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月奴隱隱處 花血朵朵紅】
那隻大黑貓靈巧至極,踏著樹枝翻騰跳躍,那種迅速絕不是一般的貓所能夠做
到的。
蕭紅葉的身形同樣迅速,緊追在楚輕侯身後,好幾次眼看就要將楚輕侯抓住,
但都被楚輕侯及時閃開。
楚輕侯若是給她抓住,那將會怎樣?連楚輕侯也不敢想像!
他絕不會忍心傷害蕭紅葉,而現在的蕭紅葉絕無疑問已經迷失本性,她若是抓
住楚輕侯,絕對可以肯定會將楚輕侯盡力傷害。
每當將要抓住楚輕侯的剎那間,她的眼瞳更亮,簡直就像是兩團在燃燒的鬼火。
遠遠退開的那些火龍寨弟子,這時候都因為聽得聲響,急急趕來,看見蕭紅葉
這情形,不由都傻了眼,但立即就採取行動截擊那隻大黑貓。
無數的燈籠迅速亮起來,楓林中被照耀得亮如白晝!
刀光如雪,紛紛刺向那隻大黑貓,卻沒有一刀能夠斬在貓身上。
情形更混亂。
叱喝聲此起彼落,貓叫聲亦一下一下急響,每一聲都是發自蕭紅葉口中。
那些火龍寨的弟子亦不禁毛骨悚然。
貓叫聲中,蕭紅葉仍然緊追著楚輕侯,那隻大黑貓卻突然反撲向那些火龍寨的
弟子。
血光一閃,一個火龍寨的弟子頭上裂開了幾行爪印,血流滿面。
大黑貓接著一翻,一口咬在另一個火龍寨弟子的咽喉上,眼瞳立時又亮起來。
慘呼聲中,那個弟子倒下去,大黑貓身一弓彈起來,改撲向另一個人!
楚輕侯的劍揮到,正截住那隻大黑貓的去勢,鋒利的劍刃削向大黑貓的咽喉。
大黑貓竟然及時避開,半空中一翻,躍上了一株楓樹的樹枝上。
楚輕侯同時伏地一滾,讓開蕭紅葉地一撲,人、劍射向那隻大黑貓!
黑貓在樹枝上一彈,凌空躍向另一株楓樹的橫枝,一串閃亮晶瑩的佛珠即時飛
過來。
那隻大黑貓正好在佛珠當中穿過。
它的動作本來非常靈活,剎那間突然一僵,停留在珠圈中。
佛珠亦就在那一剎那撞在貓脊上,大黑貓立時發出了一聲怪叫,隨著佛珠墜下
來。
楚輕侯應聲翻身,龍泉劍急落,幾下的暴響中,那隻大黑貓被斬成數截,凌空
落下來!
鮮血激濺,那到底是貓血還是人血,楚輕侯雖然不肯定,但看見這只妖貓還有
血,不由一呆,紅葉即時撲到,撲在楚輕侯的身上。
她的櫻唇已張開,編貝似的牙齒好像要往楚輕侯的脖子上咬下去,但還未咬下
,她整個身子已癱軟,貼著楚輕侯的身子滑落。
楚輕侯連忙一轉身抱住她,驚呼道:「紅葉——」
蕭紅葉沒有作聲,臉色已猶如白紙一樣,昏迷在楚輕侯懷中,在眼皮垂下之前
,那妖異的眼瞳亦碧光散盡,恢復正常。
楚輕侯回頭再望那隻大黑貓,已然散落在地上,眨眼間化成了一堆慘白的貓骨
,皮毛盡消。
血沒有消失,貓骨正在血中仍然不停跳動,只有被佛珠套著的那一截例外。
火龍寨所有的人呆住了,連蕭十三也不例外,大法師口誦佛號,突又喝道:「
火!」
他雖然沒有說清楚,蕭十三卻已然知道他的用意,劈手奪過旁邊兩個火龍寨弟
子手中的燈籠,飛身向那邊撲去!
