。」費無忌歎息。 
     
      「你還要歎息?」 
     
      「我要殺的人不是她,是你!」 
     
      「你認識我?」 
     
      「認識!」 
     
      「什麼時候的事?」 
     
      「未夠一天。」 
     
      「在此之前,我並未見過你,在這一天之內,我並未與人——任何人結仇!」 
     
      「我不是復仇而來!」 
     
      「你只是為殺我而來?」 
     
      「正是!」 
     
      「你是一個職業殺手?」 
     
      「正是!」 
     
      「誰出錢要你殺我?」 
     
      「你說?」 
     
      「我不知道,我在問你。」 
     
      「你問我也沒有用。」 
     
      「我幾乎忘記了,保守秘密,是作為一個職業殺手的起碼條件。」 
     
      「嗯!」 
     
      「這一次可是由不得你!」 
     
      「未必!」費無忌悶哼。 
     
      沈勝衣面無表情,猛一拂衣袖。 
     
      費無忌握劍的手連隨一緊。 
     
      沈勝衣目光一垂,突然歎了一口氣。「你那一劍我寧可入我的胸膛。」 
     
      「我那一劍的目的就在刺你的胸膛!」費無忌冷笑。 
     
      「但你也不必歎氣,我的人還在,我的劍還在,我的人還狠,我的劍還狠!」 
     
      「你的人的確狠,你的劍的確狠!」沈勝衣轉顧蕭玲,一面的歉疚,一面的淒涼。「除 
    了你,還有誰忍下心殺她?」 
     
      「這可是無可奈何。」 
     
      「好一個無可奈何,你也認識她?」 
     
      「不認識。」 
     
      「你知不知道她是多麼好的一個女孩子?」 
     
      「知!」 
     
      既然不認識,怎會知?費無忌卻竟說知。 
     
      「她……」沈勝衣哽咽。 
     
      「她對你很好?」 
     
      「好……」沈勝衣的眼睛中又像是籠上了一層煙霧,整個人就像是陷入回憶之中。 
     
      費無忌哇的一聲,雙腳猛一蹬,連人帶劍即時電閃一樣向鼎爐上射出!他既然不認識蕭 
    玲,又怎會知道蕭玲是怎樣一個女孩子。 
     
      他說知,目的只是在將沈勝衣帶入回憶之中。 
     
      一個人有緬懷過去的時候,意志總是特別來得軟弱,心情總是特別來得恍惚。 
     
      這也就必然疏於防範!這也就是他的機會!他懂得製造機會,把握機會。 
     
      他懂得選擇最適當的時候出手!現在應該是最適當的時候!他就在這時候出手!他的第 
    一劍還有天女神像一重隔礙。 
     
      第二劍沒有隔礙,完全沒有! 
     
      第二劍當然比第一劍更狠,更快,更准!劍光只一閃;劍鋒就已來到了沈勝衣的胸膛! 
    這一劍理應不會落空。 
     
      這一劍竟然落空! 
     
      這剎那沈勝衣的人已換了一個位置! 
     
      他身形變換的迅速更在費無忌箭一樣飛射的這一劍之上!費無忌早知沈勝衣劍術高強, 
    但只是聽說,聽說起碼也總算叫做有個印象,沈勝衣的輕功也高強到這個地步,他卻連起碼 
    的印象也沒有。 
     
      這一劍他志在必得。 
     
      這一劍已是有去無回之勢。 
     
      這一劍落空,他的心神,他的勇氣,立時也沒有了著落。 
     
      那種感覺就正如一個人行走時突然一腳踏空。 
     
      這一劍果然是有去無回之勢。 
     
      劍落空,劍勢並未絕,費無忌連人帶劍繼續飛前向沈勝衣胸前掠過! 
     