一掠即至,蕭十三雙手一搓,兩個燈籠變成兩團火焰,落在貓骨之上。
其中的一團落向頭骨,那頭骨立時燃燒起來,亦同時滾動,牙齒格格的作響,
開合之間,發出了一聲聲淒厲已極的「咪嗚」的貓叫。
沒有人聽過這麼淒厲的貓叫聲,蕭十三雖然自稱鐵膽,亦不禁有些膽落魂飛的
感覺。
那些火龍寨的弟子在蕭十三撲前同時,亦紛紛湧上來,雙手顫抖著將燈籠弄成
火團,扔向貓骨。
百數十盞燈籠變成了一團烈火,貓骨在烈火中燃燒,鮮血亦燃燒起來。
一陣陣惡臭在空中飄浮,令人欲嘔,幾個火龍寨弟子忍不住嘔吐起來。
貓叫聲不絕,一聲比一聲淒厲,彷彿要叫散所有人的魂魄。
楚輕侯緊擁著蕭紅葉,握劍的右手微微起了顫抖,嘴唇緊抿,看看蕭紅葉,看
看那在燃燒著的貓骨,眼瞳中神色複雜至極,也不知道是驚恐還是什麼。
蕭紅葉整個身子都貼著楚輕侯的身子,一點反應也沒有,眼睛閉得很緊,整個
人都在昏迷中。
蕭十三移步走了過來,雙拳緊握,目光落在那團烈火上,神色亦一樣複雜。
其他人也不例外。
只有大法師,反而閉上了眼睛,不停地喧著佛號,那雖然只有六個字,每一次
都好像不同,聽來令人莫測高深,就像是一種神秘莫測的咒語。
貓叫聲終於被佛號壓下去,由尖銳而變得沉鈍,逐漸變得像呻吟一樣。
火光由金黃色變成慘綠色,空氣中的惡臭更強烈。
沒有人再嘔吐,那種嘔吐的感覺已經被一種難言的恐懼壓下來。
貓叫聲終於消失,惡臭已開始淡薄,急風吹過,火焰一陣飛揚,那種慘綠色亦
開始轉變,轉回金黃色。
火勢同時弱下來,但在火焰完全熄滅之後,大法師才停下了佛號,他雖然一直
閉上眼睛,對火勢的變化竟猶如目睹。
然後,他緩緩睜開眼睛,緩緩走過去,蕭十三不由自主地跟在他身後,看似要
說什麼,但始終忍著沒有說出來。
到他們走過去,貓骨與燈籠都已經看下到,只剩下一堆死灰,一點火星也沒有。
死灰中那串佛珠竟然仍在,非但沒有被火燒毀,而且更晶瑩,更光亮。
大法師俯身將那串佛珠拿起來,那之上連一點灰塵也沒有。
「我佛慈悲,善哉——」大法師雙掌合十,一聲歎息。
他本來一點也不像一個和尚,這時候給人的感覺,卻是看來像一個和尚。
蕭十三再也忍不住開口道:「琵琶,這妖貓現在是怎樣了,會不會再復出?」
大法師搖搖頭道:「它現在只是一堆死灰,不能再成形了。」
蕭十三目光一落,道:「你這串佛珠卻是一點損傷也沒有。」
「這是火齊珠。」大法師緩緩轉過身來,道:「只有用這種不懼火的火齊珠才
能夠連貓魂也束縛起來燃燒,使得它永遠不得超生。」
蕭十三目光轉回,道:「紅葉怎樣了?」
「沒什麼。」大法師又一搖頭,轉問道:「你們哪一位去拿一個罈子來。」
兩個火龍寨的弟子立即奔出去。
蕭十三追問道:「拿罈子來幹什麼?」
「將這些死灰放在罈子裡,明天找個人隨便撒散在不同的地方。」
蕭十三恍然道:「你是擔心那個留侯將貓灰搜集起來,又有所作為。」
「有些擔心。」
「想不到這個老怪物如此厲害。」蕭十三倒抽了一口冷氣。
大法師搖頭應道:「他的魔力還未到這個地步,我只是以防萬一。」
蕭十三道:「是的,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大法師淡然一笑,道:「凡事小心一點,總不會吃虧的。」
蕭十三目光盯在大法師臉上,總覺得大法師的笑容俊面隱藏著一些什麼,他卻
沒有問,盯了大法師一會,移步走到楚輕侯的身旁。
蕭紅葉在楚輕侯懷中仍然是昏迷未醒,額上不住地淌汗。
蕭十三看著不禁歎息起來,問道:「還有氣?」
這一句話出口,連他也不禁苦笑了一聲,他忽然發覺自己的神智也好像有些混
亂。
楚輕侯苦笑著頷首道:「紅葉只是昏迷過去,絕沒有性命危險。」
蕭十三微喟,道:「你先抱她回小樓裡放好,小心保護著,不要再讓她受驚。」
楚輕侯點頭,抱著紅葉往小樓那邊走去。
鳳鳳與翩翩一群女孩子當然亦聞聲趕來,卻是在楓林外散開,加強警戒。
看見楚輕侯抱著紅葉出來,她們俱都吃了一驚,卻只是鳳鳳與翩翩走了過來,
其他的仍然緊守原位,也只是鳳鳳問了一聲:「紅葉怎樣了?」
楚輕侯搖頭道:「她很好,只是受了一些驚嚇,昏迷過去。」
鳳鳳和翩翩看得出楚輕侯眼中的憂慮,沒有再問,左右護著走到小樓的門前。
她們沒有跟進去。
楚輕侯抱著紅葉走進小樓,正遇著萎兒出來。
芸兒方醒轉,一看樓中沒有人,樓外楓林卻燈火通明,已經嚇了一跳,趕忙走
出來一看,現在再看見紅葉被楚輕侯抱進來,更是大驚失色。
「公子,小姐……」
楚輕侯截住了芸兒的話道:「不要緊,我們先上去,讓她在床上躺下。」
芸兒慌忙讓開路,帶著滿腔的疑惑伴著楚輕侯走上去。
※※ ※※ ※※
才將紅葉在往床上放好,大法師與蕭十三就來了,蕭十三緊跟在大法師身後,
一臉的疑惑之色,好像有很多事情要問,卻沒有機會開口。
大法師在一旁坐下,細看紅葉一遍,並沒有說什麼,蕭十三卻已忍不住問道:
「琵琶,你快給我說清楚,紅葉到底怎樣?」
大法師淡然一笑,道:「你緊張什麼?」
蕭十三悶哼道:「紅葉是我女兒,怎能不緊張?說——」
大法師沒有說,只是笑容已然收斂起來。
此時,蕭十三接口道:「我早就看出,你方才有很多話藏在心裡,只是礙著那
麼多人在場,沒有出口。」
楚輕侯亦道:「師父,蕭前輩說的可是事實,弟子也看得出你老人家幾次欲言
又止。」
大法師沉聲一歎。
「歎息可不是辦法——」蕭十三急不可待地道:「趕快說出來,我們商量一個
應付的辦法。」
大法師歎息著道:「我實在不想說,可是又不能不說,紅葉——」
楚輕侯驚問道:「她到底怎樣了?」
蕭十三輕喝了一聲道:「輕侯,別騷擾你師父說話。」
楚輕侯苦笑,大法師目光落在紅葉臉上,緩緩道:「紅葉方纔的情形,你們都
看到了。」
蕭十三一皺眉,道:「那到底是怎麼回事,紅葉怎麼會變成那樣子?」
話聲一頓,蕭十三轉又問楚輕侯道:「輕侯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這句話剛出口,蕭十三先自一呆,發出了一聲苦笑,他才叫楚輕侯住口,現在
卻又要楚輕侯說話。
他本來是一個做事很有條理的人,現在卻變得非常情緒化。
楚輕侯也想到要是詳細說出來,對於大法師多少會有些幫助,所以還是說了。
他能夠說的其實並不多,但已經夠蕭十三毛骨悚然,芸兒更就是嚇得面無人色。
大法師還是像往常一樣,沒有太大的反應,也沒有打斷楚輕侯的說話。
楚輕侯很快將話說完,接著問大法師道:「師父,你說這到底是什麼原因?」
大法師道:「你們應該知道。」
蕭十三不耐煩地道:「這時候你還來跟我們打啞謎。」
楚輕侯卻突有悟,失聲道:「師父,莫非紅葉已變成了他們的人?」
「胡說!」蕭十三喝住楚輕侯。
「輕侯並沒有胡說。」大法師一聲長歎道:「紅葉雖然還沒有完全成他們的人