      劍出鞘的聲音即時在他耳邊響起!他的劍已出鞘,這出鞘的劍當然就是沈勝衣的劍。 
     
      這裡只有沈勝衣跟他兩個人。 
     
      沈勝衣的輕功名不經傳也高強到這個地步,何況沈勝衣的劍?費無忌怪叫一聲,劍勢猛 
    一頓,劍鋒猛握轉,從肋下刺出!這反手一劍,已然護住了他後背的要害。 
     
      錚錚錚的三劍,立時刺在費無忌這一劍之上!也幾乎同時,費無忌就覺腰後一涼,肩頭 
    一痛!沈勝衣這剎那竟已刺出了五劍,五劍都幾乎沒有落空! 
     
      這種出手實在快得驚人!費無忌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 
     
      他一個身子旋即著地,著地就轉回。 
     
      一轉回他就看到沈勝衣烈火一樣的一雙眼,怒獅一樣的一個人,閃電一樣的一支劍! 
     
      劍閃電一樣刺來!只一劍!沈勝衣心頭的悲哀,憤怒,竟似盡寄在這一劍之上!沒有見 
    過這一劍的人,根據本能想像得到這一劍的聲勢,這一劍的威力。 
     
      費無忌幸好適時轉過身來。 
     
      他到底也是用劍的好手,只一瞥,他就知道沈勝衣這一劍,無論如何他都閃避不了。 
     
      不能閃避就只有硬接! 
     
      他緊咬牙齦,連忙挑起手中劍。 
     
      他的劍才一挑起,沈勝衣的劍已到!好快的一劍!「嗆」的一聲,火花激射!費無忌手 
    中劍齊中兩斷,連退三步,張口噴出一口鮮血! 
     
      沈勝衣這一劍悲憤中出手,能夠接得住的人本來就沒有幾個。 
     
      費無忌總算接下了這一劍1這一劍接下來,他並不好受,劍折斷,握劍右手的虎口進裂 
    ,就連內腑也已被震傷!沈勝衣卻是若無其事,他咬牙切齒,咽喉中悶聲咆哮,滿頭散發飛 
    揚,左手劍高舉,第二劍看來就要出手!只看他這個樣子,不難就想像得到他這第二劍的聲 
    勢,威力!費無忌一張臉不由得發青。 
     
      他仗劍為生,也知道遲早總有一天死在劍下,但到這一天,這一刻來臨,他還是感到恐 
    懼。 
     
      千古艱難惟一死,這句話,實在大有道理。 
     
      沈勝衣左手的一劍舉得更高了。 
     
      映著落日的餘光,劍,更奪目,更輝煌!也就在這下,費無忌突然怪叫一聲:「看我再 
    給她一劍!」右手一揮,斷劍突然脫手飛向蕭玲的臉龐!蕭玲的面上還有笑容,唇邊還有笑 
    意,雖然僵硬,依然完整依然美。 
     
      美得淒涼,美得令人心傷。 
     
      費無忌這一劍若是擲中?好狠的心,好毒的劍!他若是不開聲,沈勝衣實在不知道他這 
    悶葫蘆賣的是什麼藥。 
     
      他的劍脫手,沈勝衣才知道他說話中的含意。 
     
      沈勝衣的面色霎時一變,目光一閃,手中劍幾乎同時脫手!這一劍的目標當然在費無忌 
    的斷劍!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再讓蕭玲受到任何傷害的了。 
     
      這在費無忌意料之內。 
     
      他自願給沈勝衣這個挽救的機會,所以他開聲。 
     
      這同樣也是他的機會,逃走的機會!劍一脫手,他的人就倒翻了出去! 
     
      沈勝衣又豈會不知道費無忌的用心?他冷笑,突然一偏身,右手地上一抄,一揮! 
     