,也差不多了,那只妖貓的目光叫聲能夠令她迷失本性,留侯與香奴、月奴就更不
在話下。」一蕭十三搖頭道:「不可能。」
楚輕侯沒有作聲,但臉上的神色已顯然同意大法師的話。
大法師接著道:「換句話,只要留侯在附近,又能夠接近紅葉,絕對能夠控制
紅葉的意志,要紅葉做出他要做的事情。」
蕭十三仍然固執地搖頭。
「也就是說,有這樣的一天,紅葉突然拿刀來砍我們,我們也用不著再去查問
什麼原因。」
楚輕侯的面容沉下去,蕭十三脫口又一聲:「不可能。」
大法師苦笑,道:「紅葉既然可以變成貓一樣撲擊,還有什麼不可能的。」
「那……」蕭十三頓足,閉上了嘴巴。
大法師緩緩接道:「留侯非但吸去了紅葉的血,還將災禍傳入了紅葉體內。」
蕭十三盯著大法師,一聲下發。
「災禍——」楚輕侯呻吟一聲,若有所悟。
大法師目光轉向楚輕侯道:「你是不是還記得孤島上那些殭屍。」
「他們已沒有生命,卻仍然能動。」
「那是殭屍,胡四相公又不同,是另一種屍。」大法師語聲一沉,道:「活屍
!」
蕭十三眼旁的肌肉顫抖起來,楚輕侯喃喃地道:「他雖然還有生命,卻是唯留
侯之命是從。」
「紅葉——」大法師這兩個字才出口,就被蕭十三截斷了。
「你是說我的女兒已變成了活屍?」蕭十三的語聲非常激動。
大法師搖頭道:「雖然還未致這樣,但若是再給留侯將她的血吸去,可就難說
了。」
蕭十三隻是搖頭。
大法師歎息著道:「在目前,留侯卻已經能夠令她做出他要她做的事情,對我
們來說,已經夠危險的了。」
蕭十三無言地盯著大法師。
大法師並沒有避開蕭十三的目光,緩緩道:「我知道你很難過,我們同樣很難
過。」
蕭十三轉顧楚輕侯!
楚輕侯呆呆地望著蕭紅葉,一派失魂落魄的樣子,蕭十三已能夠從他的眼瞳中
看到他內心的悲哀。
目光再落到蕭紅葉蒼白的臉上,蕭十三終於崩潰了,頹然在一旁坐下。
大法師接道:「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難過並不是辦法。」
蕭十三嘶啞著聲音問道:「那麼應該怎樣?」
「我們必須盡力阻止留侯甚至月奴、香奴、蝙蝠再接近紅葉。」
「萬一……」蕭十三欲言又止。
大法師沉聲道:「萬一紅葉變成了活屍,我們只有一個辦法。」
蕭十三、楚輕侯的目光一齊集中在大法師的臉上。
大法師一字一頓地道:「殺掉。」
「不成!」楚輕侯、蕭十三幾乎同時大叫起來!
蕭十三隨即撲到大法師的面前,說道:「怎樣都可以,就是不能殺我的女兒。」
大法師無言,蕭十三繞著他打了一個轉,一面咬牙切齒道:「紅葉是我的命根
子,誰要殺她,先得殺掉我!」
大法師冷靜地道:「這相信沒有人不知道,所以到現在為止,留侯雖然可以兩
次殺紅葉,結果都沒有動手,好像這兩次他用的手段,目的相信不過在恐嚇,並試
圖控制紅葉。」
蕭十三一揮手,道:「這等手段,拿來嚇唬女孩子還可以,嚇不倒我……」
大法師搖頭道:「胡四的武功雖然比不上你,也不是一般人可及,在留侯手下
,還不是變成了一個活死人!」
蕭十三嘿嘿冶笑道:「那乾脆將我變成活死人就是了,哪來這許多波折。」
「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動你的,火龍寨的弟子雖然誓死效忠,其他的江湖人
未必會服從一個活死人,到他真的要殺你的時候,他是必亦已面臨絕境,殺你已只
不過是一種發洩。」
蕭十三隻是嘿嘿冷笑!
大法師微喟道:「他當然已經很清楚,只有控制紅葉才能夠迫你就範,但……」
蕭十三冷然道:「這東西死了一百年也還是這樣沒種,生前相信也不會是什麼
英雄豪傑,天下若落在他的手中,也不知會弄成怎樣?」
楚輕侯接著道:「當年他的被流放,也許有些冤枉,看他現在的所為,應該也
不會太過。」
「這不管,我們目前要做的,也只是如何將他消滅,不讓他得逞。」大法師轉
回話題,道:「為了要控制紅葉,他一定會進一步採取行動。」
「那又會怎樣?」
「不知道。」大法師苦笑道:「但這樣下去,對於紅葉一點好處也沒有。」
蕭十三恨恨地道:「由現在開始,我會加倍小心保護,絕不會讓他們再接近紅
葉。」
大法師苦笑。
蕭十三看了大法師一眼,也知道大法師在苦笑什麼,喃喃道:「難道你一點辦
法也沒有?」
大法師尚未開口,楚輕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道:「師父那串佛珠……」
「不錯,那串佛珠不是有降魔的作用?」蕭十三眼瞳露出了興奮之色。
大法師淡然應道:「降魔也許還未能,但辟邪的作用終究是有的。」
「琵琶——」蕭十三懇切地道:「你那串佛珠,可否暫借來掛在紅葉的脖子之
上?」
楚輕侯向旁邊栘上一步,欲言又止,看來亦是要請求大法師這樣做,大法師不
等他開口已道:「我正有此意。」
蕭十三、楚輕侯齊皆喜形於色,大法師卻隨即又歎了一口氣,道:「可惜佛珠
到底是無情之物,一切還要看紅葉的造化。」
說著,他將那串佛珠解下,道:「輕侯,你替紅葉掛好。」
楚輕侯誠惶誠恐地接過,燈光下看來,那串佛珠晶瑩奪目,觸手溫涼,說不出
的舒服。
楚輕侯的心情同時平靜下來,這到底是因為知道那串佛珠是寶物,還是那串佛
珠的確具備一種神秘的力量,就不知道了。
「師父,沒有了這一串佛珠,你老人家……」
「沒有影響。」大法師截住了楚輕侯的話,卻轉向蕭十三道:「有些東西,我
倒是要立刻來準備。」
「你說好了。」
大法師緩緩站起身子,道:「我要七七四十九盞燈籠。」
蕭十三一呆,道:「這麼多燈籠,拿來幹什麼?」
大法師一面移步往外走,一面道:「在楓林與紅葉小築之間布下一個北斗七星
陣。」
「防止那留侯進入?」蕭十三追問。
大法師點點頭,蕭十三又問道:「是不是布下了那燈陣之後,留侯就無計可施
?」
大法師沉吟著道:「我正要借此,看清楚他的實力。」
蕭十三呆望著大法師,苦笑了一下,道:「琵琶,我就是從來未見過你這樣缺
乏信心。」
大法師淡然道:「無論如何,這比度你向佛還是要容易。」
蕭十三苦笑道:「現在你若是能夠保證紅葉的安全,莫說你只是要我看幾卷佛
經,就是要我去做和尚,我也一樣會答應你。」
大法師一步已準備跨出門檻,突然又停下,道:「留侯要聽的就是這種話。」
蕭十三沉默了下去。
大法師接著歎一聲,腳步再舉起。
蕭十三急追上前去,道:「琵琶,你看紅葉現在到底是怎樣一種情形?」
大法師頭也不回道:「你其實應該看出,她只是方才消耗氣力太多。」
蕭十三點頭道:「現在我好像什麼也變得遲鈍起來,再下去,只怕不難會變成
白癡。」
大法師回頭望了蕭十三一眼,道:「這種話不是現在說的,現在,我們最好還
是多做一些,少說一些。」
蕭十三濃眉一揚,道:「你還要我怎樣做呢?」
大法師道:「先準備好那些燈,其他的慢一步再說。」
蕭十三一聲:「燈容易……」下面的話還未接上,一聲淒楚的怪叫聲就劃空傳
來。
大法師臉色一變,道:「又來了——」
楚輕侯那邊亦霍地轉過身來,大法師即時回頭道:「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你
也不要離開紅葉房間!」
蕭十三亦說道:「外面的事情我們應付。」
楚輕侯點點頭,方待說些什麼,大法師又喝了一聲:「還不快將佛珠替紅葉掛
上。」
蕭十三接一聲:「快!」
楚輕侯慌忙扶起紅葉,一面將佛珠掛上去,大法師那邊身形即起,一隻大鵬鳥
似地飛射奪窗掠出了紅葉小築。
蕭十三的身形也不慢,離弦箭矢似「颼」的緊接著射出窗外。
即時又一聲慘叫劃空傳來!