      一道白光閃電一樣飛出,直奔費無忌的後心!沈勝衣的暗器手法同樣高明。 
     
      本來他就是一流殺手之中的一流殺手!費無忌的身子才翻出門外,白光就擊在他的右肩 
    之上,竟就是他那支劍斷下的劍尖!這一著可在他意料之外。 
     
      他的耳目總算靈敏,半空中腰肩一擰,硬硬扭轉了身形,避開了後心要害!眼看著他的 
    身形一栽,馬上又標起,斜刺裡往左撲了過去。 
     
      天女祠左一帶都是齊肩的野草。 
     
      費無忌野草中一閃而沒。 
     
      沈勝衣沒有追,退返蕭玲身畔。 
     
      他的劍就釘在蕭玲右邊面頷半寸不到的地方,費無忌那支劍也就在一旁。 
     
      他的劍總算沒有落空,總算及時擊中費無忌那截斷劍!他捏了一手的冷汗,一俯身,將 
    劍抓在手中。 
     
      不是他自己的劍,是費無忌的那截斷劍。 
     
      斷劍的劍柄好像刻著幾個字,沈勝衣這所以將劍拾起來。 
     
      果然刻有字,五個字! 
     
      西園費無忌! 
     
      「是你,原來是你!」沈勝衣冷笑! 
     
      「是你!」 
     
      費無忌的面色一變。 
     
      他的右肩雖然負傷,並沒有影響到他的行動,他的雙腳一些事也沒有。 
     
      一竄入草叢,他的腰背就躬下,蛇行鶴伏,迅速地轉換了好幾個位置,肯定了沈勝衣沒 
    有追來,身形才轉,快到了草叢的盡頭,更就不猶疑,箭一樣標了出去!他只顧後面,不知 
    前頭也有人在等著他。 
     
      那個人一直高高地坐在草叢外的一株大樹上,天女祠的周圍,費無忌在祠外的行動,一 
    直在他的眼中。 
     
      費無忌才到草叢邊緣,那個人已從樹上躍下。 
     
      費無忌才從草叢標出,那個人就迎了上去,倏地一伸腳! 
     
      費無忌當場翻了一個斤斗,摔倒在地上!這一摔好重!費無忌整個身子簡直散了一樣。 
     
      他忍痛將頭抬起。 
     
      一抬起頭他就看到了金獅!一雙金獅爪橫掃兩河的金獅!金獅一笑!費無忌的面色一變 
    ! 
     