大法師雙臂一振,寬大的衣袖張開,將要落地的身子突然又飛起來,飛投向楓
林。
慘叫聲正是從楓林內傳來!
蕭十三同時凌空一個翻身,將下末下的身形怒龍似的再展,緊隨著大法師撲進
楓林內。
兩人的身形顯然並下相同,蕭十三一舉手一投足,顯示出一種無比的衝勁,氣
勢奪人,大法師顯得很悠閒,但隱約卻透露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活力,他第一個掠出
窗戶,也始終在蕭十三的前面。
「簌簌」楓葉飛舞中,大法師凌空落下,立時就看見一個火龍寨弟子的屍體。
那具屍體倒掛在一根橫枝之上,猶在不停地搖晃,兩隻腳足踝部嵌在一個樹橙
中,嵌得那麼緊。
屍體的頸部穿了兩個洞,猶在不停滴血,在地上濺開了一朵朵血花。
那膚色已猶如白紙一樣。
大法師目光一轉,身又起,一掠三丈,落在另一株楓樹旁!
另一個火龍寨的弟子倒吊在那裡,脖子上血如泉湧,眼仍然睜大,眼瞳中卻沒
有絲毫驚懼之色,看表情,竟像是死在極度歡樂之中。
大法師細看了一眼,不由一聲歎息,蕭十三即時一股旋風似掠來,在大法師身
旁停下,雙拳緊握,咬牙切齒地道:「這算是什麼?」
大法師沉聲道:「報復。」
蕭十三問道:「因為我們毀了他那隻貓?」
大法師道:「為了示威。」
蕭十三鬚髮俱張,嘶聲道:「卻不敢在我面前出現,給我看一看他怎樣威風。」
楓林中燈火閃動,十多個火龍寨的弟子隨即疾奔了過來,兵器在手,神情緊張。
蕭十三目光一掃,厲聲道:「有什麼發現。」
一個應聲道:「屬下方才看見好像有兩個女人在附近走過。」
「是怎樣的女人?」
「穿的並不是一般常見的衣衫。」
「就是她們,」蕭十三目光暴盛,暍問道:「哪裡去了?」
「眨眼不見,屬下追前了數丈,也沒有再發現,聽得爺在這兒大叫……」
蕭十三揮手截住,目光一掃,道:「還有誰看見?」
沒有人回答,一聲慘叫突然從東面傳來,蕭十三怒吼一聲,身形箭矢般射出,
大法師雙臂一振,同時沖天拔起。
無數燈籠火把隨即向東面奔去。
※※ ※※ ※※
夜空被燈火照亮,大法師自「簌簌」枝葉中冒出,凌空在樹楷上一個盤旋,不
向東,反而向西掠去。
西面林梢之上隱約有螢火一點閃爍,迅速地向前移動,大法師身形再急,緊追
在螢火之後。
雙方的距離迅速縮短,那一點螢火越迷濛,也越大。
再接近,大法師看得很清楚,那不是螢火,只是一個長髮披肩,身材婀娜,裝
束遠離這時代的女人!
大法師身形更急,在一根樹幹上一點,凌空疾拔起來,露出雙手成爪狀,口一
張,發出了一聲獅子吼來!
這一聲獅子吼「轟轟隆隆」的傳出老遠,周圍楓葉「籟籟」的一陣飛舞,彷彿
被狂風吹拂,天地間彷彿為之震動。
那個女人的身形立時一凝,凌空落下來,沒入飛舞的楓葉中。
大法師同時撲下,正是撲向那個女人沒入的地方。
吼聲仍然在半空迴盪。
※※ ※※ ※※
楓林中光如白晝,那個女人才落下,渾身便已被燈光照得發亮。
碧亮!
她悠然轉過身來,眼瞳射出了碧芒,是月奴!
在她的周圍迅速出現了幾個火龍寨的弟子,他們是聽得吼聲向這邊撲來,非常
突然的,發現了月奴的存在。
月奴落下地,事實上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
「什麼人!」第一聲叱喝方起,大法師已然落下,落在月奴之前。
「好,琵琶大法師!」月奴嬌笑,這笑容卻令人毛骨悚然。
大法師毫不動容,淡然地道:「跟我走——」
「去哪兒?」月奴仍然是嬌笑不絕。
「你應該去的地方。」
「跟你走?」月奴重複大法師這句話,碧光閃爍的眼瞳中露出了一種狡黠的神
色大法師卻應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月奴咯咯地放聲笑起來,道:「你外表看來雖然一點也不像是一個和尚,說到
這種話,卻是十分像了。」
大法師接著竟然喧了一聲佛號。
月奴笑得更開心,接道:「你若是與我攜手入地獄,我家侯爺非但不會反對,
而且一定會很高興。」
大法師緩緩地道:「我們四個,還有那隻貓,一起走。」
月奴「哦」一聲,搖頭道:「大法師,出家人這樣貪心,怎成啊?」
「你錯了——」大法師笑了一笑,道:「我還不是一個出家人,所以就算貪心
一點,也還是值得原諒。」
月奴笑問道:「我若是不去呢?」
「不去不成。」
月奴嬌笑道:「這要看大法師的手段了。」語聲猶在半空中搖曳,她窈窕的身
子突倒飛而回,撞向站在她後面那些火龍寨的弟子。
大法師急喝道:「小心!」疾撲向前去。
兩柄長刀即時向月奴斬下,月奴嬌笑下絕,刀光中一閃而過,左右手一翻,尖
長的指甲劃進了那兩個揮刀斬來的火龍寨弟子咽喉。
兩股鮮血「嗤嗤」地射出,月奴凌空一翻而過,那兩個火龍寨弟子同時凌空飛
起來,飛撞向大法師。
大法師雙手暴張,「霍霍」地將兩人接下,一看已然斷氣斃命。
月奴人已在兩丈開外,抬手舐了舐指甲上的鮮血,悠然道:「我們一直都不想
殺火龍寨的任何人,但是現在不能不殺了。」
大法師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道:「正邪之間,本來就絕沒有妥協的餘地,他們
雖然死了,也不會不瞑目。」
話聲一落,大法師放下手中兩具屍體,緩步向月奴迫近。
月奴一步一步倒退,身形突然一急,裂帛聲中,兩個在後面悄然掩殺上去的火
龍寨弟子又喪命在她的指甲下。
其餘的人眼都紅了,咆哮聲中,一齊衝殺向月奴。
燈光在晃動,劍影刀光亂閃,氣勢懾人。
可惜月奴並不是活人,一點也不為所動,嬌笑著靜待他們衝上來。
大法師也就在這時候撲前,搶在眾人之前,繞著月奴疾轉了一圈!
這一轉的迅速實在匪夷所思,帶起了一股強烈已極的旋風。
眾人的去勢竟然全都被擋下,衣衫被激得「獵獵」地飛揚起來,手中燈籠火把
亦猶如被狂風吹拂,一陣亂晃。
月奴的身子跟著轉動,尖銳的指甲在燈光之中,閃動著令人心悸的寒芒,一再
劃向大法師的咽喉!
大法師始終搶在月奴之前,身形猛一頓,同時吐氣,雙掌疾劈了過去!
月奴銀鈴似的一陣嬌笑,身子迎著掌風倒飛了出去,雙手一展,指甲又劃向旁
邊的火龍寨弟子。
大法師緊追上前,迅速劈出兩掌,震開了那兩個火龍寨的弟子!
月奴嬌笑下絕,退得更快。
她身形的奇詭,實在匪夷所思,腦後更像長了眼睛似的,眼看就要撞在後面的
樹幹上,總能夠及時貼著樹幹一轉,轉到了樹幹的另一邊,又繼續飄退!