      「是我!」金獅笑得好像很開心。 
     
      「原來是你!」費無忌的右手一緊!如果他的劍在手,他已然一劍刺出。 
     
      只可惜他的劍已斷成兩截,只有一截劍尖還留在他的右肩之上。 
     
      他的右手一緊,就是陣徹骨的疼痛!他這才省起。 
     
      金獅看在眼內,搖頭歎息。「你實在太緊張了。」 
     
      費無忌沒有作聲。 
     
      「如果你要劍,我可以給你。」 
     
      費無忌苦笑。 
     
      即使有劍,他的右手,現在也使不動了。 
     
      金獅當然看得出,所以金獅才會這樣大方。 
     
      費無忌只有苦笑。「你打算拿我怎麼樣?」 
     
      「還是那句話,請你隨我去一見相思夫人!」 
     
      「我可以不去!」 
     
      「不可以!」 
     
      「這你又何必多說?」 
     
      「禮貌上總該說一聲的。」 
     
      「這也好,反正我要找一個地方好好地休息一下。」 
     
      「你的確需要好好地休息一下。」 
     
      「依然香車?依然寶馬?」 
     
      「沒有香車!沒有寶馬!」 
     
      「也沒有酒?也沒有佳餚?也沒有美人?」 
     
      「也沒有!」 
     
      「寶馬香車何去?酒佳餚美人又何在?」 
     
      「都準備了在這兒,都預備去夫人那裡。」 
     
      「昨日都是為我而來,為我而設。」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 
     
      昨日的確不同今日,費無忌歎息在心中。 
     
      「你又何必歎息?」金獅竟似看穿了費無忌的心。「你應該覺得開心才是。」 
     
      「哦?」 
     
      「香車寶馬酒佳餚美人雖然都已換了對象,我卻替你找來了三個保鏢!」 
     
      鏢字才出口,金獅已起腳,一腳將費無忌踢得飛了起來!這一腳正好踢在費無忌的肩窩 
    之上!痛上加痛,費無忌幾乎沒有昏死了過去。 
     
      他的一個身子飛出了丈多兩丈,就給三個人接在手中。 
     
      這三個人同時出手,動作一致,就連身材,相貌,也是一樣。 
     
      梅山三兄弟!梅山三兄弟眉心的傷口已然結疤。 
     
      一看到這三兄弟,這三道疤痕,費無忌的心裡不由得就一寒。 
     
      「路上好好地保護他,照顧他!」金獅隨即這樣吩咐了一聲。 
     
      「大爺放心,我們一定會好好地照顧他,保護他!」梅山三兄弟一齊應聲,一齊冷笑, 
    對著費無忌冷笑。 
     
      費無忌忽然發覺這梅山三兄弟就連冷笑的時候也竟是一個樣子。 
     
      他實在覺得好笑,只可惜他已笑不出來。 
     
      「我們先替他包紮好傷口再說。」梅山三兄弟對望一眼,當中的一個一揮手,突然伸手 
    抓住了插在費無忌右肩的那截斷劍的劍尖,使勁地拔了出來!一股鮮血嗤的立時由肩頭上怒 
    射!又是一陣刺骨的痛苦!費無忌一張臉痛得發白,緊咬牙齦,沒有作聲。 
     
      他偷眼一望金獅。 
     
      金獅負手在那邊,一面笑容,不單沒有喝止,而且好像很欣賞。 
     
      一個人如果還有相當利用價值,金獅似乎沒有理由採取這種態度。 
     
      這除非無足輕重! 
     
      一個人在別人的心目中無足輕重,這個人的生死在別人的心目中亦必然無足輕重!費無 
    忌的面色一剎那難看到了極點!肅放的面色同樣難看到了極點! 
     
      身為巡按大人,消息當然靈通。 
     
      沈勝衣才來到巡按府門前,他已等在門外。 
     
      一看到沈勝衣懷抱中的蕭玲,他的麵包就變。 
     
      一將蕭玲的身子接在手中,他的面色就難看到了極點!再沒有經驗的人,也應該知道蕭 
    玲早已去了。 
     
      他只有蕭玲一個妹妹。 
     
      他瞪著沈勝衣,目眥欲裂,一個身子猛在顫抖,突然嘶聲狂呼:「是誰殺了她!誰!」 
     
      沈勝衣望著蕭玲血紅的胸膛,蒼白臉龐,沉痛地回答:「西園費無忌,一個職業殺手! 
    」 
     
      「費無忌?職業殺手?」蕭放一怔。 
     
      「她與誰有仇?誰買兇殺她?」 
     
      「費無忌目的在殺我!」沈勝衣淒然一笑。「殺她只是一時錯手!」 
     
      「一時錯手!」蕭放眼角進裂,兩縷血絲順腮流下。 
     
      「可以說,是我害了她!」沈勝衣傷心地垂下頭。 
     
      蕭放順腮流下的兩行血絲之上不覺添了兩行淚水,他笑,縱聲狂笑,猛轉過身子大踏步 
    回去!笑聲說不出的痛悲,說不出的悲涼。 
     
      沈勝衣淒然目送,直至消失不見,正要離開,一個森冷的聲音突然喝來! 
     
      「站住!」 
     
      沈勝衣應聲回頭,就迎上兩道森冷的目光!語聲森冷,目光森冷,這個人的面容同樣森 
    冷!這個人看來還不過二十六七左右,還算得年輕,目秀眉清,也算得英俊。 
     
      無論衣飾,無論氣質,這個人都好像與眾不同,與人迥異。 
     
      這個人簡直就是天生的富貴中人。 
     
      這個人一直站在石階之上,沈勝衣一直沒有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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