大法師的去勢如箭離弦,奸幾次跟著就要搶在月奴之前,總是被那些樹幹所阻
,反而落後。
他一點也不氣餒,掌一拍樹幹,一繞再追上。
楓林中這片刻之間,又多了無數火把燈籠,照耀得與白晝無異。
月奴在燈光中看來是那麼朦朧,稍遠看就如一股煙霧似的,好像隨時都會飛散
,看來並不怎樣的真實。
但她殺人,卻真實得很,十隻指甲簡直就像是劍、像是刀,尖銳!鋒利!
大法師一面追,一面要阻止月奴殺人,實在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他的氣力卻
彷彿無窮無盡源源不絕,身形始終保持。
月奴的眼中終於露出了驚訝之色,她終於發覺,這一陣追逐,並沒有擺脫大法
師,而且距離好像在逐漸縮短。
她並沒有停下,又倒退了三丈,突然停下。
在她的後面,突然出現了蕭十三,霹靂般暴喝聲中,一刀疾斬向月奴。
闊大的刀鋒,燈光中閃亮奪目,就像是一道閃電劃破長空,配合那霹靂般一喝
,更顯得凌厲!
月奴已沒有閃避的餘地,刀光中一分為二,變成兩爿。
沒有絲毫的聲響,也沒有鮮血激濺,斷口處出奇的光滑平整,就像是一具蠟像
,突然被斬開兩邊。
蕭十三亦為之一呆,他實在想不到自己這柄刀那麼鋒利。
大法師一聲:「小心。」身形已暴退,刀一轉,「霍霍」地護住整個身子。
月奴仍然投入刀光中,眨眼間被劈成千百塊,一片片飛舞在空中。
蕭十三看得真切,刀勢更急勁,周圍的楓葉在刀光中粉碎,月奴的身子亦被斬
成粉碎。
沒有血,一滴也沒有。
蕭十三心膽俱寒,周圍的火龍寨弟子亦為之變色。
大法師沒有變,暴喝聲中,身形凌空盤轉,一股旋風同時激盪起來。
碎成千百片的月奴,立時被捲進這漩渦之中,滴溜溜地急轉。
眨眼間,那干百碎片又聚合,變成了月奴,她下停地在漩渦中轉上去,無聲地
穿過楓葉,飛入了夜空,大法師身形幾乎同時一凝,「一鶴沖天」,緊追上夜空,
雙手箕張,又抓向月奴。
蕭十三驚魂甫定,霹靂一聲暴暍,提刀拔身,緊追在大法師的身後。
夜風急吹,楓葉「簌簌」的作響,輝煌的燈光中赤紅如火的楓葉更鮮紅,就像
是一片火海,更像是一片血海。
月奴在血海上飄飛,竟然是飄向紅葉小築,蕭十三一見震驚,身形旋展至極限
,一心要搶在月奴之前。
大法師更是雙袖展開,一隻大鵬鳥似的,飛越過那片血海。
月奴又發出了那種銀鈴似的笑聲,渾身上下彷彿多了一層霧氣,整個身子也彷
彿要化成霧氣股消散。
大法師這一次竟然追之下及,再遠,月奴彷彿又化成一點螢火,飛入幽冥。
※※ ※※ ※※
大法師、蕭十三的喝叱聲,那些火龍寨弟子的驚呼聲,楚輕侯都聽在耳內。
他不由自主推開了一扇窗戶,往外望去,紅葉仍末醒,楚輕侯目光轉回,不由
歎了一口氣。
也就這在時候,珠簾在外被掀開,芸兒緩步走進來,她的頭微垂,蒼白的臉上
彷彿猶帶餘悸。
楚輕侯應聲望了一眼。
「芸兒,藥煎好了——」
芸兒尚未回答,楚輕侯的眼角已瞥見月奴一縷輕煙似的向這邊飛來。
楚輕侯霍地轉回,右手卻落在劍柄上,「錚」的劍簧一響,人與劍已呼之欲出。
月奴身形飛快,眨眼掠至,一仰,便要貼著牆壁掠上!
楚輕侯即時奪窗而出,龍泉劍劃起一道奪目的寒芒,凌空疾斬向月奴。
月奴目光一落,一聲驚呼!
楚輕侯從未聽過月奴發出這樣的聲音,剎那間他突然有一種感覺——月奴是真
的恐懼,是真的驚慌!
龍泉劍剎那間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華,就像是黑夜中的流星,閃亮而又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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